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正文
正文 第四十章 庶姐私奔
    百密难免一疏,再者陶氏没想到沈丹迢会这么大胆,她居然甩开和她一起出门的沈丹迼,出城去追赵诚之。沈丹迼惊觉沈丹迢不见后,慌慌张张地回来告诉陶氏。

    陶氏怒不可遏,立刻打发人去追赶。然而为时已晚,追回来的是沈丹迢身边的两个丫鬟之一。丫鬟的一番话,差点气得陶氏七窍生烟。

    “姑娘说,她不想留在鲁泰这个小地方,她要回锦都去。她说她绝不会任人摆布,嫁给那些低贱的蚁民的。姑娘宁当富人妾,不做穷人妻。”

    “混帐东西!”陶氏气得将手中的杯子砸在了地上,沈丹迢还没到婚配的年纪,她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些事,何来摆布?还说什么宁当富人妾,不做穷人妻。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样的自甘下贱。

    “太太请息怒,这事得尽快处置,不能让八姑娘影响到其他的哥儿姐儿。”齐婆子劝道。

    陶氏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目光锐利地盯着康姨娘,道:“她既这么本事,会自寻夫家了,我就当我们家没了她这个女儿!”

    康姨娘一惊,她以为陶氏多少会顾忌一下祥清侯府,没想陶氏会这么狠心,直接舍弃沈丹迢,跪下道:“太太,求太太发发慈悲,再遣人出城去找找,或许明日、后日就能将八姑娘找回来了呢?”

    陶氏冷笑,“这能四处找人,这能到处宣扬吗?既然她做出这样的事来,弃家不顾,她就休想家里再护着她。”

    康姨娘舔了下唇角,道:“太太,八姑娘要是进了祥清侯府……”

    “啊呸,你给我闭嘴。”陶氏生气地打断她的话,“今天八姑娘出在外染了风邪,从明天起卧床不起。”

    “太太,不能这样啊!”康姨娘哭喊道。

    “若不是你纵容,八丫头怎么敢这么做?现在你知道哭了,晚了!”陶氏毫不客气地道。

    趴在耳房里偷听的沈丹遐,赞同地点了点头。且不说赵诚之并没有给沈丹迢承诺,就算是给了,她也不该这么没有廉耻,自己送上门去。她是官家庶女,就算是要做妾,也没有做得这么低贱的。要知道贵妾、良妾、贱妾的区别还是蛮大的,像沈丹迢这种私奔的妾,是最下等的。

    “太太,求您遣人送信回锦都问问,八姑娘可能是回去看老太太了。”康姨娘现在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了。

    “不用你说,我自会遣人去问。”陶氏冷冷地斜了她一眼,“你们都听好了,八姑娘生病了,在家里养病。”

    康姨娘眼泪朦胧趴在地上,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呢?不该是这样的呀?

    陶氏派人去锦都的第二天,程家收到了锦都传来的喜讯,程玿会试第九,殿试二甲第一,也就是第四名。皇上喜他容貌佳、才学好、口齿清晰,当即就授了官,翰林院编修。

    翰林院编修虽只是正七品,但要比不入流的庶吉士要强些,而且大丰朝有非翰林不入内阁的惯例。程玿能入翰林院熬资历,对他日后是有很大的帮助的。

    程玿是陶家的女婿,他有出息,陶氏与有荣焉,同样欢喜的还有郝大夫,只盼着孙子能在程珏的指点下,也能步入仕途,让郝家成为官身。

    虽说程玿暂时不能回来,不过程家还是摆了几桌酒席,请了相好、相熟的人来庆贺。

    “程大哥好厉害,是二甲第一名。程二哥一定会更厉害,考一甲第一名。”沈丹遐咬着得胜糕,笑嘻嘻地道。

    “小啊九妹,你知不知道一甲第一名就是状元?几千举子里选一个,很难的,你以为跟你啃糕点那么容易,吭哧吭哧就吃完了。”程珝撇嘴道。

    “你考,肯定难,程二哥不难,程二哥一准是状元公。”沈丹遐信心十足地道。

    “小九妹就这么笃定程二哥是状元公?”程珏笑问道。

    沈丹遐回首看去,甜甜笑道:“程二哥,状元公。”

    程珏抱起她,笑道:“承小九妹吉言,我定不负小九妹对我的期许。”

    沈丹遐重重地点点头,把手里的得胜糕往他嘴里塞。程珏笑着张嘴,接住那块糕点。程珏本就不喜欢甜食,今日厨娘手重,还放多了糖,甜的发腻,不由微皱了下眉,然后就淡定地把糕点咽了下去。

    因为路程遥远,锦都那边还没传来有关沈丹迢的消息,康姨娘仍旧被关在贞筑小院里。五月初一,沈穆轲趁休沐回来了。陶氏听到传信,带着儿女们到门口迎接。

    马车停了下来,穿着湖蓝暗绣云锦长袍的沈穆轲,踏着木杌下了马车。随后一个穿着藕荷色偏襟直裰配浅红色纱裙,一头乌黑的头发挽着似散非散的慵懒髻的年轻少妇下来了。

    少妇的衣着,显得文秀淑贤,可发髻却又透着轻浮,看着就不像出身正经人家,眉目间还带着点风尘味。孤男寡女共坐一车,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沈丹遐下意识地觑了陶氏一眼,却见她神情未改。也是,沈穆轲这么多妾室通房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柏密领着弟妹们上前行礼,“儿子(女儿)见过父亲,父亲一路辛苦了。”

    沈丹遐边见礼,边撇嘴,他辛苦个屁,一路有美相伴,还不知道有多么舒服惬意呢?

    沈穆轲道貌岸然地抬抬手,道:“好了,进去说话。”他根本没注意到除了暂时不能抱出来的沈凡逦,还少了一个女儿。

    到厅里坐下,沈柏密领着弟妹再次给沈穆轲行礼请安,待沈穆轲喊起后,各自依年纪落座。婢女送来茶水,陶氏亲手奉上,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随沈穆轲回来的女子身上,“这位妹妹,不知道要如何称呼?”

    沈穆轲喝了口茶水,道:“这是我新纳的一房妾室花氏,花氏过来给太太见礼。”

    “老爷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什么准备都没有,还是等明天吧,等一切安排妥当了,在让花氏给我见礼敬茶。”陶氏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沈穆轲看了她一眼,道:“花氏,你且先退下。”他觉得陶氏是在发脾气,他是先纳,后再回来告知正室,这是不太合规矩的;其他妾室则认为陶氏在给花氏下马威。

    陶氏不管她们在想什么,道:“老爷路上舟车劳顿的,请先回院子梳洗歇息,等傍晚时分在一起用晚餐吧。”

    “去正院。”沈穆轲起身抬腿就走。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嫌恶,可她是沈穆轲的嫡妻,伺候他是理所当然的事,再不情愿,也只能随他回正院。
正文 第四十一章 鲜花美人
    回到正院,陶氏伺候沈穆轲梳洗换上家常服,顺便把沈丹迢的事告诉了他。沈穆轲脸色阴沉,将腰带砸在陶氏的身上,“糊涂。”

    陶氏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腰带。

    沈穆轲厉声骂道:“你是不是没脑子?从鲁泰到锦都要走十几二十天,她就带着一个婢女,没有长辈同行,无有人护送,谁能保证她还是清白之身?你不赶紧把事情处理好,拖延至今,你就不怕连累到密儿他们?你个蠢东西。”

    陶氏抿紧了唇角,梦中,因为宫变的原因,沈丹迢没有遇到赵诚之,没有发生私奔的事,听从安排安稳地嫁人了。现实一切改变,陶氏虽嘴上说得厉害,但终归不忍心沈丹迢落到那种悲惨的下场,留了余地,让她还能回来。然而沈穆轲丝毫不念父女之情,断然舍弃沈丹迢。

    “知道了,过两天就让八姑娘,病重不治而去吧。”陶氏不可能为了沈丹迢与沈穆轲据理力争,“那么康姨娘,又该如何处置呢?”

    “看管起来,不要让她胡说八道。”沈穆轲冷酷地道。

    “是。”陶氏垂睑应道。

    傍晚聚过餐后,陶氏找了个借口,把沈穆轲推给了董其秀,她才不愿与这个令她生厌、令她恶心的男人同床共枕。

    陶氏带着沈丹遐回了院子,沐浴后,穿着小红肚兜,在床上打滚讨陶氏欢喜,齐婆子进来了,小声禀报道:“太太,花氏来了。”

    陶氏眼皮都没抬,淡淡地道:“让她进来。”

    沈丹遐停止了打滚,趴在床上看着陶氏,这个花氏该不会是她娘的人吧?沈丹遐没猜错,这个花氏正是陶氏安排在沈穆轲身边的。

    花氏出身青楼,小小年纪就被老鸨灌了虎狼之药,不能怀孕生子。陶氏见她姿色出众,人也聪明,就将她重金买下,又安排良家的身份给她,为得就是让她勾引沈穆轲,给他下绝育药。

    陶氏受够了沈穆轲,他的庶女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生了,最重要的是,陶氏绝不会让董其秀有机会生下沈柏定。妾室没有儿子还能安分守己,生出儿子,就会生出许多野心来。

    陶氏对花氏的承诺,就是让她能在沈家终老。对于一个不能生育的青楼女子,能从良、能有人奉养终老,是最好的结局了,花氏对陶氏自是言听计从。

    次日,花氏给陶氏敬茶。陶氏喝了茶,赏了她一对银质步摇钗,“以后要好好伺候老爷,跟姐妹们和睦相处。”

    花氏又依次见过抱琴、康姨娘、饶姨娘和董其秀,与两个通房也相互行了礼。沈穆轲至此,共有一妻四妾四通房,真是享不尽的艳福。

    过了一日,沈家就传出沈八姑娘病重不治身亡的消息。沈家小辈依照礼俗,为她守三个月的孝。康姨娘绝望的哀嚎,现在就算沈丹迢回来,也没人会认她是沈家八姑娘。

    过了端午节,沈穆轲就带着花氏去了潭州。二十日,去锦都的下人回来了,“太太,八姑娘没回沈府,祥清侯府的赵公子也没带人回侯府。”

    这话意味着沈丹迢去向成迷,她在路上是否遭遇意外,无人知晓。陶氏下严令,不准任何人再提及沈丹迢,沈丹迢在沈家已经是个死人了。

    五月底,程珏收拾好行李,准备带着书童和两个长随出门游历。陶氏过去提醒苗氏,“苗姐姐,珏哥儿身边得带着护卫,可不能让玿哥儿发生过的事,再发生在珏哥儿身上。”

    苗氏深以为然,容貌上,程珏要比程玿更为出色,何况又发生过巫家强行婚配的事,他身边没人护着肯定不行。她可不想,儿子莫明其妙的被人抢去,她莫明其妙多个不知所谓的儿媳。

    等到六月初六,程珏出发时,他共带了十二个人。两个书童、四个长随、两个护卫、四个老仆。

    “程二哥,一路顺风。”沈丹遐跟着陶氏出城送程珏。

    “小九妹,程二哥要出去很久,你可不要忘了程二哥。”程珏蹲在沈丹遐面前,柔声道。

    “不会忘记的。”沈丹遐娇憨地笑道。

    “你也要记住我。”程珝凑过来道。

    沈丹遐斜睨他,道:“你又没出远门。”天天在她眼前晃,她想不记得都难。

    “我是说我要是出远门,你会不会记得我?”程珝问道。

    沈丹遐撇撇嘴,“会记得。”

    “真的?”程珝质疑。

    沈丹遐抬手推开近在咫尺的小胖脸,没好气地道:“真的啦。”

    “三弟,可以了,别惹哭小九妹。”程珏将程珝抱开。

    程珏出门之后,沈丹遐的作息没有多大的改变,每天还是跟着两个哥哥去程家跟程老爷子学习。沈丹迼换了个先生,陶氏还为她请了两个教规矩礼仪的娘子,沈丹迅也跟着一起学。

    七月下旬,沈母身边的陈婆子来了,她过来是代表沈母训斥陶氏,指责她没有照顾好庶女,不配当嫡妻之类的话。

    陶氏被沈母这恶心的举动气坏了,将陈婆子打发下去,嘱咐招财道:“你记下,今年送去锦都沈家的年礼,给我减掉三成。”

    “太太,这样,老太太只怕又要寻事。”齐婆子略有点担心地道。

    “她想寻事让她寻,再怎么样,她也不敢让沈穆轲休了我。”陶氏不以为然地冷笑,“我为老太爷守了三年孝,我对沈家有生育之功。我没犯七出之条,她若是想说我不孝,我就告她不慈。”

    齐婆子见陶氏心中有数,也不在多说什么。

    “娘,娘,你在哪里?”沈丹遐甜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哎,小九儿,娘在这里。”陶氏赶紧从厅里走出去,脸上已无刚才的愤怒,笑容满面。

    “娘,花花送给娘。”沈丹遐举着一朵刚在园子里摘剪秋罗。

    “哎哟,娘的乖乖。”陶氏弯腰抱起她,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亲,接过花,“小九儿怎么想起送花给娘?”

    “花花好看,娘也好看,最美的花送给最美的娘。”沈丹遐不会承认,她无意看到程老爷送花讨好苗氏,哄得苗氏笑得比鲜花还灿烂,一脸娇羞。沈丹遐受到启发,就想效仿一下去哄陶氏。

    沈穆轲那个花心的渣男,别说不用指望,就算他肯送,陶氏未必喜欢、未必肯收;她大哥年岁渐长,越发的沉闷稳重,也指望不上;她二哥虽说活泼些,可是年纪尚小,不懂这份情趣。于是她只能亲自上阵,效果还挺不错。

    陶氏搂着沈丹遐怎么都爱不够,“娘的乖乖,娘的乖乖哟,真是娘的贴心小棉袄。”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八月十五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八月初七,沈丹遐等人为沈丹迢守的三月孝期满了,换下素服,去城外假坟处化了纸,喝了去晦酒,从此沈家再无沈八姑娘。

    同一日,锦都陶家送来了节礼,还带了一个好消息。柳县、五鼓等县大旱,因陶家出粮出力,没有饿死太多百姓,也避免了一场暴乱。陶家并没有用仁义伯府的名声,是用的圣上的名义,圣上在民间就得了个仁君的称谓。

    圣上一高兴,大手笔的赏了一堆东西给陶家。陶侃和金氏认为这是陶氏的功劳,把圣上赏的东西分了一大半送到鲁泰来,这里面有一匣子宝石。

    “小九儿,这些宝石好看吧?”陶氏笑问道。

    “好看。”沈丹遐抓起一颗红宝石,她年纪还小,虽然见过许多好东西,但还是不懂的鉴赏,不过这红宝石色泽鲜艳,又富有光泽,可见是好东西。

    “娘让她们打副小头面给小九儿戴好不好?”陶氏笑问道。

    “可是小九儿还小,还不能挽七姐姐那样的漂亮的发髻,等小九儿长大了,娘再让她们打头面给小九儿戴吧。”沈丹遐婉拒,她年纪小,戴这么好的红宝石,实在有点浪费。

    “好,那就依着小九儿,这些宝石先搁在库房里,等我的小九儿长大了,再打头面。”陶氏笑道。

    沈丹遐轻舒了口气,她真怕她娘坚持把这么大颗的宝石切割成小颗,上回那么好的羊脂白玉,非给她做个玉镯。她年纪小,那玉镯也小,就戴这么一两年,等她长大,就戴不进去,只能搁置一边。

    陶氏没注意到沈丹遐那如释重负的表情,还在扒拉着东西,嘴里念叨着,这攒着,那攒着,全都给小九儿攒着。攒着做什么她没说,但沈丹遐能猜得到,无非就是给她做嫁妆。

    到了中秋节的前一天,沈穆轲带着琥珀和花氏回鲁泰过节。沈穆轲回来还有一件事,“把崔子西的《双喜图》找出来给我。”

    “啊!”陶氏讶然。

    沈穆轲不耐烦地道:“啊什么啊?崔大人下个月生辰,他一直在收藏崔子西的画,送这图能甩是最恰当的。”

    “画在老太太那儿。”陶氏在噩梦醒来之前,为了讨好沈母,送了不少好东西给沈母,这幅《双喜图》就在其中。陶氏醒来后,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想办法,从沈母手中把东西要回来

    “怎么会在老太太那里?”沈穆轲皱眉,知母莫若子,沈母就是只貔貅。

    “是老爷说的,老太太出身书香门第,最懂得鉴赏了,老爷就把画全拿去给老太太了。”陶氏唇边勾起一道嘲讽的冷笑,为了侵占她的嫁妆,沈家的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沈穆轲记起这事了,画在沈母手中,肯定拿不出来,沉吟片刻,道:“你拿五千两银子给我。”

    “银子没有,老爷的俸禄交给谁了,找谁要去。”陶氏没好气的道。正妻做到她这样,已经够贤惠了,拿嫁妆帮他养妾室庶女,他还想如何?

    沈穆轲恼羞地问道:“你这是嫌弃我俸禄太少了?”大丰朝的官员的俸禄还比较丰厚,有正俸、禄粟、茶汤钱、薪炭等,沈穆轲这个五品官,月俸折合银两是六十九两。如今在外为官,不用交公,可沈穆轲却没有将月俸交给陶氏,至于是用光了还是交给那个妾室了,陶氏没管,她也不愿为这点小钱与他纠缠,从来没讨要过他的月俸,但没想到沈穆轲还有脸找她要银子。

    “我没见过老爷的俸禄,不知道是多是少。”陶氏冷冷地道。

    沈穆轲面上尬色一闪而过,“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以后我每月会把俸禄送回来给你。”

    “有老爷的俸禄,以后日子就能过得宽裕些,如今家里是入不敷出,我前儿把最后一对法华釉贴菊花耳瓶,送去当铺里,当了一千三百两银子。把这几个月的柴米油盐的欠账给结了,现在又快到年底了,要准备送去锦都的年礼,还不知道上哪里弄银子,这下好了。”陶氏故意叫穷,她是打定主意,绝不拿银子出来给沈穆轲。

    “啪”沈穆轲杯子砸在地上,“陶氏!”

    “老爷就是把这些杯子全砸了,我也拿不出银子来。”陶氏看着地上碎成几片的杯子,淡然道。

    沈穆轲猛然间看到榻上的银珠弹,走过去,捡起来,转身怒视陶氏,“这是什么?你有银子给小丫头败,没银子给我使?你这是什么意思?事关我的官途,你就怎么不在意?你是怎么做人妻室的?懂不懂什么叫做妻以夫荣?”

    “妻以夫荣的道理我懂,可是这些银珠弹不是我给小九儿的,是隔壁苗姐姐送给小九儿的礼物。”陶氏一点都不惊慌地道。

    “礼物?为什么?”沈穆轲不太相信。送一匣子银珠弹给一个小丫头,打着玩,这是不是太浪费了?

    陶氏微微笑道:“老爷是知道的,陶程两家已联姻,程家老大玿哥儿有出息,如今在翰林院当编修。苗姐姐高兴,她又喜欢小九儿,送了一匣子银珠弹给小九儿,让小九儿打着玩。老爷要实在缺银子,就去跟小九儿说说,让她把那一匣子银珠弹给老爷,老爷拿去银楼融了,也是能用的。”

    “我还不至于和小丫头抢东西。”沈穆轲丢下银珠弹,气极败坏地拂袖而去。

    齐婆子等人在外面听到砸杯子的声音,一直担忧着,见沈穆轲出来,赶紧进去,看陶氏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优雅地抿着茶水,没什么事,这才放心。

    傍晚一家子聚在一起用餐,沈穆轲目光不善地盯着沈丹遐戴着的赤金八宝璎珞圈。沈丹遐不是真正的四岁小女娃,觉察到了,眸光闪了闪,道:“娘,大舅母送我的璎珞圈好看,小九儿喜欢。”

    陶氏愣了一下,璎珞圈是她让金店打造的,并不是金氏送的,不过当她看看到沈穆轲的眼神时,瞬间明了,笑道:“你喜欢就好,不枉费你大舅母一番心意。”

    沈穆轲顿觉气闷,恨恨地瞪了沈丹遐一眼,死丫头,跟她娘一样不讨喜,“你怎么教她的?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沈丹遐一脸懵,她怎么就小家子气?她怎么就上不了台面了?

    陶氏淡笑道:“是我让小九儿这么叫的,在自己家里,母女间没必要那么生疏客套。”

    “什么叫着生疏?什么叫着客套?这叫规矩,小门小户的一点教养都没有。”沈穆轲板着脸厉声道。

    沈丹遐明白了,起身垂首道:“小九知错。”不愿沈穆轲过多责备陶氏。

    沈穆轲冷哼一声,张嘴还要说什么。陶氏重重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老爷的圣贤书是不是白读了?”

    “你说什么?”沈穆轲用力地一拍桌子,声音比陶氏放筷子声更大。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撕破脸皮
    “我说老爷白读了圣贤书。”陶氏毫无惧色与他对视,“老爷有气冲我撒,别迁怒小九儿,小九儿不是给你拿来出气的。你若再敢说小九儿一句不是,休怪我翻脸,把你和这些东西,全赶出去。”

    陶氏指着抱琴等妾室以及沈丹迼几个庶女。

    “你敢!”沈穆轲厉声道。

    “我没什么不敢的!”陶氏长身而起,指着沈丹逦,“老爷,旁的我就不说了,就凭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你罢官免职。”

    “你……”沈穆轲没想到陶氏会用这事来拿捏他。董其秀脸色发白,整个身子都缩了起来。沈丹逦年纪小,并不明白嫡母指着她是什么意思,慢慢地嚼着嘴里的肉片。

    “老爷,从今往后,不要对我母子四人指手画脚,那么一切可以照旧,否则,老爷就等着官身变白身。她们就通通流落街头,生死自负。”陶氏为了儿女,一直容忍着沈穆轲,可是到今时今日,沈穆轲无理指责沈丹遐,就如炸药包点燃了引线,立刻爆炸,她忍不下去了。

    “我要休了你。”沈穆轲气极败坏地吼道。

    沈丹遐没想到她一声娘,会引出这么大的事来,她不在意沈穆轲,却怕他伤害陶氏,默默地走到陶氏身边,抓住她的衣角。

    陶氏抬手摸摸她的头,示意她不用担心,淡定地问道:“老爷,三不去的规矩,你没忘吧?”

    为了保障妻子不被轻易休弃,《丰律》中规定了三不去,除了妻子有淫乱行为,即使妻子符合七出的其他条件,丈夫也不能休妻以及和离。

    三不去中有一条是“有更三年丧”,就是妻子为夫家翁姑服丧三年的。就这一条,沈穆轲就不能休了陶氏,如果陶氏提和离到是可以。

    沈穆轲被陶氏的淡然气得半死,胸脯起伏不定,看到两个差不多快和陶氏一样高的嫡子,一左一右护在陶氏身旁,他骇然意识到他已经拿捏不住陶氏了。陶氏的儿子已渐渐长大,她的腰杆子硬了。

    陶氏见他目光凶狠地瞪着两个儿子,心咯噔了一下,这个男人冷血绝情,什么无人伦的事都得出来,厉声道:“老爷,若有什么不幸的事发生,那有关于老爷一切事情,都呈现在御史大夫案前。老爷记好,妻死夫亦亡。”最后这句明显是在威胁沈穆轲。

    “哗啦!”沈穆轲用力地掀翻了桌子,将一桌子的碗、碟、菜全砸了,然后气呼呼地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

    陶氏冷笑一声,道:“扫出去喂狗,让厨房重新煮一桌,送到正院的小厅来。”

    下人们听命行事。

    抱琴等人呆坐在位置上,半天反应不过来。

    次日是中秋节,鲁泰县有花灯会,郑县令知道沈穆轲回来了,一早就遣人过来,约他晚上去城里的大酒楼赏月观灯。

    陶氏不管沈穆轲会不会去,依照先前的安排,让人在园子里装饰了花灯,挂上灯谜,还让人准备了月饼、桂花酒、桂花糖、桃酥等祭月之物。到了晚上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了团圆饭,沈穆轲全程黑脸,陶氏视若不见。

    吃完饭,沈穆轲出门去赴郑县令之约,陶氏带着一大家子移步到园子里,赏灯、猜谜、赏月、吃月饼。

    中秋节之秋,最重要的一项活动就是祭月姑,这月姑就是奔月的嫦娥,也就是民间说月神娘娘。大丰朝奉行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习俗,是以沈丹迼居长,由她领着三个妹妹跪在祭月香案前,对着“月光神祃”,默默祷告。

    沈丹遐没穿越之前,是无神论者,穿越之后,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上天还是有神存在的,于是诚心诚意的叩拜月神娘娘。求上苍保佑前世的父母,健健康康。求上苍保佑这世的母亲和哥哥,平安顺意。

    过了中秋节,沈穆轲要返回潭州府,指着抱琴等人道:“你们收拾好东西,随我一起去潭州。”

    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丹遐微蹙眉,沈柏密面色铁青,沈柏寓直接问了出来,“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抛弃我母亲和我们吗?”

    “你们是我的儿女,我不会不管的,你们可以随我一起走。”沈穆轲要遗弃的陶氏。他要用这个法子,逼陶氏主动提出和离。

    “我们是不会随你走的。”沈柏密走到陶氏身旁,用行动表明,他是站在母亲这边的,沈柏寓和沈丹遐也走了过去。俗话说得好,宁要讨饭的娘,不要当官的爹。

    抱琴牵起沈丹迼的手,也走到陶氏身旁去了。沈穆轲和陶氏之间,她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饶姨娘犹豫不决间,被沈丹迅拉去了陶氏身旁。沈丹迅比饶姨娘看得真切,她的这个生父指望不上的,还是靠着嫡母过活吧。

    最后随沈穆轲去潭州府的是董其秀母女、刘氏、彩氏、琥珀和花氏。半个月后,花氏传了一封密信。沈穆轲花了一千两二百两银子买崔子西的《吹箫祝寿图》,出银子的人是董其秀。

    陶氏笑了,梦里,总是她拿银子来贴补沈穆轲,如今换成董其秀了,这个女人其实不比她聪明多少。

    沈穆轲和陶氏,明面上没有析产而居,但事实已是析产而居了,沈穆轲对留在鲁泰的妻妾、儿女们不闻不问。在潭州,董其秀在沈穆轲纵容下,以二房太太自居,出门应酬。

    陶氏佯作不知,带着儿女在鲁泰安然度日,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腊月二十五日,锦都来信,说沈母病重,要陶氏和沈丹遐立刻回去侍疾。

    “太太,这可怎么办?”齐婆子皱眉,老太太的病肯定是装的,可太太和姑娘不能不回去,若不回去,就是有违孝道,太太和姑娘的名声就坏了。

    “回锦都啊,还能怎么办?当今可是以孝治天下。”陶氏轻描淡色地道。

    齐婆子叹气,“太太,话是这说,可是这一回去,少不得要叫太太和九姑娘受委屈。”

    “我不会让小九儿受委屈的。”陶氏坚定地道。在把减三成的年礼送去锦都时,她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沈母如此狠毒,连年都不让她好好过。不愧是亲生母子,一样的丧心病狂。

    “太太,就快过年了,等过了年,在上京吧?”齐婆子道。

    “过了年,雪还没化,路上也难走。等到二月初,春暖花开了再上京也不迟。”陶氏勾勾唇角,她不会就这么没有一点准备回锦都的,她要谋划一番,让沈母不敢为难她和小九儿。

    “太太说得有理。”齐婆子笑,“大雪天不赶路的道理,老太太该是知道的。”
正文 第四十四章 进京侍疾
    陶氏留在鲁泰安逸的过年,但沈母却以为她在赶回京的路上,得意地跟两个女儿吹嘘,她拿捏儿媳的能耐和本事。

    沈妧妧和沈母一样,瞧不起陶氏,对沈母磨蹉陶氏,她不但不劝,还赞成地道:“母亲这么做太正确了,像陶氏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不管着点,会丢我们沈家的脸的。”

    大姑太太沈婉婉皱眉,道:“四妹,三弟妹待人接物没出过差错,你别说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那是母亲管得好,要不然,沈家早就成笑话了。”沈妧妧翻着白眼道。对于出色的三哥,娶个商贾女,她一直是不满意,也是不理解的,也从不叫陶氏叫三嫂。

    沈婉婉虽然随夫婿俞祉外放为官六年,只在四年前,沈老太爷过世时回来了一趟,对娘家的情况不是太了解,但她出嫁前和陶氏相处过一段时间,觉得陶氏为人不错,她对沈母的作法是不赞同的。

    “母亲,就算您要管教三弟妹,也不用挑在这个时候,还拿病重当借口。您这样,三弟妹就要带着孩子们急着赶回来,这大过年的,天气又寒冷,在路上奔波多辛苦啊。您就算不在意三弟妹,不把三弟妹当成自家人,密儿、寓儿和遐儿总是您的亲孙子亲孙女吧。密儿寓儿年级大了,尚好。但遐儿才四岁多不到五岁,这在路上受寒生了病,可怎么好?这万一要出点事,您就不心疼?”沈婉婉自从知道俞祉年底会回京述职,就早早的把儿女们送回锦都来了,省得十一二月,天寒地冻的出门受苦,却不想自家的母亲会这么折腾自家三弟妹和侄儿侄女。

    “她好好照顾,孩子就不会生病。照顾不好,孩子才会生病。”沈妧妧振振有词的道。

    “纹儿就是你没照顾好,才生病的啰。”沈婉婉斜睨她道。

    “大姐!”沈妧妧气恼地喊道。

    “你别发脾气,我是提醒你,孩子是你亲生的,你要好好照顾,别让孩子只知有奶娘,不知有你这个亲娘,到时候有你难受的。”沈婉婉一番好意地规劝道。

    沈妧妧噘着嘴,小声嘟喃了几句。

    “妧儿,你别不乐意听,你大姐说的没错。纹儿已五岁多了,该断奶了,整日叼着奶头,象什么话。”沈母也觉得沈妧妧太过在意徐奎和两个儿子,忽略了对小女儿的照顾,任由那个奶娘去喂养,到如今也没能断奶。

    “知道了,过了年就把奶娘辞了。”沈妧妧想着徐纹抱着奶娘不撒手的情景,心里也不是太痛快,小女儿跟她一点都不亲近。

    三人的话题就此扯开,说起了别的。蹲在门口伺候的小丫头,悄声离开,调头就将她们说的话,告诉了徐朗。

    “卑劣!”徐朗低声骂道。自从他培养出人手,就一直留意沈妧妧的举动,这是为了防范于未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消息。

    陶氏给他的帮助,他一直铭记于心。陶氏就算去了鲁泰,也没忘记给他提供银财上的支助,他还在陶侃的帮助下,在几家店里有了干股,就算现在离开徐家,他也能衣食无忧。

    徐朗把这事告诉了陶侃和陶泽,陶泽立马就怒了,“沈家老太太什么意思?有她这么折腾人的吗?明明没生病,却装病重哄人。她也不怕应了话,一病不起,一命呜呼。”

    “好了,你留点口德。放心,你姑姑没那么傻,不会年都不过就赶回锦都的。”陶侃并不是太担心,妹妹做完那个梦之后,改变很多,而且让妹妹带着她的宝贝儿女顶风冒雪赶路,妹妹绝对不愿意。

    陶侃安抚好儿子和徐朗,让他们稍安毋躁,派人去了趟鲁泰。元宵节过后的第三天,陶侃收到了陶氏的信以及几大车东西,看罢,会心一笑,唤心腹随从进来,吩咐了一番。又去内院,找金氏。

    金氏看了信,笑笑道:“老爷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妥妥的,不给那个老妖婆一点教训,她真当我们陶家好欺负。”

    锦都这边,陶侃和金氏依照陶氏所写的布置一切;鲁泰那边,陶氏在慢条斯理收拾行装。在梦里,陶氏和沈母做了二十几年的婆媳,熟悉沈母的秉性。她回到锦都,想再回鲁泰的可能性不大,有些铺子、田庄该处理就要处理掉。鲁泰离锦都太远,照顾不过来。

    苗氏与陶氏合伙做着生意,过来商谈以后的事。她们在厅里谈,程珝则跑来对着沈丹遐抹眼泪,“大哥中举后留在锦都做官,二哥出门游历,都不在家。现在连你们也要走,以为就没人陪我玩了,我好悲伤,我好难过,啊啊啊啊!”

    沈丹遐捂住耳朵,“哎呀呀,你能不能别叫了?”

    “小啊九妹,你这时应该安慰我。”程珝提点她,小胖妹太小,一点都不懂他的忧伤。

    沈丹遐强忍着唾弃他的冲动,道:“我们老太太病重了,要回去侍疾,不回去不行。”

    “哪你什么时候回来?”程珝捧着他的小胖脸问道。

    “老太太病好就回来。”沈丹遐不了解沈母,想得很美好。沈母是装病,不是真病,她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非得等她自己乐意病好了,她们才不用侍疾。可就算沈母不要她们侍疾,她也有可能留下她们,让她们来尽孝,不会轻易放她们回鲁泰的。

    “那她要是一直不好,你岂不是就不能回来?”程珝苦着脸问道。

    “她要是病重死了,我得回鲁泰为她守孝。”沈丹遐一点都不觉得诅咒沈母死有什么不敬的。

    “守孝好,守孝好,你守孝就不能出门,就能陪我玩了。”程珝没心没肺地道。丝毫没想过守孝就意味着有人死去。

    “守孝哪里好了?守孝不能吃好东西,不能穿漂亮的衣裳,不能戴漂亮的花,我才不要守孝呢。”沈丹遐越说越觉得沈母暂时还是不要死的好。

    “你不守孝,你就得留在锦都侍疾,这样好了,我陪你不吃好东西,不穿漂亮的衣裳。”程珝为了留下玩伴,不遗余力。

    “是守孝还是侍疾,现在还不知道。你别苦着脸,说不定过几个月,你也得进京。”沈丹遐安抚他道。

    程珝叹气,“小啊九妹,我还没考童试,没到进京赶考的年纪。”

    “你大哥成亲,你要不要进京?”沈丹遐问道。

    “要的,要的,昨儿我母亲还说了这事。大哥已在京里买好宅子,等修缮完就进京,把大嫂娶过来。”程珝转愁为喜,“小啊九妹,那我们过几个月就能在锦都见面,你可别忘了我。”

    “不会忘了你的。”沈丹遐耷拉着眼皮道。这么肥嘟嘟的臭小子,她就认识他一个,想忘记很难。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回京路上
    二月初一,晴,宜出行。陶氏没有把抱琴等人一起带走,把她们暂时留了下来,打算等锦都的事搞定之后,才派人她们接回去。她怕她们有异心,坏了她的事。为了盯紧她们,把招财也留了下来,安排妥当后,陶氏带着孩子们在可靠的护卫的护送下,坐着骡车回锦都。

    陶氏带着孩子们一路上游山玩水,悠闲的往锦都去,一点赶路的意思都没有。陶氏之所以不跟商队,而是重金请护卫,就是为了不那么辛苦。商队要定时把货送去店家,天不亮就要赶路,天黑透了,才投宿,陶氏可舍不得儿女们受这磨难。

    出了鲁泰县,慢腾腾走了五天,正午时分,到了荷宁县。进城门时,守卫十分森严。接受过盘查后,一行人顺利进城,去了县中最大的酒楼吃午饭。

    陶氏要了间临街的厢房,对店小二道:“上几道你们店里的招牌菜,一壶茗眉,一壶蜜茶,一碟雪贡糕、一碟咸酥饼。”

    “好咧,请太太和三位少爷稍等,马上就来。”店小二把右手的白帕子搭在左手臂上,笑着躬身退了出去。

    “这些人都什么眼神?”沈柏寓鄙夷地撇嘴,看着沈丹遐,“有长得这么精致水嫩的男孩吗?”

    “有啊。”沈丹遐摇摇手中那把她拿来摆样子的折扇道。

    “谁呀?”沈柏寓问道。

    “赵诚之。”沈丹遐笑嘻嘻地道。

    那个美得雌雄难辨的少年,的确长得精致又水嫩。沈柏寓没话好说了,扭头看向窗外,“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

    “三哥,你在数什么?”沈丹遐好奇地问道。

    “头上插草标的人。”沈柏寓走到窗边,“她们在路边跪下了。”

    沈丹遐也走过去,趴在窗口往外看,“她们穿得好破烂。”

    春寒料峭,厚厚的冬衣还穿在身上,可下面那七个衣裳不但打满补丁,还十分单薄,跪在北风凛冽的大街,瑟瑟发抖。

    “头插草标,是告诉过路人,她要自卖自身。”陶氏坐在位置上没动,沈柏寓犹豫了片刻,也走到窗边去看。富家少爷衣食无忧,对民间的悲苦不是太了解。头一回看到有自卖自身的人,有几分新奇感。

    “这里又不当街,跪在这里有人买吗?”沈柏寓质疑地问道。

    “有贵人经过,大街上在清道,她们只能跪这儿。”陶氏淡然道。

    这时,小二送来了茶水和糕点送上来了。陶氏笑着唤道:“你们三个别看了,过来吃东西。”

    沈家三兄妹听话回到桌子边,喝茶水吃糕点,沈丹遐刚吃完一块雪贡糕,就听外面有人大声喊道:“我家是穷得要卖孩子,可是我绝不会把我的女儿卖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你走你走,滚!”

    “哎呀,真是不识好人心,我陈妈妈是看你们可怜,才决定买下她们几个的,要不然就她们这歪瓜裂枣的样,可入不了我陈妈妈的眼。”尖利的声音简直是在刺破人的耳膜。

    沈丹遐跑回窗边看,原本一脸悲苦缩在墙角的男人,正与一个妇人在争执。妇人背对着这边,不过从刚才的对话,也能推断出她是什么人。

    旁边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太过份了,这是有逼良为娼。”“饿都快饿死了,那还管得了那么多,先吃饱饭再说。”“话不能这么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饿都饿死了,哪还来得节?”

    那七个女孩若是被陈妈妈买走,无疑是落入火坑,沈丹遐心生不忍,回首道:“母亲,我们把她们买下来好不好?”

    “好。”陶氏满口答应。她本就是个心善的人,提出要求的又是她的宝贝女儿,别说是买几个人,就是沈丹遐想要天上的星星,陶氏也会想尽办法把它摘下来。

    “妹妹,二哥知道你心善,可是妹妹,天下的穷苦人这么多,你能救得了几个?”沈柏密不赞同地阻止道。

    “我知道凭一己之力,救不了几个人。可是二哥,不能因为救不了太多人,就索性不救人呀。她们就在我们面前,我若是不救她们,我于心不忍。二哥,你不是说要怜取眼前人,她们不就是眼前人。”沈丹遐故意歪曲诗中之意。

    沈柏密张了张嘴,妹妹年纪小,从字面上理解也不算太错,他不好纠她的错,只能这样了。隔壁厢房站在窗边看的少年,听到了兄妹的对话,微微一笑,轻声道:“原来这句诗还能如此解读,这小姑娘到是有趣。”

    陶氏见长子不再反对,笑道:“恭喜,你带几个人下去,把她们全都买下来。”

    “恭喜姐,我和你一起下去。”沈柏密起身道。

    “我也要一起去。”沈丹遐连忙道。

    “不行,下面太乱了,你乖,到娘身边坐。一会你二哥就把她们买回来,会带来给你看的。”陶氏可不放心沈丹遐到处乱跑。

    沈丹遐看街上人越围越多,是挺乱的,就老实的坐到陶氏身旁去了。下面只有陈妈妈的声音,她在说服卖孩子的男人。男人一直没咳声,但没有再叫她滚,显然有些动心了。

    沈丹遐一直侧耳听着,暗叹了口气,穷困真会把人的骨气给摧毁的。恭喜和沈柏密还没把人买上来,店小二把菜送了上来。

    沈柏寓欢呼道:“呀,有鱼头,我最喜欢吃的鱼头。”

    话是这么说,沈柏寓并没有拿筷子去夹菜。陶氏笑问道:“九儿饿不饿?要不要先吃块鸡肉垫垫?”

    “九儿不饿,等二哥上来了,一起吃。”沈丹遐笑道。

    陶氏摸摸她的小脸,赞道:“九儿真乖。”

    “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好大的胆,居然敢跟我陈妈妈抢人,是不是想找死啊?”陈妈妈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丹遐一惊,脑子里冒出一句话来,强龙不压地头蛇,赶紧跑到窗边看。要是为了救几个不相干的人,把哥哥搭进去,要怎么办?她当小孩子当久了,这智商也变低了吗?应该把事情考虑周全,才去救人的。

    沈丹遐忧心忡忡,沈柏密却毫不畏惧,神情镇定,沉声道:“《大丰律》逼良为娼者,笞刑一千,罚银千两。”

    “你这个毛头小子,你不要胡说八道。妈妈我什么时候逼良为娼了,是他自己要把女儿卖给我的。”陈妈妈色厉内荏地道。

    买孩子的男子立刻道:“我没有要把女儿卖给你,我说了我绝不会把我的女儿卖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的。”

    陈妈妈眼珠子转了转,看到沈柏密身边有几个拿着包着铜的长棍男子。她混迹在青楼这种地方,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大丰朝对铁器、铜器等利刃看管严格,这种能拿包铜棍的绝非普通人物,他们的主子,最好不要得罪。

    陈妈妈心中主意已定,“行啦,这几个丫头,长得也不怎样,调教出来,也赚不到几个银子,妈妈我懒得费这番心思。既然这位小哥看上了,就让给他吧,妈妈我走了。”

    言罢,陈妈妈领着那个打手,挤出人群,扭着腰肢走了。

    沈丹遐轻舒了口气,还好没事。

    ------题外话------

    十月五号发现脑部有肿瘤,就去住院治疗了,从五号到今天的文都是提前上传的。

    如果大家看到了这段话,表示我还没出院。从明天开始,不得不断更了。

    我很抱歉,请大家原谅。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七个丫鬟
    沈丹遐看着恭喜数了银子给那卖孩子的男子,让人取下草标,领着她们进了酒楼,这才坐回原位。过了一会,恭喜和沈柏密进来了。

    恭喜给陶氏行礼道:“太太,人都买下来了,三个大的六两银子一个,四个小点的三两银子一个,奴婢让店里的掌柜去请人来签契约。”

    沈丹遐惊住,买个人只要这么点银子吗?这未免也太便宜了,简直就是白菜价。

    恭喜又道:“太太,她们的父亲在门外,想给太太磕头谢恩。”

    “不必了,打发他走。”陶氏厌恶地皱眉道。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男人卖女儿都不配为人父,若这次她没有买下他的女儿,他到最后,肯定会把女儿卖进青楼的。

    恭喜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密儿去净手,你弟妹都在等着你呢。”陶氏笑道。

    沈柏密笑笑,净了手,在沈柏寓身边坐下,“母亲吃饭,三弟吃饭,妹妹吃饭。”

    “哦吔,可以开吃了,我要吃鱼眼睛,我要吃鱼眼睛。”沈柏寓飞快地拿起了筷子。

    “三哥,你急什么急?又没人跟你抢。”沈丹遐实在不明白那硬硬地鱼眼珠有什么好吃的。

    沈柏寓把挖出来的鱼眼睛,飞快地塞进嘴里,道:“好吃好吃,真好吃。”

    沈柏密兄妹不约而同地撇了下嘴,真不想承认他们是兄弟(兄妹),他这馋样太难看了,活像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明明昨晚吃了清蒸鱼。

    饭吃到一半,恭喜回来禀报事情已办妥,把七人的卖身契交上。陶氏拿起来翻看了一下,笑道:“九儿,她们是你要买的,就是你的人,卖身契给你,你要好好保管哟。”

    “哦哦。”沈丹遐接了过去,但是她五岁还不到,就把这些东西交给她妥当吗?转念想到已早一步运回锦都,让她大舅另找地方收藏的那些贵重的宝贝,顿时觉得这七张卖身契放在她手上,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吃完饭,沈丹遐走到沈柏密面前,怯怯地道:“二哥,九儿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沈柏密愣了愣,“妹妹做错什么了?”

    沈丹遐低头沉吟片刻,措词道:“跟那个妈妈抢着买人,差点出事。”

    沈柏密微微一笑,道:“妹妹,做善事是没错的,可是不能过于冲动,不然善事会变祸事。做善事,尽力而为。”

    “九儿知道了。”沈丹遐受教地点头。

    一家人歇息得差不多,就起身离开。在她们身后,隔壁厢房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十七八岁少男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

    “这小姑娘到是有趣。”少男摇着手中的折扇,微眯着眼看着随母兄离开的沈丹遐道。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眼皮跳了跳,主子一连说了两次有趣了,那代表什么意思,他们很清楚。

    “十四哥,我们是不是回驿站?”少女问道。

    “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少年斜睨她问道。

    少女摇摇头,道:“这小地方,没什么好玩的。”

    回到了驿站,兄妹俩各自回房。一个婢女打扮的人,送进来一壶茶水,少年坐在桌边,提壶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

    过了一会,传来敲门声,少年放下茶杯,道:“进来。”

    随从之一推门而入,给少年行了礼,道:“爷,他们是潭州府同知沈穆轲的妻儿。”

    “沈穆轲?这名字有点耳熟。”少年一时之间想不起何时听过。

    “他是前太师沈爵的第三子,原詹事府右司直郎。”随从之一提醒他道。

    少年微微颔首,表示他知道是谁了。

    随从之一接着道:“沈三太太是仁义伯的亲妹妹,膝下有两子一女,嫡长子沈柏密和嫡次子沈柏寓是双生子,今年十二岁;嫡女沈丹遐是和大皇子同一天出生,今年五岁,在家排行第九。她们就住前面那条街的福来客栈,这一次是回京。”

    “回京?沈家出了什么事?”少年问道。

    随从之一迟疑片刻,道:“爷,沈家如今官级最高的就是沈穆轲。”言外之意就是,自沈爵死后,沈家已不值得关注,不知道沈家发生了什么事。

    少爷屈指敲敲桌面,“不要忽略官级低的官员,不是谁一入仕就是一品官。”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沈爵初入官场是正七品官,用了十年的时间爬到了正四品,而后扶摇直上,成了太师,死后还得了襄广的谥号。虽然他现在死了,但沈家的人还在。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且沈穆轲是原詹事府右司直郎,手里未必没有掌握当今的一些隐私。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安排人去盯着。”随从之一躬身道。

    沈丹遐并不知道她曲解诗意,会引来别人对她的兴趣,她此时,正在见那七个刚买回来的女孩。她们已梳洗好,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陶氏还让郝大夫为她们诊了脉,确定她们没有病,让恭喜带过来,给沈丹遐过目。

    “你们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沈丹遐端坐在椅子,板着小胖脸,故作严肃地问道。

    齐婆子已经让人简单的教了七人规矩,七人跪下一一道:“奴婢姓魏,名叫大丫,十三岁。”“奴婢名叫二丫,十二岁。”“奴婢名叫三丫,十岁。”“奴婢名叫四丫,十岁。”“奴婢名叫五丫,七岁。”“奴婢名叫六丫,七岁。”“奴婢名叫七丫,五岁。”

    “你们是亲姐妹吗?”沈丹遐问道。

    “回姑娘的话,二丫和五丫是奴婢二叔的女儿,六丫是奴婢三叔的女儿。”大丫禀报道。

    “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沈丹遐继续问道。三家的女儿,全卖掉,肯定是出了大事。

    大丫抽了下鼻子,道:“年前,我祖父……。”

    “咳咳。”福婆子重重地咳了一声,提醒她这么回话是不对的。

    大丫懵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三丫比较机灵,忙接着道:“回姑娘的话,奴婢的祖父和二叔年前时,从山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为了给祖父和二叔治病,借了一大笔银子。”

    沈丹遐明白了,卖她们是为了还债。

    七人还没学好规矩,暂时是不会到沈丹遐身边来伺候的,给沈丹遐磕了头,就被恭喜带了下去。禄婆子也跟着出去了,将由她教导七人的规矩。

    “护娇姐姐,我要描红。”沈丹遐出门之前,程老爷子布置了功课给她的,每天得描五页字帖。

    “是,姑娘。”护娇笑就着,打开装笔墨纸砚的文具提盒,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在桌上一一摆好。

    福婆子帮沈丹遐穿着软底绣花鞋,抱她过去坐好。沈丹遐让护娇在她手腕上系上悬玉,提笔沾墨,认真写字。

    ------题外话------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现在我妈准许我一天上一个小时的电脑,所以我恢复更新了。

    谢谢大家的耐心等待,谢谢大家没有放弃我。
正文 关于生病停更的解释
    这一次停更,真是迫不得已。

    十月五日,我去医院照cd,发现左脑有肿瘤,肿瘤还比较大,3。9*5。1cm。当地医院没办法做手术,让我去长沙的湘雅。

    因在国庆期间,根本订不到高铁票,坐汽车怕肿瘤破裂。

    十月十日才赶到长沙,十一日才看到医生,而我已经痛得夜不能寝。医院床位紧张,我住不进去,一直在外面等床位。

    十月十八日终于住进医院,开始各项检查。

    十月三十日做手术,而那时我脑子的肿瘤已经长到4。1*6。2cm。

    医生告诉我父母,虽然肿瘤是良性的,但太大,我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经过八个小时的手术,肿瘤被切除了,我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停更这么久,我真得很抱歉。现在我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我有力气坐在电脑边码字了,我会照先前的大纲写下去,不会因为身体不适就偷工减料的。今天上午是一更,晚上八点会有二更,谢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一场闹剧
    次日天亮,用过早饭后,一家人启程继续上路。在出城时,再次拦住。沈丹遐坐在马车里等了足有一刻钟,有些不耐烦,挑开些许窗帘,轻声问道:“二哥,还要等多久?”

    “妹妹别急,已看到安平郡王的旌旗了。”沈柏密低声道。

    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的陶氏睁开了眼睛,昨日她已着人打听过了,荷宁县之所以加强了守卫,是因为安平郡王和呈祥公主要去涟湘县,途经此地。

    安平郡王高鋆是太上皇的第十四子,当今的异母弟弟,生母勤妃薄氏死后追封为贵妃,当今登基后,加封为勤太贵妃。梦里,瑞王始终没给安平郡王封王,处处打压他,逼得安平郡王起兵造反,若不是太子横插一杠,他就夺位成功了。

    呈祥公主高侻是太上皇的第九女,当今的异母妹妹,生母良嫔薄氏是勤妃的堂妹,梦里呈祥公主被瑞王送去北番和亲。

    “母亲,妹妹,马车要过来了。”沈柏密提醒道。陶氏牵着沈丹遐下了马车,和其他路人一样,低头敛目敬候安平郡王的马车过去。

    安平郡王的马车缓缓的驶了过来,马车窗帘高高挽起,安平郡王端坐在马车里,不时向左右两侧的民众轻轻颔首,一副亲民作派。

    马车经过沈丹遐身边时,她好奇地抬了下头,目光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惊得她赶紧低下了头。

    安平郡王勾了下唇角,好个胆大的小子,这一路上,都没人敢抬头。他没有认出沈丹遐就是昨天那个他觉得有趣的小姑娘。沈丹遐今天仍然是男童打扮,不过换了身粉蓝色绣五蝠的直裰,没有束发,用同色发带绑着两个总角髻。

    等安平郡王和呈祥公主的马车出了城,守城差人才放行,出了城,沿着官道往锦都去,春季雨多,走走停停,三月初一,快午时到锦都附近小镇,离锦都还有小半天的路程。

    陶氏却不急着赶路了,在小镇的客栈里住下了,打发两个心腹先行回锦都打探消息。次日上午,去锦都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陶氏对齐婆子,“依照计划行事。”

    沈丹遐眨眨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娘,计划到底是什么呀?这都快到锦都了,总该为她解惑了吧,

    齐婆子退下后,陶氏笑着轻拧了下她的鼻子,道:“明天要委屈九儿披麻戴孝了哟。”

    沈丹遐眸光闪了闪,问道:“老太太死了吗?”

    “是啊,她死了,九儿要哭哟,她是九儿的祖母。”陶氏问道。

    “娘,九儿知道了,九儿进城就哭。要是哭不出眼泪来就干嚎,让大家知道九儿很伤心,因为祖母死了。”沈丹遐会意地笑道。

    “九儿真乖。”陶氏欣慰的一笑,她的女儿就是聪明,一点就透。

    三月三上巳节,依照习俗,郊外游春,城门口人来人往的,一向不怎么爱出门的各府老太太,突然来了兴致,到通往沈家那条街上的香茗楼聚会。

    此时,陶氏坐的骡车进城了,车檐上绑着白色的孝布,孝布旁边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沈字。

    “前太师府沈家三太太回京奔丧。”齐婆子扬声对守城门的士兵道。

    守兵简单地盘问了几句,就赶紧放行了。骡车在哭声中继续前行,很快就到香茗楼所在的那条街,在香茗楼门口,车轮坏了。陶氏带着沈丹遐下了马车,哭喊道:“眼看着就要到家了,怎么又出这事?老太太,儿媳不孝啊,没能赶回来见您最后一面!”

    沈丹遐拽着陶氏的衣角,呜呜地假哭,没办法她泪腺不发达,哭不出来。沈柏密也伴在母亲妹妹身边,低头垂泪。沈柏寓哭得十分夸张,捶胸顿足,嘴里还喊着,“祖母,您不要死了,你的乖孙回来了,回来看您了。”

    下人们也帮着一起哭,动静闹得大,路都被堵住了,还惊动了楼上那些因年纪大变得心软的老太太,她们遣人下来询问。

    齐婆子抹着泪道:“我们是宣爽巷沈家的,年前收到家里人传来的话,说老太太病重,让三太太回来见老太太最后一面。三太太急得不行,立刻收拾行李就从鲁泰老家往锦都赶。可是大过年的,天气又寒冷,这路上不好走,哥儿姐儿都被冻病了,拖延至今才赶到京里来,老太太肯定已经不在了,这可怎么好?也不知道三老爷从潭州府赶回来了没有?”

    这话的信息量颇大。

    来打听事的下人都是机灵,琢磨一下,就有一些异样的想法。陶氏哭道:“要是老爷能赶回来送老太太最后一程,我们三房也算尽到孝了。”

    围观人群里有陶家安插的人,大声地道:“沈三太太,您快别哭了,沈老太太没死,沈家从年前到现在都没有挂白幡出来。”

    “这位大姐,你说得是真的吗?”恭喜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弟妹的表姐的表妹夫的姨夫的大哥的儿子昨儿还给沈家送了五对鹌鹑,听说是沈老太太点明要吃炸鹌鹑。还能惦记着吃的老太太,怎么可能病重?”那个妇人道。

    这到是,围观的人都点头赞同。楼上有位老太太也道:“我大年初五在黄国公府还跟沈老太太抹了牌呢,没看出她重病啊?”

    “她没病,要有病,她两个媳妇和两个女儿,还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到处去做客?”另一个老太太也道。

    楼上议论纷纷,恭喜故意装着不解,拽拽齐婆子的衣袖问道:“奶娘,老太太既然没有病重,怎么会年前传信去鲁泰,让三太太赶紧回来呢?”

    齐婆子面露难色,“这个这个……”说了许多个这个,也没能回答进宝的问题。

    她做出有所顾忌的姿态,刚才那个妇人立刻道:“这还不好明白呀,这摆明了是当婆婆的故意蹉磨媳妇,好的老太太,就是病得再重,也不会让媳妇带着这么小的孙女,年都不过往家里赶的,天寒地冻的,也不怕孩子冻出好歹来?何况你们家老太太还没病,她就是故意折腾人的,真不是个厚道的老人家。”

    茶楼上的老太太们深以为然,她们也是做婆婆,也做过拿捏过媳妇的事,但绝对不会做是这么过份、这么明显。就此事而言,沈母是个拎不清的,以后要远着点。

    “沈三太太一个女人家,拖儿带女的回来了,不知道沈三老爷是什么时候赶回来的?”有人问道。

    又有一个家里有人在沈家伺候的现身道:“沈三老爷没回来,沈老太太又没病,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儿子折腾回来?”

    “这老太太真是太要不得了。”

    “儿子是自己生的,知道心疼。媳妇不是亲生的,就当成外人,死命折腾。”

    “何止折腾媳妇,孙子孙女也一样被折腾,真是个狠心的老太婆。”

    围观的人在陶家安插的人的带动下,指责起沈母来,再加上那些老太太的传播,沈母不慈的名声估计是甩不掉了。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婆媳过招
    在香茗楼前的戏演罢,车夫恭敬地道:“太太,骡车修好了。请您带姑娘上车。”

    陶氏拿着帕子捂着嘴,止住哭声,牵着沈丹遐上了车。骡车继续前行,往宣爽巷去。

    一刻钟之前,陶母和金氏让下人带着早就准备好的两车礼物,吵吵嚷嚷地往沈家送,把周边人家的下人都引出来看热闹,现在下人们大多还没散。

    挂着白布的骡车在街口一出现,引起了大家的关注。街上几府要有什么大的动静,是瞒不过人的,所以她们可以确定这条街上的几府最近没有人死去。

    “这是来投奔的吧?”有人猜测道。

    “戴着重孝来投奔,这也太不懂礼数了。”有人指责道。

    “车厢上挂着沈家的牌子,是沈家的。不是来投奔,是来报丧吧?”

    “那个丫头我认识,是伺候沈三太太的恭喜。”

    “还真是恭喜呢,该不会是沈三老爷死掉了吧?”

    “哎哟喂,有这个可能。”

    “大过节的,你们别乱说话。”

    “那有乱说话,难不成过节就不死人了?”

    “别说过节了,大过年的都有人死。”

    “就是,死人的事,谁说得清楚,黄泉路上无老少。”

    一群人一堆乱聊后,在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的招呼下,聚集起来,尾随在骡车后,往沈家去。沈家的下人在卸礼物,大门被堵住了,不是他们手脚慢,实在是绑礼物的麻绳系得太紧,解了这许久也没解开。

    “三太太,车子过不去了。”车夫大声道。

    下人们看到挂着白布的骡车,惊住了,等披麻戴孝的陶氏和沈家兄妹从车上下来,倒吸了口冷气,三老爷死了?跟着来看热闹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马车进了府,陶氏下了马车,“奶娘,我是该先回院子里换身衣裳,还是先去拜见老太太?”

    齐婆子扶着她,扯着嗓子道:“太太,原本也没想到老太太没病,人还在,以为是回府奔孝,就也没往府里递信,府里不知道太太您回来,院子只怕没有收拾。”

    “这可怎么好?”陶氏蹙眉道。

    其实只要找间干净的厢房,就能把衣裳换了,但这衣裳是关键,在没见到沈母之前,陶氏是绝对不会换掉的。

    “太太穿这身去拜见老太太是不太合适。”齐婆子皱眉道。

    似乎一瞬间,大家都成了没主见的人,堵在门口,不知该如何做。说话间,沈母听到通报,在婢女的搀扶下,脚步匆忙地过来了,看着穿着孝衣的母子四人,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厥过去,“老三、老三是什么时候没有的?你怎么也不传个信回来?后事是谁操办的?”

    话一问完,沈母就醒过神来了,沈穆轲若是不在了,不可能不派人回来报信,就算陶氏想隐瞒,把后事办完了再回来,沈家祖宅那边的人,也不会答应。

    沈母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这么一副打扮?”

    “老太太,您病好了?真是太好了,不知道是哪位神医?妙手回春,治好了您的重病。年前听到信,我就带着孩子们往锦都赶,大冷的冬天,这路上实在是不好走,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回到锦都,我还以为回来是参加您的葬礼,还怕赶不上给您出殡。没想到您还活了,没有死,这真是老天保佑。”陶氏不给沈母质问的机会,扑通地跪在她面前,快言快语地道。

    围观的下人们,听出一些意思来了,这老太太真是折腾人,大过年的都不让人好过,要真病重也就罢了,可瞧着这中气十足的样,至少还能活上十来年。

    “你闭嘴,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沈母气得老脸通红,直喘粗气。她是奔六十的人,怕死怕得要命,陶氏嘴上无德,又是葬礼,又是出殡的,这根本就是在诅咒她,

    “母亲,她们没有说谎,老太太没有死,是活的,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穿这身衣裳了?它们勒得我脖子好疼。”沈丹遐拉身上的麻衣,有意把沈母的注意力分散。

    “还不快去,把衣裳全都换了,你这是想气死我是不是?”沈母厉声道。

    “是,老太太。”陶氏这回答又把沈母给气住了。沈丹遐抿紧唇角,她娘能定出这样的计划出来,她可以确定她娘刚才的回答是故意的。

    陶氏不等沈母再发话,就从地上爬起来,牵着沈丹遐的小胖手,呼啦啦带着人走了。

    “这个蠢货,事情都不打听清楚,就穿着这么一身碍眼的进家门,晦气、晦气。”沈母怒骂道。

    “母亲您消消气吧,小心气坏身子。”林氏边伸手帮她抚胸口,边使了个眼色给周氏。

    周氏会意,道:“母亲,市井出身的人,有几个有教养的。她没脑子,母亲您是知道的,您跟她生气,犯不着。您气坏了,她还一脸蠢样,不知道您在气什么,您要让她明白才行。”

    “这三四年是过于放任她,让她愈发的不知礼数了,如今是得好好教教她规矩。”沈母咬牙切齿地道。

    林氏和周氏相视一笑,忽想起刚才的争执,同时轻哼了一声,把头偏开。沈母扫了眼围在大门口的人,皱起了眉头,她现在还不知道陶氏已经败坏过一次她的名声了。

    “还不把人都赶走,让他们堵在门口像什么话。”林氏吩咐道。

    “母亲,儿媳扶您回萱姿院。”周氏抢在林氏之前道。

    林氏可不会让周氏专美于前,赶忙道:“母亲,我让她们抬小轿过来了。”

    “好。”沈母对林氏笑了笑,“还是你贴心。”刚才她心急,一路疾奔,已经没力气再走回院子去。

    林氏得意地挑眉,周氏懊恼地咬牙,沈母耷拉着眼皮,只做不知。

    一会小轿过来了,林氏扶沈母上了轿,一路又跟回萱姿院。在正屋的门口,沈丹瑶几个张望着,看沈母回来,赶紧过来,唤道:“祖母。”

    沈母对几个孙女笑笑,扶着婢女下了轿,径直进屋去了。沈丹瑶见沈母还能笑得出来,心中疑惑倍增,如果三叔不在了,祖母应该痛哭流涕、伤心欲绝,不会这么平静才对呀。

    “母亲,怎么回事?”沈丹瑶小声问道。

    “一会你就知道了。”林氏抿了抿唇角,眼中隐约带着些笑意。

    沈丹瑶目光闪了闪,没再多问,跟着进了东次间。沈母已被扶到里间的软榻上坐下,婢女送上了参茶。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言辞交锋
    沈母喝完参茶,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其他人没敢多言,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大约等了一刻多钟,外面传来婢女的通报声,“老太太,三太太带着二少爷、三少爷和九姑娘来给您请安了。”

    沈母睁开眼睛,目光森冷,“让她们进来。”

    陶氏领着儿女们进来,虽然没再穿着麻衣,但穿是仍旧很素净。陶氏是一袭月白色素面襦裙,沈柏密兄弟是银白色直裰布袍,沈丹遐是浅青色素面襦裙。沈母刚缓过来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给老太太请安。”陶氏行礼道。

    沈母冷哼一声,安?看着这碍眼的东西,她就安不起来。

    陶氏一点都不在意沈母的态度,不等她发话,就站直身子退到一边去了。沈柏密兄弟上前下跪磕头,“见过老太太,给老太太请安。”

    “乖孙快起来,几年不见,长高了也长大了。”沈母对两个孙儿还是喜欢的,弯腰伸手去扶他们。

    沈柏密和沈柏寓没让她扶,自觉的站起来退开。他们见了礼,就轮着沈丹遐上前了,她跪下道:“见过老太太,给老太太请安。”

    “小九儿啊,长大了,规矩还不错,起来吧。”沈母淡淡地道。

    沈丹遐应了是,起身站到陶氏身后。

    “见过大嫂,见过二嫂。”陶氏福了福身。

    “三弟妹不必多礼。”林氏虚扶道。

    “见过大伯母,见过二伯母。”沈柏密兄妹仨行礼道。

    林氏笑着点点头,道:“好好好,免礼免礼。”

    沈丹瑶看了眼沈母,上前两步,屈膝道:“侄女见过三婶娘。”

    沈丹琦、沈丹琡、沈丹芠、沈丹芙、沈丹蔚和沈丹莉口称三婶娘给陶氏请安。

    “念儿见过太太。”沈丹念给陶氏行了个万福礼。她知道自己是三房的庶女,可是她自小就养在沈母身边,沈母瞧不上陶氏,耳濡目染之下,沈丹念也看不起她的这位嫡母,认定沈母才是她的靠山,对陶氏自然不会太并重。

    陶氏目光闪了闪,看着长相酷似董其秀的沈丹念,轻哼了一声,虚扶道:“不必多礼。”

    沈丹念给嫡母请了安后应该给嫡兄嫡姐见礼,但她完全没这个意思,退回到沈丹蔚和沈丹莉中间去了。沈柏密淡漠地扫了眼沈丹念,不懂规矩的东西,胆敢如此怠慢嫡母,可恶。沈柏寓和沈丹遐这两个心大的人,对沈丹念的失礼,完全无感。

    陶氏亦不在意沈丹念的失礼,她就没指望沈母能教出一个有规矩懂礼数的庶女来,欠身道:“老太太,因为先前以为是回来奔丧的……”

    奔丧两字让沈母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厉声喝止她道:“你给我闭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老太太,请息怒,这事是我弄错了,可如今不错也错了,因带回来的都是素服,也只能这么穿了,还请老太太别在意,别往心里去。”陶氏神色淡然地道。

    沈母瞪着陶氏,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这是打算继续穿着素服来给她添堵吗?林氏眼皮一跳,插嘴道:“三弟妹,真是不好意思,府里夏天的衣裳已经做了。”言外之意,想要添置新衣,别指望公中出银子。

    陶氏冷笑,现在才三月初,沈家何时这么早就做夏衣?不过她知道林氏的小气劲,并不打算拆穿她,道:“春寒料峭,还不到穿夏衣的时候,我打算带孩子们去铺子里买几套成衣,就不麻烦大嫂了。”

    知道不用掏银子,林氏放心了,干笑了两声。沈母看着一身素服的陶氏,心情就好不起来,连问责的话以及给三个孩子的见面礼,也被气忘了,不愿让她继续杵在眼前添堵,直接开口赶人,“行了,没什么事,你们都各自回屋吧,念儿留下来。”

    陶氏扫了眼沈丹念,和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周氏停步回头道:“三弟妹,我有一事要请教了。”

    陶氏眯了下眼,“二嫂客气,有话请说。”

    “三弟妹,不知道从鲁泰到锦都有多远?需要走两个月之久吗?”周氏故意挑事。

    “可惜清明将至,要不然,二嫂可以从锦都去鲁泰祭祖,就知道路程有多长,也能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了。”陶氏冷笑道。

    沈柏密轻轻地补了一句,“中元节也是要祭祖的。”

    “是啦,中元节也是要祭祖的,二嫂还没回过鲁泰老家吧。正好今年二嫂就回去一趟,祭拜先祖和老太爷,尽尽孝道。”陶氏立刻道。

    周氏语噎,这话她不好接,忙朝着林氏使了个眼色,希望她帮腔。林氏当做没看到,心里琢磨着让周氏回鲁泰祭祖对她有什么好处。周氏要是回鲁泰,来回至少要四五个月,趁这个机会,就可以把她手里现在管着的事全盘接过来,还能将她安插在府里的人清除掉。林氏决定袖手旁观,不参与二房三房之争。

    “三婶娘好生厉害,支使起嫂子来了。”沈丹芠见母亲有难,忍不住开口道。

    “二嫂,真是好教养呀。”陶氏冷嘲道。大人说话,是没小孩子插嘴的份的。

    “三婶娘不敬长辈在先,难道还不让人说了?”沈丹芠冷声道。

    “芠姐姐,我母亲和二伯母是妯娌,是平辈。二伯母什么时候成了我母亲的长辈了?还请芠姐姐为我解惑。”沈丹遐扬声问道。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虽然早就知道女儿聪慧,但是女儿年纪还小,以为她未必会懂这些。

    “遐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居然连长嫂如母的道理都不懂。”沈丹芠鄙夷地撇嘴。站在她身旁的沈丹瑶等人,都皱起了眉头,沈丹芠这话说得不对。

    “芠姐姐,老太太在屋里坐着呢,大伯还健在,大伯母就站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二伯成了长子,二伯母何时成了长嫂?”沈丹遐尖锐地问道。

    沈丹芠自知失言,抿紧了唇角。

    “大嫂,我还要回屋归整东西,就先行一步了。”陶氏牵起沈丹遐的手,笑着扬长而去。

    “二弟妹,我有事要忙,先走了。”林氏带着三个女儿也走了。

    “没一个好东西。”周氏冲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低声骂了一句,回头瞪了沈丹芠一眼,没用的丫头,连个五岁的小女娃都说不赢。

    沈丹芠气闷地噘起了嘴,沈丹莉是个闷嘴葫芦,谁会想到,比她大半岁的沈丹遐,如此的牙尖嘴利。
正文 第五十章 见招拆招
    陶氏带着儿女回到了三房正院,已是午时初刻,刚在屋里坐下,进宝就气愤地道:“太太,奴婢刚让她们去厨房拿午饭,厨房说大太太没吩咐准备三房的饭菜。”

    “用不着生气,饿了,就先拿糕点垫垫。恭喜,你拿银子去醉仙楼订两桌回来。”陶氏淡定地吩咐道。她料到林氏会这么做,若不是怕露馅,她早就打发人去醉仙楼订席面了。

    恭喜依命行事。

    护娇等人伺候三个小主子净手,拿出装糕点的食盒,“姑娘,吃块芝麻酥饼。”

    “嗯,谢谢护娇姐姐。”沈丹遐接过酥饼,双手捧着,像小老鼠似的一口一口啃。

    “妹妹。”沈柏密唤道。

    沈丹遐含着满嘴的酥饼,抬眸看着他,目光清亮。沈柏密看着鼓起的脸颊,笑了起来,“慢慢吃,别噎着。”

    沈丹遐用力地嚼着酥饼,她知道沈柏密想说的不是这句,但沈柏密改了口,她也不想去深究。

    小半个时辰后,醉仙楼的饭菜送了进来。三房的院子在二房的院子后面,没有直通向外面的路,那一提又一提的食盒,是从大门送进来的。

    这招摇之举,阖府的人都看到了,这条街上,其他几府的下人也看到了。恭喜还假装无意,实有意的透露了,府里没有为三太太及少爷和姑娘准备午饭。沈家这个上午,闹出的事,还真是不少,为锦都各府茶余饭后平添了许多谈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下午,林氏和周氏都知道香茗楼前发生的事。林氏听罢,挥手让婆子下去,继续翻看账本,似乎什么都不打算做。周氏在屋子转了两圈后,满脸兴奋地去了萱姿院,把听来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母。

    沈母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去把陶氏那个贱人给我叫来。”

    沈丹瑶几个住在宣姿院后面小楼的姑娘,正好走到门口,听到这声怒吼,赶紧停下了脚步。沈丹琦皱了下眉,道:“我们还是等会再来吧。”

    “你要走你走。”沈丹芠记着中午被沈丹遐问得无言以对的仇,现在沈母要责难陶氏,她当然要旁听,扭身进了东次间旁边的耳房。沈丹芠的嫡妹沈丹蔚,伸手想抓住她,没抓住,哎呀了一声,轻轻跺了下脚,皱着眉跟进了耳房。

    沈丹瑶抬腿也要跟上去,沈丹琦抓住了她的手臂,“大姐,你忘了母亲说的话了。”中午林氏才跟她们说了,二房三房不和,长房才能得利;二房三房若是相争,长房两不相帮。

    沈丹瑶目光闪了闪,咬了下唇角,道:“我们回小楼。”

    长房的三个姑娘,沈丹瑶、沈丹琦和沈丹琡原路返回小楼。沈丹芙是二房的庶女,嫡姐嫡妹都进去了,她不能不进去,皱了皱眉,看着沈丹念,问道:“十二妹,你是三房的,你要进去吗?”

    原本还在犹豫的沈丹念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进了耳房。沈丹芙低头,唇角微微上勾,蠢货,嫡母的热闹,可不是那么好看的。

    沈丹芙进了耳房,见沈丹蔚拉着沈丹芠的手,试图拉着她离开,目光闪了下,道:“六妹,你别担心,只要没人说,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沈丹蔚回头盯着她,正颜道:“没人知道,不代表我们就能在这里偷听。”

    “你要走就走,我又没让你跟着进来,你少管我的事。”沈丹芠甩开她的手,没好气地道。

    “你要不是我亲姐,我才懒得管你。”沈丹蔚气愤地道。

    沈丹芠冷哼一声,把头偏开,坚决要留在耳房不走。沈丹蔚没办法,也只能留下来。沈丹芙和沈丹念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伺候她们的婢女,安静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就听外面道:“老太太,三太太来了。”

    “让她给我滚进来。”沈母已被气得仪态全无。

    陶氏神色未改,提裙迈过门槛,进了东次间。沈母坐在榻上,一脸铁青色。周氏站在旁边,面带得色。

    “陶氏,你个贱人,你瞧瞧你做了什么好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沈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这个蠢货,你没脑子的东西,你是巴不得我死是不是?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商贾女,我、我要替老三休了你。”沈母泼口大骂道。

    “老太太请息怒,事情不是这样的。”陶氏毫不慌张地道。

    “事情不是这样的,是哪样的?外面都传开了,三弟妹,你就不要狡辩了。三弟妹,不是我说你,你做事实在是太不知轻重了。”周氏摆出恨铁不成钢地样子。

    “老太太,送去鲁泰的信说您病重,要见我们最后一面,可把我急坏了,赶紧带着您的孙子孙女往锦都赶。这老太爷的孝才刚过去,老爷好不容易才谋得五品官,这位置还没坐热呢,您若是不在了,父孝三年,母孝又三年,老爷刚谋到的官,又得拱手让人。老太太,您想想,我怎么可能巴不得您死呢?我盼着您长命百岁。只有您好,老爷才好,我们三房才好啊。”陶氏不得不口是心非,没办法,在梦里,沈母的寿年长,她或许会像沈老太爷一样出现意外情况,但在她活着的时候,还是得小心应对。

    这番话合情合理,沈母听进去了,凝神不语。周氏一见情况不对,道:“三弟妹这话说得好听,母亲,您可别被她骗了,她是……”

    “二嫂,难道你不盼着老太太长命百岁?”陶氏打断她的话道。

    周氏立刻道:“我当然盼着老太太长命百岁了。”

    “老太太,我们都盼着您长命百岁呢。”陶氏笑道。

    沈母盯着陶氏,似乎想确定她说这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陶氏一脸坦荡,任沈母审视。

    半晌,沈母闭目向后靠在引枕上,道:“以后做事用点脑子,下去吧。”

    “一会我再过来伺候老太太用晚饭。”陶氏行礼道。

    “不必了,你今儿才回来,好好歇着吧。”沈母不愿陶氏过来给她添堵。

    陶氏笑笑,退了下去。周氏呆怔片刻,问道:“母亲,这事就这么算了?”

    沈母睁开眼睛,斜了她一眼,道:“你也回房吧。”

    “母亲。”周氏不甘愿就这么放过陶氏。

    “出去。”沈母厉声道。虽说刚才她一怒之下,要代替沈穆轲休了陶氏,可是陶氏的话提醒了她。陶氏为沈老太爷守了三年孝,又有生育之功,这事认真说来,陶氏并无大错,她根本就没法替子休妻。

    周氏见沈母发火,不敢再多言,讪讪地甩着帕子走了。在耳房偷听的四人,表情各异。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何为规矩
    “母亲。”沈丹遐一见陶氏从萱姿院出来,就立刻挣脱沈柏密的手,跑了过去。自从上次的事后,沈丹遐就很注意称呼,绝不让人用此来责怪陶氏

    “九儿。”陶氏展开双臂,接住跑过来的沈丹遐,“娘的乖乖。”

    “母亲。”沈柏寓也跟着跑了过去。

    沈柏密还保持仪态,走过去的,“母亲。”

    陶氏看着长子微笑颔首,带着孩子们一起回了三房正院。

    这天的晚饭,林氏让厨房为三房准备了。若任三房再去醉仙楼点两桌进来,沈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吃过晚饭,兄妹仨人陪陶氏散了一会步,沈丹遐去了东厢房,沈柏密兄弟去了旁边的东跨院。他们已年满七岁,依照沈家的规矩,他们应到外院去住,但他们才刚回来,林氏还没让人收拾好院子,他们只能暂时住在内宅以前的院子里。

    “护娇姐姐,明天记得卯时初就唤我起来哟。”沈丹遐洗漱后,躺在床上道。

    “奴婢记住了,奴婢不会忘的,姑娘放心。”护娇已被齐婆子再三叮嘱过了,这里是锦都沈家,三太太上面还有老太太,得小心应对,可不能让老太太抓住姑娘的错处,趁机处罚姑娘。

    在鲁泰,陶氏宠爱女儿,从来不让沈丹遐早起给她请安,沈丹遐总是睡到自然醒,第一次在卯时初被强行叫醒,睡眼惺忪,呵欠连天。

    沈丹遐揉了揉自己的小脸蛋,让自己清醒些,迈步进了房间,屋里的丫鬟婆子福身道:“姑娘安好。”

    里屋陶氏听到声音,笑问道:“九儿来了,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香香的。”沈丹遐不用婢女挑帘,自个就挑起珠帘进去了,“娘,您昨晚上睡得好吗?”

    陶氏握住一束头发,回头笑道:“劳九儿惦记,娘啊昨儿晚上也睡得香香的。”

    等陶氏梳妆好,到旁边的小厅刚坐下,沈柏密兄弟过来了,行礼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二哥早上好,三哥早上好。”沈丹遐甜甜地笑道。

    “妹妹早上好。”沈柏密笑道。

    沈柏寓拽拽她的小辫,“妹妹早上好。”

    “摆饭吧。”陶氏吩咐道。就昨天沈丹念那态度,她今天早上肯定不会这来给陶氏这个嫡母问安的,不用等她一起来吃早饭。

    三房是有小厨房的,不过没有食材,好在陶氏早就料到了,昨天中午醉仙楼送食盒里来时,就把糯米、黑米、燕麦、面粉、猪肉等食材一起捎带了进来。

    府里大厨房早上要忙着为沈母及几个姑娘准备早餐,其他人的早餐就比较晚,陶氏怕饿坏儿女,让齐婆子她们准备了早餐。黑米粥、鸡蛋面、小笼汤包和金丝卷。

    “啊,摆饭?母亲,我不用过去陪老太太一起用饭吗?”沈丹遐诧异地问道,家里的规矩,她听齐婆子说过的。

    “老太太那边没这么早,你先吃点垫垫肚,别饿坏了。”陶氏浅笑道。

    沈丹遐眸光微转,“母亲,我要吃面面。”

    等沈丹遐吃完面,用薄荷水漱了口,陶氏起身道:“九儿走,我们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母亲,我和你们一起去。”沈柏密放下吃了一半的金丝卷道。

    陶氏笑道:“不用,你们赶紧吃,等我和九儿回来,我们就出门去买衣裳。”

    陶氏带着沈丹遐去了萱姿院,在院门口遇到带着沈丹莉的周氏。陶氏笑着欠身道:“二嫂。”

    周氏斜她一眼,冷哼一声,抬脚往里走。

    沈丹莉匆匆忙忙地唤了声,“三婶,九姐姐。”就赶紧跟了上去。

    还没进东次间,就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笑声,周氏阴阳怪气地道:“十二丫头真是讨人喜欢呀。”

    “是老太太教得好。”陶氏淡笑道。

    周氏还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婢女出来请她们进去。屋里,沈丹蔚和沈丹念坐在榻上,陪在沈母身边。沈丹瑶几个坐在榻边的圆墩上,林氏坐在稍远一点的靠背椅上。

    “儿媳给母亲请安。”周氏抢先行礼道。

    “给老太太请安。”陶氏随后道。

    沈丹遐和沈丹莉跟着屈膝行礼。

    沈母耷拉着眼皮,看也不看四人,冷淡地嗯了一声。

    “老太太,早饭已经摆好。”一个婢女进来禀报道。

    沈丹蔚扶着沈母的右手臂,沈丹念也去扶沈母的左手臂。沈母很享受两个孙女的伺候,脸上露出点笑意,带着她们往小花厅去。一进小花厅,陶氏就发现长桌边摆着九张椅子,微皱了下眉头。她们三个妯娌是不上桌吃饭的,而陪沈母吃饭的姑娘加上沈丹遐就有九个,桌边应该摆十张椅子才对,少摆一张,是什么意思?

    沈母在正位上坐下,姑娘们依照年龄大小入座。沈丹蔚坐下后,就该沈丹遐入座,然,沈丹念却抢先坐下,这样桌边只剩下一张空椅子。沈丹莉为难了,看了看沈母,又看了看周氏,手足无措,不敢落座。

    “几年没回来,家里已经变得这么没规矩了,嫡庶不分,长幼不分,这要传扬出去,沈家的名声就好听了。”陶氏直白地嘲讽道。

    “啪!”沈母将筷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陶氏,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你竟敢在婆母面前指手画脚,忠义伯府当真是好家教!”

    说着,沈母用手捂住胸口,双眼向上翻。

    沈丹遐一看她那动作,就知她要做什么,急中生智地大声道:“母亲啊,您别说话打扰老太太吃饭了,你忘记了,路上看到的那个乞婆就是因为没吃东西,饿晕过去了,别让老太太也饿晕过去。”

    沈母这下晕不过去了,她想用陶氏顶撞她当借口装晕,可沈丹遐硬掰她是没吃饭饿晕的,还把她跟路上的乞婆比,沈母的脸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

    “老太太,您快喝粥,喝了粥就不会饿,就不会晕倒了。”沈丹遐说着跑去桌边,端起碗就往沈母面前送,然后一碗人参莲子粥全洒在了沈母的下颌和衣襟上。

    粥虽然盛出来有一段时间,但还是烫得沈母跳了起来,抬手就往沈丹遐脸上扇,嘴里骂道:“哎呀,你个死丫头!”

    沈丹遐见她的手下打过来,往后退,顺势向下坐,避开她的手,还一把抓住桌上的桌布,用力一拽。坐在桌边的沈丹瑶等人,慌张地起身,桌上的东西噼哩叭啦摔了一地。

    下人们紧张上前询问,沈丹遐坐在地上,捧着脸,哇哇大哭,小花厅里一片混乱。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四大公子
    在婢女七手八脚伺候时,沈丹念指着沈丹遐,大声嚷嚷道:“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把粥倒在祖母身上的。”

    陶氏冷冷地扫了沈丹念一眼,这个庶女,她原本是不打算管的,现在看来不管不行。沈丹念被她的目光给吓着了,往沈丹蔚身后缩。沈丹芙勾了下唇角,暗骂了句蠢货。

    沈丹遐当没听到沈丹念的话,把头埋在陶氏肩膀上哭过不停,“母亲,老太太是不是死了?老太太没有喝到粥,是不是被饿死了?是九儿不好,没端稳碗,把粥撒了,老太太没喝上,老太太就饿死了,老太太饿死了。”

    “没有,九儿,老太太没喝到粥,也不会饿死的。”陶氏安抚她道。

    “老太太死了,老太太死了,老太太死了。”沈丹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沈母差点被气厥过去,恶狠狠地瞪着陶氏,沈丹遐年纪小不懂事,这些举动肯定是这个商家女教的,把她一个好好的嫡出孙女教成这样,是想要气死她吗?沈母咬着牙,挤出一句,“我还没死!”不用在这里哭丧。

    “九儿别哭了,老太太说话了,老太太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陶氏轻轻拍着沈丹遐的背道。

    沈丹遐抬起头,飞快地瞥了眼沈母,继续把头埋在陶氏的肩膀上,“老太太没死了,太好了,老太太还活着,不用穿丑丑的衣裳。”

    “是的,老太太没死,老太太还活着,所以九儿乖乖,别哭了,一会母亲就带你去买漂亮的衣裳。”陶氏轻柔地安抚她道。

    死啊活的,听得沈母心塞,“闭嘴,出去,滚出去。你赶紧抱着这个臭丫头给我滚出去。”

    “老太太,我们先出门买衣裳,晚上再来给您请安。”陶氏礼数周到地道。

    沈母不想理会陶氏,一脸嫌恶地把头偏开。

    陶氏抱着沈丹遐出去了,沈丹遐乖乖地趴在陶氏的肩膀上,一直没抬头,仿佛是被吓坏了,实际是掩饰她泪腺不发达,哭不出来的窘境。

    回到三房正院,沈柏密听到声响,从小厅里疾步走了出来,“母亲,妹妹怎么了?”

    沈丹遐抬起头,冲她二哥甜甜地笑了笑。

    陶氏笑道:“没事,九儿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

    “不饿。”沈丹遐在陶氏的怀里挣扎了一下。陶氏会意,把她放了下来。

    一家四口出门去箴绣布庄买衣裳。

    陶氏是店子的幕后东家,打理店的是她的奶弟钱来,早已安排好,马车直接进到店的后院,下了马车,就去了厢房。陶母和金氏早已等候多时,买衣裳不过是一个借口。

    沈柏密领着弟弟妹妹,行礼如仪地给陶母和金氏问安。陶母伸手抱住了沈丹遐的胖腰肢,手往下沉,险些没抱起来,白白胖胖的沈丹遐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沈丹遐心虚地看着陶母笑,她也不想吃这么肥的,只是管不住这张嘴。陶母对圆润的外孙女一点不嫌弃,在她看来长得胖嘟嘟的才叫有福气,用了点力气,把她抱在怀里,笑问:“九儿乖乖,还记得我是谁吗?”

    “外祖母。”沈丹遐甜甜地唤道。

    “九儿乖乖好聪明,还记得外祖母呢。”陶母高兴地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沈丹遐嘴角微抽了下,拜托,她就算是真的五岁小女娃,刚才见礼时,也知道谁是谁了好吧,何况她还不是真的五岁。

    不管沈丹遐怎么想,陶母就认定她的小外孙女,是一个聪明灵秀的娃。数年不见,陶母、金氏和陶氏有许多话要说,但有些话不方便让孩子们旁听,于是就打发三人,去隔壁的厢房里吃糕点。

    钱来亲自伺候着三个小主子,一个伙计急匆匆跑进来,“掌柜的。”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钱来不悦地问道。

    伙计愁眉苦脸地道:“掌柜的,你快出去看看,成王府的五姑娘和昌信侯府的三姑娘,为争一匹绸缎子吵起来了。”

    钱来皱眉,“可是那匹彩绣凤凰牡丹纹的绸缎子?”这两位姑娘同名,都叫牡丹,不过一个姓高,一个姓魏,两人因名喜爱牡丹。

    伙计缩了下脖子,怯怯地道:“是的。”

    “我记得我交待过,那匹绸缎子不要摆出来。”钱来沉声道。这匹布来之不易,是打算留给即将出嫁的陶洁的。

    “是周副管让摆出去的。”伙计低头小声道。

    “来叔,你出去处理吧,我们自己可以。”沈柏密善解人意地道。

    沈丹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来叔,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去看看吗?”

    “妹妹乖,不可以闹来叔。”沈柏密赶紧阻拦。

    “我不会闹的,我会乖乖的,我就站在旁边看看。”沈丹遐噘着小嘴道。

    看着娇滴滴的小主子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钱来不忍心,赶紧道:“二少爷,让九姑娘过去看看,没关系的。”

    “二哥,我会护着妹妹的。”沈柏寓也是爱看热闹的主。

    沈柏密横了他一眼,把妹妹交到他手上,他才不放心,于是三兄妹随钱来去了店堂。店堂里两个十一二岁左右的都穿着红衣绣牡丹花纹的小姑娘,一人拽着缎子的一头,争得面红耳赤,谁都不肯相让。

    钱来正要上前相劝,外面突传来喊声,“四大公子来了。”

    伴随着呼喊四大公子的声音,是能刺破人耳膜的尖叫声,两个争执不下的姑娘,同时松开了手,“啪”她们手中的缎子掉在地上。还好店里铺的是青石板,不怕沾灰,但钱来还是心疼地迅速上前把缎子捡了起来,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沈丹遐迈着小胖腿,紧随那两姑娘往店门口跑。能引起轰动,让两个剑拔弩张的人立刻停止争吵的,容貌必属于上佳,她对美男的没有多大的免疫力。

    “妹妹。”沈柏密赶紧追上去。沈柏寓跑得比沈丹遐还快,已在店门口占据了有利的地点。

    沈丹遐在两个哥哥的帮助下,在台阶上站稳后,就看到对面的书铺外陆续停下了四辆马车。

    四大公子是从锦都诸多公子里挑选出来的四位特别出色的公子,他们分别是李府的四少爷李川、祥清侯府的大少爷赵诚之、徐府的三少爷徐朗、谢府的大少爷谢书衡,四人的排名是以年龄大小排的。至于像安平郡王高鋆、成王府二公子高冠达、顺王府世子高慎文等王族,那是排除在外的,谁敢对王族贵公子,评头论足啊。

    四人从马车上下来,他们都穿着昭文馆学子们穿的淡青色的衣裳,跟其他学子有区别的是衣裳上面分别绣着梅、兰、竹、菊,对应着四君子,外面罩着缕织祥云的白色纱衣。

    李川和谢书衡的容貌虽不及赵诚之和徐朗那么出色,但也是相貌堂堂、唇红齿白的清秀少年。

    四人广袖翩翩,风姿卓越,引得围观的人发出阵阵惊呼声,还有咽口水的声音。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各自攀扯
    “赵公子,朗表哥!我是沈柏寓。”沈柏寓大声喊道。沈柏密不悦地皱眉横了他一眼,在外面如此大呼小叫的不成体统。

    朗表哥这三个称呼,不足以让徐朗回头,但沈柏寓这个名字,让徐朗立刻回头张望,他看到了两个容貌有九分相似、穿着深蓝色直裰的少年,牵着一个穿着水蓝色绣樱桃襦裙,梳着的花苞髻,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站在石阶上。

    徐朗眸光微闪,昨日傍晚得知沈家人回到锦都,打算过几日去拜访,没想到今日就遇到了,“小……”他身边的赵诚之已抢先唤出了口,“小九妹。”

    “你怎么会认识沈家人?”徐朗沉声问道。沈老太爷的死与赵家人有关,两家应早已断了来往。

    “我去鲁泰时认识的。”赵诚之说着,就往对面走去。徐朗皱了下眉,也跟了过去。

    “兰花公子过来了!”

    “翠竹公子过来了!”

    站在箴绣布店这边的姑娘们发出阵阵的欢呼,人群骚动,都想挤过来,离两位公子近一些。祥清侯府的下人赶紧去阻拦,不让她们冲撞了他们家的大少爷。

    “沈二弟、沈三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赵诚之拱手道。

    “赵公子好久不见。”沈柏密拱手回礼道。

    “小九妹,可还记得我?”赵诚之弯腰看着沈丹遐问道。

    沈丹遐眨眨大眼睛,“赵公子。”

    “真是荣幸,小九妹还记得我。”赵诚之笑意盎然,凤眸里波光粼粼,浓密的睫毛上扬,将墨瞳映衬得愈加的深邃。

    沈丹遐和周边的姑娘们都看呆了,“美人计”从来就不是单指“美女”,美男施展出来,杀伤力同样惊人。

    徐朗眼见着那个曾在他怀里撒娇的软绵小奶娃,要被有着狼子野心的家伙给骗走,桃花眼微微眯起,一道危险的寒光从眸底闪过。

    “小九妹的松子仁可愿给几粒给在下吃?”赵诚之笑问道。

    “没、没有松子了。”沈丹遐摇头道。

    旁边的姑娘听到,暗恨为什么不随身带松子?此时掏出来,不就可以讨好兰公子了?原来兰公子喜欢吃松子仁啊!她们知道了,以后一定常备。

    “我妹妹最近在吃山楂粒。”沈柏寓一下就把沈丹遐换了零嘴的事说了出来。

    陶氏并不觉得沈丹遐太胖,可沈丹遐与她想法相左,如是就央求郝大夫为她准备能消食减肥的山楂粒。单一的山楂太酸,一老一小琢磨了许久,加上荷叶、决明子、糖霜等物,做成酸甜适中的山楂粒,既可解口欲,又能消食减肥,一举两得。

    沈丹遐小手往荷包里伸,准备掏两颗出来给赵诚之吃,拒绝美男所请,是一种罪过。只是山楂粒还没掏出来,就听徐朗在旁边道:“小九妹。”

    “朗哥哥。”沈丹遐看着四年不见,那个原本就俊秀不凡的男童,愈发美得飘逸脱俗,宛若仙人了。徐朗见她还记得自己,微拧的眉舒展开来,唇边也露出清浅的笑意。

    赵诚之斜了他一眼,目光仍旧落在沈丹遐身上,这个长得眉目似画的小胖妞到是挺招人喜欢的,两个性情迥异,却一样不好接近的家伙,居然都对她青睐有加。

    赵诚之目光闪了闪,“小九妹,书铺里有许多好看的画本子,要不要过去看?”

    “要。”沈丹遐点头,除了吃,看书亦是她的爱好,“二哥哥抱。”

    沈柏密刚侧转身子,还没来得及,从旁边伸出一双修长的手来,已先行将沈丹遐抱入怀中了。

    沈丹遐落入了一个满是淡淡青竹香的怀里,抬头看去,“朗哥哥。”

    “小时候小九妹总要我抱,如今长大了,就与我生分了?”徐朗半是嗔怪,半是埋怨地问道。

    “没有没有,不生分,不生分。”沈丹遐谄媚地笑,伸出白嫩的藕臂,紧紧搂住徐朗的脖子。徐朗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娃,鼻端萦绕着令他无法忘怀的奶香味。她笑容甜蜜,仿佛仍然是四年前那个小奶婴,除了个头稍长了些,还是娇嫩的跟冻蛋似的,软软绵绵的,抱在怀里,甚是舒服。

    还好沈丹遐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没有引起围观的姑娘们唾骂,她们满眼羡慕,恨不能以身相替。

    徐朗抱着沈丹遐往书铺去,沈柏密兄弟赶紧跟上,没法子,谁让自家妹子在人家手中。赵诚之勾了下唇角,挥挥广袖,潇洒地走在沈家兄弟后面。

    四大公子之所以齐聚书铺,是因为蔡大师出了一题给四人,要他们在今天之内找到答案。这是锦都最大的书铺,共有三层。一二层,不受限制,什么人都可以上来看书,第三层得有昭文馆的铭牌。

    李川从怀里掏出银质的铭牌,递给店家看。店家确认铭牌真伪后,看了看沈家兄弟,迟疑了片刻,还是请他们几人一起上去了,书铺地三楼摆着十几个大书柜,书柜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各类书籍。

    李川四人各找了个位置坐下,沈柏密犹豫片刻,站在了徐朗身边,沈柏寓当然紧跟着兄长。赵诚之看着徐朗,明明是他邀请的他们,为什么现在沈丹遐在徐朗怀里,沈家兄弟一左一右伴在徐朗身边?

    徐朗觉察到了赵诚之看过来的眼神,却不打算为他解惑。不过赵诚之是聪明人,一下就想到了原由,徐沈两家是姻亲,他们走得近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的邀请是没必要的?

    伙计在桌上摆好笔墨纸砚以及茶水,就悄声退了下去。

    徐朗从袖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沈丹遐就坐在他怀里,看得清楚,在《灵柩经》后面写着一串阿拉伯数字,而不是常用的算筹。

    阿拉伯数字?

    沈丹遐用力地眨眨眼睛,她没看错,是阿拉伯数字,她在大丰朝生活了五年,据她所知,阿拉伯数字还没有传到大丰朝来。她亦偷偷摸摸翻看过史书,历史在东汉后,与她在前世所学的历史不同了,她掰着手指头算过,硬要对应的话,大丰朝正处在北宋时期。

    徐朗抱着沈丹遐,去书柜里找到《灵柩经》,回到桌边坐下,看着厚厚的书一筹莫展,另外三人显然也不认识阿拉伯数字,看着《灵柩经》和那张纸,凝目苦思。

    美人蹙眉,惹人怜,美男亦如是。沈丹遐看着不忍,含在嘴里的山楂粒似乎都酸得难以下咽。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阿拉伯字
    “朗哥哥,这字是从南洋那边传来的,程爷爷教过九儿,九儿认识。”沈丹遐不忍徐朗为难,随口拿程老爷子当借口,教徐朗认阿拉作数字。

    沈柏密兄弟没有想到妹妹在说谎,沈丹遐是女子,不用参加科举,程老爷子教她的东西和教他们的是不同的,说不定是教了她南洋字,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小九妹好聪明。”徐朗没有要求沈丹遐教他,字是从南洋那边传过来,还没有广泛传开,那就如同一个秘方似的,没经过程老爷子的同意,只怕不能外传的。

    “朗哥哥,这是1。”沈丹遐直接道。

    徐朗讶然问道:“小九妹,这能教我?”

    “能呀,这有什么不能。”沈丹遐没有多想,“这是2,这是3……”

    这么简单的数字,徐朗一教就会,识一知十,根据《灵柩经》后面的数字,去书架上找《通览问疑》。李赵谢三人惊讶地看着站在书架前的徐朗,他解开纸条上后面那串不解之迷了?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谢书衡起身走到徐朗身旁,看着他手上的书,长揖为礼,问道:“徐兄,为何挑选出这本书来?”

    “翻看《灵柩经》,从中找到蛛丝马迹,我也不知是否就是这本书。”徐朗没法如实相告,只能隐瞒真相。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徐兄。”谢书衡不好继续追问,行礼退开。

    徐朗根据《通览问疑》后面的数字,找到《三朝旧事录》,再根据《三朝旧事录》后面的数字,继续找书,最终找到一本《闲情偶寄诗话》,然后根据它后面的数字找字。

    “寒、绮、花、梅、来、窗、未、著、前、日。这是什么意思?”徐朗将字写在纸上,一个个读出来,却不懂其中意。

    沈丹遐却飞快将字重新组合起来,“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这是唐朝诗人王维杂诗三首中的一首,这首诗的上半阙是“君自故乡来,应自故乡事。”

    故乡,二十一世纪?

    记忆不算久远,可沈丹遐不愿去回想,一是想一次难过一次,让这世的娘跟着担心难过,没有必要;二是空想又有何用?又回不到二十一世纪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此心安处是吾乡,好好的在这个时空过日子。用这种方法找老乡的人,她并不愿意与之相认。在这陌生的时空,还是各自安好吧。

    “朗哥哥,这题是蔡大师出的吧?”沈丹遐问道。

    “先生说是他的先生留下来的难题,先生没能解出来,让我们四个想办法解。”徐朗实言相告。

    沈丹遐稍微松了口气,蔡大师有六十余岁了,他的先生或许已不在人世,到是不用担心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也不用担心,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了。

    “朗哥哥,你慢慢解,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沈丹遐从徐朗大腿上滑下来,走到两个哥哥身边,牵起他们的手,“二哥,三哥,我们出来许久该回去了,省得娘担心。”

    沈柏密兄弟没有异议,他们都听妹妹的。

    “我送你们回去。”徐朗放下手中的纸张道。

    “朗哥儿,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就是去对面,很近的。”沈柏密淡笑道。

    “是呀,朗哥哥,你专心解题吧,不用送我们过去了,改天再见。”沈丹遐婉拒道。

    徐朗见沈家兄妹都这般说,也不好坚持,将三人送至楼梯口,看兄弟俩紧紧牵着沈丹遐的手,慢慢下了楼,才转回桌子边,继续思索那几个字,可是再怎么想,他也不可能所它们组成一句诗。

    出了书铺的门,沈柏密低声问道:“妹妹,程爷爷教你的字,没经程爷爷同意,就教给朗哥儿,没问题吗?”

    沈丹遐的心咯噔了一下,哎呀,要穿帮了,眸光流转,道:“不告诉程爷爷就是了。”

    沈柏密哑然失笑,“就知道你要耍滑头。”

    “妹妹,想让我帮你瞒着程爷爷,你给什么好处给我?”沈柏寓讨价还价。

    沈丹遐噘嘴,“三哥,你要不要这样趁火打劫啊?”

    “哟,妹妹,挺会用词的呀。”沈柏寓嘿嘿笑,“妹妹,这个劫,我打定了。”

    “三弟,不许欺负妹妹。”沈柏密肃颜道。

    “二哥你太没情趣了,我这不叫欺负妹妹,我这叫逗妹妹玩。”沈柏寓嘻笑道。

    沈丹遐翻了个白眼,道:“大表嫂送我的那个音乐盒,给你了。”

    沈柏寓一阵欢呼,“妹妹,妹妹,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不把音乐盒给你,我就不是你好妹妹了?”沈丹遐没好气地问道。

    “哪能呢,不给也是我的好妹妹。但是你会把音乐盒给我的,对不对?妹妹。”沈柏寓讨好地笑问道。

    沈丹遐哼哼了两声。

    说话间,兄妹仨已进了箴绣布店,钱来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赶紧把他们领进去。陶氏她们虽谈兴正浓,但已近正午,出了布店,去酒楼吃饭。

    沈柏密只略微提了一下四大公子,没说沈丹遐把南洋字教给徐朗。陶母感叹地道:“这四个公子里,徐家小哥是最不容易的,要不是他够争气,又得到了蔡大师的青睐,做了入室弟子,就要被你那个小姑子给毁了。”

    陶氏想起沈妧妧的为人,以及梦里,沈妧妧所生几子都没徐朗有出息,要仰仗徐朗才能过日子,抿了抿唇,不置一词。

    在酒楼吃过午饭,陶氏带着三个大箱子和儿女们回了沈家。

    ------题外话------

    注:除了《灵柩经》是真实存在的,其他书籍名都是我杜撰的,请不要考据。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嫡母庶女
    陶氏带着儿女回到沈宅,没多久沈丹瑶带着长房的几个姑娘来给陶氏请安。陶氏依礼数受了她们的礼,给了见面礼。这个本来是昨天就该完成的礼数,因为那场闹剧,如是就延后了。

    长房的姑娘们刚走没多久,二房的几个姑娘在沈丹芙的带领下,也来给陶氏问安,然最该来拜见陶氏,给陶氏问安的沈丹念却迟迟没来。

    沈丹念年纪小,以为有沈母这个靠山,万事不惧,无视陶氏这个嫡母,但她身边的不全是她这种不懂事,眼高于顶的,她的奶娘之一廖娘子有几分见识,劝她道:“十二姑娘,你看大姑娘她们都去给三太太请安了,你若不去,三太太会生气的。”

    沈丹念皱眉道:“我才不怕她生气呢。”

    廖娘子笑笑道:“十二姑娘是不用管三太太生不生气,可是不管怎么说,三太太都是你的嫡母,明面上你都得敬着她。你对她不敬,会引来闲言碎语,到时候会影响姑娘的清誉。”

    “谁敢说我的闲话?”沈丹念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一放,“我非让老太太剥了她的皮。”

    廖娘子心头一紧,目光微转,道:“十二姑娘,老太太年纪大了,这样的小事,还是不要打扰她老人家为好。十二姑娘,走一趟,动一动,晚餐才吃得下去,老太太总说看姑娘吃饭,她胃口都好些,东西都吃得多些。”

    沈丹念抿唇不语,目光闪烁。

    廖娘子见她所有意动,赶紧让婢女伺候她换衣裳。沈丹念斜了廖娘子一眼,道:“罢了,我就听你一回,走这一趟,就当消食。”

    廖娘子笑道:“老奴谢姑娘。”

    在沈丹念往三房来时,沈丹遐兄妹仨个给沈穆轼和周氏请安回来了,沈柏密兄弟把妹妹送到母亲身边,就回房看书练字去了。沈丹遐无所事事,掏出腰上别着的小弹弓,爬到陶氏坐的罗汉榻上,坐在榻的这头,瞄准摆那头的锦绣仙鹤,射银弹子玩。

    婢女进来禀报道:“太太,十二姑娘过来了。”

    陶氏在翻看账本子,听到通报,合起账本子,抬头看了眼角落的西洋钟,勾起了唇角,“哟,来得还挺早的。”

    沈丹遐捏着软牛皮里的银弹子,也去看西洋钟,不早了,快五点了。好吧,晚到总比不来好,但陶氏不这么认为,淡淡地道:“恭喜,换套鎏金的,让她进来。”见面礼降了档次,显然陶氏对沈丹念来得太晚不满。

    沈丹念进来时,看到她嫡姐坐在榻上玩弹弓,嫌恶地皱起了眉,商家女养不出贵女,谁家高门大户的姑娘会玩这么粗野的东西。陶氏将沈丹念脸上的神色看在眼里,更加恼上添恼,一个小小的庶女居然敢嫌恶她这个嫡母,不愧是跟着老太太长大的,真是好教养!

    “临近傍晚了,十二姑娘怎么过来了?”陶氏明知故问道。

    “来给太太请安。”沈丹念语气生硬地道。

    “难为十二姑娘走这一趟,可不敢当。”陶氏撇嘴,“恭喜,去把那套鎏银鹊戏蝶的头面拿来。”

    沈丹遐挑眉,见面礼的档次又降了一个等级,她娘对沈丹念的不喜,就快要宣之于口了。

    沈丹念年纪小,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脸色愈加的难看起来,直言道:“那套头面,太太留着赏给下人吧,我身边粗使婆子都不戴鎏银的饰物。”

    她话一说出口,把廖娘子吓得跪倒在地,出言为她挽回,“太太,十二姑娘不是……”

    “大胆,主子说话,哪有你这奴才插嘴的份?”齐婆子打断她的话道,并示意婢女堵了她的嘴,将她拖了出去。廖娘子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这一趟或许来错了。

    “是我犯糊涂了,十二姑娘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会稀罕鎏银饰品?罢了,恭喜把东西收了吧,以后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就不用为十二姑娘准备了,终归老太太那有一大堆好东西会赏给十二姑娘的,不用我费心思了。”陶氏轻描淡写几句话,就为日后不给沈丹念东西找好了理由。

    沈丹念并没意识到,面露得色的轻哼一声。沈丹遐听出来陶氏的话中之意,但她再怎么也不可能提醒沈丹念,亲疏有别。

    “太太,时间不早了,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齐婆子上前提醒道。

    陶氏看了眼沈丹念,笑道:“是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护娇几个赶紧上前伺候沈丹遐从榻上下来,簇拥着母女仨人往萱姿院去,在三房大院外,碰到了换了身衣裳的沈柏密兄弟。沈柏密看到跟在后面的沈丹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沈柏寓直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给太太问安。”沈丹念翻着上眼皮道。

    沈柏寓瞪大眼睛问道:“你怎么突然懂起……”沈柏密扯了下他的衣袖,阻止了他的口不遮拦,看沈丹念的神情,也知道她来这一趟心不甘情不愿,何必多言?

    三房人到了萱姿院,经过通报进到了小厅。沈母看着随陶氏一起进来的沈丹念,目光闪了闪,道:“我说呢,这个时辰了,念儿怎么还没过来,原来是去你太太那儿啦。”

    陶氏笑着接话道:“十二姑娘是去给我问安了,这都是老太太教得好。”

    沈母哼哼了几声,不置可否。沈丹念轻咬了下唇角,她不该听那蠢奴才去问安的,瞧,老太太不高兴了。

    经过早上那场闹剧,晚上婢女到是不敢少摆一张椅子了,沈家十几个姑娘落座陪沈母用晚饭,沈丹遐食难下咽,沈母年事已高,爱吃甜糯之物,沈丹遐喜咸食,桌上的菜都不合她口味。

    好不容易熬到沈母吃完,沈丹遐赶紧也搁了筷子。用过饭,陪着沈母回到小厅,沈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九丫头,快六岁了吧?”

    陶氏眼皮一跳,老太太这是要把她的宝贝挪去小楼住了,她可舍不得,起身道:“回老太太的话,九姑娘要明年才满六岁呢。”六虚岁和六整岁是不同的哟,能晚一年是一年。

    沈母不悦斜了陶氏一眼,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九丫头养在她身边,难道还辱没了九丫头不成?若九丫头不是三房唯一的嫡女,她还不想养呢,肥肿难分的臭丫头。

    沈丹遐没吃多少东西,不敢饮消食茶,闲坐听其他人奉承沈母,等沈母放她们走了,赶紧随陶氏离开,回了三房的大院。沈丹念找了个借口,留在沈母身边,讨好卖乖。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被人教育
    沈丹遐随母兄回到三房大院的小厅里,婢女们早已摆好满桌食物,大部分是沈丹遐爱吃的。

    净了手,一家四口依次落座。陶氏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沈丹遐的碗里,心疼地道:“可把娘的乖乖饿坏了。”

    沈柏密也夹了一筷子菜给沈丹遐,道:“妹妹,辛苦了。”看着满桌子的菜,吃不下是很难受的。

    “妹妹,明天你过去给老太太问安前,吃些点心垫垫肚子。”沈柏寓提议道。

    “知道了,娘,二哥,三哥,吃饭吧。”沈丹遐笑道。

    一家人愉快的吃完了晚饭,散步聊天后,沈柏密兄弟回屋歇息,下人伺候陶氏母女梳洗,上床睡觉。

    接下来几天,陶氏每日都依礼数带沈丹遐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但沈丹念没有依从礼数来给她这个嫡母请安。陶氏不动声色,在沈母面前也不曾抱怨半句。沈丹念愈发觉得有沈母在,她万事无忧,陶氏不敢把她怎么样,根本预想不到日后的事。沈宅在明面上,处于一派风平浪静的状态,至于私下怎么想、怎么做,暂时还没暴露出来,颇有点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几天平安无事,沈丹遐悬着的心放下了,她一直担心蔡大师会来找她询问阿拉伯数字的事,现在看来徐朗并没有把她供出来。没了心事的沈丹遐,宅在家中真得很无聊,于是在小丫头五福的撺掇下,开始找乐子,打发时间。

    沈丹遐找到的乐子,就是去打她二伯沈穆轼着的一只八哥。这只八哥,沈穆轼买回来,是准备教它讲话的。可是不知道是沈穆轼教的方法不对,还是这只八哥根本不会说话。两三年下来,这只八哥,还是只会哇哇叫,把沈穆轼气得够呛。不过沈穆轼毕竟是爱鸟人士,没有把它丢弃和弄死,而养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也不栓链子,任它自由活动,可这只八哥没有飞走,一直老实的呆在鸟架上,偶尔在宅子上空飞来飞去。

    沈丹遐带着她的弹弓和银弹子,雄赳赳气昂昂去打鸟玩,然后被鸟鄙视了,怪腔怪调地道:“瞎子瞎子,打不着我。”“瞄准啊,蠢货。”“往哪射?我在这。”

    沈丹遐怒了,这该死的鸟,她非打中它不可,一人一鸟就这样杠上了。对沈丹遐来打鸟,沈穆轼是不同意的,但被周氏说服了。

    周氏将一颗银弹子放在他面前,道:“三房还真是有钱,瞧瞧,九丫头用什么做弹子?”

    “这是银子?”沈穆轼怀疑地问道。

    “一钱重。”周氏取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又倒出几颗来,“这几天,捡了七八颗。那只鸟,你早就弃置不管了,让九丫头打着玩,我们能捡银子,这是件多么划算的事,你可千万别去拦着九丫头,要是捡不到银弹子,你别想我给你银子,让你买鸟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让我以后捡这些银弹子,攒着买鸟食?”沈穆轼不悦地质问道。

    “没让老爷捡,我会安排婢女去捡的,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有三四两银子,够老爷拿去买鸟食了。”周氏是反对沈穆轼养鸟的,可是拗不过他,只能放任。

    沈穆轼盯着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他这房,什么情况,他心里清楚,只是他原本就是个没出息,反正有老娘在,不会分家,他就靠着兄弟混日子过,终归不会饿死他这一房人。

    周氏见他默许,松了口气,让心腹婆子去告诫几个女儿,不让她们去阻拦沈丹遐。她并不知道,沈丹遐身边的婢女之所以不把全部银弹子捡回去,是陶氏刻意安排的,用银子堵周氏的嘴。

    几两银子,于财大气粗的陶氏不算什么,可是让同样缺银子的林氏大为不满,凭什么二房,可以平白无故捡银子?林氏不愿任由这样下去,就想要如何不让沈丹遐不去打鸟。林氏想了两三天,终于让她想到了法子。

    这天下午,沈丹遐午睡起来,在婆子和婢女的簇拥下,去打鸟,打了两发都没打中,正捏着银弹子瞄准架子上的八哥鸟,突听有人大喊道:“住手。”

    沈丹遐受惊,手一哆嗦,银弹子朝天射了出去。禄婆子皱眉,定睛看去,喊话的是个十三四岁,身穿藏青色素缎圆领长袍的少年公子。

    “你是什么人?大呼小叫的,吓坏我家姑娘,你担待不起。”禄婆子不悦地训斥道。

    少年冷哼一声,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是勿施于鸟。”

    “你说得什么呀你?”禄婆子大字不识,听不懂他这文绉绉的话。

    沈丹遐听懂了,这人是来为鸟打抱不平的,“禄妈妈,你别打断他,让他说。”

    “说就说,大路不平,众人踩。我不过是喊一声,就吓着你了,那你拿弹弓不停地打鸟,你就没想过会吓着鸟?天高任鸟飞,它本应该自在的在天空上飞翔,却被困在这鸟架上,已经够可怜了,你不怜悯它,还每天用弹子打它吓它,让它处于惊慌恐惧之中。你没有看到,它因为受惊连鸟架子都不敢落,惶惶不可终日的飞在半空中,身上的羽毛根根掉落吗?你小小年纪,做事怎么如此心狠?”少年正义凛然地诘问道。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是不该来打鸟,吓唬它,我接受你的意见。”沈丹遐把弹弓往腰间一别,“禄妈妈,护娇姐,我们回去吧。”

    小主子这么说了,禄婆子等人只好随沈丹遐离开,但对这个打扰了小主子兴趣的少年是不满的,恼怒地瞪了他几眼。

    少年并不在意她们恼怒的眼神,见沈丹遐听劝离去,满意地点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少年是满意了,周氏可就不满意了。

    周氏在知道沈丹遐已两天没来打鸟了,就派心腹下人调查原因,虽说现在她不管家了,但这事要查也容易。得知阻拦沈丹遐来打鸟的人,是借住在沈家她的外甥赵时飞,顿时有苦难言了。

    “太太,表少爷一心只读圣贤书,很少进内院,也很少管闲事,这次怎么会管起这事来了呢?”周氏的心腹婆子伍新家的,受过周氏大姐的好处,怕周氏因这事怪上周大姐和赵时飞,忙帮着化解一句。

    周氏经她提醒,也觉得事有蹊跷,一边让心腹下人继续调查,一边想法子,怎么让沈丹遐继续来打鸟。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贵客来临
    沈丹遐不知周氏的想法,她不去打鸟,那就另找乐子,踢毽子、跳房子、抽陀螺、看书练字,也能打发时间的,刚回到锦都,她可不想因为她的原因,让沈母找陶氏的麻烦,她还乖乖呆在家里,老实点做人吧。

    这天下午,沈家来了一个贵客。这个贵客不是别人,是当今唯一的皇子高榳,据说他是去谢太傅家,路过沈宅,口渴了,进来讨杯水喝。

    沈母大喜,自打沈老太爷逝世,沈家离皇家人远了,今天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热情款待,她恨不能从找出琼浆玉液来奉给他喝。当然沈家没有这么贵重的东西,泡得是老君眉,味道也是不错的。

    高榳端着茶杯,并没有喝,目光复杂地看着围在他身边奉承的沈母等人,跟他印象中一样,还是那么攀龙附凤。沈母没注意到高榳的眼神不对,还在那里介绍着她着力培养的两个比高榳小的两个孙女,“这是我的两个小孙女丹莉和丹念,她们虽然年纪小,但琴……”

    沈母不是不想介绍几个嫡出的孙女,无奈,沈丹瑶几个的岁数比高榳大太多了,沈丹遐到是和高榳同天出生,可是沈丹遐早上问了安就走,从来不肯在萱姿院多留,她想介绍,也没法介绍啊。

    沈丹莉缩头缩尾不敢冒头,沈丹念的胆子大,凑到高榳身边,拈起一块糕点,递给他,“榳皇子,我家的红豆糕特别好吃,您尝尝。”

    高榳还没出声,他身边的内侍双眼一瞪,道:“不必了,皇子殿下不喜吃红豆。”

    沈丹念脸一下胀红。

    高榳却伸手接过了沈丹念手中的红豆糕,道:“我不喜吃,但尝尝还是可以的,看看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母见高榳为沈丹念解围,心中大喜,双目放光,而沈丹念也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这时,陶氏听到通报,匆匆赶来了,她一进来,高榳眼中就是一亮,不等陶氏向他行礼,立刻道:“免礼。”

    沈母皱眉横了陶氏一眼,显然是不高兴她过来露面的。陶氏当没看到,退到一边。她是不想来的,可是以沈穆轲现要有官级,她不可能进宫去,她真得很想见见在梦里养了十八年的儿子,那怕这个孩子并不是那个孩子,她也想见见。

    高榳放下手中一口都没喝茶水,问道:“听闻三太太有一种乳香茶,味道极好,不知道我有没有幸,能跟三太太讨一杯喝?”

    陶氏抬头看着,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梦里乳香茶是从南洋那边传过来的茶,但现在并没有传过来,大约还有等三四年才会传来,高榳怎么会知道?

    陶氏的震惊只是一瞬,她答道:“乳香茶的味道有些怪,不知道大皇子喝不喝得惯?”

    “试试看吧。”高榳站起身来,“三太太,请。老太太及诸位,不必同去了。”

    皇子发了话,沈母就是再想跟过去,也不敢跟过去,快步走到陶氏身旁,飞快地说了句,“好好招呼,不要得罪大皇子。”

    陶氏没心思搭话,她心乱如麻,领着高榳去了三房的大院子。进了正院大门,高榳停了下脚,环顾四周,目光怀念。

    陶氏低着头,把高榳领进了小厅,高榳摆手对随从护卫道:“你们不必跟进来,守在外面。”

    陶氏亦屏退下人。

    厅内,两人独处,对视半晌,高榳唤道:“母亲。”

    这声轻唤如同巨雷,炸得陶氏两耳轰鸣,脸色大变,她不敢相信地盯着他,嘴唇嚅动良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这不是在梦里,你不能这么喊我。”

    “梦?”高榳微怔,她把那当成梦,可那不是梦,那是不可思议的前世,“母亲当那是一场梦?好吧,那它就是一场梦。是母亲将一切都改变了?”

    “是的,这样多好,你也不用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陶氏觉得沈穆轲怕有负太子所托,对高榳要求非常的严苛。

    “那样不算苦,不算受罪。”高榳小声低语道。沈穆轲那样要求他,是对他好,何况虽然苦虽然累,可是有陶氏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疼爱,他真不觉得那种日子难熬。

    陶氏见他脸色不是太好,迟疑地问道:“榳儿,皇后娘娘对你可好?”话音一落,陶氏轻笑一声,“瞧我问得是什么傻话,亲娘怎么会对亲儿子不好呢?”

    高榳苦笑道:“她对我好。”只是不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好,她对他的好,是因为他是她安生立命的根本,他在宫变之日出生的,让她吃了大苦头,她并不真心喜欢他,她对他的憎厌,太显而易见,先前他是四五岁的幼童,看不出来,可自去年八月十五,他大病一场,前世今生绞在了一起,他就看透了她。若不这五年来,她连生两女,要是她能再生出一个儿子来,他就无关轻重了,她一定会将他弃之一边不管,不是所有人像陶氏一样,把别人的孩子视为己出的,真心疼爱的。

    “榳儿,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陶氏小心问道。她可不相信他是来喝什么乳香茶。

    “来看母亲和母亲的女儿。”高榳笑道。

    陶氏笑道:“你要见小九儿啊,我让人唤她过来。”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咚咚的跑步声,“刚说到她,她就过来了。”

    门外的护卫拦住了跑进来的沈丹遐,齐婆子忙道:“这是我家的九姑娘。”

    高榳扬声道:“不必拦着沈姑娘,让她进来。”

    有了他这句,沈丹遐顺利地进到小厅。片刻,高榳就看到一个穿着大红绣长寿花衣裙,用同色发带绑着花苞头,胸前戴赤金长命锁,长得白白嫩嫩、圆润如玉的小女娃半滚着进来了。

    有外人在,沈丹遐没有扑进陶氏怀里撒娇,规矩地给陶氏行礼道:“女儿丹遐见过母亲,给母亲请安。”

    “九儿不必多礼,快起来。”陶氏上前扶起女儿,习惯性地拿帕子帮她擦额头上的汗。

    高榳看着陶氏的动作,满眼羡慕。

    “九儿来,见过……”陶氏犹豫片刻,“见过你榳哥哥。”既然高榳愿意认她为母,想来也会愿意认下这个妹妹,那么女儿也能多一个靠山。

    高榳对陶氏不见外,让沈丹遐唤自己榳哥哥,开心不已,抢先道:“小九妹,这厢有礼。”

    沈丹遐还礼道:“榳哥哥有礼。”

    高榳取下腰间悬挂的玉佩,递给沈丹遐,“见面礼,小九妹别嫌弃太简薄。”

    沈丹遐可见过不少好东西,一看那玉佩好似白色的羊脂,就知道那是好东西,上前双手接过,“谢谢榳哥哥。”

    “小九妹太客气了。”高榳看着这个前世代替他死掉的小女娃,目含怜悯。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巧言善辩
    高榳在三房大约又逗留了一刻钟,才告辞回宫。陶氏带着沈丹遐送他离开,刚回到三房大院没多久,萱姿院的丫头蕙香就过来了,沈母让陶氏过去,有话要问她。

    陶氏知道沈母让她过去,是要兴师问罪。果然一进门,沈母就阴阳怪气地道:“什么是乳香茶?我老太婆还要从外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言外之意就是指责陶氏不孝顺,有好茶都不送来给她这个婆婆品尝。

    不孝压下来,有几个当儿媳的承受的起,基本上都会跪下请罪。但陶氏并不惧,她早先败坏沈母的名声,让沈母背上不慈,为得就是不让沈母拿不孝压她。

    陶氏淡笑道:“我也不知道乳香茶是什么茶,可榳皇子那么问了,我怎好说家里没有,这会引起榳皇子不快的,如是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见识短浅,别说喝这茶,我听都没听过这种茶,老太太见识广、阅历深,肯定知道这茶是哪里产的,告诉我一下,我也长长见识,如果不贵,也买来尝尝味。”

    沈母眯了眯眼,“行了,茶叶的事,别提了,我问你,我这萱姿院是老虎穴吗?我是老虎吗?我是会吃了九丫头吗?每天早上来问了安,你就把九丫头带走。怎么着你就看不得我们祖孙亲近亲近?”

    “老太太,这话说得,我怎么敢拦着你们祖孙亲近呢?只是九丫头,从出生起就养在我身边,我是一时半刻都离不得她,一错眼没瞧着她,我就心急,我就不安生。老太太也是当娘的人,应该能体会我这为母之心。”陶氏是绝不愿意把沈丹遐留在沈母身边的,她可不愿意她千娇百宠的女儿受沈母的乖张气。

    沈母冷笑两声道:“这几年没见,你嘴皮到是利落了不少啊。”

    陶氏笑道:“老太太,说谎言自是结结巴巴,说实话自然利落。”

    “看来,我想让九丫头搬到小楼住,由我亲自教养,你也是不愿意的啰?”沈母盯着她问道。

    “老太太身边一堆孙女要教养,再多一个九丫头,只怕老太太会被累坏。何况九丫头年纪还小,不着急。该着急的是怎么为四月里就及笄的大姑娘找婆家的事。”陶氏不愿沈母一直盯着沈丹遐不放,分散沈母关注点。

    “你这是有好的人选?”沈母对沈丹瑶的亲事很是上心,沈老太爷不在后,三个儿子的官位低微,联姻对沈家很重要。

    “四月初七的送春宴上汇集了各府的公子。”陶氏浅笑道。

    “你能拿到送春宴的请柬?”沈母怀疑地看着陶氏,她都弄不到的东西,这个商贾女能弄到?

    “三天后,我拿请柬来给老太太看。”陶氏笑道。

    沈母皱眉,目光闪烁不定,半晌,道:“九丫头年纪小,你就多带几年。”

    “是,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扰老太太休息了,先行告退。”陶氏行礼道。

    “行了,已是这个时辰,一会不必带九丫头过来问安了。”沈母被迫和陶氏谈了交换条件,心中很是不快,不怎么愿意见陶氏母女。

    “谢老太太体恤。”陶氏爽快地答应了,这正合她的心意,向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去。

    回到三房,陶氏立刻安排人回了趟娘家。上回她见母亲和嫂嫂时,就知道她们手中有这请柬。陶母马上让人把请柬带去给陶氏,陶氏拿着请柬,在手里压了三天,才拿去给沈母。

    沈母见陶氏真得拿来了送春宴的请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恼火,这个她瞧不上的三儿媳,什么时候这么有能力了?陶氏把请柬交给沈母就离开了,才不管她的心情如何。

    沈母拿着请柬,翻来覆去,看了良久,不甘不愿长叹一口气,道:“珍珠,让人去请大太太和大姑娘过来。”

    一会,林氏和沈丹瑶就来了。沈母把请柬递给林氏,“看看这是什么?”

    “送春宴的请柬!”林氏惊呼,“还是母亲有办法。”

    沈母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解释,厚颜占了陶氏的功劳,“瑶儿,那天,你可要好好表现哟,不要丢沈家的脸。”

    “祖母放心,瑶儿不会让您失望的。”沈丹瑶自信地笑道。

    萱姿院里发生的事,陶氏不会知晓,她也没空关心,她忙着写帖子,请人来参加沈丹遐三月二十六日的生辰宴。沈丹遐是小孩子,又不整岁生辰,请的人都是亲戚,比如俞府的哥儿姐儿、徐府的哥儿姐儿和陶家的哥儿姐儿。同住一宅沈丹瑶等人,也须依照礼数,下张帖子去请的,至于依附周氏的赵家母子,陶氏犹豫片刻,也下了张帖子,省得周氏误会。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六日,最先来道贺的是陶泽、黄氏和他们的儿子陶航。他们先去见陶氏,陶泽留下陪陶氏说话,黄氏带着陶航和礼物来见沈丹遐。

    “大表嫂,航儿,你们来了。”沈丹遐热情地迎了出来。

    黄氏推了下陶航,“叫人啊。”

    陶航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沈丹遐,才迟疑地喊道:“包子姐姐。”

    “不对,我是你表姑。还有,我不是包子。”沈丹遐纠正他道。

    黄氏轻拍了下儿子的肩膀,弯腰在他耳边道:“不是姐姐,是小表姑。叫小表姑,恭祝小表姑生辰喜乐,芳龄永继。”

    “可是她跟我差不多大。”陶航走到沈丹遐身边,“而且她还比我矮,我该叫她妹妹才对。”

    黄氏一怔,不知道要如何答话。沈丹遐撇撇嘴道:“小子,不是以身高论辈分的懂吗?”

    这话提醒了黄氏,黄氏举例道:“航儿,你看你三叔比你大姑母和小姑母高那么多,也还是要叫大姐和二姐。小表姑不但年纪比你大一岁多,而且小表姑和你父亲是一辈人,懂了吗?”

    陶航拧着小眉头,一脸深思状。沈丹遐觉得她这小侄儿的小模样挺好玩的,就伸手去捏了下他的小胖脸。

    “小表姑,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可以碰我的脸。”陶航拍开她的手,一本正经地道。

    沈丹遐讶然看着黄氏,问道:“大表嫂,他这是跟谁学的呀?”

    黄氏干笑两声道:“年初,伯爷请了个老秀才给他当先生。”

    “哦。”沈丹遐恍然大悟,难怪小小年纪一股子酸味,扭头教育她的小侄儿,“小子,男女授受不亲,也要等七岁之后。你先生没跟你说,七岁才不同席吗?你今年几岁了?而且我是你的长辈,不受男女授受不亲这条管束,懂吗?”
正文 第五十九章 不懂尊卑
    陶航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母亲,显然是不相信沈丹遐的说辞。黄氏笑道:“你小表姑说得对。”

    “那就是说,我可以留在这里和小表姑一起玩啰?”陶航露出小孩子活泼贪玩的那一面了。

    “可以。”黄氏和陶泽与沈丹遐年龄差距过大,原本也没打算留下来,怕表妹因他们在而受约束,玩得不尽兴。

    陶航欢喜地留下了,沈丹遐带他去了摆放玩具的房间。黄氏悄然离去,过了一会,挺着大肚子的陶清就来了,她放下礼物,说了几句祝福话,也离开了。

    接着俞家姐弟仨个来了,“祝九妹妹生辰快乐,万事如意。”

    “谢谢绣姐姐、纱姐姐、嵘哥哥,绣姐姐,你们请坐。四喜上茶水。”沈丹遐礼数周全地道。

    安顿好俞家姐弟,陶洁带着两个弟弟来了。沈丹遐待客的小厅宽敞,都安排坐下喝茶。巳时正,徐家的人来了,但是除了徐朗这一个原配嫡子,沈妧妧所出的徐缊、徐纹、徐朝和徐胜都没来,来得全是庶出的。

    沈丹遐是嫡女,若不是有徐朗这个原配嫡子撑着,沈妧妧此举非常失礼,是对沈丹遐的羞辱和贬低。当然这正是沈妧妧的用意,可是她忘记了她也姓沈,沈丹遐是她三哥的嫡女,她对沈丹遐的羞辱和贬低,其实就是对她自己、对沈穆轲、对沈家的羞辱和贬低。

    俞宜绣轻叹了口气,母亲说的话,还真没错,小姨母是没脑子的,尽做些蠢事。

    沈家堂兄堂姐堂妹以及沈丹念这个庶妹是最后到小厅来的,已是午时初刻了,沈柏密兄弟也因为他们的拖延,不得不这么晚才过来。

    “妹妹,送给你的。”沈柏寓把一个包裹好的礼物盒子递给沈丹遐。

    “谢谢三哥。”沈丹遐接过盒子,转手交给护娇,并没有当场拆开,这是一种礼貌,可沈丹念执意让沈丹遐打开她送的礼物。

    “我送给你这份礼物,是很珍贵的,你有可能从来都没见过的好东西。”沈丹念炫耀地道。

    没见过的好东西?

    这引起了沈丹遐的好奇,如此,就拆开了沈丹念送给她的礼物,是一盒子拇指大、散发着莹润光芒的珍珠。沈丹遐嘴角微微抽搐,她在沈丹念眼中是多没见识啊?她是从深山老林里刚出来,连珍珠都没见过的人吗?

    一盒珍珠算什么好东西啊?

    屋内众人表情各异,沈丹念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嘲讽沈丹遐?

    陶航年纪小,虽他一直装老成,但毕竟不是真老成,直接用一个字表明他鄙夷的态度,“切。”

    沈丹遐目光闪了闪,道:“护娇姐,有这盒珍珠,明儿不必打发人去外面买珍珠磨粉了。”

    “你说什么?你要把这珍珠拿去磨粉?这么好的珍珠,该拿去镶首饰,懂吗?”沈丹念的语气满是嫌弃,觉得沈丹遐是在暴殄天物。沈柏密兄弟、徐朗、沈丹蔚、沈丹莉以及陶家人俞家人都皱起了眉头,觉得沈丹念十分无礼,怎么能用这种口气和嫡姐说话呢?

    “这盒珍珠,你既拿送给我,我拿来做什么,与你无关。你既舍不得,就把它拿回去好了。”沈丹遐不悦地道。护娇立刻将盒子盖好,塞给沈丹念的丫鬟描画。

    “小九妹要用珍珠磨粉,不必去买,我那正好有一盒贡珠,明儿拿来送给你。”徐朗帮腔道。

    南洋产的珍珠,早在前朝就被列为贡品,价格不菲,可不是沈丹念送的那盒海水珠可比拟的。沈丹遐刚要道谢,然,又一个不懂尊卑的人出言道:“三弟,不要乱夸海口好吗?你手上若有一盒贡珠,为何不拿来当成生辰礼送予九妹妹?要自画一幅画送给九妹妹。”

    沈丹遐定睛一看,说话的是徐朗的庶长兄徐肊,眉尖微蹙,道:“徐大少爷,朗哥哥是磊落君子,他所言定然非虚,绝不会胡乱夸海口。朗哥哥要送我一盒子贡珠,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九儿在这里谢谢朗哥哥。”沈丹遐从椅子上站起来,郑重地向徐朗行礼道谢。别说徐朗这个聪明人,但凡有脑子的人都听出沈丹遐在称呼上分了亲疏。

    俞宜绣赞许地微微颔首,庶不压嫡,她这小表妹,小小年纪教养就如此之好,可见母亲说得话没错,她的三舅母并非一个庸俗、没见识的商贾女,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徐蝉看徐朗面无表情,难辨喜怒。徐肊的脸色铁青,非常难看,怕他再出言不逊,彻底惹恼沈丹遐。嫡母瞧不上沈家三房,他们这些做庶子女的,虽然要跟着嫡母共同进退,借此讨好嫡母,但是有些事不能做得太明显,那样过于得罪人,日后不好相见。徐蝉想到这,一边给徐肊使眼色,一边道:“九妹妹,我闻到了一阵阵香气,今天准备了什么好吃的给我们吃啊?”

    沈丹遐见徐蝉递来梯子,准备顺着她的话,请众人入席,把这件事揭过去算了,毕竟今天是她的生辰、是主人,不好与客人太计较,谁知徐肊不打算配合,重重地跺了一脚,拂袖向外走,道:“这饭不吃也罢。”

    “徐大少爷。”沈丹遐扬声喊道。

    徐肊以为沈丹遐要留他,回头看着她,神色傲慢地问道:“你唤我做甚?”

    “有句话奉劝徐大少爷,人不要整日缩在家里,要多出去走动,这样你才不会说出贻笑大方的话来。你可知朗哥哥一幅画是千金难求,一盒贡珠算得了什么?”沈丹遐暗批他坐井观天,有眼不识金镶玉,“话已说完,徐大少爷,慢走不送。”

    徐肊的脸胀得通红,卷起宽大的衣袖,快步离开了。徐朗的唇角微微上勾,为沈丹遐对他的维护而开心。徐蝉看着徐肊的背影,张张嘴,欲言又止。

    沈丹念哼哼了两声,道:“真是难得一见,主人居然赶客人,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这要是让人知晓,不知道怎么笑话我们沈家?”

    “咦,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怎么还没走?”沈丹遐佯装诧异地问道。

    沈丹念愤怒地道:“你说……”

    “不必多言,你可以离开了,别在这里扰了我妹妹的兴致。”沈柏密打断她的话,帮着沈丹遐赶她走。

    “走就走,我才不稀罕留在这里。”沈丹念气呼呼地带着婢女离开了。知礼的人,纷纷轻叹摇头。

    徐肊和沈丹念的离去,对沈丹遐的心情并无影响,笑盈盈请众人移步入席。
正文 第六十章 再次光临
    筵请的三桌宴席是直接由醉仙楼送进来的,自是比府里厨娘做得要精致的多,口味也更好。俞宜绣尝过后,连连点头,母亲的话说得没错,外祖家唯三房最为富贵,与三房来往,不会吃亏。

    宴罢,自是宾主俱欢而散,沈柏密兄弟礼数周全地代替妹妹一一送客离去,并为沈丹念的失礼向他们表达歉意。俞宜绣将今日所发生的事,转告给了沈婉婉知晓。

    徐朗找了个借口,没有和众人一起出去,留在最后,对着沈丹遐长揖为礼,“多谢小九妹。”

    “朗哥哥,做甚跟我这么客气多礼?”沈丹遐伸手去扶他,不过她年纪小,手其实是搭在了徐朗的手臂上。

    “谢小九妹吉言,以后我的画千金难求。”徐朗愉悦地微微弯唇浅笑,眉目生辉。

    “我找朗哥哥求画时,朗哥哥可不准拒绝哟。”沈丹遐半开玩笑地道。

    “小九妹要画,那用得了求。”徐朗认真地道。

    “朗哥哥最好了!”沈丹遐开心地扑进他的怀里,趁着年纪小,让她再占一回美男的便宜吃一回豆腐吧。

    徐朗抱着软绵绵的沈丹遐,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奶香味,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福婆子、护娇等人,只觉得阴晦的天,突然云开雾散了,天光大亮。

    说话间沈柏密兄弟返回来了,徐朗把沈丹遐放在榻上坐好,摸摸她白嫩嫩的小脸,道:“小九妹,我要走了,改天我再过来看你。”

    “朗哥哥,我送你出去。”沈丹遐从榻上跳下来,主动牵起徐朗的手。

    徐朗迟疑片刻,握紧她的小手,道:“那就有劳小九妹了。”

    兄妹三人送徐朗上了马车,徐朗上了马车,脸上的笑荡然无存,冷声道:“去昭文馆。”他知道徐肊等人肯定会回去告状、说他坏话,现在他还没有能力与父亲继母正面交锋,他只能暂避其锋芒。徐朗微眯起眼,一抹冷冽的寒光闪过,待他羽翼丰满,再来算这些过往的账。

    等车驶远后,沈柏密牵着沈丹遐的手,往回走,突然开口问道:“妹妹很喜欢朗哥儿?”

    沈丹遐抬头看着他,眉尖微微拧起,道:“朗哥哥人很好,我很喜欢他,二哥不喜欢他吗?”

    “妹妹,朗哥儿人好?我怎么不觉得?我觉得他现在比小时候还让人难以亲近。”沈柏寓跟徐朗接触不多,但已然感受到徐朗身上散出来的戾气。

    沈丹遐抿抿唇角,道:“朗哥哥没有亲娘,外人嘲笑他,不怪朗哥哥,二哥三哥不许不喜欢朗哥哥。”

    沈柏密一怔,低头看着妹妹稚嫩红润的小脸,忽笑了起来,道:“二哥没有不喜欢他。”

    沈丹遐轻吁一口气,明眸流转,一派天真无邪。

    沈柏密兄弟把妹妹送到陶氏跟前,就离开回外面的院子去了。陶氏一看,已是未时初刻,赶紧把沈丹遐搂进碧纱橱,帮她解了衣裳,哄她歇午觉。

    等沈丹遐睡着了,陶氏把恭喜叫了进来,吩咐道:“把这本《女范》送去给府里的先生,让他好好讲解,这人呀若不知尊卑、不知礼,与畜生有何区别?”先前的事,护娇早已经让人来禀告了陶氏。陶氏对沈丹念的不满又添了几分,这个沈丹念真当她嫡母是摆设吗?

    恭喜拿着书,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回来道:“太太,先生说,会好好教导的。”

    “很好。”陶氏微微颔首,给沈丹念点警告,她若知趣,不招惹事端,就暂且不理她,如若不然,有得是法子收拾她。

    沈丹遐睡了大半个时辰,陶氏又轻言细语地哄她起来,“乖乖,起来喝杯牛乳,醒醒神啊。”沈丹遐半眯着眼,靠在床头,陶氏喂她喝了一杯温热的牛乳。

    午睡起来,沈丹遐乖乖地留在陶氏身边描红,端庄认真的小模样,让陶氏很是喜欢。描好十张纸,沈丹遐就去东跨院和小丫头们踢毽子玩。

    申时正,高榳又一次路过沈宅时口渴进来讨茶水喝。这一次他没去萱姿院,直奔三房的大院而来,他不愿看沈母那些人的承奉的丑陋嘴脸。

    陶氏见他来,十分的欢喜,把为他准备的生辰礼物拿了出来,是一件红锦缎外袍。

    “谢谢母亲。”高榳双手接了过去,一看针脚,就知是陶氏亲手缝制,心中一暖,“母亲,您以后请不要这么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你穿上试试,看合不合适?”陶氏是在他来那天之后,连续赶了两三天,才赶制出来的。

    高榳忙脱下身上穿的外袍,换上这件新的,非常的合身,就跟量体做的一样。高榳感动不已,眼眶微濡,这才是当母亲的样子,他长这么大还没穿过亲娘为他做的衣裳。

    “母亲,小九妹在哪?我有礼物要送给她。”高榳低下头,不让陶氏看到他眼中的泪光。

    “她就在东跨院玩,我让婢女唤她过来。”陶氏快步走到门边,“进宝,去把九姑娘带过来。”

    进宝应声而去,一会沈丹遐就来了,护娇等人自然是不能进厅的,只有沈丹遐进去,“榳哥哥,你来了。”

    “我是来恭贺小九妹的生辰的。”高榳行礼道。

    沈丹遐还礼道:“榳哥哥太客气了,不敢当。”

    “这是送给小九妹的礼物,希望小九妹喜欢。”高榳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红木雕花盒子,递给沈丹遐。

    沈丹遐双手接过,“谢谢榳哥哥。”转手交给陶氏。

    陶氏接过盒子,笑盈盈道:“九儿,你再向榳哥儿行一礼,今儿也是榳哥儿的生辰日。”

    沈丹遐惊讶地道:“啊!今天也是榳哥哥的生辰日呀,我不知道吔,我没有为榳哥哥准备礼物。”

    高榳摆摆手,大方地道:“小九妹,没关系的,今年就算了,明年你为我准备礼物就好。”

    “榳哥哥好宽宏大度,谢谢。”沈丹遐给他行了个正礼,眸中闪过一抹思索。

    “小九妹,不必如此,快快请起。”高榳虚扶道。

    “九儿啊,你在这里陪榳哥儿下五子棋玩,我去煮乳香茶给你们喝。”陶氏笑道。

    “母亲,我不爱喝茶。”沈丹遐虽没听过这茶名,可是因她偏爱甜食,不喜欢喝有些苦涩的茶,一听茶水,就立刻拒绝。

    “娘保证这茶,你肯定爱喝的,乖乖等着。”陶氏摸摸她的小花苞头道。

    “好的。”沈丹遐乖巧地应道,找出棋盘棋子,和高榳下五子棋,陶氏去三房自带的小厨房煮乳香茶。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母子之间
    高榳很客气地请沈丹遐先落子,沈丹遐没有客气,取出一枚白子,啪地一声放在棋盘上,高榳的黑子紧挨着白子。

    “榳哥哥,你从第一步就开始堵了啊?”沈丹遐问道。

    高榳盯着棋盘,面部肌肤紧绷,眼神阴鸷,“知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炽焚。”

    沈丹遐还属于半文盲,这样过于文言文的话,她听不太懂,但是听出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恨意,小小年纪哪来得恨呀?沈丹遐心里咯噔了一下,偷偷瞄了他一眼,没敢再多言,挪了挪小屁股,不小心坐到了遗漏在榻上的银弹子上,“哎哟。”沈丹遐伸手将银弹子摸了出来,随手塞进装银弹子的荷包里。

    高榳眼尖地看到了,问道:“那是什么?”

    “银弹子。”沈丹遐掏出几颗来给他看。

    高榳笑问道:“小九妹也玩弹弓?”

    “嗯。”沈丹遐把弹弓也掏出来给他看。

    “有没有打鸡撵狗?”高榳笑问道。

    “在鲁泰有,回到锦都就没有了,不过有去打过我二伯养的一只八哥。”沈丹遐老实的回答道。

    “打得可准?”高榳笑问道。

    沈丹遐摇头,“不准。”

    高榳笑,“下次我带我的弹弓过来,我教你怎么打,包你百发百中。”

    “那敢情好,谢谢榳哥哥。”沈丹遐弯眉笑道。

    陶氏无从知晓小厅里发生的事,她正专心致志地将买来的砖茶捣碎,将茶叶放进水锅里,将茶煮开,然后往里面加入鲜牛乳。丫头听从陶氏的指示,往灶炉塞了几块柴。

    混合着牛乳的茶水被烧沸腾了,陶氏拿着瓷勺不停地搅动,直到茶乳充分交融,将茶叶撇干净,将熬好的乳香茶装进杯子里,加入糖霜,端进小厅给那两个下棋的人喝。

    在正院门口,陶氏遇到了沈母、沈丹莉和沈丹念三人。陶氏目光微闪,“老太太怎么过来了?”

    “榳皇子在你院里,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在陪客?”沈母板着脸质问道。

    “回老太太话,我向人打听了一下乳香茶的作法,亲手为榳皇子煮了一壶乳香茶。为免榳皇子枯坐无聊,我让小九儿陪他下棋打发时间。”陶氏实话相告,这也没什么好瞒的。

    沈母眼睛亮了亮,脸色缓和,道:“好好招呼榳皇子,让九丫头放聪明些,要给榳皇子留个好印象,知道吗?”沈家的姑娘不管谁能傍上高榳,对沈家都是有利的,她不一定非要沈丹莉和沈丹念的。

    陶氏和沈母做了几十年婆媳,陶氏一看沈母的神色,就洞悉她内心的想法,不由得心往下沉,她之所以让沈丹遐与高榳走近,并没打算让沈丹遐嫁进皇室、攀友附凤,只是想让高榳护着沈丹遐而已,可沈母这态度,她还是让女儿离高榳稍微远些的好。

    “你还杵在这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乳香茶送进去?别让榳皇子等得太久。”沈母催了陶氏,转身就准备离开。

    “祖母,我们不进去了拜见榳皇子了吗?”沈丹念撺掇着沈母过来,不见着人就走,她岂能愿意?

    沈母回头盯了她一眼,道:“榳皇子没有召见,我们怎能贸然去打扰?”陶氏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看着沈母把不怎么甘愿白走一趟的沈丹念给带走了。

    陶氏领着婢女端着茶水和糕点进了小厅,沈丹遐第五次告负,看到陶氏,喜出望外,她真是输得没脸见人了,“娘,茶煮好了,好香哟。”

    “慢点喝,有些烫。榳哥儿,你尝尝,味道可对?”陶氏笑道。

    婢女提壶倒了两杯茶,奉给高榳和沈丹遐。沈丹遐抿唇吹了吹杯里的茶,小小的喝了一口,立刻发现这乳香茶和后世的奶茶十分相似。

    沈丹遐低头沉吟,这个乳香茶不会是蔡大师的先生弄出来的吧?不,若是那人弄出来的,她应该早就听过、喝过了。她到现在才听到喝着,也就是说,在这个时空,应该还有和她一样的人,这会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呢?没有遇到那人,无法确定,沈丹遐不想庸人自扰,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用心的品尝陶氏煮出来的乳香茶。

    高榳双手捧着杯子,一小一小口的喝完了一杯茶,满心舒畅,是那个味,那个久违的味道,“真好喝。”

    “好喝就再喝一杯。”陶氏提壶,亲自为他续了一杯,“以后想喝,就过来,我煮给你喝。”

    “谢谢母……谢谢三太太。”高榳看了眼婢女,话到嘴边改了口。

    高榳逗留到酉时初,才在内侍的催促下,离开沈家返回皇宫,陶氏送给他的那件外袍,装在锦盒里,紧紧地抱在怀里,宛若稀世珍宝一般。他刚到他的寝宫景福宫的宫门口,就看到他的母亲,当今皇后赵氏在宫娥、内侍的簇拥下,从宫里走了出来。

    “儿臣见过母后,给母后请安。”高榳行礼道。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宫?”赵后冷声问道。

    高榳站直身体,抬头看着打扮精美华丽的赵后,“母后不是已经知道我去那了,又何必还要问我?”

    赵后脸色微沉,“你为何要去沈家?沈家人官卑职小,是给不了你任何助力。那句同年同月同日是夫妻,更是荒谬之言,不可相信。”

    “母后多虑了。”高榳淡然道。

    赵后眼中精光一闪,想起陶氏那绝色的容颜,似乎明白了,道:“若你舍不得那美貌的沈家女,日后大可纳为侍妾,给沈家一些恩惠就是了,切不可因小失大,懂吗?”

    高榳皱了皱眉,道:“母后,我现在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母后说这个不觉得为时过早吗?母后有空关心这些无聊的小事,不如多关心一下江贵人、芝贵人和丽贵人。听说芝贵人今晨喝燕窝羹时,有呕吐的症状。江贵人和丽贵人今天没让太医为她们诊平安脉,母后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赵后一惊,“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若儿臣万事不管,岂不枉费母后对儿臣的一番教导?辜负母亲对儿臣的期望。”高榳不无嘲讽地道。

    赵后深吸了口气,道:“后宫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好好跟着先生读书练字,不要让你父皇失望,知道吗?”

    “儿臣知道,恭送母后。”高榳不愿与她多交谈,总是这样的老生常谈,没什么意思。

    赵后仰起下巴,从高榳身边走过,摇曳而去,好看的凤裙在地上拖行。高榳身边的内侍们下跪高呼道:“奴婢恭送皇后娘娘。”

    高榳目送赵后远去,阴沉着张小脸,大步往宫内走去,内侍们忙爬起来跟上。
正文 第六十二章 要上学了
    高榳进到东侧殿,把手上的锦盒放在柜子上,然后在檀木雕花罗汉床上坐下,目光冷冽地扫过殿内那些宫娥和内侍们,“好好好,真是极好,好一群忠心耿耿的凤仪宫的奴婢们。”

    宫娥和内侍们听话听音,知道小主子这是对她们不满,慌忙跪了一地,不过她们并不觉得把小主子的行踪透露出去有什么不对,问小主子行踪的又不是别人,那是小主子的亲生母亲。这亲娘再怎样也不会伤害亲儿子,所以把皇子殿下的行踪如实告诉皇后娘娘,没什么问题。

    这是众宫娥和内侍们共同的想法,伺候高榳五年多的老内侍宋太平将此宣之于口,“娘娘这是关心殿下之举,殿下应体谅娘娘的慈母之心。”

    高榳冷笑几声,关心还是监控?他心里清楚,只是现在还不到跟赵后翻脸的时候,他无法认真追究这些人的责任,淡淡地道:“行了,都起来,下不为例。”

    众宫娥和内侍们忙应了是。

    高榳知她们是口是心非,倍感无奈地向后倒在罗汉床上,他得加快动作,培养出自己的心腹,否则只能受制于赵后,道:“宋太平、小伍子、檀云、香绮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被点名的留在东侧殿,其他人行礼退了出去。

    高榳躺在榻上,想起先前赵后说得话,眉头深深锁起。养父如今的官级的确是太低了,这对小九妹日后择夫是个影响。小九妹是母亲的女儿,他得照顾。女孩儿在家是靠父兄的,沈柏密、沈柏寓年纪尚小,不能入朝为官,只有让养父升官、做京官,飞黄腾达,小九妹的身份地位才能随之提高,才能一家有女百家求。

    高榳的想法,陶氏无从得知,若是知晓,必然会阻止,她一点都不希望沈穆轲升官、回京做官,若不是两个儿子年纪太小,撑不起门户,她都恨不能沈穆轲死在外面,永不相见最好,而且她才不会将女儿嫁进所谓的高门大户去,她绝不会让女儿受她一样的苦。

    陶氏存着这样的想法,自然就不会逼着沈丹遐去学这学那,这让沈母非常的不满,尤其是她现在对沈丹遐有了那么高的期望,指着陶氏的鼻子骂道:“九丫头年纪不小了,你就这样任她整日玩耍,像什么话?从明天起,让她去谢家的闺学上学。我不求她像谢家女孟家女那们搏个才女的名声,好歹也认识几个字不至于当个睁眼瞎,让人家以为沈家女不学无术。”沈老太爷在时,沈家也办了闺学的,沈老太爷死后,要守三年孝,就将几个先生辞退了。孝期满后,沈家没那么大的财力办闺学,但沈母与谢老夫人从年青时起就暗中争斗,不肯在这事上低头,没有将姑娘们送去一巷之隔的谢家,而是请了个先生,辟了个院子教姑娘们。因沈母对沈丹遐有了更高的期望,不得不着力培养沈丹遐,要不然,她才不会让沈丹遐去什么谢家。

    “老太太,九丫头识字,在鲁泰教她的先生是一位出身翰林的老大人,过几个月,那位老先生就会来锦都,我想还是将九丫头送去由他教导,这几个月就让九丫头轻快些时日。”陶氏一点都不愿沈丹遐去上什么闺学,她怕沈丹遐被外人欺负。

    “轻快些时日?”沈母抓起茶杯朝陶氏砸了过去,陶氏可不会像梦里那样傻站着,向旁边闪躲开,杯子没砸到她。

    “见过娇养女儿,就没见过你这么娇养的。养女不教如养猪这句话,你没听过是不是?九丫头要只是你一个人的女儿,我才懒得管,可她是老三的嫡女,是我的嫡孙女,我就不能任由你这么养下去,把她养成一个废人。我已经跟谢老夫人说好了,明日就让她过去上学,你不必多说,回去替她准备好东西,让她明天过去。听到没有?”沈母为了沈家的未来,舍下脸面送重礼给谢老夫人,若沈丹遐不去,她的脸面岂不是白舍了?

    陶氏对沈母的用意心知肚明,愈发的不愿意,道:“这事我得回去问问九儿,她愿去就去,她若不愿去那就不去。”言罢,不顾沈母的怒目,行礼退了出去。

    沈母看着摇晃的帘子,捶着桌子,痛心疾首地连声道:“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

    陶氏回去问沈丹遐的意见,沈丹遐想想道:“去那上学也好,我在家也挺无聊的。”

    “万一她们都欺负你怎么办?”陶氏担忧地问道。

    “不会的。”沈丹遐不认为她人缘差到,交不到一两个好友,“娘,您就让我去吧!娘,最好最好的娘。”

    “好了好了,你要去就去,受了委屈,可别哭鼻子。”陶氏嗔笑道。

    “去哪里?我也要去。”沈柏寓在屋外听到了,着急地道。

    陶氏没好气地道:“都不知道要去哪,你就急着要跟去,真是个蠢小子,把你带出去卖了,看你怎么办?”

    “母亲才舍不得把我卖掉,我一点都不担心。”沈柏寓笑嘻嘻走了进来,“母亲,您和妹妹要去哪?”

    沈柏密跟在沈柏寓身后进来,规规矩矩地给陶氏请了安,目带询问地看着陶氏。

    陶氏笑道:“刚老太太唤我过去,说让你们妹妹去谢家的闺学上学,我回来问你们妹妹意思。九儿说要去,所以明天你们妹妹就要去谢家的闺学上学了,明儿早上你们和我一起送你们妹妹过去。”

    “就一巷的路程,又没多远,母亲,您就不用去了,明天我和二哥送妹妹过去就行了。”沈柏寓大咧咧地道。

    “母亲,老太太为什么突然关心起妹妹的学业了?”沈柏密想问题想得深远一些。

    “你大姐姐今年四月中旬就要及笄。”陶氏答非所问,但要表达的意思表达出来了。

    沈柏密立刻明了,抿紧了唇角,虽然他不喜沈母打妹妹的主意,但妹妹整日关在家里也不好,让她出去结交一下朋友,学些东西也好。

    次日,陶氏带着沈丹遐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沈母交待道:“九丫头,这次送你去谢家的闺学,你要尊重先生,要好好向先生学东西,不可偷懒,不可与人争吵,不可……”

    沈丹遐垂首乖乖听着,好容易等沈母训完话,陶氏赶紧带沈丹遐退了出来,沈柏密兄弟已在院门外等着了。一家四口到二门处等了一会,马车才过来,陶氏把沈丹遐抱上马车,沈柏密兄弟扶母亲上了马车,随后踩着木杌子上了马车。

    马车从侧门出去,在巷子里行了约两里路,到了谢府的西侧门,因谢老夫人已经吩咐下来,门子看了牌子,放马车进入谢府。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初入谢家
    谢府这个大宅子是当今赏赐给谢太傅的,为了办好这个闺学,谢老夫人命人将两个院子打通了,布置十分清新雅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是景。谢府的闺学之所以办得这么成功,是与谢老夫人的出身和性格有关。谢老夫人娘家姓孟,乃是大儒孟子之后,她的曾祖父是大丰开国皇帝的启蒙恩师,谢老夫人亦有咏絮之才,颇有点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不甘在后宅里默默无闻浪费一身才华,在谢太傅的鼓励和帮助下,办起了闺学。

    让谢老夫人的闺学大放异彩的人是她的二女儿谢妍,她因才名被选进宫里做了孝敬皇后身边的女史,品级三品,而后自请代濪惠公主和亲,远嫁黑汗国,美名远扬。她现是黑汗国的王后,生有二子二女,引来了无数人的艳羡。

    除了谢妍,谢老夫人的闺学还培养出好几位嫁去勋贵人家的夫人,甚至还出了一位亲王妃一位郡王妃,这些夫人把自家的女儿送来了谢家的闺学,如今赵后身边的女官陆幽梅,亦是从谢家闺学的挑选去的。

    谢老夫人和沈母暗中较劲,这次沈母低头送来重礼,她当然不会拒绝。不过她年事已高,早已把闺学交给她的二儿媳谢二太太打理了,请来的先生亦是有名的才女或者是学识渊博的老儒生,绝不会有损姑娘们的声誉。

    在闺学待客的小花厅等着的人是谢二太太,谢二太太坐在小花厅喝茶,听到通报起身迎了出去。谢二太太抬眼一看,只见府中婆子领着一个穿着湘黄色团花缎面袄罩着暗红缂丝对襟褂子,湖绿绣宝相花绵绫裙,挽着倭堕髻,戴着宝相花顶簪,斜插了一枝凤首衔玉小步摇的美貌少妇朝这边走来。沈谢两家虽只一巷之隔,但因谢老夫人和沈母的关系,两家来往不多,谢二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陶氏。

    谢二太太目光闪了闪,这位沈三太太与传言不太一样,她这身打扮一点都不俗气,简约大方,又符合她五品官太太的身份。谢二太太在打量陶氏时,陶氏也在看她,一路走过来,陶氏已经套过婆子的话,知道她的身份,上了廊阶,就礼貌地笑道:“劳谢二太太久等了。”

    “那里话,应份的事。”谢二太太笑,偏头往陶氏后方看。

    陶氏侧身道:“你们三个过来拜见谢家伯母。”

    谢二太太就看到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穿着同色不同花纹的少年,牵着一个梳着丱发,穿着樱红色襦裙,脖子上戴着一个赤金刻如意祥云纹的长命锁,长得粉雕玉琢的白嫩小姑娘,从陶氏身后走了出来。谢二太太就知这个就是来上学的沈家九姑娘沈丹遐。

    “柏密(柏寓、丹遐)拜见谢伯母,给谢伯母请安。”兄妹仨人行礼如仪。

    “不必多谢,快起来快起来。”谢二太太双手虚扶道。

    谢二太太客气地请陶氏母女四人到小花厅里喝茶,闲聊了一会后,陶氏郑重地将沈丹遐交到她的手上,道:“我知道贵府对来上学的姑娘照顾周全,把九儿送过来上学,我是十分放心的,只是我家九儿前几日才满五岁,还请谢二太太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多多照顾她。”

    “沈三太太大可放心,来这里上学的姑娘都是知书达理的,她们会和九姑娘和睦相处的。先生们也都是和蔼之人,会耐心教导九姑娘的。”谢二太太笑道。

    两位太太又交谈了几句,陶氏才万般不舍带着沈柏密兄弟先行离开,谢二太太送走陶氏母子,转身牵起沈丹遐的小胖手,道:“九姑娘,我们过去吧。”

    “嗯。”沈丹遐点头。禄婆子、护娇和提着装着笔墨纸砚的提箱的五福跟了上去。

    谢二太太将沈丹遐主仆带去了姑娘读书的院子,远远的,沈丹遐就听到了嬉笑声,绕过半人高的花篱,就看到一群穿着各色漂亮衣裙的小姑娘们在花丛中抛藤球玩,刚上完一节早课,姑娘们出来玩耍。

    跳房子、踢毽子、抛藤球、跳百索是锦都小姑娘间最喜欢玩的游戏。小姑娘们在圆圆地藤球上绑上颜色鲜艳的彩带,拿藤网牌拍击玩耍比赛输赢。藤球有各种的玩法,既可分成两队对抗,又可各自为政有比拼,有看谁抛得高的,有比看谁接得多。

    花丛里是七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姑娘,她们手握一个藤网牌,视线随着藤球的起落而动,在她们的身边各站着一个丫鬟,她们在为姑娘记数,沈丹遐由此可知她们是在比看谁接得多。

    这时坐在廊下观战的几个姑娘中一个穿着青碧色绣芍药团花的少女,看到了谢二太太和沈丹遐,起身走了过来,给谢二太太行礼,问道:“母亲,这位是今日过来上学的沈家九姑娘吗?”

    “是的,九姑娘,这个是我的长女谢惜晴。”谢二太太介绍道。

    “晴儿姐姐好。”沈凡遐嘴甜地喊道。

    谢惜晴笑道:“九儿妹妹好。”

    谢二太太笑了笑,道:“晴儿,九姑娘年纪小,你要多看顾她一些。”

    “母亲放心,女儿会安排好九儿妹妹的。”谢惜晴朝沈丹遐伸出手。沈丹遐由谢二太太手中交到谢惜晴手中了,谢二太太转身离去。

    花丛里玩抛藤球的小姑娘们分出胜负,她们都停了下来。谢惜晴招呼她们道:“大家都过来一下。”

    小姑娘们听话地过来了,坐在廊下的那一群年龄稍长她们几岁的姑娘们也走下廊阶,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这是隔壁沈家的九姑娘,从今天起,她将在青果班上学。”谢惜晴笑道。谢家闺学分成两个班,年满十岁的在红榴班上学,十岁以下在青果班。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呢,原是隔壁沈家的人啊,你叫什么名?”刚刚抛藤球得胜的那个红衣小姑娘语气生硬地问道。

    沈丹遐虽觉得这小姑娘透着一股不友好的气息,但她第一天过来,不欲得罪人,笑道:“我叫沈丹遐。”

    “是哪两个字?”红衣小姑娘问道。谢惜晴微皱了下眉,但没有出言为沈丹遐解围。

    “嘉竹翠色,彤管含丹的丹;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的遐。”沈丹遐是老瓜披嫩皮,可不是真正的五岁小丫头片子,观其神情,就知其意。红衣小姑娘明显是在为难她,如是沈丹遐故意用《笔赋》和《小雅》里的两句来说明她的名字,是在告诫红衣小姑娘,别把她当成不识字的粗野之人欺负她。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同窗冤家
    红衣小姑娘面露意外,显然没想到沈丹遐会这么回答她,愣了愣,撇嘴道:“这个名字不怎么好听。”

    沈丹遐脸色微沉,有些不悦,这个名字哪里不好听?就算不好听,那也是她前世的外公、这世的祖父共同取的名字,她很喜欢,容不得别人批评,不过没等她出声,谢惜晴已抢先道:“惜如,不可这么无礼,快向九儿妹妹道歉。”

    “哼!”谢惜如把头偏开,根本不理会谢惜晴,更别说向沈丹遐道歉了。

    被谢惜如这么下面子,谢惜晴是不快的,清秀的脸上闪过一抹愤怒,可是眼中却流露出些许为难。这时悠扬的琴声响起,谢惜晴轻吐出口气,这琴声响得太及时了,解了她的围,“九儿妹妹,上课了,我带你去讲堂。”

    “有劳晴儿姐姐。”沈丹遐深知这事不好深究,顺势把这事揭了过去,随谢惜晴去了讲堂。

    今天的第二堂课是乐,学得是琴艺。教姑娘们琴的是一个年过三旬的妇人,姓黄,她是锦都官家乐坊有名的琴师,谢老夫人面子大,才将她请来谢家闺学当女先生。

    谢惜晴屈膝行礼道:“黄师傅,这位是隔壁沈家的九姑娘,今天第一天来上学。”

    沈丹遐也赶紧行礼道:“沈丹遐见过黄师傅,黄师傅安好。”

    黄师傅虚扶道:“沈九姑娘不必多谢。”

    沈丹遐侧身接过护娇从提箱里拿出四块绣着桃李芬芳的帕子,“礼物简薄,还请师傅不要嫌弃。”虽然不是正规的拜师,但是礼多人不怪,尊师重道总没有错,陶氏仍然依照礼数为沈丹遐准备了拜师礼。

    黄师傅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正要客气两句,谢惜如领着一群青果班的小姑娘进来了,阴阳怪气地道:“既知道简薄,就该准备丰厚些呀,虚模假样的讨人嫌。”

    沈丹遐微蹙眉尖,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个谢惜如,一没结怨二没结仇,这人怎么老针对她?

    “惜如,九儿妹妹说得是客套话,那帕子是烟罗纱裁制而成。”谢惜晴斜睨谢惜如一眼,没见识的东西,仗着大伯父的宠爱目中无人,这回丢人现眼了吧。

    “哟,四姐姐的眼睛可真尖呀,这么远就能看清那是烟罗纱。”谢惜如堵了她一句道。

    “还是晴姐姐有见识,这四块帕子的确是烟罗纱裁制而成,不认识的,就会误以为是普通的纱绢。”沈丹遐初来乍到,不想得罪人,可谢惜如的态度,惹恼了她,语含嘲讽地道。

    黄师傅一听是烟罗纱,赶紧将帕子拽了过去,“哎呀,这还是双面彩绣。”

    “普通的绣法怎配绣在烟罗纱上,当然要请最好的绣娘绣双面彩绣。”沈丹遐笑道。她这份礼物不但不简薄,还很贵重呢。

    谢惜如脸色难看地扭身去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谢惜晴唇角微微上扬。其他小姑娘也赶紧落座,讲堂内,一共十张桌椅,她们坐下后,就靠窗边还剩下一张空位了。

    “沈九姑娘,你去那里坐下。”黄师傅把四张帕子塞进衣袖里。

    谢惜晴把沈丹遐送到位置上坐下,道:“我一会让人送张新琴过来。”

    “谢谢晴姐姐,有劳晴姐姐了。”沈丹遐礼貌地道。谢惜晴垂睑笑了笑,给黄师傅行了一礼,带着贴身婢女离开。

    谢惜如等人已随黄师傅学过一个月的琴艺,各自开始练习指法,沈丹遐刚来、桌上又没有琴,只能孤单的无所事事的坐在那里。等了约两刻钟,谢惜晴打发婢女送来了一架新琴。

    黄师傅虽看出谢惜如对沈丹遐不是太友好,但谢惜晴对沈丹遐还算照顾,她要怎么做才好?这顺得哥情,就失嫂意,她不想得罪东家姑娘;思前想后,黄师傅还是走到沈丹遐身边,耐心地指导沈丹遐的指法。一是收人礼,手短;二是管闺学的是谢二太太,得罪谢四姑娘,她恐怕要直接走人了。

    “……手臂要平伸,手腕微曲,手掌要这么放。五个手指,这小指不弹弦,向上翘起……此势曰春莺出谷;相彼春莺,出谷迁林;爰振其羽,将嘤其鸣……”黄师傅语速极快地道。

    沈丹遐在前世是三点一线,家、学校、补习班,一周七天,都忙着读书、上补习班,没有一点空闲时间学其他东西,拿几道奥数题来,她一定飞快地做出来;让她背古诗词、背圆周率到小数点后十几位、背化学元素表,她都没问题;可让她表演才艺,那就只能Iamsorry。

    黄师傅碍于谢惜如在场,又借口让沈丹遐赶上众人的进度,一鼓脑将所有的指法全说了,也不管小小年纪的沈丹遐是否能听懂,是否掌握。

    沈丹遐是成熟的灵魂,接受东西是比“同龄”人快些,可毕竟不是真得聪明绝顶、过耳不忘,而且古琴还是她第一次接触,她能记住的仅仅是前五个手势。不过沈丹遐并不惊慌,这情况她早就预料到了,插班生都会遇到这种情况的,回家找人帮忙补习就可以了。就是那个谢惜如是怎么回事?她怎么那么不友好?欺新也得有理由吧。沈丹遐决定一会问清楚,她是来上学,顺便结交几个朋友,不是来与人结怨的。

    半个多时辰的琴艺课结束后,黄师傅道:“请各位姑娘照着琴谱练习《咏柳》这首曲子,下次琴艺课,请各位姑娘抚给我听。”

    众位姑娘起身应允。

    黄师傅带着两个琴童,抱着琴离开了。

    坐在沈丹遐前后以右边的小姑娘,如避瘟疫似的,迅速抱着琴走开。沈凡遐眸光微转,起身走到谢惜如面前,还没开口说话,谢惜如就尖声惊问道:“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正文 第六十五章 解决问题
    沈丹遐被谢惜如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这丫头搞什么名堂?弄得好像她是欺负人的恶霸似的,明明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沈丹遐抬起右手,虚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道:“谢姑娘是吧?你别紧张,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有一事请教。”

    谢惜如环顾四周,见围过来的小姑娘的眼神不对,嘴硬地道:“谁紧张了?你突然冲过来,吓人一跳,有什么事?说。”

    “我以前和谢姑娘见过面吗?”沈丹遐问道。

    谢惜如横她一眼,道:“没有,第一次见。”

    “既是如此,那我应该没有得罪过谢姑娘,为何谢姑娘要为难我?”沈丹遐直接问道。年纪小小的,说话就拐弯抹角的太辛苦,这就是做小孩子的优势,说话可以直言不讳。

    “你休得胡说,我何曾为难你了?”谢惜如不认账。

    沈丹遐板着脸道:“谢姑娘有没有为难我,心里清楚,我只是过来上学,愿与人为善。若谢姑娘还是先前的态度,那我就只好去找谢二太太,请她过来评理。”

    “沈九,你别以为有二婶为你撑腰,就这般嚣张,自以为了不起,你听清楚了,这青果班,我说了算。”谢惜如瞪大眼睛,色厉内荏道。

    “听清楚了,只要你说得对,我会听你的。”沈丹遐淡然道。她是来上学的,不是来称王称霸的,也没兴趣与这些小屁孩们“争权夺利”。

    谢惜如微愕,见沈丹遐这么知趣,满意地笑了,道:“很好,以后你就和江水灵坐一张桌子,方明艳,你过来跟我坐。”

    一个圆脸小姑娘低声应道:“哦。”

    “怎么你这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坐?”谢惜如不悦地问道。

    方明艳一惊,抬头看着谢惜如,道:“我没有不愿意,我这就去收拾。”言罢,方明艳慌忙离开琴室,去了隔壁厢房。

    谢惜如勾起一边唇角,晃着脑袋,哼哼了两声。

    沈丹遐眉尖微蹙,这个谢惜如真得很霸道,不知道江水灵是何人?好不好相处?目光扫过,看到一个穿着玫红色绣鸢尾花衣裙的小姑娘,冲着她怯怯地笑,沈丹遐轻轻颔首,回了她一个友好的浅笑。

    一刻钟休息时间过后,小姑娘们回到先前识字的房间,也就是琴室隔壁的厢房,谢惜如第一个进去,径直走到正中的位置上坐下,江水灵坐的桌子在左排的最后,她坐下后,冲着沈丹遐招手道:“沈九,快过来,坐这儿。”

    沈丹遐走过去坐下,江水灵笑道:“这节是写字课,一会先生会过来的,你把笔墨纸砚拿出来摆好。”

    “谢谢。”沈丹遐礼貌地道。护娇和五福赶紧从提箱里拿出笔墨纸砚,然后和其他婢女一起退出了房间。

    “先生姓董,以前在太学院教学子们的。”江水灵小声道。

    “哪他怎么会愿意来教我们?”沈丹遐问道。

    “一是谢太傅与他有恩,还有他的大孙女董芳菲二孙女董红萼在红榴班上学,那边坐着蓝衣的是他的小孙女,叫董篱落。”江水灵不愧是老学生了,这些小事都打听清楚了,“董老先生很严厉的,字写不好,书背不出,会受罚的。”

    少顷,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拿着一方戒尺走进了房间,“哪个是今日新来的?”

    “董先生好,学子沈丹遐见过先生。这是拜师礼,请先生笑纳。”沈丹遐从位置上出来,手里捧着一方名砚。

    董老先生没接砚台,而是上下打量了沈丹遐一番,胡子翘了翘,好个粉嫩嫩、肉嘟嘟的可爱小丫头。小孩子呀,就该长得这么圆润,可家里的几个孙女都瘦骨伶仃的,就连最小的那个奶娃娃都是一张美人瓜子脸,让他老人家好生失望,闺学里的小姑娘们也一个比一个追求婀娜苗条,难得今天瞧见一个这么胖得讨喜的。

    董老先生笑呵呵地接过砚台,道:“不必多礼,你叫沈丹遐是吧,以后先生叫你小遐儿可好?”

    “好。”沈丹遐没有异议,虽然从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不过对江水灵先前的说法有点质疑,这笑得这么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很严厉吗?

    董老先生教小姑娘们读得是《女儿经》,江水灵她们已经学到后面去了,沈丹遐刚来,从头学起,“女儿经,女儿经要女儿听。第一件,习女德;第二件,修女容;第三件,谨女言……”

    摇头晃脑地读了小半个时辰,就陆续到董老先生面前去背诵,沈丹遐见识到了董老先生的严厉了。背不出来,董老先生会拿戒尺打手掌,不论是谢惜如这个东家姑娘还是他自己的孙女董篱落都一样,背不出来都要挨打。啪啪啪,戒尺打在肉上,听着就疼。

    沈丹遐是最后一个背的,她战战兢兢地走到董老先生面前,背道:“……此是女儿第一件,听了才是大聪明。我今、我今……”

    沈丹遐卡壳了,老实的把手伸了出来,她认罚。

    董老先生笑眯眯地道:“小遐儿第一天就能背这么多,表现非常好。”

    书没背出来,还被董老先生表扬,引起了谢惜如不满,恼怒地瞪了沈丹遐一眼。

    这节课结束后,就该净手用午餐了。

    谢府为各位姑娘提供午饭和下午的茶点,五福跟着江水灵的婢女桃红去取来了食盒。统一菜肴,四菜一汤,三荤一素,蒜香鸭肫、清炖子鸽、虎皮鱼肉和水煮小菜,汤是蛋汤。

    “就这么几样菜?”禄婆子皱眉问道。

    “四菜一汤还不够吃啊,难怪长得像头猪似的,肥肿难分。”谢惜如又出口伤人。

    “谢五姑娘,口下留德。”禄婆子面带怒色,高声道。

    谢惜如冷哼一声,转过身子,拿匙喝汤。

    “禄妈妈,这么多菜够了,盛碗饭给我吧。”沈丹遐并不挑食,何况这菜肴已有那么丰盛了。

    “是,姑娘。”禄婆子屈了屈膝。

    ------题外话------

    注:《女儿经》是明朝成书,此处借用。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上女红课
    吃完午餐,姑娘们可以休息一个时辰,谢府宽敞,为各位姑娘准备了小憩的厢房。护娇在空着的厢房中仔仔细细挑选一间较好的,塞了块碎银子给谢府的婆子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护娇拿着薄荷香片里里外外焚过,然后把从家里带过来的崭新褥子和棉被铺好,弄得清清爽爽的,以备沈丹遐休息。

    沈丹遐借口刚吃完饭就午睡,对身体不好,拉着江水灵去了花园,名为散步消食,实为打探情况。

    “江姑娘是什么时候来上学的?”沈丹遐从安全问题开始问起。

    “沈九,你别这么见外,我们是同窗,你叫我水灵,我叫你沈九。我是今年年初正月十八过来上学的,刚来时,也被谢惜如为难过,你其实不用在意她的,她只是谢家长房的庶女,没什么了不起的。谢惜晴是二房的嫡女,但是她父亲只是五品官,要依附着长房,才不得不忍让谢惜如。哦,对了,你知道锦都四公子吗?”江水灵不用沈丹遐多问,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知道一点,怎么了?”沈丹遐问道。

    “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其他人。”江水灵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沈丹遐郑重地道:“你说,我绝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谢惜如喜欢兰花公子。”江水灵鄙夷地撇撇嘴,“她眼光不错,可是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人家兰花公子是要承爵的是侯爷,根本不可能看上她一个庶女。”

    沈丹遐勾唇一笑,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喜欢赵诚之的怕不止谢惜如一个,还有她江水灵吧。

    江水灵又告诉了沈丹遐一些其他姑娘隐秘之事和八卦,比如红榴班的姐姐们相互较劲、面和心不和;比如董篱落喜欢徐朗;比如孟薇和方明艳喜欢谢书衡;比如……

    沈丹遐听罢,只有一个感觉,姑娘啊你们才多大就思春,是不是太早熟了点?

    沿着小径走了一圈,江水灵说得口沫横飞,还意犹未尽,她的奶娘和禄婆子可不管这些,“姑娘,该回房歇午觉了。”

    “沈九,明日我们再聊。”江水灵难得遇到乖乖聆听而不插嘴打断她的人,对沈丹遐好感倍增。

    “好。”沈丹遐笑应道。

    午睡起来,姑娘们整理好妆容,从厢房里走了出来。小姑娘们下午只有一堂课,是姑娘家最重要的女红课,教小姑娘们女红的师傅是谢二太太年前从官家绣坊请来的绣娘,姓钱,年近四旬,因年轻时熬夜绣绣品,所以年纪虽然不大,但眼睛已半花,不能再绣细致的物件,不得不离开官家绣坊,后经人推荐来谢家闺学教小姑娘们女红,赚些微薄的月俸。

    陶氏没有怠慢,亦给这位钱绣娘准备了拜师礼。沈丹遐从护娇手中接过一个彩缎荷包,双手奉给钱绣娘,“礼物简薄,不成敬意,还请钱师傅不要嫌弃。”

    钱绣娘接过荷包,下意识地捏了捏,里面装得似乎是几个银锞子。钱绣娘笑眯了眼,好个善解人意的沈三太太,礼物送得深得人心。

    小姑娘们围坐一圈,婢女们送上绣笸。虽说都是青果班的,但年龄上下也差了三四岁,谢惜如、孟薇、柳迎春和陈茵娘四个九岁左右的已经开始学绣花,钱绣娘教四人用平套针绣蔷薇花;董篱落和牛素云两个学着在帕子上绣小草和叶片;江水灵、方明艳和陆幽蓉三个,比沈丹遐早入学那么一个多月,还在学着缝荷包。钱绣娘走到沈丹遐身边,半蹲着,教她穿针引线,拿了块湘黄色无花纹的布头,“沈九姑娘,把这块布对折,先把这把这两边缝上,等你缝好了,我再教你收口,这样就能做出最简单的荷包了。”

    “好的。”沈丹遐用小胖手捏着针线,认认真真的缝着。

    申时正,到了放学的时辰,姑娘们各自归家。沈丹遐揣着做好的小荷包,直奔三房大院的正院,进院门就喊:“娘,娘。”

    “哎哎哎,九儿啊,娘在这里!”陶氏听到声音,从屋里迎了出来,“哎哟乖乖,别跑别跑,小心摔着。”

    沈丹遐扑进了陶氏的怀里,“娘,我学会做荷包了。”

    “哎哟我的乖乖真能干!”陶氏抱着沈丹遐进了屋,把小胖妞放在榻上,弯腰帮她把软底鞋脱掉。

    沈丹遐从怀里掏出那个针脚歪七扭八的荷包给她,“娘,这个荷包做得不好,等我学会女红,我给您做鞋、做衣裳。”

    “好好好,真是娘的好乖乖。”陶氏欣慰地笑,“乖乖今儿在闺学过得可好啊?”

    沈丹遐不想陶氏担心,自是报喜不报忧,只说在闺学一切都好。说话音,婢女送来了甘甜滋润、色味俱佳的糖酪浇樱桃和红豆糕、珍珠翡翠糕。沈丹遐在谢府上女红课的中途已经用过点心的,现在不是太饿,只把那碗糖酪浇樱桃吃了,眸光流转,瞅见矮柜上摆着一个红木盒子和四个画轴,问道:“娘,哪是什么?”

    “你这丫头还好意思问。”陶氏示意恭喜把盒子和画轴拿过来。

    沈丹遐眨眨眼睛,一脸不解。

    陶氏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这是朗哥儿送来给你的贡珠,还有他亲手画的四幅画。”

    “都过去几天了,我以为他都忘记了,没想着他还记着呢。”沈丹遐笑道。贡珠,她多得是,并不稀罕,反而是那四幅画,她比较好奇,不知道徐朗画得是什么?让护娇帮忙把那四幅画展开,铺在桌子上。

    四幅画分别绘着春、夏、秋、冬四季景致,陶氏虽不擅画,但毕竟多活了一世,鉴赏能力较前世有所提高,而且以前也见过徐朗的画,自然看得出高低来,笑赞道:“朗哥儿的笔力见涨了,尤其是这杆杆翠竹,画得是惟妙惟肖,可称得是妙手丹青啊!”

    “护娇姐姐快把画收起来,快收起来。”沈丹遐忙道。

    “你这孩子,做甚急着收画?难道娘还会跟你抢画不成?”陶氏嗔笑问道。

    “不是怕娘抢,是怕二哥三哥抢。”沈丹遐笑道。

    ------题外话------

    注:小九儿的第二个情敌出来了哟。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沈母宠爱
    陶氏边帮着收画,边笑道:“放心,今天你二哥三哥绝对不会抢画的,他们有别的东西抢。”

    别的东西?

    沈丹遐扫了眼装着贡珠的盒子,她三哥是挺财迷的,可她二哥什么时候也喜欢上这些黄白之物了?难道是回锦都后应酬多,月钱不够用?她是不是该提议母亲,给两个哥哥加点月钱呢?

    陶氏遵行穷养儿子,富养女儿,因而沈丹遐年纪最小,名下财产却最多,如是沈丹遐留下了那盒贡珠给两个哥哥,抱着四幅画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沈丹遐把画仔细地收进辟做书房的东暖阁里,进内室去换衣裳。一会要去萱姿院给沈母问安,刚在正院里换的家常服太随意了,现在得换套稍微正式些的衣裳。

    “护娇姐,我的荷包呢?”沈丹遐问道。

    “姑娘,荷包在这。”护娇连忙找出装着山楂果的荷包。

    “哎呀,我说得不是这个,我说得是我今天做的那个荷包。”沈丹遐脸红地道。她心里很清楚,她做得那个不是荷包,钱绣娘为了维护她的面子,才称之为荷包的。

    丫鬟们找了一番,护娇道:“姑娘,荷包拉在太太房里了。”

    沈丹遐赶紧换好衣裳,重新梳了头发,再次回正院去,沈柏密兄弟已经从外院过来了,他们正在争东西,不过争得不是那盒贡珠,而是争沈丹遐做的那个丑荷包。

    “娘,把荷包还我。”沈丹遐着急地道。

    “这荷包不是送给娘了,怎么能要回去呢?”陶氏捏紧荷包,藏到身后。

    “荷包不是送给娘的,我只是把荷包拿给娘看看,等我手艺好些了,给娘做个好的。”沈丹遐小脸胀得通红,她拿荷包出来,只是想告诉母亲,她去闺学没偷懒玩耍,有认真学习啊。

    “这个就很好,娘不嫌弃。”陶氏笑着将荷包揣进怀里,“你日后做好的,送给你两个哥哥。”

    沈柏密兄弟听陶氏这么说,不好继续争下去。沈柏密笑道:“妹妹,做得下个荷包该给我了。”

    “凭什么妹妹下个做得荷包给你?”沈柏寓不乐意地问道。

    沈柏密挑眉道:“凭我是你兄长。”

    “你就比我早出生半刻钟。”沈柏寓郁闷地道。

    “早半刻钟已经足够了。”沈柏密蹲在沈丹遐面前,“妹妹,只要是你绣的,二哥都会戴的。”

    “我一定早日绣个又好看寓意又好的荷包送给二哥。”沈丹遐许诺道。

    “妹妹,你可别忘了三哥我。”沈柏寓凑到沈丹遐面前道。

    沈丹遐推开她三哥的脸,道:“哎呀,我记得,不会忘的。”

    “好了,时辰不早了,该去萱姿院了。”陶氏扶了扶髻上斜插的赤金蔷薇花步摇道。

    进到萱姿院的东居室,沈丹遐就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抬眸看了过去,是长房的三个堂姐和沈丹念,二房的人还没有来。沈丹遐心念急转,她早上随意吃了点早饭就离开了,连话都没与她们说,貌似没得罪这四位,她们这是怎么了?尤其是沈丹念,两眼似乎在冒火,若眼神能化为实质,估计她身上已中无数眼箭。

    陶氏带着儿女上前给沈母行礼问安,“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万福。”

    “起来,坐吧。”沈母抬了抬手。

    “谢老太太。”陶氏去林氏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沈柏密兄弟请了安,就退了出去。沈丹遐是要陪着沈母用晚饭有,朝姑娘们坐的地方走去,依着年龄,沈丹蔚没来,沈丹遐应该坐在沈丹琡的下首处,也就是说,沈丹念应该让出她现在坐的位置,往旁边挪一个位置,可是她坐着不动,想逼着沈丹遐坐在她的下首处。

    若是现代,有空位坐那都行,可在这个讲究尊卑、嫡庶的时代,沈丹遐要以嫡姐之尊,坐在庶妹下首,那就是不自重,会让陶氏、沈柏密兄弟都会面上无光。

    沈丹遐眸中闪过一抹怒意,沈丹念自以为羞辱了她,却忘了她也是三房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陶氏一直注视着沈丹遐,见到沈丹念这作派,皱了起眉。

    沈丹念蠢,沈丹遐不蠢,这位置她不能坐,可是站着也不行,扭身又回到厅中,道:“老太太,谢二太太让我问候您,请您有空的时候过去和谢老夫人饮茶。”

    “哦,难为她想着。”沈母笑眯了眼,她虽有心着重培养沈丹遐,好让沈丹遐去攀龙附凤,但也想看看沈丹遐是不是值得她费这番心思,因而沈丹念不让位,她也不出声,想看沈丹遐要如何应对。沈丹遐能这么化解,挺不错的。

    “九丫头,过来坐。”沈母拍拍身边的锦垫道。

    沈丹遐挪步坐在了沈母身边,眼角余光瞟见沈丹念一脸的怨恨。沈母抓起沈丹遐的手握住,抚摸着问道:“九丫头,你今儿在谢府闺学学了什么呀?”

    沈丹遐如实答道:“学了抚琴的指法,教琴的黄师傅让我们照着琴谱……”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的婢女通报道:“老太太,二太太带着大少爷、三姑娘、四少爷、七少爷、四姑娘、六姑娘和十一姑娘过来了。”

    沈母一听最疼爱的长孙来了,松开了沈丹遐的手,满脸喜色地看着门口。

    周氏领着儿女进来,看到沈丹遐坐在沈母身旁,脸上是掩饰不住惊讶,上午得知沈丹遐去谢府上闺学,她已然心中警觉。没想到黄昏来问安,沈丹遐居然坐到了沈母身旁了。周氏深觉心酸,三年守孝期间的努力,看来是全白费了,先是沈丹瑶,现在是沈丹遐,丹芠和丹蔚在沈母面前是退了一舍之地了,还好还有柏宽。周氏欣慰地看着沈柏宽,只要后年柏宽秋闺高中,入仕为官,步步高升,这府上就没人能比得过二房了。

    沈柏宽兄弟请了安,也依礼退了出去。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姐妹互动
    花厅里的晚餐摆好了,丫鬟们过来请了沈母和姑娘们移步用膳。沈母伸出手臂,沈丹遐不习惯沈母这表达宠爱的方式,一时没反应过来。

    常言说得好,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沈丹遐这没准备的就被有准备的人给挤开了,扶住沈母手臂的是飞快窜过来的沈丹念,她一脸媚笑,甜甜地唤道:“祖母。”

    沈母低头看了她一眼,毕竟是从小带大的孙女,还是付出过几分真心的,沈母到底不想让她没脸,就没把手臂抽出来,任她扶着,扶住沈母另一边手臂的是沈丹芠;沈母是很享受这种让孙女们伺候的感觉的。

    进到小花厅,沈母端坐在上首位置上,姑娘们依次落座。三个太太候立在沈母身后服侍,这些事情她们做的还没丫鬟利索,不过是意思意思表表孝心罢了。

    林氏接过婢女递来的汤,放在沈母面前,周氏就送上汤勺,陶氏奉上帕子,沈母便让她们现在一旁坐下了,看着她们祖孙几个吃晚餐。

    沈母严格遵行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顿饭吃下来,几乎没有任何响声。用餐完毕,婢女送来漱口水,净了面,回到东居室。

    在东居室略坐了一刻钟,沈母称乏,命众人离去。出了东居室的门,沈丹念不等林氏她们离开,抛下同路沈丹瑶几个,先行走了。周氏不满地道:“三弟妹,你是怎么管教十二丫头的?还懂不懂礼数了?做长辈的还在这里,她说都不说一声,就这么走了。”

    “二嫂子,十二丫头刚满月就养在老太太身边的,你要觉得她礼数不周全,跟老太太说去,老太太必会好好管教于她的。”陶氏刚才生出要管教沈丹念的想法,这下又打消了。沈丹念是由沈母教养出来的,好坏都与她无关,日后怕丢人现眼带不出去,也不是她这个嫡母的错。

    周氏语噎,面露尬色,她怎么又把这茬给忘了?沈丹蔚暗叹了口气,道:“九妹妹,今日时辰尚早,不如去我那里喝杯茶再回屋吧。”

    “多谢六姐姐邀约,只是我今日第一天上闺学,功课尚未完成,这杯茶改日再喝吧。”沈丹遐婉拒道。

    “哎呀,是我不好,忘记九妹妹初入学堂。愚姐虽不才,到底比九妹妹多上几年学,读几本书,若是九妹妹有什么不懂之处,只管来找我,我要是会,就指点你一二。”沈丹蔚笑道。

    周氏气呼呼地边往外面走,边道:“人家是在谢府闺学上学的,哪里需要你来指点?”沈丹莉连忙提裙,快步跟了上去。

    沈丹蔚险些被她母亲这句话给气厥过去,俏脸胀得通红。

    沈丹遐眸光流转,笑道:“谢六姐姐,若小妹有不懂之处,一定向六姐姐请教,到时六姐姐可不许嫌我烦哟。”

    “不嫌,不嫌。”沈丹蔚努力挤出笑容来道。

    陶氏牵起沈丹遐的手,对沈丹蔚笑道:“九丫头年纪小,爱撒娇,不懂事,以后还请你们几个做姐姐的多多照顾。”

    沈丹瑶笑道:“三婶客气了,我们做姐姐应该照顾妹妹的。”

    陶氏笑笑,带着沈丹遐离开了。

    沈丹芠伸手在沈丹蔚的胳膊上拧了一把,沈丹蔚吃痛,哎哟了一声,揉着胳膊问道:“三姐姐,你干嘛?”

    “眼皮子浅的东西。”沈丹芠撂下这句话,扭身就走。

    “三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沈丹蔚追了上去。

    沈丹瑶扫了眼和她一样在看戏的几个妹妹,道:“我们也回屋吧。”

    众人离去,东居室的门口恢复了宁静,过了两刻钟,暮色降临,婢女们将点着蜡烛的灯笼挂在廊下,昏黄的烛光代替太阳照亮庭院。

    次日卯时正,沈丹遐照旧随陶氏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然后回三房正院再吃一次早饭。饭罢,由沈柏密兄弟送她去谢府上学。

    沈丹遐今日来得较早,柳迎春、陈茵娘、董篱落、方明艳和陆幽蓉五人还没来,江水灵趴在桌子上,眼睛盯着门口,嘴巴在动,似乎在读书,又似乎在吃东西。

    沈丹遐走过去坐下,小声问道:“水灵,你在干嘛?”一副贼兮兮做了坏事的样子。

    “接着,快接着。”江水灵从桌子下面递东西给沈丹遐。

    沈丹遐感觉手中多了点东西,低头一看是块雪白的糕点,“你在讲堂里吃白玉糕!”

    “你小声点,别让谢惜如听到。这椰香白玉糕是我姑姑昨儿赏下来的,是宫里御厨做的,可好吃了,你快尝尝。”江水灵说着,又摸了块塞进自己嘴里。

    沈丹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御膳,自然是要尝尝的,味道嘛……吃了不少好东西的沈丹遐觉得还不错的,甜得恰到好处,有一股浓浓的椰奶味,软软糯糯的,吃完口齿留香。

    “水灵,你姑姑在宫里做什么的?”沈丹遐想起了那位见过两面的榳哥哥,虽说他没表明身份,可是她已猜到了,他就是当今膝下唯一的皇子高榳。

    “我姑姑是皇上的贵人。”江水灵与有荣焉地道。当今圣上后宫简单,只有一后五贵人,子嗣也不多,暂时只有皇后娘娘所生的一子两女。

    沈丹遐眸光流转,她在襁褓里听陶氏说过前世的事,那时赵后在宫变之日被杀,废太子对她念念不忘,夺位成功后,虚正宫之位;今世赵后尚在,当今还不是选新人入宫了。涉及到宫闱,还是少点好奇为好,沈丹遐没有再多问,从荷包里掏出几颗山楂粒,递给江水灵。礼尚往来,江水灵接过山楂粒,给了块椰香白玉糕给沈丹遐。

    小姐妹俩吃完椰香白玉糕,开始跟着其他人摇头晃脑地读《声律启蒙》,“……雪花对云叶,芍药对芙蓉。柳塘风淡淡,花圃月浓浓。春日正宜朝香蝶,秋风那更夜闻蛩。战士邀功,必借干……”

    ------题外话------

    注:章节名好难取哟。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四月初夏
    日子就依照着这种固定的模式进入到了四月,再过几日就要立夏,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可沈府上下人等的夏衣还没有发下来,不免有人去沈母面前念叨。

    这天请罢早安,沈母留下林氏,道:“昨儿我去园子里散步时,听那小丫头在那抱怨,天气已热起来了,可今年的夏衣还没领到。载哥媳妇,这初十就要立夏了,我们沈家不是那刻薄人家,一年四季的衣裳可得依时发放,这虽是件小事,可要传扬出去,是有损沈家的名声的。”

    小丫头?

    林氏撇撇嘴,暗嗤一声,这是拿当她是傻子哄?屁的小丫头,昨儿下午周氏在萱姿院呆了一个时辰,这事肯定是周氏那个贱人撺掇的。林氏皮笑肉不笑地道:“这夏衣是早就做好了的,只是我这些日子顾着大丫头参加送春宴的事,想等忙完了再发放,左右这天气还没真正热起来,而且就算热起来,也可以拿旧衣裳穿,这做下人的,那天天想着穿新衣,不好好干活,还敢抱怨主子,真该发卖出去,挑好的进来。”沈母拿小丫头当借口,林氏就把周氏贬低为下人,出这口恶气。

    沈母斜了她一眼,道“我不过是白嘱咐你一句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没事什么事了,你出去忙吧。”

    “是。”林氏起身行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狠狠地跺了下脚,周氏想要她早早发夏衣,她就偏不发,让周氏母女穿着旧衣丢人现眼。

    这天下午,沈丹遐从谢府闺学回来,春娇领着在路上买得那姐妹七个进来给她请安。七姐妹已经学好规矩,从今日起正式到沈丹遐身边伺候。

    “请姑娘为奴婢赐名。”大丫开口道。

    沈丹遐看着跪在面前的七人,有几分为难,道:“我身边已有五福和六顺,不能依数字给你们取名了。让我想想。”

    沈丹遐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琴谱》,眸中一亮,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她是闺中女儿,不能饮酒,把酒去掉,正好七个字。于是七姐妹的名字就有了,侍琴、咏棋、墨书、入画、吟诗、赏花、品茶。

    “谢姑娘赐名。”改名叫侍琴的大丫领着妹妹们磕头道。

    “福妈妈、护娇姐姐,你们去安顿她们。明儿让墨书和五福陪我去闺学。”沈丹遐吩咐道。

    四个婆子会一直伺候沈丹遐,但护娇、春娇几个,陆陆续续将要及笄,接下来两三年,陶氏就要给她们安排婚事;四喜、五福、六顺以及侍琴等人就是接她们班,留在沈丹遐身边伺候的。

    打发走她们,沈丹遐专心练琴;明天有琴艺课,她得弹奏《咏柳》给黄师傅听;难为她这个初学者,在家里杀猪似的练了好些天,差点没把身边伺候的人给折磨死。偏生这么短的时间里又请不到好的琴师来开小灶,好在陶氏学过,在她点拨下,沈丹遐总算练得曲成曲,调成调,乐声能入耳了。

    第二天,琴艺课上,黄师傅让十个姑娘一个一个弹奏。第一个弹奏的是谢惜如,香烟袅袅中,琴音起,春日里,高高的柳树萌发出新芽,轻柔的柳枝垂落下来,在温暖的春风中轻轻飘动,如诗如画、如歌如梦。

    沈丹遐是最后一个抚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坚持完整地把曲子弹奏完了。谢惜如得到了黄师傅的称赞,江水灵一脸不爽地发出嗤笑声,低声道:“明明是孟姐姐弹得更好。”

    谢惜如似乎听到了,看了过来。沈丹遐赶忙轻拽了江水灵的衣袖,江水灵吐了下舌头,不敢再多言。

    琴艺课结束后,谢惜如拿出帖子,让婢女发给大家。沈丹遐打开帖子一看,谢府初七办赏花会。每月的初七、十七是休沐日,比起参加赏花会,姑娘们更愿意在家中休息。小姑娘年纪小,不会掩饰情绪,面上就流露出这个意思来了。

    谢惜如目光一扫,轻描淡写地道:“与我大哥齐名的三位公子那天也会过来。”

    小姑娘们立刻兴奋起来,围上前去问道:“真得吗?”“真得吗?”

    “我有必要哄骗你们吗?你们爱来不来。”谢惜如甩手走开了。

    江水灵拉着沈丹遐的手,边摇边道:“沈九,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赵公子会来,四大公子都会来吔!”

    “听到了听到了。”沈丹遐努力把手臂从江水灵魔掌里挣脱出来,不想被她拽得脱臼。

    “你说我画一幅兰花图,请兰花公子鉴赏怎么样?”江水灵脑子动得快,一下就想到要怎么接近赵诚之了。

    “好主意。”沈丹遐颔首道。

    “你要帮我。”江水灵又抓住了沈丹遐的手。

    沈丹遐一怔,“帮你?我能帮你什么?”她就上了一节画艺课,刚学着勾线,还不会画兰花啊。

    “你当然能帮我,沈家和徐家有亲,翠竹公子是你表哥,翠竹公子和兰花公子是同窗好友,借由翠竹公子,就能接近兰花公子了。”江水灵想得很美好。

    同窗好友?

    沈丹遐回想起上次同时遇到两人的情景,他们似乎好像并不怎么友好。沈丹遐蹙眉道:“水灵,沈家和徐家是有亲,但我不知道翠竹公子是否愿意帮这个忙。”

    “翠竹公子一向孤傲,他要是肯帮忙,那就最好了,他要是不愿意帮忙,到时候再想办法。”江水灵不怎么在意地笑道。

    沈丹遐松了口气。

    下午沈丹遐放学回到家,把帖子给陶氏看了。陶氏眉头微皱了下,又舒展开来,摸着她的小脸,笑道:“我的儿,你还小,赏花会上你只管赏花吃点心就好,赋诗做画,咱们不参合。”

    “娘最好了!”沈丹遐也是这么想的,扑进陶氏怀里撒娇。

    “乖乖,一会去给老太太请安,不管老太太说什么,你都不要吱声,知道吗?”陶氏搂着她道。

    沈丹遐睁大了双眼,惊问道:“娘,老太太不会让我带家中姐妹去参加这个赏花会吧?”

    “沈家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这种像样的帖子了。”陶氏几乎肯定沈丹遐的猜测。
正文 第七十章 借力打力
    酉时初,沈丹遐一脸郁闷地跟着陶氏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若真要带家中姐妹去参加赏花会,她比较愿意带沈丹蔚和沈丹莉去;沈丹蔚是个聪明人,沈丹莉年纪小、老实听话又守规矩,她们不会惹出事端来,其他人,她真是敬谢不敏。

    “九儿,不用担心的,一切有娘。”陶氏捏捏她的小胖手,安抚她道。

    沈丹遐仰面看着她,“母亲,没关系的,带她们去就带她们去,您不要触怒老太太。”

    陶氏笑道:“乖乖别怕,娘会应付的,不会触怒老太太的。”

    说话间,陶氏母子四人进了萱姿院的东居室,沈母等她们行罢礼,沈柏密兄弟退出去后,直接问道:“九丫头,我听说谢府初七要办赏花会,发了帖子给你,帖子呢?”

    “老太太,帖子在这儿,请老太太过目。”陶氏把帖子拿了出来,珍珠把帖子接了过去,双手奉给沈母。

    沈母打开帖子看罢,含笑颔首,道:“我们沈家与谢家一巷之隔,谢家举办赏花会,若不去捧个场,会让人觉得我们沈家瞧不起人,太过失礼。初七那天,你们姐妹们就过去一趟吧。”

    这话说得好冠冕堂皇!沈丹遐不得不佩服沈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好生厉害。

    陶氏目光微转,笑笑道:“老太太,此事这么做不妥。”

    沈母脸色一沉,不悦地问道:“有什么不妥的?”

    “老太太,谢府和咱家隔巷同住数年,是知道咱家有多少位姑娘,可是帖子上却只请九儿一个,这未免太瞧不起人了。谢府失礼在前,老太太不计较,还让沈家所有的姑娘都过去捧场,原是一番好意,可这样一来,实在是太抬举谢府了,谢家人还以为沈家人死皮赖脸要巴结上她们呢。”陶氏知道沈母最爱面子,没有沈老太爷撑着,沈家早沦落到三流人家了,可她还虎死不倒威,还要摆排场;她向谢老夫人服了一次软后,肯定不愿服第二次。

    沈母眯着眼上下打量了陶氏一番,冷笑几声道:“你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

    “这只是我的愚见,事情还得由老太太作主。”陶氏以退为进地道。

    沈母扭头看着坐在一排的孙女们,沉吟片刻,道:“这样好了,让大丫头陪九丫头去吧。”

    “老太太,您忘了,大姑娘初七要参加送春宴,那有空去参加这种小的赏花会。”陶氏假装提醒,将送春宴的事说了出来。

    沈丹瑶参加送春宴的事,林氏担心周氏使坏,一直隐瞒着,暗中行事。陶氏此语一出,周氏、沈丹琦和沈丹芠顿时表情各异。沈丹琦不好出言责问母亲和长姐,为何隐瞒她这件事?沈丹芠敢对陶氏言语不敬,却不敢冒犯林氏这个大伯母,两人低着头,没敢出声询问。

    周氏可就没有那么多顾虑,阴阳怪气地道:“大姑娘要去参加送春宴,真是可喜可贺呀。这么好的事,大嫂告诉了三弟妹,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也让我跟着欢喜欢喜啊。大嫂瞒着我,难道是怕我家三丫头蹭大姑娘的光不成?”

    周氏不知事情的原由,自以为是的觉得三房的嫡女沈丹遐刚满五岁,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不会跟沈丹瑶抢夺婚嫁资源,林氏才会把沈丹瑶去参加送春宴的事透露人陶氏知道,向陶氏炫耀;沈丹芠比沈丹瑶小两岁,年纪相差太近,沈丹芠要是表现得比沈丹瑶优秀,男方也许不会介意多等两年,所以林氏才不把这事告诉她。

    “二弟妹说得这是什么话,大丫头去送春宴这事,是母亲安排的。”林氏自恃长嫂身份,不愿当着众多小辈与周氏做口舌之争,背着人,那就另当别论。

    “母亲。”周氏看着沈母,目带谴责,“我们三丫头也不小了,这送春宴也是去得的。”

    沈母向后靠在锦垫上,耷拉着眼皮道:“长幼有序,她们姐妹的婚事,我自有安排,等大丫头二丫头出嫁后,就轮到三丫头,你着什么急?”

    “我这不是不知道母亲有安排嘛,母亲告诉我,我就不心急了。”周氏涎着脸笑,“母亲,这送春宴,让三丫头跟着大姑娘去长长见识,姐妹俩一起去也能互相帮衬。”

    “行了,你闭嘴吧你。”沈母瞪周氏一眼,“送春宴一张帖子一个人,三丫头想去送春宴,等明年再说。”

    “一张帖子一个人,这是什么臭规矩。”周氏气恼地甩了甩帕子。

    沈母看着手中的帖子,笑了起来,看来谢府的姑娘是没收到送春宴的帖子,孟老婆子面子上下不去,在自己家办赏花会遮羞。沈母把帖子往茶几上一放,道:“谢府要再发帖子来请,你们姐妹就过去捧场,若是不发帖子过来,就九丫头一个去应个景吧。”

    姑娘们站起身来,齐声应了是。

    陶氏目的达到,上前把帖子拿了回来。

    “九丫头。”沈母唤道。

    沈丹遐走过去道:“老太太,九儿在。”

    沈母睁开眼,看着穿粉色衣裙,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沈丹遐,满腹叮嘱的话简洁成了一句,“谢府的赏花会,你要用心准备。”

    “是,老太太。”沈丹遐应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周氏等人纵有不甘,也无可奈何。

    转眼到了四月初七,一大早沈丹遐就被唤醒,穿戴整齐好,照旧随陶氏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在东居室门口遇到领着妹妹们来的沈丹瑶。

    今日要去参加送春宴的沈丹瑶,着意打扮了一番,身上穿着崭新的桃红绣虞美人罗衫,下系浅蓝色绣双枝粉色桃花的长裙,头上挽着双合髻,髻边斜插着一枝红珊瑚的祥云钗、一对点翠顶簪、一支小小的鎏金嵌红宝凤钗、三颗蝴蝶形花钿。

    陶氏目光微闪,看沈丹瑶这身妆扮,就知长房为了这次送春宴花费颇大。

    “大姐姐打扮的真好看。”沈丹遐笑赞道。

    平时沈丹瑶的妆扮十分雅淡,今日特别的光鲜亮丽,把后面穿着半旧春装,头上只戴着一两件半旧首饰的沈丹琦等人衬得灰头土脸的,越发显得她妆容出众。

    沈丹瑶脸颊染上两团红晕,道:“九妹妹一大早就吃了蜜水吗?嘴这么甜。那有好看不好看的,九妹妹打扮的才叫好看呢。”
正文 第七十一章 男颜祸水
    沈丹遐虽然要参加赏花会,但陶氏和林氏不同,她嫁妆丰厚,又生财有道,不说日进斗金,也日进斗银,打扮起的宝贝女儿来,更是不惜余力,小小年纪的沈丹遐,每月都会做新的衣裙,定制各种时新的首饰。沈丹遐今天的穿戴跟平时区别不大,就是将平时挂在脖子上的赤金福寿纹长命锁换成了八宝璎珞,粉蓝色的发带上坠是金铃而不是珍珠。

    是以,一行人进到东居室时,沈母只觉得沈丹瑶较平日不同,当然这也跟她更重视沈丹瑶有关,毕竟送春宴的规格要更高些又事关沈丹瑶的婚事。

    沈母仔细打量完沈丹瑶的妆扮后,道:“这枝红珊瑚钗太突兀了,就戴一对玉镯太单调了。琉璃,去把那枝粉珠流苏钗和粉珠手串拿来。”

    闻言,林氏面露喜色,周氏噘起了嘴。

    沈母把东西拿出来,就不会在要回去,这珠钗和手串就成了沈丹瑶的东西;沈丹琦等人神情各异,女儿家爱俏,可是她们已许久没有添置新的首饰了,每天都戴着这些旧的钗环,让人心情压抑,沈丹瑶不但可以去参加送春宴,还得了新首饰,自然令她们嫉妒又羡慕。

    孙女们的婚事都没定,精明的沈母自然不会厚此薄彼,让孙女们觉得不受重视,对娘家生出怨念来,道:“珍珠,去把花梨木立柜里那个红木雕花匣子拿来。”

    珍珠领命而去,一会就捧着个红木雕花匣子进来了。沈母示意她打开匣子,里面是八枝形式各异的鎏金兰花簪。沈家的老规矩,长辈们赏东西,最小的优先挑。虽然沈家如今姑娘中最小的是沈丹逦,但她现在不在这里,最小的是沈丹念,由她先挑。

    沈丹念看着盘子里簪子,杏眼中透出欣喜的神色,手指从簪子上一一划过,从中挑选出一枝。沈丹莉选罢,轮到沈丹遐,她上前随意的拿了一枝。

    分罢簪子,沈母这才让众人离开,各行各事。沈丹瑶带着两个婢女,去锦都城的东郊参加送春宴;沈丹遐带着护娇和侍琴,去谢府参加赏花会。

    沈丹遐今日是以客人身份去谢府,就算她愿意从侧门进去,谢府也不能这么失礼,如是从沈家的正门出去,绕远路去谢府;马车直抵内院门口,下车换轿,去了谢府的东侧花园。

    暮春时节,百花盛开。谢家为了这次赏花会做了周全准备,花园里的花或含苞、或绽放,花团锦簇,数只蝴蝶在空中翩翩飞舞;在游廊下,摆放着种着茉莉、素馨等花。沈丹遐在婢女的引领下,往姑娘们聚集的花亭去。

    花亭里摆着一张金丝楠木嵌螺大条案,谢惜晴、董芳菲几个年长的围着条案,正在评点铺在上面的《江帆楼阁图》;外面摆着六张胡桃木弯足小条案,在每张条案上都摆着笔墨纸砚以及三色颜料。

    谢惜如、江水灵、董篱落等六个姑娘在那挥笔作画,有的姑娘散坐在花园内,有的姑娘轻摇着绢扇在小径漫步赏花,还有的姑娘去园中池塘边垂钓。沈丹遐走到江水灵身旁,果见她在画兰花。

    沈丹遐看着纸上颇具风格的兰花图,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兰花看似聊聊几笔就能绘于纸上,但要画出兰花的精髓来并不容易;江水灵是今年正月十八才来上学的,总共才上了四次画艺课;沈丹遐先前以为她的绘画水平,大概就是小孩子的涂鸦,没想到她能画得这么好。

    兰叶舒放,兰花盛放,笔划娴熟简练、笔调清爽秀雅。

    江水灵画完最后一笔,吹了吹纸上的墨,“沈九,你来了,看看我这幅画画是怎样?”

    “画得很好,构图也很别致。”沈丹遐笑赞道。

    “真得吗?你别说好话哄我开心啊。”江水灵不自信地道。

    “真得,没哄你。”沈丹遐笑道。

    江水灵皱眉问道:“你不觉得留白太多吗?”

    “我觉得留白恰到好处,予人有想象的余地。”沈丹遐认真地道。

    “留白太多了,我要在这里题一首兰花公子写的兰花诗。”江水灵打定主意道。

    沈丹遐明眸流转,也不深劝,这画是江水灵的大作,她想如何就如何。江水灵提笔在空白处写下赵诚之做得一首兰花诗:手培兰蕊两三栽,日暖风和次第天。坐久不知香在室,推窗时有蝶飞来。

    这首诗写上去,整个构图就过于饱满,但江水灵喜欢就好。沈丹遐并不多言,可旁边有人却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谁准你题这首诗的?”

    沈丹遐和江水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抬眸看去,是不知道何时走过来察看的谢惜如。谢惜如满脸怒色,双目圆瞪,表情凶狠而狰狞,令人害怕。

    江水灵没搭理谢惜如,将毛笔放在水洗里,接过婢女递来的湿帕子,擦起手来。

    “江水灵,我说过了,你画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许兰花,你为什么要画兰花?你是故意要和我做对吗?”谢惜如气极败坏地诘问道。

    江水灵斜睨她,道:“我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凭什么你能画兰花,不让我画兰花?”

    “江水灵,你这是承认故意要与我做对了。”谢惜如气得小脸通红,两眼冒火。

    “谢惜如,你是不是读书读糊涂了,忘记自己的身份吧?”江水灵在书字上咬重音。书庶同音,她刻意指出谢惜如是庶出而已,不要妄想攀附上人家侯府公子。

    庶出是谢惜如的心病,最不愿被人提及;江水灵的话,简直就是给怒火中烧的谢惜如添火,谢惜如大叫一声,扑过就要撕江水灵的嘴巴。

    大家闺秀从来都只是斗嘴,江水灵没提防谢惜如会突然动手,脸上被谢惜如挠了一下。江水灵不可能就这么吃亏,立刻出手打谢惜如。

    沈丹遐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瞠目结舌,一点过渡都没有,这两人就直接从言语冲突上升到肢体冲突。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其他姑娘,大家都围了过来。

    谢惜晴从亭里走出来,着急地喊道:“你们别打了,快松开。”

    打架的两人充耳不闻,不知道她们谁绊了谁的脚,两人滚倒在地。这时一道好听的声音传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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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江帆楼阁图》为唐朝李思训绘,原图现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本文架空,没有唐朝,在此处只是借用其名,请不要过于考据,谢谢。

    江水灵写的诗是元朝诗人余同麓所作,此处借用给赵诚之。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一起钓鱼
    这个声音旁人不是太熟悉,但谢家姑娘、孟家姑娘和袁家姑娘立刻听出这是谢家大少爷谢书衡的声音,看了过去,其他姑娘也跟着去瞧,这一看,可不得了啦!

    来得可不只谢书衡一人,在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少年,其中就有与他齐名的三位公子李川、赵诚之和徐朗。姑娘们发出一声低呼,下意识地去拉扯衣裙,扶正发髻上的金钗玉簪,在地上扭打的两人也被扶了起来。

    两人的形象有点糟糕,因为在地上撕打,滚到了花圃边,衣裙沾染了泥土和一些花瓣花叶,头发凌乱、发带松散、玉簪歪斜。看到赵诚之,两人想上前去,可现在这状况,让她们又不得不往旁人身后藏。

    谢惜如躲到了谢惜晴身后,江水灵往沈丹遐身后躲。沈丹遐为了遮拦住比她要大只的江水灵,往前走了两步;赵诚之看到绷着张小脸、表情严肃的沈丹遐,觉得她小孩子偏做大人状,甚是有趣,笑道:“小九妹,你也在这里。”

    “赵公子有礼。”沈丹遐屈了屈膝,“朗哥哥好。”

    徐朗唇角上扬,朝她走几步,蹲下张开双臂,“小九妹,过来。”他是极少参加这种聚会,这次是因为谢府去年移种了几株名贵牡丹花,特来欣赏。

    赵诚之眯了眯眼,精光一闪而过,亦蹲下张开双臂,道:“小九妹,到赵哥哥这里来。”

    沈丹遐感觉到身后有人拽她的腰带,心里一凛,虽然赵诚之是美男,可这美男有毒,她大好年华才刚开始,对做风流鬼也没什么兴趣;沈丹遐没有理会艳压群芳的赵诚之,扑进了徐朗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竹香,心神安定。

    徐朗托住她肉嘟嘟的小屁股,把人抱了起来。沈丹遐身子腾空而起,赶紧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娇娇地唤道:“朗哥哥。”董篱落的脸色阴沉,还有几位姑娘表情不虞,显然很不高兴徐朗和沈丹遐如此亲近。

    “有没有受伤?”徐朗关心地问道。

    沈丹遐摇头,“没有。”打架的人又不是她。

    “是要继续留在这里玩,还是要回家?”徐朗轻言细语地问道。李、赵、谢三人在书铺已经见识过徐朗是如何对待沈丹遐的,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可其他人看着一反常态的徐朗都面露意外之色,这小丫头是什么人,能让孤傲寡言的徐三少如此温和多语?

    “我要留在这里玩。”沈丹遐不想那么没礼貌,刚来就走。

    “去钓鱼玩可好?”徐朗问道。

    “好。”沈丹遐没有异议。

    徐朗抱着沈丹遐往池塘边去了,董篱落几人看着那道优雅修长的身影,异常悲愤,那小胖妞有什么好?值得翠竹公子这般另眼相待。

    谢书衡想起先前的事,问道:“四姐,刚才是怎么回事?”

    “惜如走路不小心,绊倒了江家妹妹。”谢惜晴不得不替谢惜如掩饰,并使了个眼色给孟蔷。

    孟蔷会意,帮着岔开话题,问道:“衡表弟,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今天不是昭文馆的休沐日,谢书衡这个时辰该在书堂上学才对。

    “赏花须趁春光好,莫待花落空嗟叹。”谢书衡这时已看到一身狼狈的谢惜如和江水灵,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用这句诗既回答孟蔷的问题,又把众人注意力引回正题。

    “牡丹花在花棚里,此时开得正艳,衡弟带大家过去吧。”谢惜晴笑道。

    谢书衡颔首,“诸位请随我来。徐贤兄,我们要去花棚赏牡丹花,你可要同去?”

    徐朗低头问怀里的小人儿,“想不想去看牡丹花?”

    “人多太拥挤了,等他们看完,我们再去。”沈丹遐靠在他怀里正舒服着,懒懒散散的不想动。

    “我们!”徐朗眸光流转,嘴角微微勾起,“一会去。”

    谢书衡见徐朗坐在池塘边没动,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再问,领着昭文馆的学子以及那些姑娘往花棚;董篱落几个扭头看着那个心无旁骛搂着那个小胖妞钓鱼的美男,到底没敢去打扰,随大队而去。

    谢惜晴待人走远,道:“良辰,带江姑娘客房换身衣裳。”

    江水灵怒瞪了谢惜如一眼,要不是受这贱人连累,她就能借着沈九与兰花公子搭上话了;还好兰花公子没有走,她还有机会,得赶紧去换身衣裳,重新梳妆。大家闺秀出门作客,都会带一身衣裳,以防意外情况发生,今天派上用场了。

    谢惜如冲着江水灵离开的方向道:“江水灵,你好大的胆子,敢瞪我!我非……啪!”

    谢惜晴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打断了她的话。

    “你打我?”谢惜如摸着脸,不敢相信,她娇纵惯了,谢惜晴又一直忍让着她,她没想到谢惜晴会动手打她。

    “我就打你了,怎么着?谢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走,我们现在就去见大伯母。”谢惜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谢惜如那肯去见那个严厉的嫡母袁氏,甩开谢惜晴的手,“我不去,我才不去。”

    “拦住她,把她带见大太太,论你们一功,另外安排好的差事;若是敢帮着她,我就禀明大太太,将你们全都发卖出去。”谢惜晴先打消下人们的顾忌再威胁。

    听了谢惜晴的话,下人们定了神,如是就帮着谢惜晴,将谢惜如抓住,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带去见谢大太太。沈丹遐看着谢家主仆们离开的背影,“不知道谢大太太会如何处置她?”

    “终归不会要了她的命。”徐朗漠然道。

    沈丹遐挑眉,这到也是,眸光一转,“朗哥哥,快提竿,鱼上钩了。”

    徐朗依言提竿,钓上来的却不是鱼,而是一只巴掌大的乌龟。

    “谢家在池塘里养乌龟!”沈丹遐惊愕地道。

    “家家户户的池塘里都放养了乌龟。”徐朗从鱼钩上取下乌龟,抛回池塘里。

    “千年王八万年龟,养乌龟代表长寿对不对?”沈丹遐笑问道。

    “对。”徐朗颔首道。
正文 第七十三章 钓鱼聊天
    四月的阳光,不是太炙热,透过浓密的枝叶,照射下来,斑斑点点地散落在树下专心钓鱼的两人身上,沈丹遐整个人被徐朗圈在怀里,紧紧抱着,暖暖的,双眼微眯,有些昏昏欲睡;徐朗见她如此乖巧,不吵不闹的,有几分诧异,家中那几个和沈丹遐差不多大的同父异母的弟妹可没这么安静,他纵然在府中时间不多,也知道他们非常的闹腾。

    徐朗低头去看沈丹尺码,看到的是她的头顶,他惊讶地道:“小九妹,你有两个旋。”

    “是呀,夏娇姐每天为了帮我梳顺头发都要费好长时间。”沈丹遐扬脸笑道。

    徐朗勾勾唇角,道:“我也有两个旋。”

    沈丹遐站起身来,道:“真得吗?我要看。”

    徐朗好性子的任沈丹遐拨开他的头发,去看旋。

    “真的吔,朗哥哥也有两个旋,我们是一样的。”沈丹遐开心地拍着小手道。

    徐朗浅笑,伸手揽住她的小胖腰,道:“不要蹦蹦跳跳,会掉到池塘里去的。”

    沈丹遐吐了吐小舌头,又坐回徐朗怀里,“朗哥哥,鱼上钩了,快拉上来,这回应该不会又是乌龟吧?”

    鱼竿还没拉上来,这个问题徐朗没法回答。把鱼竿提上来,看清钩子上钓着的东西,沈丹遐用小胖手遮住眼,叹道:“朗哥哥,我们俩肯定会长命万岁的。”是的,徐朗钓上来的又是一只乌龟。

    徐朗好看的眉,微微皱起,这谢家难道养了一池的乌龟?再次穿好鱼饵,将鱼竿抛入池塘,他就不信钓不上鱼。

    沈丹遐感觉到身后某人散发出来的幽怨气息,用手托着下巴,看着池水,嘴里小声念叨,“鱼儿鱼儿快上钩吧,我们不吃你,就钓你上来看看,看完了,就放你回池塘的,所以啊,快上钩吧!你们乖乖听话,一会我撒鱼食给你们吃。”

    徐朗忍俊不禁,轻笑出声。沈丹遐回首看他,对上一双星辰般璀璨的双眸,小心肝儿不受控制地噗通噗通乱跳,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问道:“朗哥哥,你笑什么?”不笑已是倾城色,这一笑明珠美玉的姿容,魅惑得她又要流哈喇子了。

    “鱼儿听了小九妹的话,必会乖乖上钩。”徐朗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道。

    “啊唔!”沈丹遐不好意思起来,她的灵魂是成熟,可困在这小身体里太久,她言行变得幼稚了,居然去跟鱼说话。

    “小九妹,这样极好。”徐朗屈指弹了弹她发带上的金铃,发了清脆的响声。

    沈丹遐转羞为喜,指着微动的浮子,道:“朗哥哥,又有鱼上钩了。”

    徐朗提起鱼竿,这次总算没让两人失望,是一条小锦鲤。小锦鲤在鱼钩上很活跃,尾巴动来动去,水滴四溅。

    “这条鱼太小条了,没法煮着吃。”沈丹遐舔舔嘴唇道。

    徐朗挑眉,刚才她哄鱼上钓时,可是说看看就放生的,这会子又改口要把鱼煮着吃了,小姑娘年纪小没定性,一时一个主意,唇角一弯,道:“宝福楼的鱼做得不错,改天请小九妹去吃。”

    “哪天?”沈丹遐顺着竿就往上爬,要把日子确定下来。

    “小九妹哪天有空?”徐朗问道。

    “十七日休沐,午时初在宝福楼碰面,不见不散。”沈丹遐伸出右手小拇指,刚伸出去,惊觉得这行为幼稚,正要收回,一根雪白修长的手指已勾住了她肉肉的小拇指。

    “拉弓放箭,一百年不许变。”徐朗认真地道。

    “嗯,一百年不许变。”沈丹遐重复道。

    两人郑重地约定了十日后去宝福楼吃鱼的事,就瞧见那群人从花棚赏完花出来了。沈丹遐拽拽徐朗的衣袖道:“朗哥哥,我们去赏花吧。”

    “好。”徐朗放下手中的鱼竿,抱起沈丹遐起身往花棚去。

    一直站在不远处不敢打扰两人钓鱼的护娇,快走了几步,张开双臂道:“三表少爷,让奴婢来抱九姑娘吧。”

    沈丹遐刚要伸手过去,徐朗收紧了双臂,眉目清冷地盯了眼护娇,薄唇微启,道:“不必。”

    护娇被他那一眼盯得浑身发凉,仿佛瞬间就从初夏去了严冬,呆怔在原处,眼睁睁看着徐朗抱着往花棚去。

    “护娇姐,你这是什么了?”侍琴拽了拽护娇的衣袖。

    护娇长吸一口气,道:“没什么,我们跟着过去。”

    以前不是没有大户人家移植牡丹栽种,但锦都的气候和土壤都不适合牡丹的生长,都没能将牡丹种活,谢家这次不但种活了牡丹,并让牡丹盛开,可以说是个奇迹;而谢家之所以花费这么人力物力,耗尽心血将牡丹移植进府,是为了明年迎接回京省亲的谢妍。

    在花棚的入口,有四个婆子在看守,不过她们并没有阻拦他们进去,只是叮嘱道:“公子姑娘可尽情赏花,但请勿摘花。”

    “放心,我们绝不会摘花的。”沈丹遐甜甜地笑,“是不是,朗哥哥?”

    徐朗轻嗯了一声。

    婆子之一撩开帘子,请他们进去。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棚内摆放着各种姿态、各种颜色的牡丹花,它们争奇斗艳、各俱风韵。

    “朗哥哥,放我下来。”沈丹遐前世一直想去洛阳和荷泽观赏牡丹,最终却缘悭一面,今日机会难得,她要慢慢欣赏。

    徐朗依言弯腰,将她放在地上站好,牵起她的小手,在花中穿行。绿牡丹、红牡丹、黄牡丹、紫牡丹、黑牡丹,异彩纷呈,一团一簇,让人陶醉其中。

    “谢家还真是大手笔。”徐朗和沈丹遐站在了一盆百花妒前,沉声道。

    百花妒花蕊杏黄色,花瓣大而舒展、洁白如雪,和花蕊相遇生辉,是难得一见的珍品牡丹。在百花妒的左边是一盆花中双美,也就是在一棵花上可以开出紫红、粉白两色花朵,红似火,白如玉,一花两色令人称奇。

    沈丹遐没想那么多,赞叹道:“果然牡丹花品冠群芳啊!”

    “小九妹喜欢牡丹?”徐朗问道。

    沈丹遐粲然一笑,道:“好看的,我都喜欢。”
正文 第七十四章 赏花联句
    赏花会,名为赏花,实为展示才艺的一次聚会;尤其谢书衡遵从长辈之意,将昭文馆的学子邀请过来,为得就是吹嘘一下他家劳神费力栽培出来的牡丹花。

    徐朗带着沈丹遐从花棚里赏花出来时,园子里已收拾干净,花圃里花盆亦被扶起摆放好;见徐朗朝这边走来,谢书衡迎上前去,拱手道:“徐贤兄,在园子东南角的观景楼上,已备好茶水和点心。”

    男女七岁不同席,今日的客人,除了沈丹遐和袁家五姑娘袁娇月不足七岁,其他人都已年满七岁,需要避讳;谢家一早就做好了安排,女子留在花园里,男子去观景楼。谢家另外几位少爷,已在楼上等候多时。

    “小九妹乖乖的,这是别人家,不要到处乱走。”徐朗眼含忧色地看着她,轻声叮嘱道。

    沈丹遐点头,她在谢家上学,要闲逛玩耍有的是机会,没必要非得今天。昭文馆的学子们随谢书衡去了观景楼,换了衣裳、重新梳洗过的江水灵回来了,一回来就嚷着找她刚才的画,“我的兰花图呢?我的兰花图去哪了?”

    “在这里,替你收好了。”董篱落接过婢女递过来的画,交给江水灵。

    江水灵打开一看,是她画的水墨兰花图,欣喜地笑道:“篱落,谢谢你啊。”

    “用不着客气,我们是同窗,守望相助,你有事,我帮你,这是应该的。我可不像有的人,哪香就往哪凑,死缠着人不放,哪还顾得了其他。”董篱落意有所指地道。徐朗和沈丹遐那般亲近,她心里妒火烧得难受。

    沈丹遐表示她年纪小,听不懂这种酸话,取一根干净的竹签,插起一块糯米糕,往嘴里放。

    “糯米糕的糖霜放太多,甜过头了,你吃豌豆黄,清凉爽口,很好吃。”袁娇月坐到了沈丹遐身边,拿着竹签去插了块豌豆黄,“我叫袁娇月,你叫什么名字?”

    沈丹遐咽下甜得发腻的糯米糕,喝了口茶水解腻,道:“我叫沈丹遐。”

    “我在姐妹中排行第五,你可以唤我袁五。”袁娇月笑道。

    “我在姐妹中排行第九,你可以唤我沈九。”沈丹遐学着她说道。

    “哇,你排行第九啊,你家姐妹可真不少,比我家多。”袁娇月惊讶地道。

    “是啊。”沈丹遐赞同颔首,若从全族论排行,她都不知道是多少位了?“这豌豆黄的味道不错。”

    “你吃过醉仙楼的藕粉桂花糖糕没有?”袁娇月啃着豌豆黄问道。

    “吃过,糯糯的,还有淡淡的桂花香。”沈丹遐想起美味,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唾液来。

    “那宝福楼的果酱黄金糕和牛乳菱粉香糕,你有没有吃?”袁娇月继续与她分享好吃的。

    “还没有,过几日去尝。”沈丹遐笑道。

    董篱落见沈丹遐自顾自和袁娇月在那里说吃的,还约好吃遍锦都城,鄙夷地撇撇嘴,难怪长得这么胖、全身都是肉,目光一转,走到沈丹遐面前,“沈九,在这里枯坐无趣,我们一起来联句子,以花为首字如何?”

    “我不会。”沈丹遐直接拒绝,她才上了几天学,《声律启蒙》都没学完,去跟人联句子,那是自取其辱,这样的蠢事,她是不会做的;何况她知道董篱落这会子寻她联句子,必不怀好意。

    “沈家妹妹,联句子很简单的,玩玩嘛,联不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在脸上点一点墨汁嘛。”一个穿浅粉色绣大朵牡丹花襦裙的少女摇着一把绘着竹石的绢扇,笑盈盈地道。

    沈丹遐不认识这少女,袁娇月认识,她起身唤了道,“二姐姐。”那少女正是袁家的二姑娘袁采月。

    沈丹遐还没答应,江水灵从旁边窜了过来,“沈九,来嘛,来嘛,赏花会,不联句子,不吟诗做画,没什么意思。”

    沈丹遐并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坐旁边吃糕点、喝糖水,也挺有意思的;可是周围的人一个两个三个要拉着她参与,董篱落和袁采月那眼神,让她很是不快,把心一横,虽说是她是理科生,可又不是没读过唐诗宋词,联句有什么难的,“我年纪小,联得不好,你们可不要怪我哟。”

    “不怪不怪。”董篱落见她答应了,暗喜,这次非让她丢个大丑不可。才华横溢的翠竹公子,必然会厌恶不学无术的人。

    大家清点了一下人数,巧了,因谢惜如被谢大太太留下教训,在场一共二十八人,如是每七人为一队,分成四队;沈丹遐分到了谢惜晴、孟家姐妹以及江水灵、柳迎春这一队;董家三姐妹和袁家四姐妹是一队,方明艳等七人是一队,陈茵娘等七人是一队。

    这样一分队,董篱落的目的就落空了,道:“这样一来,可就看不出谁出彩,难得分出输赢来。”

    “联句是为了取乐,用不着分出输赢来。”谢惜晴看出董篱落在有意为难沈丹遐;刚刚谢惜如这个主人家没有主人样,和客人打架,若再让两个客人起争执,谢家这个赏花会就要成为锦都的笑话了,谢惜晴说什么也要阻止,绝不能再失礼了。

    “晴妹妹说得对,难得清闲一日,我们就轻快一些。”孟蔷帮腔道。

    “大家把墩子搬过来坐下,开始吧。”董芳菲盯了董篱落一眼。董篱落没再多言,垂首坐下。

    “晴姐姐,点支香吧。大家满腹诗文,一直联下去,今天一天光联句去了。”孟薇笑着提议道。

    “多谢薇表妹提醒。”谢惜晴等众人坐好,让婢女点了一支清烟香。清烟香烧完,大约两刻钟,“沈家九妹妹最小,就由她起句吧!”

    众人无有异议。

    沈丹遐沉吟片刻,道:“花枝草蔓眼中开。”

    “联七言?”董篱落蹙眉,她比沈丹遐大三岁,所学也有限。

    “这句不好吗?”沈丹遐不安地问道。

    “好,这句极好。赏花,不就是拿眼睛瞅,花香用鼻子嗅。”谢惜晴笑,“你们谁接第二句?”

    “我来接,晴儿提醒我了,花气祼缊共暖风。”董芳菲斜睨董篱落一眼,刚开始就露怯,还想让别人出丑,不处量力的东西。

    “花不能言惟解笑。”

    姑娘们说一句,旁边记录的婢女就在纸上写一句。

    ------题外话------

    注:容我偷一次懒,就不注明这些诗句出自那一首诗了。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去观景楼
    清烟香燃尽,两刻钟时间到了,联句结束,拿过记录点算后,沈丹遐这一队共联了十七句,沈丹遐说了四句;董篱落那一队,共联了二十一句,是四队里联得最多的,但董篱落只说了三句,以一句之差,输给了沈丹遐。董篱落的脸色阴沉难看,低垂的眼中满是恨意,是她小看了这个小胖妞。

    “惜晴,你今日是怎么了?才说了两句,怎么着,可是早上没吃饱,腹内无物?”问话的是和陈茵娘一队,在红榴班上学的莫画屏,“也是,联句不过是戏耍而已,原本就不必过于认真,联得出联不出,也就那么回事,说得多,也不表示才学好。”

    听了莫画屏这番话,沈丹遐对江水灵先前说红榴班的姐姐们面和心不和之言,深信不疑了。谢惜晴脸上优雅得体的笑容微僵,恰好这时丫鬟送来了新做的糕点和新沏的热茶。

    谢惜晴佯装没听到莫画屏的话,笑笑招呼道:“这是南边送来的岩茶,今儿第一次冲泡,大家尝尝。”

    众人皆道:“多谢,有心了。”端起茶杯仔细品尝岩茶。

    “此茶未饮,掀盖就闻其香,馥郁似兰馨。”孟蔷笑赞道。

    董芳菲接着道:“茶汤橙黄中带着微红,清澈亮丽。”

    “入口舌齿清甘,无须吞咽,茶汤已悄然滑入喉咙。”

    饮过茶水的姑娘们都对此茶赞不绝口,至于沈丹遐、袁娇月、方明艳几个小的,对茶水兴趣不大,刚送来的香菌芙蓉饼、玉露莲子糕,松子玉带酥,引得她们大快朵颐。

    喝了茶,用了几块点心,气氛有所缓和,谢惜晴悬着的心落定,轻吁了口气,笑道:“笔墨纸砚早已备好的,诸位请。”

    众姑娘没有推辞,纷纷起身,作画的作画、写诗的写诗,没有放过了这个展才的机会;她们和江水灵的想法差不多,希望得到四大公子的点评。大丰朝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当年赵后,就是凭着一首回文梅花诗和一曲《梅花三弄》,才名远扬,被选定为太子妃的,最终入主中宫,成为皇后娘娘;她们不敢企望有赵后的好运,但也希望因才艺,获得良缘。

    “沈九,走啊。”江水灵拽沈丹遐的衣道。

    “去哪?”沈丹遐咬着香菌芙蓉饼问道。

    “去观景楼呀,让兰花公子鉴赏我的画,先前不是跟你说过的。”江水灵提醒她道。

    沈丹遐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事,“没必要过去了,等会晴姐姐会安排人,将画轴和诗作送去观景楼的。”

    “我的画只给兰花公子鉴赏。”江水灵说得是明面上的借口,她真正的用意,是要借赵诚之帮她看画之际,与他交谈,好给他留下一个印象。

    沈丹遐嘴角币微抽搐,她对他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走啦走啦,我们得抢在她们前面去观景楼。”江水灵硬将她拽起,拖着她走。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拦住她们的是董篱落和袁采月。

    袁采月笑盈盈地问道:“两位妹妹这拉拉扯扯的是要去哪?”

    “没去哪,就随意走走,看看花。”江水灵撒谎道。

    “那我们一起吧。”袁采月挽起了沈丹遐的右手臂,董篱落也挽着江水灵的胳膊。于是两人行变成四人行,后面还跟着她们的八个婢女。在花园里以这种连体婴的模样,转了小半圈后,江水灵见甩不掉董篱落和袁采月,只得往观景楼去。

    观景楼外果然有婆子守着,“四位姑娘,现在楼子不能上,请回园子里去玩吧。”

    “我们不上去,我们是要找人,你去上面请祥清侯府的大少爷赵诚之出来一下。”江水灵上前一步,塞了个块碎银子给那婆子。

    婆子捏着碎银子,脸色缓和,露出了笑意,问道:“奴婢要如何通报,请赵公子出来呢?”

    江水灵眼珠子转了转,道:“你就说小九妹,他的小九妹要见他。”

    沈丹遐愕然,伸手扯扯她的裙子,道:“哎,水灵,是你找她,你做甚要报我的名号?”

    江水灵回头道:“他又不知道我江水灵是谁,但他知道你这个小九妹,报你的名号,他才会出来。沈九,不要那么小气嘛。”

    沈丹遐噘嘴,“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

    “沈九,一点点小事,别那么计较了。”董篱落打断她的话道。

    袁采月笑着催促那个婆子,“快进去通报吧。”沈丹遐一脸无奈,这三人真是的。

    婆子把碎银子塞进袖袋里,领命上楼,走到赵诚之面前,行礼道:“赵公子,楼下有姑娘要见您。”

    “谁要见我?”赵诚之搁笔问道。

    “说是您的小九妹。”婆子道。

    “小九妹要见我?”赵诚之有意提高音量,眼睛看向徐朗,一向面无表情徐朗依然面无表情,“你确定小九妹是要见我,而不是徐公子?”

    “奴婢确定是要见赵公子,不是要见徐公子。”婆子肯定地道。

    “那我就下去见见小九妹。”赵诚之站起身,对徐朗挑了下眉。徐朗神色未变,似乎没听到赵诚之的话,但若离得近,就会发现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

    赵诚之随婆子下了楼,看到门口站着四位姑娘,笑容微敛,片刻又露出一惯的灿烂笑容,抬腿迈出门槛,问道:“小九妹,找赵哥哥何事?”

    沈丹遐连忙摆手道:“不是我找你,是江水灵找你,她亲手画了一幅画,要请你鉴赏。”

    江水灵感激地看了沈丹遐一眼,屈膝行礼道:“小女江水灵见过赵公子,家父乃户部员外郎江重瑞,不知赵公子可曾听过?”

    “江姑娘不必多礼,请起。在下虽不曾与江大人来往,但江大人的大名,在下有所耳闻。”赵诚之眼中精光一闪。户部员外郎是从五品官级,在勋贵满地走的锦都,真是小官;而赵诚之会知道江重瑞,并不是江重瑞为官有什么出众之处,是因为宫里与赵后相争的江贵人。江贵人现在虽然位卑,但万一产下龙裔,晋升是迟早的事,未必不会成为大患。

    “小女作画一幅,斗胆恳请赵公子鉴赏。”江水灵双手将画呈上。

    “江姑娘客气。”赵诚之接过画。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技高一筹
    赵诚之将四人带进了观景楼,一楼摆着几张榉木条几,他将画展开铺在其中一张条几上。虽然是年幼女子之作,但赵诚之并没敷衍了事,仔仔细细看了画,道:“江姑娘,请恕我直言。”

    “赵公子请讲。”江水灵唇角带笑地道。

    赵诚之措词道:“行笔过于生硬,用墨不均匀,构图失衡,题诗过长,喧宾夺主,留白太少。”

    江水灵脸上红晕褪得干净。

    沈丹遐不满地盯着赵诚之,用得着批评的这么狠吗?惹哭了江水灵,看他如何收场?

    赵诚之俏皮地冲沈丹遐眨了眨左眼,幽深的眸子流转着笑意,蕴含着几分风流;沈丹遐心头一跳,赶紧将目光移开。赵诚之唇角上勾,凝眸看着江水灵,语气温柔地道:“这些问题初学画之人都会遇到,只要勤加练习,必有所成;在下相信假以时日,江姑娘必然可以妙笔生花。”

    江水灵在他的目光里,低下了头,轻轻的笑了,羞涩的红晕又染上了她圆润的脸颊,细声细气地问道:“小女一定会好好练画,就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请赵公子指点?”

    “江姑娘客气,能欣赏到江姑娘的佳作,是在下的荣幸。”赵诚之彬彬有礼地道。

    “小女不在这里打扰赵公子了。”江水灵屈屈膝,“赵公子,我们改天再见。”尽管江水灵一点都不想离开,可是为了不给赵诚之留下轻浮的印象,她不得不请辞。

    “好,江姑娘,我们改日再见。”赵诚之微眯了眯眼,“小九妹,我们改日再见。”

    沈丹遐没理他,当没听到他说得话,快步往外走,江水灵三人也跟着往外走。到了观景楼外,董篱落和袁采月快步越过走在前面的沈丹遐,转过身盯着她,不约而同地开了口,一个道:“勾三搭四。”一个道:“朝三暮四。”

    沈丹遐眸色微冷,这两丫头自己心思不纯,小小年纪就想男人,还敢往她身上泼脏水,真是可恶;当面骂回去,显得她小小年纪懂得太多,又有失礼仪,反到落了下乘。

    沈丹遐心念急转,道:“刚才联句,看来两位姐姐都没尽兴,这会子又联起句来了。这两句没听过,董姐姐勾三搭四,是什么意思?袁姐姐朝三暮四,是什么意思?”

    董篱落和袁采月看着歪头、一脸天真懵懂样,向她们请教的沈丹遐,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感。董篱落有亲姐董芳菲护着,性子要娇纵些,一甩帕子,扭身气呼呼地走了,不理会沈丹遐。袁采月素来以笑面孔示人,总是一副温和柔顺的姿态,到不好学董篱落甩手走人,半蹲下,与目光清正的沈丹遐对视,“沈家妹妹,你年纪小,等你长大些,句子的意思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就不要多问。”

    “可是董老先生教我们,学问学问,不懂就要问。问了,才能懂理知意。袁姐姐,你不告诉我是什么意思,那我就去问董老先生好了。”沈丹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袁采月脸色微变,声音尖利地道:“沈家妹妹,句子的意思,绝对不可以去问董老先生。”

    “为什么不可以问?我就要问。”沈丹遐噘着小嘴道。

    袁采月沉吟片刻,道:“你若去问董老先生,董老先生一定会拿戒尺,打你的手心的,你难道不怕吗?”

    “怕。”沈丹遐把双手背在身后。

    袁采月松了口气,道:“怕,就不要去问,知道吗?”

    “知道了,我不问。”沈丹遐没再吓唬她。

    “这样就乖了。”袁采月带着维持不住的笑容,起身离去,她不想再与这个蠢蠢的胖妞说话了。

    江水灵嗬嗬地笑了两声,走到沈丹遐身边,道:“沈九,你好厉害。”

    “什么好厉害?你在说什么?”沈丹遐把懵懂无知装到底。

    “没什么,没什么,走吧走吧,我们回园子去。”江水灵挽起沈丹遐胳膊道。

    两人带着丫鬟回到长亭,谢惜晴正安排婢女在收画作和诗作,等她们收齐,谢惜晴对孟蔷笑笑道:“有劳蔷表姐了。”

    “晴表妹无须这么外道。”孟蔷扯着嘴角笑了笑,带着抱着画作和诗作的婢女,往观景楼去。

    一个穿水红上衣湛蓝长裙的婢女走到谢惜晴面前,行礼道:“四姑娘,酒席已备好。”

    谢惜晴微微颔首,请众人移步去暖香堂用午宴。一大早就过来赴赏花会,姑娘们已有些饿了,欣然前往。女儿家的宴会,虽不能如男子请歌伎来凑热闹,但同样热闹,可玩的也不少。

    行雅令、击鼓传花、抛毽子、猜绣拳……

    一时间,暖香堂内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笑声朗朗、环佩叮咚。江水灵饮了几杯果酒,小脸红扑扑的,拉着沈丹遐道:“沈九来,我们来划拳。”

    “好。”沈丹遐挽起袖子,与她猜绣拳。

    两人三啊五的乱喊一通,不过猜了七八回,沈丹遐就连饮五杯酒了,然后又猜错,把第六杯酒一饮而尽,连忙摆手道:“不来了不来了,再喝下去,我会醉的。”这杯子小归小,可积少成多,五六杯下来,她有些扛不住。

    护娇忙盛了碗豆芽汤,“姑娘喝几口。”

    沈丹遐侧转身子,让护娇喂她喝了两三口,压住上涌的酒意。

    这时,谢惜晴见众人用得差不多了,“良辰,让她们进来换席。”

    良辰走到门口唤了一声,婢女们进来撤列席,重新送上干净的酒菜茶水和点心。

    谢惜晴笑问道:“我们是行雅令,还是击鼓传花说笑话呢?”

    众人交头接耳了一番,决定击鼓传花。雅俗共赏,先前已经联句、作画和吟诗了,如今且让她们俗一回。

    谢惜晴便命人拿来一枝牡丹绢花过来,让一小丫头在屏后击鼓。鼓声停,花在谁手,饮酒一杯,罚说笑话一个。谢惜晴是主家,先由她起,往左侧传,坐在她左侧的是孟蔷。

    ------题外话------

    昨天忘记说了,以后九点半更新啊。冬天大家多睡睡!

    祝大家圣诞快乐!
正文 第七十七章 一个笑话
    随着鼓点,众人一一接过传来的绢花,嬉笑着传给下首的人,鼓转了一圈,鼓点停止,花在莫画屏手中。

    “画屏满腹经纶,可得说一个逗笑给我们听。若是不好笑,得多罚一杯。”谢惜晴没忘莫画屏先前对她的嘲讽,伺机报复回去。

    两人这种明里暗里的过招,已有好多次了,莫画屏如何不知道谢惜晴的用意,轻笑一声,道:“我就说个直白些的笑话吧,说太深渊的笑话,腹内空空的人,怕是听不懂。”

    此言一出,大伙面色各异,一会就算莫画屏说得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大伙都不能说不好笑了,谁也不想做那个胸无点墨,听不懂所谓深渊笑话的人。

    莫画屏喝了口茶水,扬声道:“从前有一个书生带着书童,进京赶考。路上,他的帽子被风吹落在地。书童道:‘少爷少爷,帽子落地了。’书生听了,非常不快,叮嘱书童道:‘以后东西掉在地上,不放说落地,要说及地。’书童不敢不听从主子的话,忙表示知道了,挑起行节,继续上路。书生见他挑得歪斜,说了句,‘要小心地挑。’书童顺口就道:‘少爷放心,无论如何也不会及地的。’书生听这话,哭笑不得。”

    这个笑话,认真说起来,不怎么好笑,但是要面子的姑娘,或拿帕子掩着嘴,或用扇子挡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沈丹遐没有随她们一起假笑,端着白瓷碗,小口吃着鸡汁糯米饭。和沈丹遐一样没笑的还有袁娇月,她正在啃鸭腿,啃得满嘴都是油。

    “大家都笑了,可见我这笑话说得好,不必罚酒了吧?”莫画屏斜了谢惜晴一眼,抚掌笑问道。

    谢惜晴倒了杯酒,走到她身边,笑道:“是是是,你这笑话说得好,不喝罚酒,请喝敬酒。饮了这一杯,我们继续。”

    莫画屏勾唇笑笑,接过酒杯饮了酒。于是又击鼓,从她开始传。行了四五回,几个婢女抱着先前送去观景楼的画作和诗作走了进来,随她们一起过来的,还有谢书衡身边的一个总角小子。

    “四姑娘。”总角小子给谢惜晴行了礼,“大少爷言道:‘从来文无第一,再者每个人评定角度不同,结果会大相径庭;是以,几位公子无法取舍,因而决定将所有的画作和诗作集结为册,以《群芳集》为名出书,以记今日之盛事。’”

    听到没能选出谁第一来,众姑娘是有些失望的,然后听到集结为册出书,便转悲为喜,她们的才名可随书传扬。谢府举办赏花会的目的达到,赴会的姑娘们目的也达了,见时辰不早了,姑娘们陆续请辞离去。

    沈丹遐带着护娇和侍琴回到家直奔三房的正院,去见陶氏,在院门口被婆子告知她大表哥陶泽过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小陶航。站在小花厅门口,就看到陶泽在跟沈柏密兄弟俩说话,小陶航在宽敞的罗汉榻上打滚,陶氏坐在旁边,一脸慈爱笑容看着他。

    “母亲。”沈丹遐站在门口唤道。

    “哎哟,我的乖乖回来了。”陶氏笑眯着眼,“乖乖啊,去给你大表哥见礼。”

    沈丹遐在护娇的帮助下,迈过门槛,走到陶泽面前,还没行礼,陶泽就伸手将她抱起,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小声问道:“九妹妹饮酒了?”

    糟了!

    沈丹遐吐了下舌头,她该先回房换套衣裳,用薄荷水漱了口才过来的,对陶泽讨好地笑笑,道:“一杯,就喝了一杯果酒。”

    “九妹妹觉得这话,我会信,还是姑母会信?”陶泽笑问道。

    沈丹遐伸出双手,道:“大表哥,我还小,不识数。”

    陶泽噗哧一笑,挠挠她的胖下巴,道:“小滑头。”

    “大表哥!”沈丹遐往他怀里拱了拱,把酒气染他身上,让他回去后被大表嫂教训。

    陶泽没觉察到他家小表妹的险恶用心,端过茶杯,喂她喝,让她醒醒酒。陶氏看见了,忙道:“泽哥儿,九儿不爱饮茶。恭喜,让她们把银耳红枣汤端进来给姑娘喝。”

    恭喜应声出去,让婢女端银耳红枣汤进来。

    “九妹妹,豚鹿好不好吃?”陶泽问道。

    “好吃!”沈丹遐咂咂嘴,“小九儿吃了很多,谢谢大表哥。”

    陶氏笑道:“她一个人就吃了小半扇,吃撑了,躺在榻上,让丫头给……”

    “母亲!”沈丹遐娇嗔地喊道。

    陶氏拿手捂了下嘴,“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小陶航滚进了陶氏的怀里,冲着沈丹遐喊,“小姐姐,小姐姐过来和小航玩。”

    “航哥儿,我上次就告诉你了,我不是小姐姐,我是小姑姑,你要喊我小姑姑。”沈丹遐认真地道。

    “小姑姑!”陶航记起来了,“胖嘟嘟的小姑姑,过来玩,过来一起打滚滚。”

    “你才胖嘟嘟。”沈丹遐恼羞地回嘴道。怕陶氏闻到她身上的酒味,这会子她可不敢过去,要不然,她非给这臭小子一点教训不可。

    陶氏搂着陶航圆滚滚的小身子,微微一笑,道:“你们姑侄一个样。”两人容貌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但就身形而言,这两人不像表姑侄,到像是亲姑侄,都胖乎乎的可爱。

    说话间,婢女把银耳红枣汤端了起来。陶氏端了一碗喂陶航,陶泽端了碗喂沈丹遐。喝了几口汤,沈丹遐张开小嘴,接住陶泽喂来的一勺银耳,细细地咀嚼后,将银耳全吐了出来,弄脏了衣襟。

    “九妹妹,怎么把银耳吐出来?可是不好吃?”陶泽接过护娇递来的帕子,将沾在她衣襟上的银耳碎渣拭去。

    “这块银耳没煮到,有点硬。”沈丹遐随便找了个借口解释她为什么把银耳吐出来。沈丹遐从陶泽的腿上滑下来“母亲,我衣裳弄脏,我先回房换身衣裳。”

    陶氏见沈丹遐的衣襟湿了一大片,不疑有他,道:“护娇,陪姑娘回房换衣裳,好生伺候着。”

    护娇应了声是,给陶氏行了礼,和侍琴一起,陪沈丹遐离开了正院小花厅。
正文 第七十八章 讨管家权
    沈丹遐回房迅速地洗了个澡,往身上拍上乳香膏,换上干净的中衣和外裳,重新梳了头发,用薄荷水漱了口,消除了身上的酒味后,返回正院,陶泽父子已经离开了。

    “娘,大表哥过来有什么事吗?”沈丹遐扑进陶氏怀里问道。

    “你大表哥过来,是为了你两个哥哥读书的事。”陶氏弯腰,托着沈丹遐的小屁股,将她抱起来,放在罗汉榻上,“后天你两个哥哥就要去锦城书院上学,他们每一旬放三天假。”

    “那以后我就不能每天都到二哥和三哥了。”沈丹遐噘着嘴道。

    “妹妹乖,别这么不开心,一放假,二哥就会马上回家,陪你玩。”沈柏密安抚她道。

    “三哥也会马上回家的,三哥还会带好吃的回来给你吃。”沈柏寓凑过来讨好地笑道。

    沈丹遐毕竟不是真得小娃娃,被他们稍微一哄,就露出了甜甜的笑靥。沈柏密亲昵地摸摸她的苞苞头,关心地问道:“今天在赏花会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吃了好多新鲜的糕点。”沈丹遐舔舔嘴唇道。

    “妹妹是个小吃货。”沈柏寓取笑她道。

    “我才不是呢。”沈丹遐推开沈柏寓的脸,回眸看着陶氏,“娘,大姐姐这个时辰应该从送春宴回来了吧?”沈丹遐并不真得在意沈丹瑶回没回来,她之所以岔开话题,是怕一不小心说漏嘴,说出自己喝果酒的事来。

    “已经回来了,现在萱姿院和老太太说话呢。”陶氏把沈丹遐搂进怀里,“我们吃些东西,晚一刻钟再过去,不去打扰她们的谈兴。”

    “嗯。”沈丹遐听话地点点头。

    陶氏不愿多事,故意推迟一刻钟过去;周氏不嫌事多,立马就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周氏不等下人通报,直接冲进了东居室,把正说着话的沈母和沈丹瑶骇了一跳。

    周氏马马虎虎、心不在焉地给沈母胡乱行了一礼,对着沈丹瑶嘿嘿地哂笑几声,问道:“大姑娘回来了,大姑娘今天在宴会上见到了哪些名门贵公子啊?”

    不等沈丹瑶回答,周氏接着问道:“大姑娘收到几张礼柬?”姑娘参加送春等宴会,表现的出彩,就会收到公子让主家转送的礼柬。虽然这礼柬并不表示要联姻,但也应了那句俗语,一家有女百家求;姑娘家会比较有面子,而姑娘若是对其中一位公子有意,就会告知家中长辈,由家中长辈出面去暗示男方,表明有结亲的意愿;男方接受到这个暗示,并且愿意联姻,就会请媒人上门来提亲,成就这段婚姻。

    沈丹瑶面染红晕,抿唇笑了笑。

    周氏拍了下大腿,笑道:“我就知道大姑娘有本事,不会让人失望的。大姑娘啊!你得了好姻缘,可别忘了你三妹妹呀!姐妹要帮衬,你吃肉,让你三妹妹也喝口汤。”

    沈母听她越说越不像话,拍着炕几,大声喝斥道:“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母亲,我又没说错,做甚不让我说话?”周氏满腹委屈地问道。

    沈母目光阴冷地盯了她,道:“大丫头,你先回房换件衣裳歇会再过来。”

    “是,祖母。”沈丹瑶站起来,对沈母福几福,疾步离去。

    孙女走了,沈母也就没必要给周氏留什么颜面了,骂道:“你个蠢货,你说得那是什么混帐话?大丫头吃肉,让三丫头喝汤,怎么着,你是想让三丫头做大丫头的媵妾不成?”

    “母亲,我没这个意思,没这个意思。”周氏心肠再狠,也不至于坑亲生女儿,庶出的另当别论。

    “你不想毁了三丫头的名声,说话时就过过你的脑子,不要信口开河。”沈母没好气地道。

    “哦。”周氏缩着脖子,在沈母脚边的杌子坐下,拿过美人捶给沈母捶腿,“母亲,我这不是为三丫头的婚姻着急嘛,一时失了分寸。”

    “急急急,急什么急?三丫头十三岁还没到呢,要急的是大丫头和二丫头;虽说现在的姑娘大多及笄后才论亲,可是谁家不是已相看好的,单等姑娘及笄,就过六礼的。”沈母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大嫂这一天到晚在忙些什么?这要是耽误了大丫头的终身,有她哭得。”

    周氏目光闪了闪,道:“母亲,这事也不能全怪大嫂。”

    沈母诧异地低头看着周氏,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过听完周氏接下来的话,沈母就知,太阳还是从东边出来的。

    “大嫂当家,旁得先不说,这开门七件事就够她忙的了,何况如今咱们家越发兴旺,三弟妹她们也回京了,这人多事多,她忙得团团转,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也就疏忽了大姑娘的事。母亲,大姑娘就要及笄,接下去就要说亲事,这一大堆的事可有得大嫂忙,我这整天闲着也没事,到是挺愿意帮帮大嫂的。”周氏涎着脸笑道。

    沈母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想从林氏手中分管家权,垂下眼皮,往后靠在大引枕上。周氏见沈母不出声,忙喊道:“母亲。”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房去吧,不要留在这里碍我的眼。三丫头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不要狗刨树根找骨头,心急火燎瞎忙乎;坏了三丫头的名声,我剥了你的皮!”沈母厉声道。

    “儿媳不敢。”周氏放下美人捶,灰溜溜地离开了萱姿院。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唇枪舌剑
    酉时正,陶氏带着儿女来萱姿院给沈母问安,长房二房的人都已到齐,周氏是一时半刻不挑事,都不舒服的人,扭着胖腰肢,起身道:“三弟妹,你来得可真早,这太阳还没下山呢你就来了!”

    陶氏看也没看周氏,对着沈母屈膝道:“老太太容禀,谢府的赏花会虽不及送春宴那么隆重,九儿年纪也小,但九儿毕竟是第一次参加,我就多问了几句,耽误了些时间。问安来迟,请老太太见谅。”

    听话听音,何况陶氏还把送春宴三字咬得那么重。沈母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这个时辰过来正合适,不算来迟。”

    “母亲!”周氏对沈母这样放过陶氏,感到诧异,失声喊道。沈母横了周氏一眼,当年她真不该碍于情面,应允这门亲事的。

    “谢老太太宽容。”陶氏抿唇浅笑道。

    沈母冲着沈丹遐招手道:“九丫头过来。”

    沈丹遐笑着走了过去,被沈母拉住了手,拽着坐在了榻上。

    沈母问道:“九丫头,今天赏花会好玩吗?”

    “好玩。”沈丹遐眉开眼笑地道。

    “都玩了些什么?”沈母好奇地问道。

    “玩了联句,玩了击鼓传花,还听姐姐们讲笑话。”沈丹遐明眸流转,“谢家还把与谢大少爷齐名的三位公子都请来了,评选画作和诗作,还要集结成册出书,书名叫《群芳集》。”

    沈母嘀咕道:“这老太婆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消停,又整出幺蛾子来。”

    沈丹芰的关注点和沈母不同,嗤笑一声道:“徐朗那小子,长得平平无奇,不过粗通文墨,不知怎么就被选为四大公子之一了?就他那样,那配。”

    沈家的人因为沈妧妧,一向瞧不起徐朗,贬低徐朗,但这样睁着眼说瞎话,实在是太过份了。徐朗那样的姿色,若还是平平无奇,那这世上就全是丑八怪了。

    男才女貌,男子的貌是否俊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才学,徐朗的才学,旁得且不说,单去年暮秋时节,他随蔡大师登东郊秋山,尊师命写了一篇立意新颖的《秋山赋》,被众多有学之士推崇,蔡大师更言道:“此文熔写景、抒情、记事、议论为一炉,展现了文赋自由挥洒的韵致,是难得一见的好文。”

    “三姐姐,这种信口雌黄的话在家说说也就罢了,在外面可千万别说,省得人家误以为我们姐妹们,独学而无友,孤陋而寡闻。”沈丹遐前日恰好学到《礼记》中《学记》这一则,这一句话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她也拽回文。

    沈丹芠脸色微变,脱口而出,“九妹妹这么急着为徐朗说话,可是看上他了。”

    众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去看沈丹芠,有哪个当姐姐的会跟一个五六岁妹妹说这种轻浮的话?陶氏立时就恼了,不过她是长辈,不好直接嘲讽侄女,扭头找上周氏,“二嫂子,常言说得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二嫂子,你可上点心吧,别落了埋怨还不自知。”陶氏就差直言沈丹芠恨嫁。

    沈丹芠是个燥脾气,听了这话,就要起身与陶氏辩上一辩,却被沈丹蔚按住了手。沈丹芠扭头去看她,被她冰冷的目光盯得,打了个哆嗦,没敢出声。

    “三弟妹,她们姐妹俩不过在说玩笑话,你急什么呀?莫非不是九丫头瞧上的,是你瞧上了?”周氏捂着嘴,咯咯地干笑了几声,“徐家小子比九丫头大了六七岁,年龄也算相当,姑母当婆婆,必不会亏待了九丫头,真是门不错的亲事。”

    沈母听这话说得又不像样了,拍着茶几怒道:“都给我住嘴。”

    周氏和陶氏噤了声,在屏风边探头探脑的婢女赶紧进来禀报,晚饭已摆好。沈母领着孙女们吃晚饭,三位太太坐在旁边伺候着,林氏事不并己,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坐着;周氏和陶氏在互瞪。

    饮罢饭后茶,出了东居室,陶氏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氏,道:“二嫂子,今儿下午,我娘家侄儿过来与我请安,说我娘家大嫂有门好亲事想说与三姑娘,既然二嫂子不急,那我就把这事推了吧。”言罢,陶氏牵着沈丹遐的小手,往外走。

    沈丹芠拽了拽愣住的周氏,唤道:“母亲。”

    周氏回过神来,看着女儿清秀的脸庞,道:“你别听她的,那金氏名头虽好听,是位伯夫人,可实际还不是个商妇,能有什么好亲事?咱们沈家是官宦人家,你父亲是不争气,在官场这么些年,还只是从六品官,但官就是官,我定会给我儿寻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母亲,您说什么呢?羞煞人了。”沈丹芠扯着帕子遮住半边脸,跑开了。沈丹芙看了眼嫡母,勾唇无声冷笑;沈丹蔚双眉紧锁,母亲和姐姐说话都这么的口无遮掩,真是令人犯愁。

    次日,先前以为可以坐山观虎斗的林氏,被沈母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大丫头十二日就及笄了,她的婚事,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沈母打发走孙女们,把三个儿媳留了下来。

    “昨儿瑶儿收到了五六张礼柬,我瞧着云阳侯府的大公子不错。”林氏笑眯眯的道。云阳侯府在锦都城,不算顶级勋贵,只算三流公侯府,但毕竟是侯府,有爵位继承的,沈丹瑶嫁进去,就是侯府少夫人,以沈家现在的光景,她相信余下姑娘的亲事,没有一个能越过沈丹瑶的。

    沈母微微颔首,她挑中的也是云阳侯府,“大丫头的亲事迫在眉睫,你别不再当回事了,这些日子多到外走动走动,也不仅限于云阳侯府,别的人家,也打听一下。家里的事,就让你两个妯娌分担一二。”

    闻言,林氏如被雷劈,正要婉拒,喜不自胜的周氏上前给沈母行礼道:“母亲,儿媳愿为大嫂分担。”

    陶氏目光闪了闪,管家啊?她可不愿与林氏、周氏参合到一起;沈家入不敷出,她也没兴趣拿自个的银子去填沈家的大窟窿;拿定主意,陶氏稳坐在椅子上没动。
正文 第八十章 外出求学
    陶氏对管家没兴趣,借口没有能力,坚决的拒绝了沈母让她打理府里器皿房的好意;而恨不能将管家权全揽过去的周氏,主动提出帮着打理最为繁琐的厨房。

    当父母多少有些均贫富的心理,尤其老二仕途不顺,偏还有一个那样耗银子的喜好,沈母觉得让次子媳管厨房,贪墨点小财,贴补二房也好,如是欣然同意了周氏所请。

    林氏从鲁泰回来,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才将管家权收回手中,又花了半年时间才清理掉周氏安排的人,这才过了多久啊,沈母一句话,就把油水最足的厨房给了周氏,林氏气得两眼发黑,险些吐血。

    管家的事就此定了下来,沈母打发三个儿媳离开,扶着小丫鬟的手,去左侧的小花园里散步。

    林氏满腹怨气地离开了萱姿院,看着面带得色的周氏,恨不能掐死她,可是事情已不能更改,她只有把血吞回肚子里、收拾好心情回院子打点沈丹瑶及笄的事,并往外送拜柬;心里暗暗发狠,等瑶儿嫁进云阳侯府,她非把二房那一大家子,全撵出去不可。

    小人得志的周氏则去了厨房,在那里耀武扬威、指手画脚,真正是不可一世。

    陶氏带着沈柏密兄弟去了他们住的院子,亲自察看了婢女收拾出来的东西后,又把跟着两兄弟去书院的长随叫进来,嘱咐道:“哥儿是去书院读书求上进的,你们跟着他们去书院,要好生伺候,不许撺掇着主子生事,亦不可自持身份去欺负旁人。若是敢惹事生非,我就揭了你们的皮。”

    两个长随忙跪下,磕头道:“在书院一定好好伺候主子,绝对惹事生非。”

    陶氏放在两个儿子身边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这两个长随是两个儿子的奶兄,都是老实稳重的人,但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道:“伺候的好,自会有赏。”恩威并施,才是御下之术。

    “谢太太。”两个长随磕头道。见陶氏没有别的话吩咐,退了出去。

    陶氏拉着两兄弟的手,道:“去书院读书、求上进是件好事,但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不要去学古人头悬梁锥刺骨的……”

    “娘,这话您说过百八十回了,不要再说了,我们知道了,记住了。”沈柏寓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道。

    沈柏密盯了弟弟一眼,道:“娘放心,我们会好好读书,也会照顾好自个的身体。”

    陶氏对沈柏密笑了笑,松开抓住沈柏寓的手,握拳虚捶了他一下,道:“你个臭小子,现在就开始嫌你娘啰嗦了啊?”

    “哎哟哎哟,娘啊娘,儿子没嫌您啰嗦,您还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儿子洗耳恭听。”沈柏寓嬉皮笑脸地道。

    陶氏笑啐了他一口,“在书院要听你哥哥的话,不许闹脾气。”

    “是是是。”沈柏寓乖乖点头。

    陶氏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沈柏密,“这是银瓜子,你拿着打赏人。”

    “谢谢娘。”沈柏密双手接过,塞进怀里。

    “娘,我的呢?”沈柏寓伸手过来讨要。

    “啪”陶氏拍打了一下他的掌心,“你没有。”

    “娘,您不能这么偏心啊!我也是您怀胎十月生出来的亲生子。”沈柏寓佯哭道。

    “哎哟哟,哭得这么伤心,瞧着可怜,那也给你一包好了。”陶氏笑着又从袖袋里掏出个素缎荷包递给沈柏寓。

    “谢谢娘,谢谢娘。”沈柏寓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陶氏又嘱咐了两人几句,方离开返回三房正院。

    第二天一大早,陶侃过来接两个外甥,他舅代父职,送他们去锦都书院上学。陶氏等姑娘们陪沈母吃完早饭,离开后,才把这事说出来。沈母瞪着陶氏,“刚才他们过来给我问安时,为什么不说?”

    “一时忘了。”陶氏垂首道。

    沈母冷哼一声,“忘了?我看不是吧!”

    “的确是忘了。”陶氏一口咬定。

    “母亲,密哥儿他们应该还没出城,这会子派人去把他们喊回来就是了。”周氏插嘴道。林氏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嫌恶,真是那那都有她。

    “送到书院的束脩,就请二嫂子帮着要回来。”陶氏淡定地道。周氏身子往后缩,不再吱声。

    沈母撇撇嘴道:“锦都书院有什么好的?要送,也该送到国子监、昭文馆和金台书院,再不济也该和柏孝、柏宏一样,去冠山书院。”

    “这些地方都去打听过,国子监只收太学生,昭文馆暂不收学子。”陶氏绝口不提金台书院和冠山书院。

    梦里,沈穆轲就是将两兄弟送去金台书院读书,让他们去结交一些权贵人家的子弟,从中谋划一些不该谋划的事;即使现世与梦中不同了,但陶氏无论如何也不愿送两兄弟去金台书院。

    至于冠山书院,陶氏就没考虑过,一是冠山书院离城太远,足足有三十里路,回家一趟不容易;再个就是以林氏和周氏的秉性,绝对不会把庶子送到好的书院去读书的。

    “你现在凡事都自己拿主意,不用问过我了是吧?”沈母脸色阴沉地诘问道。

    陶氏欠身道:“些许小事,不敢打扰老太太。”

    沈母冷笑连连,道:“行了,你不用说得那么好听,你打得是什么主意,我心里清楚的很。”

    陶氏抿唇不语,沈母再发脾气都好,反正孩子们的事,她绝不会任由沈母来拿主意的。沈母见陶氏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顺,厉声道:“滚出去,别杵在这里,碍我眼。”

    在陶氏被沈母责难时,沈丹遐正被董篱落拖到角落,听她宣告,“沈九,徐朗是我的,你给我离他远一点。”

    “这话董姑娘该去跟朗哥哥说。”沈丹遐真诚地给出建议。

    “你该称呼他徐公子。”董篱落听不得这么亲昵的叫法。

    “知道了。”沈丹遐懒得与她纠缠,随口应道。

    “要是让我知道你喊他朗哥哥,我饶不了你。”董篱落撂下这句话,甩手走了。

    沈丹遐对着董篱落的背影扮了个鬼脸,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及笄之日
    这天下午是女红课,在钱绣娘的指导下,沈丹遐学着束手帕,就是把剪出来的四四方方的布头的四边用彩线束好,这可比做那个简陋的荷包要难一些,有四个边。

    沈丹遐努力了一个时辰,总算将四块布头都束好了线,做成了素面的手帕。钱绣娘检查后,道:“不错不错,绣得很好,颜色配搭得很协调,沈九姑娘回去要多束几块帕子,把针法练熟,下次女红课,我教九姑娘绣小花小草可好?”

    “好。”沈丹遐乖巧的应道。

    “绣得很好吗?给我看看。”董篱落边说,边伸手去抢沈丹遐手中的帕子。

    沈丹遐用力抓住帕子,抬头斜视她,眸色森冷。董篱落受她目光所迫,缩了下手,瞬间反应过来,色厉内荏道:“你哪是什么眼神?不许这么看着我。”

    沈丹遐从圆墩上站了起来,神情威严地看着面前比她高两个头的小少女,语气无奈地道:“董篱落,不要得寸进尺。”

    “沈九,你想怎么样?”董篱落退后了一步,厉声问道。她的个性不算太好,但没谢惜如那么霸道,也不如她野蛮,又自持身份,是不愿意与人动手打架的。

    “我没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沈丹遐没好气地道。她能理解董篱落对徐朗的占有欲,但不表示她就愿意接受董篱落的欺凌。

    “两位姑娘请息怒!有什么事慢慢说。”钱绣娘站在两人中间,哀声央求道。这两小祖宗要是闹大了,东家必会责怪她管束不力,会辞退她的。

    沈丹遐不是不知世间艰苦的无知小娃,钱绣娘的顾虑,她当然明了,不愿因为自己,连累到钱绣娘,扭身又坐回圆墩上。董篱落目光闪烁不定,冷哼一声,甩手走开了。

    一场争执没开始就结束了,钱绣娘长吁了口气。

    女红课后,姑娘们各自归家;沈丹遐见到陶氏并没提及在谢府发生的事,从衣袖里拽出一块手帕,“娘,小九儿束的边,送给娘。”

    “真是娘贴心的乖乖。”陶氏一点都不嫌弃手帕素净简朴,接过去,细细地看罢,“给帕子束线时,可曾扎到手?”

    “不曾,我可厉害了。”沈丹遐得意地伸出双手,她可不是四体不勤的废物。

    陶氏握住她的小手,仔细察看,见那十根白嫩的手指上没有针眼,笑赞道:“娘的乖乖最能干了。”

    沈丹遐厚颜接受了这偏心的表扬。

    接下来几天,董篱落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才六岁的沈丹遐,不足为惧,没有再找沈丹遐的麻烦;她不来招惹沈丹遐,沈丹遐自然不会主动去招惹她,乐得耳根清静。

    转眼中到了四月十二日,沈丹瑶及笄的大日子。沈丹遐请假一天,留在家中,和姐妹们一起招呼来作客的姑娘。今日来得客人官级都不高,盖因沈穆载守三年孝回京,想尽办法,使了不少银子疏通,也不过在刑部谋了个正六品主事。因而就算林氏想结交权贵,也没什么门路,就在她想认命,给长女找个五六品官的人家嫁过去算,送春宴,沈丹瑶争气得收到了云阳侯府大公子田司修的礼柬,让她的心又活跃起来了。

    林氏这几日在外窜来窜去,也是有收获的,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招,云阳侯夫人答应在沈彤瑶及笄上做正宾;林氏暗自庆幸没早早的定下正宾,要不然就要得罪人了。

    家中有适婚男儿,去给一个及笄女子做正宾,意味着什么世人皆知。有了云阳侯夫人这个尊贵的客人,林氏不管是为了沈家的面子,还是为了让沈丹瑶能顺利嫁入侯爷,都不能懈怠,中午的酒席是从醉仙楼订的,不过吝啬的林氏只订了一桌。

    巳时初刻,云阳侯夫人终于到了,林氏听到通报,快步迎了出去,并没有招呼与她一起待客的两个妯娌;周氏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竖着耳朵偷听,见状拽了下陶氏,道:“三弟妹,走。”

    陶氏垂睑,老实地跟着周氏往外走。周氏气呼呼地道:“大嫂那副巴结的嘴脸,真是看不全。”陶氏默然对着周氏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

    妯娌仨到了二门处,就看到了今日也特意打扮了一番的云阳侯夫人,她一身正红色金丝线绣牡丹图案的华服,挽着高髻,正中戴着一支鎏金凤首衔珠钗,左右各插三对红玉雕花卉头簪子。

    云阳侯夫人牵着一个八九岁容貌与她有七八成相似的小姑娘,这正是她的亲生女儿,在侯府排行第四,闺名唤作田静姝。田静姝穿着同样的大红绣牡丹图案的衣裙,挽着双丫髻,左侧戴着小巧的凤钗,右侧是珠串蝴蝶簪。

    看着这对母女,周氏眼中闪过一抹艳羡,大丫头八字好,要嫁进这富贵之家享福去了,不知道她的三丫头日后有没有这么好命?

    陶氏微微蹙眉,梦里沈丹瑶嫁得人并不是云阳侯府的大公子田司修,这门亲事只怕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大嫂子是白高兴了。林氏不知两个妯娌所想,让心腹婢女把田静姝送去姑娘那边玩耍,她一心一意地奉承起云阳侯夫人。

    田静姝是侯府千金,一进暖阁,就成为众多姑娘们巴结的对象。沈丹遐一是不愿做这种讨好的人的事,二是她忙着啃藕粉桂花糖糕没空,家里请的厨子做得就是不及醉仙楼做的好。

    可是沈丹遐不上前去,田静姝却想认识她,问道:“哪一位姑娘在谢府闺学上学?”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各取所需
    “是我家九妹妹。”沈丹芠扭头看向沈丹遐坐的方向,“九妹妹快过来。”

    围着田静姝的姑娘左右分开,空出一些间距,田静姝看了过去,就见一个身穿水红色绣白色铃兰花,挽着偏髻,戴着金钗玉簪,容貌清秀、神态安逸的少女正端着白瓷绘红莲花杯子,喂一个穿着大红衣裙,梳着花苞头,花苞上缠着拇指大小的珍珠串,胸前戴着金光灿灿八宝璎珞,长得圆圆润润的小胖丫头喝水。

    “那个胖的就是我家九妹妹,瘦得那个是我俞家宜绣表姐。”沈丹芠介绍道。

    沈丹遐小嘴微微噘起,哪有这么介绍的?还有没有点姐妹之间的情意了?俞宜绣抿唇浅笑,低声安抚她道:“九妹妹还小,过几年抽了条,就会瘦下来的。小时候胖胖的,长大后会变得好看的。”

    沈丹遐裂嘴笑,这才是做姐姐的样呀。俞宜绣见她笑了,亲昵地摸摸她的花苞头。说话间,田静姝已笑着走了过去,柔声问道:“九妹妹在喝什么?”

    “术曲茶。”沈丹遐老实地答道。术曲茶可消食化积,护娇刚让品茶送了一壶过来。

    “田姑娘要来一杯吗?”俞宜绣客气地笑问道。

    “多谢。”田静姝含笑颔首,坐在了沈丹遐的右侧。其他姑娘跟着围了过来,还好大多年纪不大,没到涂脂抹粉的年纪,聚在一起,不会觉得气闷难受。

    喝了小半杯术曲茶的沈丹遐伸手又拿了块糕点,笑道:“醉仙楼的藕粉桂花糖糕味道不错,田姑娘尝尝吧。”

    “醉仙楼的糕点的味道是不错。”田静姝拿起糕点,咬了一小口,优雅地品尝起来,低垂的眼中目光闪烁不定。

    吃完手中的糕点,田静姝边用帕子擦手边道:“九妹妹说说在谢府闺学里的趣事吧。”

    这口气……太没礼貌了。

    俞宜绣不快地微皱了下眉。

    沈丹遐神情未变,道:“董老先生教导过,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所以田姑娘很抱歉,我不能跟你说谢府闺学的事。”

    小小人儿一脸稚嫩,奶声奶气地与人讲道理,顿时羞得田静姝满脸通红,还好吉时到了,及笄礼正式开始,婢女进来请众位姑娘去前面观礼,解了她的困。

    下午申时末送走云阳侯夫人和田静姝,沈妧妧讨好对林氏福福身,道:“恭喜大嫂,即将有一个侯府世子当女婿了。”沈婉婉在一旁,双眉紧锁,刚在席面上,她与田夫人聊了几句,发现田夫人并不是好相与之人,而且这门亲事过于高攀。

    林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承小妹贵言,缊姐儿也一定能得门好亲事的。”

    “承大嫂贵言。”沈妧妧笑道。

    陶氏不想与这两人应酬,带着沈丹遐回了三房正院,见陶氏面带淡淡的忧色,沈丹遐关心地问道:“娘,可是二伯母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您别理她。”

    “没有。”陶氏释怀一笑,“是娘自个钻了牛角尖。”现世与梦中已然不同,那个卖孙女为荣的沈老太爷已亡故,大姑娘的亲事自然会有所更改。

    沈丹遐睁大眼睛,目带询问地看着她。陶氏挠挠她的胖下巴,笑问道:“乖乖中午有没有吃饱?娘让伍婶子煮碗面给你吃好不好?”

    对于陶氏这么生硬地转换话题,沈丹遐表示可以不予追究,因为陶氏既知自己钻了牛角尖,那么就不会继续下去了,如是顺着她的话道:“要煮两个蛋蛋。”

    “还要煎得两面黄是吧。”陶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恭喜,听到了,还下去让伍婶子煮面。”

    恭喜领命,笑着退了出去。

    过了两日,云阳侯府请来的说媒人以及官媒婆带着一对木雁和一些礼物进了沈家大门,为侯府大公子田司修向沈家大姑娘沈丹瑶提亲。

    高嫁女,低娶媳是常理,三品侯府世子娶六品官的嫡女为妻,并不奇怪,而且两家都不显赫,联姻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不过谢府离得近,还是有所耳闻的。

    八卦又多事的江水灵趁着课间,把沈丹遐拖到角落问道:“听说你家大姐姐订给了云阳侯府的大公子,是真得吗?”

    “是真得,怎么了?”沈丹遐反问道。

    江水灵犹豫片刻道:“我跟你说,那个云阳侯大公子是习武长大的,听说长得黑黑壮壮的,满脸横肉,力大无穷,一只手就能将门口的石狮子举起来。”

    沈丹遐怔了怔,问道:“他有暴力倾向吗?”

    “什么?”江水灵听不懂。

    “就是随便动手打人。”沈丹遐改用浅显的话。

    “听说他曾打断别人的胳膊。”江水灵一脸惊恐的表情道。

    沈丹遐咽咽口水,道:“与人交手点到为止,可一时没收住力也是有的,他应该不会那么凶残地打自己的妻子吧!”

    江水灵绞着白玉扇坠,道:“这个……或许不会吧。”

    这个话题到此聊不下去了,两个小姑娘叽哩咕噜又闲聊了些别的话,过了一会,琴声响起,两人起身去上琴艺课。

    放学回到家中,沈丹遐把从江水灵那里听到的话,告诉了陶氏;陶氏见沈丹遐虽和沈丹瑶来往不多,但没有忘记姐妹之间的情份,倍感欣慰,她从来没想过把儿女养得冷血无情、六亲不认。

    “乖乖,你须知道听叙说是不足为信的。云阳侯世子不会像外面传言般那样不堪的,再者,你大伯父和大伯母必然仔细打听过,才会同意许这门亲的。”陶氏说这话时,有些许的心虚,在梦里沈穆载和林氏就帮着沈老太爷坑了一回亲生女儿,现在沈老太爷不在了,他们应该无须讲孝道,再坑一回亲生女儿了吧!

    沈丹遐觉得陶氏所言有理,就把这事撂开。

    时间缓缓而逝,一转眼几天又过去了,到了四月十七日,沈丹遐昨日就跟陶氏说过,要去宝福楼赴徐朗之约。陶氏是想陪沈丹遐一起去的,可事有凑巧,这天云阳侯府要来行问名之礼,做为婶母的陶氏不好缺席。陶氏实在是不放心,如是跟着沈丹遐出门的人又多了个恭喜。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前来赴约
    马车出了沈家大门,平稳地朝前行驶,赶马车的车夫对路非常熟悉,左拐右拐,穿过几条大大小小的巷子,就转到宝福楼所在的西直门大街。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沈丹遐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四月里,天气好,阳光明媚,微风轻拂,冷暖适宜,街面上人来人往,小贩们卖力的招呼着生意,十分热闹繁忙。

    宝福楼和醉仙楼以及饕餮馆是锦都最具名气的三个酒家,每天都是宾客盈门,但凡有些银子的人都爱往这三家去。三家的菜肴各有特色,宝福楼的拿手菜是鱼,醉仙楼的拿手菜是鸡,饕餮馆的拿手菜是鸭;三家的共同点就是菜都很贵,一碟小菜就要二十两银子,够普通四口之家过一年的。

    马车停在了宝福楼门口,车夫跳下来,放好木杌,恭喜、护娇、五福和墨书先后下车,接着是禄婆子和寿婆子,最后是她们的小主子沈丹遐。

    伙计看马车上的标记,知是沈家的,上前行礼问道:“请问来客可是沈家九姑娘吗?”

    “正是。”恭喜答道。

    “九姑娘好,小的给九姑娘请安,有请九姑娘随小的上三楼。”伙计躬着身子道。

    “有劳小哥带路。”沈丹遐客气了一句,护娇立刻塞给伙计两块约一两重的碎银子。伙计手里捏着碎银子,脸上的笑越发的殷勤。

    寿婆子、五福、墨书等人并没跟着沈丹遐上楼,她们留在了宝福楼外。沈丹遐带着禄婆子、恭喜和护娇三人随伙计上到三楼,站在了门口挂着陆号木牌的厢房前。

    伙计叩响了门上的铁环,通报道:“徐三爷,沈九姑娘到了。”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沈丹遐就看到了徐朗那张倾倒众生的脸,伸出双手,歪着小脑袋,笑盈盈地道:“朗哥哥,我来了。”

    “小九妹。”徐朗薄唇上扬,清冷的俊颜顿时柔和了几分,他弯腰将小女娃抱了起来,双手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抱得稳稳的,转身往里走,“可以上菜了。”

    伙计忙应了声是。

    徐朗抱着沈丹遐在桌边坐下,恭喜用手指捅了捅护娇的腰间,示意她上前去把姑娘抱过来,姑娘虽小,不用太讲究男女之别,但是这么让外男抱着,瞧着也不是太好看。

    其实不用恭喜提醒,护娇也记得自己的职责,只是在做心里建议,她对徐朗那能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眼神记忆犹新,畏惧的厉害,可被恭喜一捅,就由不得她再迟疑了,脚步艰难地迈出一小步,结巴地道:“表表少爷,我家姑娘长大了,会坐着吃东西的。”

    “朗哥哥,小九儿坐边边上。”沈丹遐指着徐朗旁边的位置,开口道。

    徐朗目光下垂,看着小团子头上因有两个旋儿,桀骜不驯翘起的几根头发,眸中闪过一抹深思,依从沈丹遐的意思,将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好。

    护娇走到沈丹遐身旁站着,伸手拿起筷子。徐朗冷眼一扫,道:“退下。”

    “表少爷,奴婢要伺候姑娘用餐。”护娇边结巴地解释边给恭喜和禄婆子使眼色,让她们赶紧过来帮腔。

    “用不着。”徐朗淡淡地道。

    沈丹遐见徐朗的小厮没上前来伺候,只当他是喜欢自己动手,那她就客随主便好了;再者若不是年纪小,受身形限制,夹不到菜,她也不愿让下人伺候她用餐,婢女再贴心,那也不如自己夹起来吃爽快。

    “护娇姐退下吧。”沈丹遐吩咐道。

    主子发了话,原本就硬着头皮,站在那里发抖的护娇赶紧退开。恭喜和禄婆子知道自家姑娘年纪虽小,但拿定了主意就不会轻易更改,也就没有出声,老实候在一旁。

    菜很快就上来了,红袍鲇鱼、钵子水鱼、芥蓝煎鳕鱼、小葱拦银鱼、油爆墨鱼花、松仁桂花鱼、清蒸鲷鱼卷等十几道菜摆了满满一桌,垂涎欲滴的沈丹遐问道:“朗哥哥,你还请了别的人吗?”

    就算不顾上下尊卑,让徐朗那个随从小厮和禄婆子三人一起上桌吃,也吃不完这么一大桌子菜,是以沈丹遐才有此一问。

    “没有。”徐朗夹了个鲷鱼卷放沈丹遐面前的小碗里,“剔了鱼刺的。”

    “朗哥哥,菜点得太多了。”沈丹遐是珍惜粮食的好孩子,夹起鲷鱼卷塞进嘴里。

    双眼锃亮,炯炯放光。

    好吃!

    太好吃了!

    咸鲜适口,清香不腻。

    她还要再吃一个。

    “朗哥哥,小九儿还要。”沈丹遐娇声道。

    “小九妹,别光吃鲷鱼卷,你尝尝这个。”徐朗夹了块墨鱼花放进她面前的小碗里,“宝福楼的全鱼宴有五百道,这里不过十六道而已,一点都不多。”

    墨鱼肉锲花刀,放在油锅里爆,墨鱼肉就卷曲成麦穗状,造型美观;这是一道极考刀功和火候的菜肴,寻常的厨子根本做不出来,光这一道菜就可看出宝福楼的底蕴了。

    “五百道!”沈丹遐舔舔嘴唇,“那要来很多回,才能尝遍。”

    徐朗见她仰着头,目带期盼,柔声道:“下个月的十七日再陪小九妹来尝味。”

    “极好!”沈丹遐欢喜地拍拍小胖爪子道。

    徐朗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往她小碗夹了块银鱼。

    护娇三人见徐朗把沈丹遐照顾的很好,顿时明白他说得那“用不着”的意思了。

    沈丹遐年纪小,每道菜吃过三四口,也就八九分饱了。徐朗又舀了碗鲵鱼汤,拿银勺一勺一勺喂给她喝。

    “嘭!”厢房门被人用力地踹开了,伴随着这声响,来人还大喝道:“孽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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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尊贵,奈何遭人逆天改命。

    幸得上天垂怜,获得新生,大难不死重回侯府,却不想侯门一入深似海。

    前有庶姐的针锋相对和继妹的鬼蜮伎俩,后有继母的居心叵测,后宅各种阴私腌臜事儿接二连三。

    更可恨的是,她的杀亲仇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霸占她的亲情,夺她的初恋,抢她的夫君。

    她立誓要以血还血,虐仇人,治恶人,拖敌后腿护至亲,还要活出属于自己的荣华锦绣人生!

    他出身尊贵,霞姿月韵,才华出众,乃是戌朝赫赫有名的战神,在众贵女千金们眼中,是神一般的存在,却偏偏对上曾被他唾弃的她,从此被她一步步感化,踏上宠妻忠犬之路。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渣父孽子
    “咳咳咳……”沈丹遐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给吓了一跳,汤呛进了气管,暴发出急促的咳嗽声。

    徐朗看也没看来人,放下碗,伸手将小女娃抱了过去,轻轻地摸着她稚嫩的脊背帮她顺气儿。

    沈丹遐到是瞄了眼来人,来人长得到是人模狗眼的,可表情不怎么好看,一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愤怒样,嗯,瞧着还有点面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见过。

    “四姑老爷。”禄婆子屈膝唤道。

    沈丹遐听这称呼,立马知道来得是什么人了,正是抱着她这人的生父徐奎,所以那声“孽子”唤得就是徐朗啰。

    徐奎看着禄婆子,不怎么认识,问道:“沈家哪房的?”

    “回四姑老爷,沈家三房,那是我们九姑娘。”禄婆子禀报道。

    徐奎看着被徐朗圈在怀里小小一团的圆润小丫头,嘴角抽了抽,这私会女子的名头按不到徐朗的头上去;徐朗的年纪摆在那,也不可能在外养出这么大的私生女儿来。

    沈丹遐不知徐奎的龌龊想法,若是有读心术,必会泼口大骂,才不伪装什么名门淑女、大家闺秀。这究竟是什么人呀?尽往亲生儿子头上罩粪盆子。

    “四姑父。”沈丹遐是有礼貌的小姑娘,虽然对徐奎的为人嗤之以鼻,但明面上不会表现出来。

    徐奎哼了一声,算是应了声,眼珠子转了转,盯上了桌子上的菜。十六道菜,徐朗和沈丹遐的战斗能力再强,也不可能一扫而空,更何况徐朗还是斯文人,沈丹遐是个小孩子,食量普通,这桌上的菜剩得着实有点多。

    “你这个孽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何没去昭文馆上学?年纪小小的就不学好,这酒楼也是你来得地吗?这一大桌子得花费多少银两?你个败家子!”徐奎说得痛心疾首,十六道菜,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这宝福楼,他轻易都不敢上来请客什么的,都是蹭别人的,只因老母和娘子把持家里财物,他囊中羞涩。老母对这孽子一向溺爱,这孽子身上的银子绝对比他这个老子多。徐奎不认为沈丹遐这小丫头,身上会有银子。

    沈丹遐会抓重点,她这位四姑父在意的是银子,小手掏右侧的荷包,掏出两颗金花生、三颗银瓜子,啪嗒搁桌上,小手探进荷包还要继续要掏,却被徐朗按住了。

    “小九妹,朗哥哥有银子。”徐朗不可能让沈丹遐出钱。

    “不让他知道。”沈丹遐不愿徐朗露财,没听到徐奎先是孽子,后又是败家子,要是徐朗掏出银子来,指不定他那张狗嘴再吐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徐朗瞬间明了她的意思,心中一暖,道:“无妨。”

    沈丹遐扭头,认真地看着他,真得无妨?

    徐朗翘翘唇角,被人这么关心着,在意着,感觉真好。徐朗不忍这小包子一样的人儿为他担忧,分散她的注意力,问道:“宝福楼的糕点做得还行,小九妹要不要尝尝?”

    “要尝,就尝果酱黄金糕和牛乳菱粉香糕。”沈丹遐还记得袁娇月跟她说的。

    “好。”徐朗欣然同意,“常缄,去把账结了,顺便让伙计把姑娘说得糕点送上来,加一壶山楂桃仁茶。”山楂桃仁茶是消食的。

    常缄应了声是,就往门口走去,从徐奎身边过时,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徐奎已被徐朗的无视给气着了,常缄此举,简直就是火上浇油,骂道:“目无尊长的逆子,你就不怕天打五雷劈?”

    “老爷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眼中有您?”徐朗转眸看着徐奎,目光清冷,不带半点温度。

    这话听在徐奎耳里,就太气人了!他面色黑如锅底,双眼带着怒火瞪着徐朗,鼻子里直喘粗气。这话听在其他人耳里,就是好笑。沈丹遐用手捂住嘴,免得笑出声来。禄婆子三人顾虑到四姑老爷的面子,都侧转身子,肩膀一耸一耸的偷笑。

    “你你你……”徐奎做茶壶状,遥指着徐朗,“你这个孽子,回家去我非打死你这个孽子不可。”

    撂下狠话,徐奎转身拉开门就走了。

    沈丹遐眉尖轻蹙,握住徐朗两根微凉的手指,担忧地道:“朗哥哥,先生说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言罢,沈丹遐就觉得她说得是句废话,徐朗若是愚孝之人,刚才就不会说那句话了。

    徐朗眼中闪过一丝涟漪,郑重地道:“就听小九妹的。”

    沈丹遐从徐朗怀里跳了下,拉拉他的手指,道:“朗哥哥,我们去窗边看风景吧。禄妈妈,趁着菜还是热的,你们赶紧吃。哦,记得留几碗菜给刚才那位常……”

    “常缄。”徐朗把沈丹遐放在临窗的椅子上,他站在她的身后护着她。

    “谢表少爷,谢姑娘。”禄婆子三人屈膝行了礼,到立柜里取干净的碗筷,也把常缄的一并拿了出来。

    ------题外话------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正文 第八十五章 不战而胜
    果酱黄金糕和牛乳菱粉香糕的味道,果然令人回味无穷,可惜的是沈丹遐每样吃了两块后,就再也吃不下了,那怕糕点都是小小的一块,只能捧着杯子小口啜着山楂桃仁茶消食。

    徐朗淡然道:“我让伙计将店里的糕点装了一食盒,你捎带回去吃。”

    沈丹遐咽下嘴里的茶水,双眼瞪得圆圆的,“朗哥哥,这个店该不会是你开的吧?”

    “不是我开的。”徐朗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补充道:“不过有三成干股。”做为不被生父继母待见的原配嫡子,他手头是比较紧的,他又傲气,当然也不想疼他的祖母为了他与沈妧妧争执,如是就另辟蹊径,抽取干股分红解决囊中羞涩的问题。

    沈丹遐小嘴微启,目含钦佩地看着徐朗。她可以肯定宝福楼获利这般丰厚,徐朗绝对功不可没,否则宝福楼的东家凭什么分三成干股给他?

    “小九妹,这下可放心了?”徐朗促狭地浅笑问道。不用担心吃穷他了。

    沈丹遐笑笑,将茶水一饮而尽,道:“下个月十七还来吃鱼和糕点。”既是如此,那她吃起来就没负担了。

    “我还在这里等小九妹。”徐朗右手四指虚握,小拇指翘起。

    沈丹遐伸出右手小拇指与他拉钩,“死约会,不见不散。”

    “死约会,不见不散。”徐朗重复道。

    从宝福楼出来,徐朗看着沈丹遐上了马车,带着常缄飘然离去。沈丹遐没有回家,指示车夫把马车赶去了嘉丽坊。

    嘉丽坊是锦都城有名的首饰坊,打造的首饰,就是宫中那位讲究人都喜欢,就更别提其他贵妇贵女了,那是竞相抢购。沈丹遐要去订制一套头面,给沈丹瑶做添妆。

    之所以这么破费,只因沈丹遐翻过她的小私库,没找到合适的头面,她年幼,所用的大多是发带头绳,一些小首饰,陶氏走得是可爱路线,而且玉镯、金镯什么的都是量体而做,送给沈丹瑶,她也没法戴,难道让她留给她生的女儿戴?这么囧的事,沈丹遐不会做。

    “表少爷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沈丹遐看着禄婆子三人,神情严肃地叮嘱道。

    禄婆子三人挺直腰身,恭敬地应了声是。

    马车缓缓地在嘉丽坊门口停了下来,刚未时,店里的客进还比较少,沈丹遐一进去店门,就有专门接待女客的女掌柜迎了过来,看着粉团儿似的沈丹遐怔了怔,问道:“小姑娘是来买首饰的?”卖零嘴的店在隔壁的隔壁,是不是走错店铺了?

    “我家姑娘是来订制头面的,贵店应该有雅室吧,带上图册,让我家姑娘细细地挑选。”恭喜一看女掌柜的眼神,就知她在想什么,连忙道。

    “哦哦哦。”女掌柜躬着腰,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有雅室的,小姑娘请。”

    沈丹遐正要随女掌柜去雅室,一辆华彩橡木顶马车停在了门口,从上面下来两位姑娘四个婢女并两个婆子。那两位姑娘,沈丹遐认识,一个是曾在箴绣布店与人为一匹绸缎子争吵的魏氏牡丹姑娘,还有一个是她的同窗董篱落。

    “沈九,你怎么会在这里?”董篱落一眼就看到杵在厅堂内的沈丹遐,声音尖厉地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沈丹遐好笑地反问道。这店子难道是董家开的?就冲董篱落这态度,她还真得就不光顾了。

    “你个黄毛丫头,连髻都不能梳,戴哪门子的首饰?”董篱落鄙夷地道。

    “要你管。”沈丹遐实在是忍不住了,不雅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篱落,她是什么人?”魏牡丹目光嫌恶地扫了眼沈丹遐,“没仪态,没教养。”

    董篱落撇嘴道:“她是宣爽巷沈家三房的丫头,商家女养出来的孩子,哪有什么仪态和教养?”

    被人辱及生母,任何人都无法忍受,只是沈丹遐还没出声,女掌柜已然抢先道:“你们几个都过来,赶紧的,把这两位姑娘请出去。”

    “啊?”愣住得不止沈丹遐她们,还有魏牡丹和董篱落主仆们,这是个什么情况?

    “好大胆子,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魏牡丹怒问道。

    “蠢子,你不知道你是谁吗?”沈丹遐嘲弄地笑问道。

    “我当然知道我是谁,我……你们要干什么?”魏牡丹被三个女伙计半扶半抬的弄了出去。董篱落是同样的待遇。

    魏牡丹和董篱落在店外气得跳脚,魏牡丹高声问道:“嘉丽坊就是这么待客的?想店大欺客吗?我叫我爹封了你的店。”

    “姑娘既然嫌商户低贱,又何必进店来呢?常言道:‘贵足不踏贱地。’小店太小,待不起贵客,姑娘请去别处吧。”女掌柜声音洪亮,足可以让临近几家店铺的人听到。

    阜成门大街和西直门大街一样多商铺,住家在巷子里。士农工商,商是排在最后,地位也较前三位低,但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没人会当人面说商户低贱的,女掌柜这一嚷,周边店铺的伙计就盯着魏牡丹和董篱落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犯众怒?

    魏牡丹和董篱落是未出阁的姑娘,娇生惯养,脸皮子薄,被十几个人用带着怒意的目光看着,那里承受得住,两人拿着扇遮着,赶紧上马车走人。

    她们是走了,可马车上的标记,还是告知了众人她们的身份,“我当是什么了不起人家的姑娘,原来是昌信侯府的。”

    昌信侯府是开国勋贵,可惜后辈不争气,已败落了。

    ------题外话------

    注:抱歉,去扎针了,回来才发现昨晚忘记上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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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尊贵,奈何遭人逆天改命。

    幸得上天垂怜,获得新生,大难不死重回侯府,却不想侯门一入深似海。

    前有庶姐的针锋相对和继妹的鬼蜮伎俩,后有继母的居心叵测,后宅各种阴私腌臜事儿接二连三。

    更可恨的是,她的杀亲仇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霸占她的亲情,夺她的初恋,抢她的夫君。

    她立誓要以血还血,虐仇人,治恶人,拖敌后腿护至亲,还要活出属于自己的荣华锦绣人生!

    他出身尊贵,霞姿月韵,才华出众,乃是戌朝赫赫有名的战神,在众贵女千金们眼中,是神一般的存在,却偏偏对上曾被他唾弃的她,从此被她一步步感化,踏上宠妻忠犬之路。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分食糕点
    女掌柜气势如洪地赶走了魏牡丹和董篱落,扭身走回店里,就见沈丹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小模样乖乖的,甚是可爱,不由噗哧一笑,道:“小的莽撞,吓着表姑娘了。”

    “没吓着。”沈丹遐笑着摆摆手,这个称呼让她明白女掌柜为何拉偏架?为何如此义愤填膺?

    “见过大少爷。”女掌柜行礼道。

    沈丹遐回头一看,就见她陶家大表哥陶泽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笑问道:“小九妹这是怎么了,不认识大表哥了?”

    沈丹遐尴尬地笑两声,订制首饰订制到舅家的店铺里来了,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是想白要一套头面呢。有陶泽在,沈丹遐还真没花钱订制了一套鎏金头面,连手工钱都不用给。

    离开嘉丽坊后,沈丹遐埋怨道:“禄妈妈、恭喜姐,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嘉丽坊是陶家的产业?”

    禄婆子面带歉意地笑道:“姑娘,不是老奴不告诉你,这事老奴也不知道啊。”

    “嘉丽坊以前是锦乡侯府的产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成了舅老爷家里的产业的。”恭喜跟着去鲁泰守孝,锦都这边的事,在意的也是沈家的事,不会随便打听陶家的事。

    听了两人的解释,沈丹遐觉得这事不能怪罪两人。

    回到家里,径直去了三房正院的东居室,陶氏已换上七成新的家居服,斜靠在引枕上,翻看话本子。

    “娘。”沈丹遐站在门口唤道。

    “乖乖回来了。”陶氏将话本子搁在榻几上,笑眯眯地展开双手。

    沈丹遐迈过门槛,扑进陶氏怀里。陶氏搂住她的小胖身子,把她抱到了榻上,亲了亲她的小脸,笑问道,“今日出去,可开心?”

    “开心极了。”沈丹遐掰着手指头把十六道菜数了出来,“宝福楼煮的鱼可好吃了,娘抽空去尝尝。”

    “好的,改天有空娘也去尝尝宝福楼的全鱼宴。”陶氏财大气粗,一点都没觉得两个人吃十六道菜浪费。

    这时,婢女把沈丹遐带回来的糕点装了盘,送了进来,一起送进来的还有两杯茶水。多的依照沈丹遐的吩咐,分成了三份,送去了萱姿院和大房、二房。

    “娘,这糕点很好吃。”沈丹遐拈了块果酱黄金糕,往陶氏嘴边放。

    陶氏吃罢,嗔怪地道:“你这孩子还真是不客气,连吃带拿的。”

    沈丹遐从外面逛了一圈回来,已消了点食,这会子又吃得下东西了,往嘴里块牛乳菱粉香糕正嚼着,含糊不清地支吾着。

    “吃东西别说话,仔细噎着。”陶氏阻止她道。如是沈丹遐就专心的吃起了糕点。

    母女俩吃罢糕点喝完茶水,歇了会,就依照规矩去给沈母问安。路上遇到长房的人,沈柏守劈头道:“三婶,你刚让人送过来的糕点味道挺不错,就是分量太少,都不够塞牙缝的。”

    沈丹遐嘴角抽了抽,这人的牙缝真是够大的。

    陶氏嘿嘿一笑,道:“大嫂子,你别光顾着给女儿置办嫁妆,好歹也管管儿子的口食吧,瞧瞧瞧,守哥儿饿得要拿糕点充饥了,天可怜见哟。”

    言罢,陶氏拉着沈丹遐快步往前走,才不管林氏如何焦头烂额安抚她的宝贝儿子。

    次日,沈丹遐带着剩下的几块糕点去了谢府闺学,上完早课,把糕点掏出来给江水灵,“宝福楼的果酱黄金糕和牛乳菱粉香糕。”

    “沈九,你是个好人!我馋这个馋好久了,一直买不到。”江水灵一手抓一块往嘴里塞。

    “你吃慢点,这些全给你,你别噎着。”沈丹遐拦住她道。

    “沈九,董老先生找你。”方明艳走过来道。

    “董老先生找我什么事?”沈丹遐蹙眉问道。

    “不知道,你快去吧,董老先生在竹丛边的雅室里。”方明艳甩手走了。

    沈丹遐眸光微转,董老先生该不会是为了昨日的事兴师问罪吧?不管是不是,沈丹遐都得走这一趟,天地君亲师,师排第五位。董老先生和黄琴师等不同,他是良籍,是教导姑娘们识字的先生得尊重;沈丹遐放下手中的油纸包,起身去见雅间见董老先生。董老先生在练字,练得还是草字,龙飞凤舞的在书案划着。

    “学生见过先生,先生万福。”沈丹遐站在门口道。

    “小九儿来了,进来进来,看看先生这幅字写得怎么样?”董老先生搁笑道。

    沈丹遐迈步走了进去,探头一看书案上的字,恕她常识浅薄,她只知这纸上大概是写了四个字,但是什么字,她不认识。想起现代一条幅上写着“宾至如归”,被人看成了“妇女之友”的笑话,没敢胡猜。

    “先生,您这写得是啥?”沈丹遐怯怯地问道。

    “你不认识?”董老先生吹胡子问道。

    “不认识。”沈丹遐老实地摇头道。

    董老先生抓起了书案上的戒尺,沈丹遐主动将手伸了出来,董老先生要公报私仇,替他孙女出气,她认栽。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同窗之谊
    董老先生将戒尺高高举起,低头一看面前那双白嫩嫩的小胖手,这戒尺就打不下去,面前这小丫头满打满算才五岁零一个月,总共才认得多少字?

    “这四个字是‘同窗之谊’,记住没?可知道是什么意思?”董老先生把戒尺重重地放回书案上。

    沈丹遐见他不打她了,心中一喜,可听到“同窗之谊”又恼了,她可以肯定董篱落在董老先生面前说了不实之言,难怪今晨看着她,董篱落的眼神飘忽不定,原是心虚啊!

    “先生,何为一面之词?”沈丹遐仰面问道。

    董老先生一怔,脸带羞愧,昨儿的事,他只听了董篱落说的,并没有问过另一个当事人沈丹遐,在椅子上坐下,放暖神情,问道:“昨天的事,你说说。”

    “说就说。”沈丹遐说之前,先爬到旁边的椅子上端正坐好,然后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不掺假的说了出来,说完,小手虚空一抓,“我不知道董篱落是怎么跟您说的,但这就是事情的全部,您若是不信,可以去嘉丽坊打听打听,我有没有招惹过董篱落,是不是她无缘无故出言羞辱家母的、羞辱商户的?她被商家撵走,是她活该,与我无关。”

    “听小九儿的话,该学什么是同窗之谊的是小三儿,而不是小九儿了,对吗?”董老先生看着沈丹遐气恼地小脸和眼中淡淡的失望问道。

    “难道不对吗?”沈丹遐万分庆幸自己排行第九,小三儿这称呼听着真是刺耳,“先生若是没其他事了,请容许学生告退。”

    “劳烦小九儿唤董篱落来见我。”董老先生淡笑道。

    “好的。”沈丹遐从椅子上滑下来,给董老先生行了礼,出门去寻董篱落。

    远远的就瞧见董篱落坐在廊下,跟陈茵娘和牛素云不知道在吹嘘什么,神采飞扬,还不停地旋转着手中的扇子。

    “董姑娘。”沈丹遐轻摇着扇子,走了过去。

    董篱落一看是沈丹遐,脸上的笑容微敛,语气生硬地问道:“何事?”

    “董老先生找你有事,董老先生现在竹丛边的雅室。”沈丹遐浅笑道。

    董篱落目光一凛,沉声问道:“你跟我祖父胡说了什么?”

    “谁胡说谁心里明白,我只说实话。”沈丹遐停下了脚步,再走过去,她就得仰头看董篱落,她不能输了气势。

    “你们俩别吵,有话好好说。”陈茵娘劝道。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董篱落气呼呼地拂袖离去。

    沈丹遐盯着她和背影冷哼了一声,对陈菌娘和牛素云含笑颔首,亦转身离开。

    休息过后,上得是画艺课,董篱落是红着双眼进了门,脸上隐约可见泪痕。教画艺的先生姓严,严先生年过五旬,孤身一人在谢府当画师,老妻在城外的家中带孙子,两个儿子在画画上毫无天赋,又笨头笨脑的只会在田地里刨食,没法接他的手,他为了多赚银子贴补两个儿子,这么大年纪也不同歇息。

    严先生不是多事之人,看了董篱落一眼,并没多问,指着她的位置道:“去坐下。”

    董篱落福了福身,往位置上走去,顺便用眼剜了沈丹遐一下。沈丹遐撇撇嘴,把头偏开,当没看到。

    两人的“仇怨”因此结得更深了。

    下午,沈丹遐回到家中,进屋就见陶氏面带忧色,手中拿着两张信纸,上面写满了字。

    “娘,您怎么了?”沈丹遐关心地问道。

    陶氏听声音,抬头一看,勉力挤出笑容道:“乖九儿回来了,娘没事。”说着,将信叠好搁旁边去了。

    沈丹遐走过去,歪着脑袋看着陶氏,“娘,谁写来的信?”

    陶氏知沈丹遐早慧,迟疑片刻,决定不瞒着她,弯腰将她抱起,道:“是花姨娘写来的信,你父亲升官了。”

    “啊!他怎么会升官?”沈丹遐不愿唤沈穆轲做父亲。

    “花姨娘没写他怎么会升官,写了他将升任吏部郎中,不日将回京赴任。”陶氏皱眉道。她一点都不想这么早与沈穆轲同处一个屋檐下,若是可以,她希望他永远在外任职,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几品官?”沈丹遐不太了解大梁的官员品级。

    “正五品。”陶氏面沉如水地道。潭州府同知虽也是正五品官,但地方的正五品官和京里的正五品官是不同的,尤其沈穆轲这次是在吏部任职,吏部是什么地方?吏部是负责官员的提拔、考核和迁调的,吏部郎中是有实权的肥缺。

    “他该不是贿赂了什么人吧?”沈丹遐猜测道。她一点都不相信沈穆轲凭得是自身的本事。

    “不,应该不会,他在潭州任职尚没到三年,何况以他的秉性,他会谋求连任,不会这么早就上窜下跳的。”陶氏比沈丹遐了解沈穆轲。

    “那他这次升官升得还真是有点奇怪。”沈丹遐趴在陶氏怀里道。

    “是奇怪。”正因为不知何原由,陶氏才担忧,如今许多事情都与她梦中不同了。

    “不过升官总是好事,他回京后,要出门与人应酬,公事上肯定繁忙。娘,您不必太烦忧。”沈丹遐伸手去抚摸陶氏紧锁的眉头。

    陶氏看着懂事的女儿,心头一颤,既然沈穆轲升官已成定数,她烦忧也于事无补,何况她手中握着他的把柄,何惧之有?陶氏释怀笑道:“九儿说得对,我们用点东西,去把这好消息告诉老太太。”

    “嗯。”沈丹遐笑着点点头。

    “恭喜,让她们送水进来,给我和姑娘净手。”陶氏扬声唤下人进来伺候。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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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得上天垂怜,获得新生,大难不死重回侯府,却不想侯门一入深似海。

    前有庶姐的针锋相对和继妹的鬼蜮伎俩,后有继母的居心叵测,后宅各种阴私腌臜事儿接二连三。

    更可恨的是,她的杀亲仇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霸占她的亲情,夺她的初恋,抢她的夫君。

    她立誓要以血还血,虐仇人,治恶人,拖敌后腿护至亲,还要活出属于自己的荣华锦绣人生!

    他出身尊贵,霞姿月韵,才华出众,乃是戌朝赫赫有名的战神,在众贵女千金们眼中,是神一般的存在,却偏偏对上曾被他唾弃的她,从此被她一步步感化,踏上宠妻忠犬之路。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庶姐庶妹
    母女俩一人喝了碗红枣糯米粥,吃了几块蛋黄莲蓉酥;沈丹遐腻在陶氏身边没回房,反正这里也有她的衣裳。陶氏搂着贴心的乖女儿,目光坚毅,沈穆轲回京又如何,她已经不是梦里的她,她会好好的护住她的儿女,绝不会重蹈覆辙。

    歇了一小会,母女俩换了衣裳,往萱姿院去给沈母请安,不过陶氏改了主意,并没有告诉沈母,沈穆轲升官即将回京的消息。等伺候沈母用过晚饭,心态恢复如常的陶氏带着沈丹遐回了三房。

    过了两日,沈穆轲写给沈母的信,送达了沈家。沈母欢喜异常,她原本就偏疼三子沈穆轲,沈穆轲外放为官,可把她想苦了,现在小儿子要回京,还升了官,这是多么大的喜事啊!

    沈母看陶氏都顺眼了几分,左手拉着沈丹遐,右手抓着沈丹念,让两人坐在她身边,满眼慈爱,最近因得了门好亲事,坐在她身边的沈丹瑶则坐到圆墩上去了。

    “我就知道老三他不会让我失望的。”沈母盼着沈穆轲再往上升升,依照大丰律,正四品官就可以封荫父母了。沈老太爷在世,身为嫡妻的她自然而然地从属夫婿的品级是一品夫人,可是沈老太爷亡故后,她就要夫死从子,从属儿子的品级。偏三个儿子的品级,都不足以为她请封,让她没法再领取朝廷发给女眷们的俸禄,这也是她不愿意出门走动的原因之一。

    陶氏抿唇不语,违心的话,她不想说,沈穆轲在潭州做了什么?怎么就这么快就升官了呢?花氏写信也写不明白,最关键的没写到,真是气人。林氏和周氏又是艳羡又是嫉妒地看着她,如今妯娌三个中她的品级最高,是五品宜人了。

    因沈穆轲还在回京的路上,沈母就是再想摆几桌庆贺,正主不在,太过失礼,如是暂且作罢,留待沈穆轲回京后,再做打算。

    从潭州回京的沈穆轲一行人还不见踪影,从鲁泰回京抱琴等人于四月二十七日未时先行抵达了锦都城。不过是庶女妾室,根本不敢指望府里派人在城门口接,依着规矩传信回府。

    陶氏接到传信,让下人把院子收拾整洁,打发恭喜带着四个小厮去城门口接人。申时三刻沈丹遐从谢府回来,就遇到刚刚梳洗换上干净衣裙的抱琴母女和饶氏母女。

    “奴婢见过九姑娘,给九姑娘请安。”抱琴和饶氏行礼道。

    沈丹遐侧身受了她们半礼,福了一福,“七姐姐。”

    “九妹妹。”沈丹迼还礼唤道。

    沈丹迅行礼问道:“九姐姐,这是从哪里来?”

    “刚从谢府的闺学回来。”沈丹遐实言相告,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在沈丹遐带领下,几人一起进了三房正院东居室见陶氏。待众人行了礼,陶氏把沈丹遐招到身边坐下,道:“行了都起来吧,一会随我去拜见老太太吧。”

    “太太,贱妾身份低微,过去怕污了老太太的眼。”抱琴以前是沈母身边的婢女,在陶氏回门后的第二天,就被沈母指给了沈穆轲,用意非常明确,可抱琴是个聪明人,阳奉阴违,而后她产女后失宠,成了沈母的弃子,她就倒向了陶氏,并不怎么愿意去见旧主子。

    陶氏知她在害怕什么,看着她,直接道:“老太太高兴着呢,没空寻人晦气。告诉你们一件喜事,让你们也乐呵乐呵,咱们老爷升官,是吏部郎中,不日就要回京了。”

    抱琴神色未变,沈穆轲升官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照样得在陶氏手下讨饭吃,她要做的就是伺候好陶氏,将来陶氏能看在她老实的份上,给沈丹迼选个好婆家。

    饶氏两眼放光,“老爷升官了!升了几品?什么时候回京?这真是太好了!菩萨保佑,佛祖保佑,不枉我早午晚三柱香。”

    沈丹迅看着失态的生母,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低声唤道:“姨娘,姨娘。”

    陶氏冷眼看着饶氏,任她在那拜天拜地。

    饶氏兴奋良久,回过神来,跪在地上道:“太太,妾身失礼,恳请太太恕罪。”沈丹迅也紧张地瞧着陶氏,但没有出言替生母求情,

    “罢了,我说出来就是让你们乐呵的,只是在外头不许如此疯癫轻狂。”陶氏没有与她认真计较。

    “妾身不敢了。”饶氏磕头道。

    陶氏不是刻薄的人,也让下人给两个庶女准备了鲜虾云吞面,“十丫头还没跟老太太一起吃过饭,七丫头是知道的,老太太那儿的菜偏甜糯,怕是不合你们口味。饿太久,对身子不好,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谢谢母亲。”沈丹迼被抱琴教得乖巧安静,不擅言辞,干巴巴地道。

    “还是母亲考虑的周全,母亲真好,迅儿谢谢母亲。”沈丹迅口齿伶俐地道。

    陶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就转开了,淡淡地道:“吃面罢。”

    吃完鲜虾云吞面,陶氏牵着沈丹遐,带着四人往萱姿院去,如陶氏所言,沈母心情好,赏了抱琴和饶氏一人一根银簪,说她们这一路辛苦了。对两个庶出的孙女,也是笑得满脸菊花开。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厚颜无耻
    陪着沈母用完晚饭,回东居室坐下,婢女送上消食茶。沈母看着沈丹迼,问道:“七丫头,出孝期已有两年多了,你在鲁泰可曾读书识字?”

    沈丹遐眉尖微蹙,沈母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沈丹迼告状,她好指责母亲苛待庶女吗?

    周氏掩嘴怪笑一声,斜睨陶氏,道:“母亲,您这话问得,七姑娘怎么好回答哟。”

    “二伯母多虑了,这没什么不好回答的。”沈丹迅拽了下沈丹迼的衣袖,站起身来,“老太太,在鲁泰不止七姐姐要跟着先生读书识字,跟着师傅学女红,就是小十,也跟着先生读书识字了,不过母亲说我年纪小,怕针扎了手,伤着自己,就没让小十跟师傅学女红,说是等再大上几岁才开始学。”

    老实的沈丹迼在旁边直点头。陶氏看着沈丹迅,眼神复杂,她依如梦里那么机灵,还是那样的能说会道。

    沈母哼哼唧唧笑了两声,道:“七丫头已满六岁了,就不要再跟你姨娘住了,搬去小楼住。珍珠,让她们这几天把房间收拾好。”

    “是,老太太。”沈丹迼和珍珠同声应道。

    “寿礼可准备好了?”沈母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是林氏。

    四月三十是徐三老夫人的六十岁大寿。虽说徐家早已分家,但亲缘是斩不断的,更何况徐老夫人徐二老夫人都还健在,做为长房姻亲的沈家也得到了徐府送来得请柬。

    “母亲,这是礼单,您请过目。”林氏就等着她问呢,赶紧把礼单双手呈上。

    沈母接过礼单,旁边伺候的婢女赶紧从旁边的抽柜里拿出玳瑁镜出来,给沈母戴上。

    “这礼备得太简薄了。”沈母不满意,合上礼单,取下玳瑁镜,看着陶氏,“老三家的,你那儿,我记得有一个四扇寿山松鹤延年的青白玉雕,还有珊瑚盆景,都拿出来添进去。”

    沈丹遐惊呆了,沈母怎么好意思这么明目张胆找儿媳索要东西?

    陶氏神情如常地道:“老太太的记心真好,这都十来年前的事了还记得,我嫁妆里是有这么两件东西,可是四年前去鲁泰守孝,因这些大的物件不好带,怕磕碰坏了,我就将它们全部抵给茂鑫银庄,换成了银票。”

    沈母瞪大了眼睛,一副噬人的凶样,“你说什么?”

    陶氏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掩去那一闪而过的笑容,重复了后面几句。

    “你……你这个败家婆娘!”沈母怒骂道。

    “三弟妹,你也真是的,东西带不走,就留在家中呀,左右母亲和我们都留在锦都,难不成我们连这点东西都看守不住?你也太不相信人了。三弟妹,不是我说你,你做事也不动动脑子,你在抵东西之前,也该问问母亲的意见呀,像这种好物件,是千金难求的,如今拿银子都未必买得到。哎哟,三弟妹,让人说你什么好呢。”周氏噼哩叭啦说落了一大堆。

    “老太太请息怒!”陶氏站起身来,深深地弯下腰,“是我年轻目光短浅,做事也想不周全,如今东西已抵卖出去了,银子这几年在鲁泰也花费得差不多了。”

    一句话,要东西没有,要银子也没有。沈丹遐垂首,不让旁边的人看到她微微上翘的嘴唇。

    沈母大喘了两口粗气,瞪着陶氏,怒道:“老三家的,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打得什么主意,我心里门儿清。你不就是舍不得拿东西出来,你以为送重礼给徐家是为了我?是为了妧妧吗?你这个糊涂东西,老三是吏部郎中,那徐二老爷是吏部尚书,老三是他的下属,我这是为了谁?我这都是为老三的前程,为了沈家。”

    陶氏心里是不为所动的,嘴上提建议道:“老太太,徐二老爷是个文人,想来更喜欢书画一类的东西。”

    林氏看了眼陶氏,目光微动。陶氏嫁过来时,嫁妆里有两箱书画。为讨好沈母,尽数送给了沈母,那时她还暗暗笑话陶氏和周氏一样,都是蠢货,如今看来陶氏是醒悟了,知道拐着弯把东西给折腾出来。

    “母亲,三弟妹这话有道理,添一幅名人字画进去,这礼……”周氏话没说完,就被沈母恶狠狠地瞪得咽了回去。

    沈丹蔚看着懵头的周氏,轻轻叹了口气,与二房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母亲非要跟着参合,既讨好不了祖母,又得罪了三婶母,何苦呢?

    沈母鼓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陶氏,良久,见陶氏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服软的迹象。沈母深吸了口气,眼皮耷拉下来,挫败地道:“老大家的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别站跟前给她添堵了。

    林氏留下,众人退了出来。

    “三弟妹。”周氏喊道。

    “母亲,我昨儿给您做了双鞋,您随我去试试,看合不合脚?”沈丹蔚出言拦住了她,不愿她再继续得罪三房,没瞧见三叔升官了吗?

    沈丹蔚边拽着周氏离开,边回头对陶氏歉意地笑了笑。

    “哎哎哎,试鞋着什么急呀?你让我跟你三婶说几句话再过去也不迟啊。哎呀,你这丫头,别拽了,别拽了,手都要被你拽断了。你这丫头吃了什么?手劲怎么这么大?我又不……”周氏的声音由近至远,渐渐的听不清楚了。

    陶氏勾勾唇角,牵起沈丹遐的手,道:“走吧,我们回房去。”

    “太太请留步。”沈丹念突然开口道。

    陶氏转身不解地看着她,“何事?”

    “太太,父亲的前程难道不比那些东西重要吗?”沈丹念质问道。沈丹迅惊愕地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沈丹念,一个庶女,怎么敢这样跟嫡母说话?

    “掌嘴。”陶氏冷声道。沈丹念不是沈母,她不需要耐着性子应付。

    招财走上前,狠狠地一巴掌甩在沈丹念的脸上。

    沈丹念呆怔片刻,摸着脸,瞪着招财,“你打我?”

    “十二姑娘,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再来说话,要不然下回,可就不是一巴掌了。”招财轻蔑地道,扭头回了陶氏身边。

    沈丹念还要说什么,却被她身边的婆子捂住嘴,给强行拖走了。
正文 第九十章 兄妹情深
    陶氏带着沈丹遐三人回到三房正院,沈丹迅已缓过神来了,沈丹念要不就是没脑子,要不就是有所依仗才敢在嫡母面前放肆,不过这些都与她没多大关系,她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她不会学沈丹念。

    四人在小厅内的餐桌边坐下,抱琴和饶氏站在陶氏身后准备伺候她吃饭。婢女们听从吩咐,把菜饭摆上桌。

    抱琴夹了几筷子菜搁小碗里,饶氏盛了碗汤放在陶氏手边。陶氏喝了口汤,吃了口菜,道:“罢了,有下人在,你们去旁边坐着吧。”陶氏是个宽厚之人,并不爱折腾这些妾室,知道规矩就好,再者她们毕竟是两个庶女的生母,当着两个庶女,多少会留点颜面给她们。

    “是,太太。”抱琴和饶氏屈屈膝,去旁边坐下。

    三房这边安静地吃着饭,萱姿院那边沈母终归是更疼儿子一些,开了私库,拿出一幅名家所绘的《松梅双鹤图》交给林氏,满脸疲惫地道:“添进礼单里,你别给我耍滑头,这关系到老三的前程,老三好了,才能提携老大,只有他们兄弟齐心,这里家里才能兴旺起来。”

    “母亲呀,我就是再糊涂,这事还是拎得清的,您老要是不放心,三十日出门前,我再拿礼单给您瞧瞧。”林氏笑眯眯地道。

    沈母拿眼瞅了瞅她,“嗯。”算是同意林氏的意思。她以前觉得陶氏是最好拿捏的,可今天陶氏的表现,让她对长媳也不放心起来。

    林氏笑容一僵,得啦,这下什么主意都不用打了。

    二十九日午后,沈柏密兄弟从书院回来,还带回来七八件充满童趣的核雕木雕和一个用柳条编织,装着四个泥捏动物的小篮子。

    “妹妹,给你玩的。”沈柏寓把东西全堆在沈丹遐面前,“妹妹,三哥对你好吧?”

    沈柏密在旁边幽幽地来了句,“是我买的,你一个铜板都没出。”

    沈柏寓挠头笑笑,用肩膀推掇了下沈柏密,道:“二哥,你和我还计较,我们是可亲兄弟,还是双胞胎亲兄弟。”

    沈柏密哼哼两声,不置可否。

    沈丹遐没去管两个哥哥之间的事,大方地招手道:“七姐姐,十一妹妹,过来选你们喜欢的呀。”

    “谢谢九妹妹(九姐姐)。”沈丹迼和沈丹迅道了谢,但没有走过去,而是拿眼看着沈柏密。

    沈柏密右手虚握拳,搁嘴边轻咳一声,道:“去选样你们喜欢的。”

    得了他的应许,沈丹迼和沈丹迅这才走过去,一人选了一个,再次向沈丹遐道了谢,然后又给沈柏密兄弟道了谢,拿着木雕退到外室去了。

    沈丹遐把玩了一会木雕核雕,见陶氏和沈柏密兄弟说完话了,拿起那巴掌大精致可爱的小篮子,跑到陶氏面前献宝去了,“娘,娘,您看,您看。”说着沈丹遐把那四个泥捏的小动物拿了出来,一头猪、两条牛、一只羊,正是陶氏、沈柏密兄弟和沈丹遐的属相。在沈柏密心里,他们四人才是一家人。

    “小九儿这么喜欢这些小玩意啊?”陶氏摸着她的脑袋,笑问道。

    “喜欢,这些小东西是二哥和三哥精心挑选出来送给小九儿的,是哥哥们待小九儿的一片情意,小九儿无以为报,等学会绣花后,要给二哥三哥一人做一个漂亮的荷包。”沈丹遐是知道好歹的人。

    “我们小九儿最乖了。”陶氏笑着将她抱起,倍感欣慰,兄妹有来有往,这情意才深。

    沈柏密笑道:“我等着妹妹的荷包。”

    “妹妹,先给我做。”沈柏寓挤开沈柏密道。

    沈丹遐笑笑没接话,陶氏和沈柏寓当没听到。

    次日清晨,三房人齐集萱姿院,沈母坐在软榻上,半靠在金丝锦缎引枕上,身上搭着块大红绣花毛毡。

    沈穆载和林氏领着长房的人上前请安,接着沈穆轼和周氏领着二房的人上前请安,沈穆轲还没回来,陶氏领着儿女们上前请安。

    沈母斜眼打量了下她们的衣着,皱起了眉,面露不喜,沈丹迼的年纪已经可以挽少女的发髻,她的穿戴与沈丹遐和沈丹迅不一样,沈丹遐是嫡女,和沈丹迅的穿戴也有些许的差别这都属正常,可沈丹迅和沈丹念同为庶出,年龄相仿,按道理她们应该穿戴相差无己才对,可是两人的穿戴天差地别。

    沈丹念穿得虽也是新衣,可料子是普通的绸缎,沈丹迅穿得却是云丝绣缎;沈丹念梳着双丫髻,髻上绑得是与衣裳颜色一样的水红色发带,发带下端坠着绿豆大小的珍珠;沈丹迅梳着花苞髻,髻上点缀着几颗镶珠花钿,绑着髻用的发带下端坠着的是鎏金小桃。

    沈母脸色一沉,厉声道:“老三家的,小十二是庶出,我不指望你待她如亲生的,但你也不能这般作践她啊?”

    “老太太何出此言?”陶氏镇定地问道。只当沈母是为了两天前的事找麻烦。

    “何出此言?”沈母冷笑,“小十一穿得是什么,小十二穿得又是什么?你没眼瞧啊!”

    陶氏看了眼沈丹念,道:“这事老太太不该问我,该问十二姑娘才是。”

    沈丹念先前注意得是沈丹遐的穿戴,经沈母这一提醒,发现她的穿戴别说跟沈丹遐比了,她连沈丹迅就比不上,一家子姐妹,她的穿戴是最差的,就是沈丹莉头上,还戴着两朵米粒大的珍珠攒成的珠花。

    沈丹念又是气愤又是委屈地道:“太太让祖母问我什么?现摆在眼前的事,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丹迼和沈丹迅都惊呆了,两天前那一巴掌,看来并没有让她有所反省。

    沈丹芙轻嗤一声,这个蠢货,把嫡母得罪得这么狠,看她怎么吃苦头。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出府赴宴
    陶氏勾勾唇角,道:“十二姑娘没什么好说的,那我就好好说说吧。家中的姑娘们是娇客,都是锦衣玉食养着,婆子婢女伺候着。十二姑娘更是打小就养在老太太身边,眼界高,瞧不上我为她准备的东西,说是那些东西上不了台面,让我留着赏给下人。这话,想来十二姑娘还记得吧?”

    “太太怎么不说,准备的东西是什么呢?”沈丹念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沈丹芙几个庶出的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好了,这沈丹念是个二愣子吧?蠢得没边了。

    陶氏没答沈丹念的话,看着沈母道:“老太太,要是二姑太太和三姑太太这么跟您说话,您会怎么做?教教我,我好有样学样。”

    沈母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要是她那两个庶女敢这么跟她说话,她立马禁她们的足,罚她们一天不许吃饭,抄《孝经》一百遍。可这话,她不能说,再者沈丹念不尊嫡母,是她明里暗里教出来的。

    “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出门作客去吧。”沈母回避了陶氏的问题。

    陶氏没抓着不放,似笑非笑地斜了眼沈丹念,和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因为要出门,在萱姿院门外停着十几顶小轿。轿子是专用于内院之中姑娘太太们的代步的,每个轿子由两名粗壮仆妇抬着。沈老太爷亡故后,为了节省些,除了沈母的轿子还保留,其他人的都减掉了,今日因要走到二门去,距离稍远了些。林氏昨儿上午就让下人把轿子从库房里抬了出来,以备令日之用。

    各自在各自丫鬟的搀扶下上了小轿,不多时就到了二门外,在丫鬟的搀扶下,又各自下了小轿,在二门外停着五辆蓝盖蓝帏锡顶马车,除第一辆套的是马车,另外四辆套的是驯骡。

    林氏带着沈丹琦、沈丹琡和沈柏守上了第一辆马车,沈丹瑶已定亲,不方便出门作客,留在家中绣嫁妆。

    周氏带着沈丹芠、沈丹蔚和沈丹芙上了第二辆马车,沈柏宽不肯跟母亲妹妹一起坐车,非要骑马,周氏拗不过儿子,只得随她去了。

    陶氏抱沈丹遐上马车,回头道:“十二姑娘这身太寒酸了,没得出门丢沈家的脸,就不要去了,呆在家里头吧。”

    “我不。”沈丹念当然不愿意,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门,她才不要留在家里。可惜这事由不得她,陶氏虽不管家,但毕竟是府里的三太太,手头又宽裕,齐婆子早就替她收卖了一大批人。

    沈丹念被人拦住,还被捂住了嘴,连尖叫声都发出来。林氏没管三房的事,她们嫡母庶女斗法,她才不插手呢。做为嫡妻,对庶出的,就没有喜欢的,长房虽没庶女,却有个更糟心的庶子。

    周氏看罢了热闹,放下车帘子,扫了眼沈丹芙,还好她这房的庶子庶女都还算省心。

    沈丹芙低眉垂目,一脸老实相,做为庶女,她很清楚,嫡母要拿捏庶女,不要太容易,现在还是小小的惩戒,若是三婶母再心狠一些,将沈丹念嫁给一个不好的男人,那沈丹念一辈子就毁了,所以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嫡母。

    等沈家人全上了车,车夫抖抖缰绳将马车从角门驶了出去,婆子们这才放开沈丹念。沈丹念嘤咛一声,拔脚就往萱姿院跑,向沈母告陶氏的状。

    沈母瞅着沈丹念因挣扎弄松的发髻,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母亲出身小门小户,见识短,心眼比针眼还小,等她回来,看我不好好训斥她。今儿你受委屈了,等你父亲回来,祖母让他好好补偿你。”沈母经过这几日的事,发现她拿捏不住陶氏了,指望着沈穆轲回来给陶氏一个教训。

    “祖母最好了。”沈丹念依偎在沈母身边,娇声道。

    沈母为了安抚她,还赏了她两个五彩琉璃珠串儿,这珠串儿既可以戴手上,又可缠在发髻上。如是沈丹念越发觉得沈母好,陶氏可恶。

    沈丹念如何想,陶氏一点都不在乎,对于这个被沈母教歪的庶女,她压根就不愿认真去管。又不是她生的,有那闲工夫,她还不如多给她的乖乖做双新鞋。

    马车晃悠悠行驶了半个时辰,到了徐府所在的崇勇街。今天来徐府贺寿宾客有很多,沈家的马车被堵在了街口,好在时间尚早,沈家人也不着急,坐在马车上耐心等待。

    忽然后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下人过来请沈家的车夫把车移靠边。沈丹遐撩开了一角帘子往外看,就见一辆翠盖珠缨绘有金色腾龙纹饰的马车驶了过来,马车的两侧众仆环绕。

    大丰国境内,敢在马车上用腾龙纹只有皇族之人,太上皇后宫三千佳丽,共为他生了十九个儿子,十三个女儿,除去那些早夭的,还余十二个儿子和十个女儿,在争位的过程里又死了五个儿子,宫变之日,当今又杀掉了瑞王以及帮着瑞王的歧王。如今除了血脉稍远的成王、顺王、平王、晋王和江夏郡王、河间郡王、湖海郡王,当今天子也就剩四个异母兄弟,而与徐府有那么点关联的,就是晋王府。现任晋王的四妹正是徐二老爷的嫡妻,当然徐三老夫人的大寿还劳动不了晋王,来贺寿的是晋王世子高启元。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徐府作客
    晋王府的马车进去大约一刻钟后,沈家的马车走走停停也到了徐府大门口了。徐家是锦都的老世家,已传承十几代,子孙不算多,但好在都还算争气,就是花名在外、风流成性的徐奎,他的官级也在沈家三兄弟之上,是礼部右侍郎。

    徐家早已分家,三位老太爷均已亡故,三位老夫人都还健在,今日齐集在宜寿堂;陪伴在她们身边说笑的除了宾客女眷以外,还有沈妧妧、二房的徐三太太、徐四太太和徐家的几位姑太太、姑奶奶。

    听通报知沈家的人来了,沈妧妧随徐二太太一起出来迎接,见三个嫂嫂带着侄儿侄女都来,穿戴一新,看着还行,就连一向喜欢满头戴金饰、俗不可耐的三嫂,今天也打扮十分得体,没有给她丢脸。

    “大嫂问过好几次了,你们可算是来了。”徐二太太笑道。

    林氏、周氏和陶氏笑着上前见礼。

    徐二太太虚扶起三人,道:“就辛苦大嫂替我招呼。”

    若不是沾亲带故,沈家连赴宴的资格都没有。徐二太太虽因排行第四没能得到郡主封号,但毕竟出身王府,现如今又是二品夫人,让她对沈家人殷勤,那是不可能的。

    沈妧妧深知这点,让婆子带着几个侄儿去男宾处,她领着嫂子侄女往宜寿堂去。长长的走廊上每隔上几步,不是摆着着长寿花盆栽,就摆着萱草盆栽。

    进了布置的十分喜庆的宜寿堂,正中的围屏软榻上坐着三个头发花白的老夫人,沈徐两家的来往不多,沈丹遐这些小辈压根就没见过徐老夫人,林氏三妯娌到是见过两三面,但也不太认得徐老夫人。

    在沈妧妧指点下,沈家人方知居中那位就是今日的寿星徐三老夫人,她穿着一袭老红色暗花对襟大衫,坐在她左侧穿着檀香暗花对襟大衫的是她的大嫂徐老夫人,也就是沈妧妧的婆母;坐在她右侧穿姜黄色暗花对襟的就是她的二嫂徐二老夫人。

    徐老夫人喜欢她亲自挑选来的前任媳妇彭氏,也就是徐朗的生母,对沈妧妧这个气死彭氏、败坏了名节,挺着肚子嫁进来的女子,厌恶到了极点,纵然她不会迁怒沈家无辜的人,却也不怎么愿意与沈家人来往。

    徐三老夫人是知道她大嫂心结的,只是事情都过了十来年了,在家中冷着脸也就罢了,在外面多少随和些吧,毕竟沈妧妧所生的那几个也长大了,总该给他们留些颜面。

    行礼问安后,有心缓和气氛的徐三老夫人瞧见陶氏身边站着个粉雕玉琢、玉雪可爱、十分讨喜的小女娃,笑着招手道:“小囡囡,走过来些,让我细瞧瞧。”

    沈丹遐看着陶氏,陶氏在她背上轻推一下,示意让她上前去。沈丹遐得了她同意,走到徐三老夫人面前,甜甜地道:“老夫人好,祝老夫人笑口常开,益寿延年。”

    “哎哟,好个乖,真会说话,你今年几岁了呀?”徐三老夫人伸手摩挲着她白皙圆润的小脸,笑问道。

    “今年六岁了。”沈丹遐仰面笑道。

    “六岁了呀,在家里排行第几啊?”徐三老夫人笑问道。

    “排行第九,老夫人可以叫我小九儿。”沈丹遐有问必答。

    “小九儿叫什么名?”徐三老夫人接着问道。

    沈丹遐笑道:“小九儿叫沈丹遐,丹桂飘香的丹,闻名遐迩的遐。”

    徐老夫人眼神微动,看向沈丹遐,见她生得眉目如画,虽圆润了些,可依稀能看出几分美人的影子,回答问题时,口齿清晰,声音甜糯,仔细一打量,她目光清澈明亮,双眸黑白分明,不由得缓和的脸色,露出了笑意。

    “小九儿这名儿是谁取的?”徐三老夫人笑问道。

    “听这话,小九儿是读书识字了?”徐老夫人插话问道。

    沈丹遐眸光流转,徐三老夫人的用意,她大约猜得出来,若徐老夫人只是沈妧妧的婆婆这一个身份,她都不爱搭理的,但徐老夫人还是徐朗的祖母,看在朗哥哥的份上,她会乖乖答话的。

    “小九儿的名字是祖父取的。”沈丹遐向徐老夫人那边挪了三步,趴在她的膝上,仰着小脑袋看着她,“家里老太太把小九儿送去隔壁的谢府,在那儿读书识字,小九儿学了《女儿经》学了《声律启蒙》。”

    徐老夫人一怔,她没想到沈丹遐愿意与她亲近,刚才沈丹遐一直站在徐三老夫人身边,就是徐三老夫人摩挲她的脸,她也没有依在徐三老夫人身边去。

    “小九儿学了《女儿经》,那能背给我听听吗?”徐老夫人拉着沈丹遐的右手,浅浅笑着,从自己的手上抹下来了玉石串儿,戴在了她的手腕上。沈妧妧的目光落在沈丹遐身上,若有所思。

    沈丹遐笑笑,背道:“女儿经,女儿经要女儿听。第一件,习女德;第二件……”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传唱:“安平郡王驾到,晋王府世子驾到,给老夫人拜寿。”

    安平郡王!

    晋王府世子!

    厅里顿时热闹起来,尤其是那些姑娘们,赶紧检查起身上的穿戴,可不能在郡王和世子面前丢丑。徐二太太不在厅里,徐家的姑奶奶帮着安排了一番。沈丹遐这些年纪小的站在不显眼的地方,显眼地方站的都是可以议亲的姑娘。

    徐家是世家不假,在平民百姓眼中,是高攀不起的人家,但在皇族贵胄面前,在场的姑娘就没有一个有资格嫁进做正室的,象沈家的,那连当侧妃都没份。

    可就算如此,姑娘们的眼神也是热切和盼望的。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小肥妞儿
    “老夫人寿辰,可喜可贺,小王祝老夫人健康长寿,事事如意。”先开口说话的是安平郡王高鋆,今年十五岁的高鋆正处在变声期,扬声说话,声音稍显尖利。

    “老夫人寿辰,可喜可贺,晚辈祝老夫人身体康健,益寿延年。”高启元和高鋆同年,他的声音比较沙哑,

    通报传进来时,徐府三位老夫人都不敢怠慢,已起身相迎,这会已走到堂前,下了台阶,听着两人的祝寿词,徐三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陪着高鋆和高启元一起进来的徐二老爷和徐二太太都是容光焕发,尤其是徐二太太,走路都带风,虽说兄长没来,但侄儿来了,还捎带来了安平郡王,这是多么有面子的事,那怕安平郡王只是个闲散的郡王爷,但身份贵重啊。

    徐三老夫人请高鋆和高启元进了宜寿堂,婢女送上茶水。高启远落座之前先赔罪,“父王母妃有要事缠身,不能亲自前来,还望老夫人谅解。”

    这是句客套话,徐三老夫人心里明白,笑道:“可不敢当,可不敢当。”

    高鋆端起茶杯,目光一扫,落在了被挤在旁边的沈丹遐身上,在一群身形苗条的姑娘中唯一的异类,长得圆圆滚滚的,穿得红红彤彤的,胸前挂得长命锁金灿灿的,要有多醒目就有多醒目,即便她站在角落里。

    高启元顺着堂兄的视线看去,“一个肥仔儿!”

    沈丹遐把头偏开,当没听到,她不会傻傻的对号入座。可是徐三老夫人却将她供了出来,“那个是沈家的小九儿。”

    “小孩子都如此。”徐老夫人和徐三老夫人是同时出声的,不过她是在维护沈丹遐,恐沈丹遐被高启元的话给伤着。

    沈妧妩看沈丹遐的眼神里,透着一丝震惊,相处了十来年,她自问十分了解她这个婆婆了,没想到厌恶她,厌恶沈家人的老太婆会这么喜欢第一次见面的小九,赏发玉珠串儿还不够,这会子还帮着她说话。

    沈家小九儿!

    高鋆记忆力超强,立刻就想起来了,原来那个小胖墩就是小胖妞,丁点大小家伙就玩女扮男装,是个有趣的,狭长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垂下眼睑,低头抿了口茶水。

    因高启元那声肥仔儿,沈丹遐引起了一堂人的注意,好在众人看清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娃,都把目光收了回去。

    高鋆和高启元是外男,年纪轻且又未婚,在场未出阁的闺秀众多,依照礼制不能久坐,是以给徐三老夫人拜了寿,全了礼仪,就由徐二老爷和徐二太太陪着去了外院。

    外头又传来传唱:“谢太傅夫人到、礼部尚书夫人到。”

    “有请,有请。”徐三老夫人迭声道。

    谢老夫人带着长媳、次媳和四孙女谢惜晴、五孙女谢惜如和六孙女谢惜梦;礼部尚书夫人带着小女儿和两个孙女,说笑着走了进来。

    一番客套后,众人坐下,宜寿堂虽然宽敞,可人一多,也显得有些拥挤,再者椅子不够坐,许多姑娘站在自家祖母或母亲身后,而且陆续还有客人到。

    徐三老夫人笑道:“萝儿,带姑娘们去园子里玩去吧。”

    徐萝是徐二老爷的长女,年十四岁,长得娇俏可人,穿着一袭石榴红绣垂丝海棠的上衣和莲青色裙子,听到祖母的话,柔柔地应了,带着屋子的姑娘徐府后花园去了。

    徐萝将人领进去后花园,在园中的赏景亭里,摆设了三条案几,一条案几摆着八宝锦攒心盒子和自斟壶等物,一条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条案几上摆着把琴箫等乐器,十数个丫鬟侍立着亭外。

    五月初,园中的垂丝海棠开的正好,微风徐徐,令人心醉。姑娘们三五成群,或在花间草丛捕蝶,或去在秋千上嬉玩,或到池塘边垂钓,或坐在树荫下对弈,各自玩耍,好不惬意。

    沈老太爷在世,因太上皇偏向瑞王,致使太子不受宠,沈老太爷这个太子太傅倍受牵连冷落,沈家姑娘那时年纪也小,极少出门作客;沈老太爷死后,她们回祖籍守孝了,这还是第一次出门。偏生沈氏三兄弟的官级低微,旁人不需要巴结她们,是以没什么人搭理她们。

    沈丹遐很能悠闲自得,并不需要人搭理,随意找了张圆墩子坐下赏花,沈丹蔚和沈丹芙亦如此,胆小的沈丹莉紧跟在沈丹芙身旁,老实的沈丹迼则守着沈丹遐。沈丹琦、沈丹琡、沈丹芠和沈丹迅四处乱窜,想法设法去和别人套近乎,沈丹迅盯上的是和她差不多大的谢家的六姑娘谢惜梦。

    在园子里玩到午时初刻,婢女过来禀明徐萝,徐萝招呼众姑娘去厅里吃酒听戏。姑娘们喜欢听戏的少,吃得七八分饱,就退席出来,到后院喝茶歇息,这时不知道谁提议,姑娘们决定去爬徐府花园东南角的假山登高赏景。

    各府的花园里大都建有假山,挖了池塘,不过徐家的这座假山比较特别,它是依着园中原有的一座小山丘修建而成,山上除了种有各色花草,还有些长不高的树木。

    爬到半山腰,好几个体态较丰腴的姑娘都掏出帕子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沈丹遐见状,抬头看天,自语道:“太阳好大,难怪这么热。”她伸手去袖袋里掏手帕,却发现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题外话------

    注:如果二十点没更,那就表示我被太后逮住了,不让上电脑,也就是没有二更。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假山偶遇
    丢块没啥标识的手帕,沈丹遐是不在乎的,她年纪又小,别人捡去了也没法胡乱攀扯,不过沈丹遐决定往回走去寻帕子,原因很简单,她走累了。护娇身体不适,今天陪她来的是五福,五福小胳膊小腿的抱不动她。

    “二姐姐,你们上去吧,我不上去了,我到假山下面等你们。”沈丹遐靠在一棵大叶黄杨树边上,呼哧呼哧喘着气道。

    “小九妹,就快到顶了,你撑一下,山上的景色很好看的。”沈丹琦不愿下山,哄她道。

    沈丹遐摇头,“撑不了啦。我带五福到山下等你们。”其实不止她累了,和她年纪相仿的几个小女娃都走不动了,只是她们没她那么有主张,在婢女的搀扶拉扯下,硬撑着跟着姐姐们往假山顶上走。

    “你带着这么个小丫头往回走,哪个能放心?万一出事怎么办?”沈丹琦恼火地问道。

    “我陪九妹妹一起下山。”沈丹迼主动请缨,怯怯地道。

    “七姐姐用不着,这里是徐府,又不是什么荒山野地,放心吧。五福,我们走。”沈丹遐摆摆手,带着五福就走。

    沈丹琦想想也对,就没拦着沈丹遐,招呼沈丹迼道:“随她去啦,快走吧,她们都走到前头去了。”

    沈丹迼低低应了一声,埋头跟着沈丹琦等人往上爬。

    沈丹遐带着五福沿原路返回,因这是府中假山的山路,修得十分的平整,铺着刻有花纹的青石板,不存在上山容易下山难的问题,沈丹遐还有闲心扯三根狗尾巴草,一路走一路编小狗玩。

    “姑娘,你好厉害,这小狗的尾巴会动,咦,耳朵也会动。”五福惊奇地喊道

    “拿着玩吧。”沈丹遐把草编狗抛给她,弯腰正要再扯几根野草,“五福,你听,什么声音?”

    “是有人在说话。”五福侧耳聆听。

    沈丹遐鄙夷地斜了她一眼,这不是废话,这里徐府内宅,不是人在说话,难道是野兽在咆哮不成?

    五福嘿嘿笑了几声,骇然脸色一变,窜到了沈丹遐的面前,将她拦在身后,“姑娘快走。”

    “啊?”沈丹遐被她的举动搞懵了。

    说话声渐渐清晰,一个略尖利,一个略沙哑。

    一阵嗦嗦声后,对话的两人出现在主仆二人面前,是穿着桔色绣团龙蟒袍的安平郡王高鋆和穿着大红色绣团龙蟒袍的晋王世子高启元。沈丹遐见两人绣祥云的靴子上沾有泥土和杂草沫,便知这两人没沿山路而行,而是不走寻常路,在花草丛和杂树中穿行。

    “哎哎,是小肥仔儿。”高启元指着从五福身后探出头来的沈丹遐道。

    沈丹遐噘嘴,要不是忌惮他的身份,非回他一句鸭公嗓。

    高鋆狭长的眼中精光一闪,右手虚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问道:“沈九姑娘这是打算去哪?”

    “姐姐们上山赏景,我走不动了,下山去等她们。”沈丹遐传达了一个信息给他们,上面全是女眷,外男还是回避的好。

    “他们已往山上去了。”高鋆同样告诉她一件事,已没法回避了,少男们也不约而同的往假山爬,要登高赏景,“山上景致不错,九姑娘若是不嫌弃,我愿带九姑娘上山。”

    “不敢劳烦郡王。”沈丹遐从五福身后走了出来,屈膝行礼道。

    “不劳烦,我原本就是要上山的,顺带而已。”高鋆淡笑道。

    “堂兄,这肥仔儿这么胖,我可抱不动她。”高启元在旁边嚷道。

    沈丹遐嘴角抽了抽,她又没打算让他抱,用得着一直往她心窝里捅刀子吗?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每个肥仔儿都是绝世红颜的潜力股吗?她一定会蜕变成美人的。

    高鋆斜睨高启元,这小丫头能有多重?他也好意思直言说抱不动,被堂叔养废了的没用东西,若不是为了大业,真是不想搭理他。

    “郡王请,世子爷请。”沈丹遐把路让出来,用行动表示,她不劳烦两人,她不上山。

    “原本有一小事还想请沈九姑娘帮忙,这下到有些难办了。”高鋆皱眉道。

    小事却又难办。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矛盾啊?

    沈丹遐好奇心一起,多嘴问道:“什么小事啊?”

    高鋆从袖子抽出一条粉红色的帕子,“刚在路上捡到……。”

    “姑娘,那是你的帕子。姑娘,你帕子什么时候掉了?”五福跟抢答似的,都不等高鋆说完就什么都说了出来,让沈丹遐很是无语。

    “谢谢郡王,这是小女的帕子。”沈丹遐走到高鋆面前,伸手要去拽帕子。

    高鋆将手放到身后,沈丹遐抓了个空。

    “郡王?”沈丹遐疑惑地看着他。

    “我替九姑娘捡回了帕子,九姑娘就没什么表示?”高鋆问道。

    “我向郡王道谢了啊。”沈丹遐眨眨眼睛,难道还要给谢礼?那帕子虽是云缎做的,可也不值几个钱,若要给谢礼,那帕子她不要了。

    “些许小事不用谢,我是想请小九儿陪我上山一趟。”高鋆自动自发的改了对沈丹遐的称呼,“独自上山太安静,好生无趣。”

    高启元瞪着高鋆,什么叫着独自上山?他不是人吗?刚才是谁嫌人多嘴杂,非要离开人群,不走山路在林中穿行的?害他踩了这一脚泥的。

    ------题外话------

    注:用三根狗尾巴草做小狗,我也会做,不过我做得很一般,我儿子小的时候,用它哄过我儿子。
正文 第九十五章 讨要手帕
    因五福已自动供出帕子是她的了,沈丹遐没法耍无赖,不要帕子直接走人,只能憋着气随高鋆上山,愤怒的直拿眼剜扶着她的五福,恨不能用眼箭戳死这快嘴的丫头。

    五福没留意她主子的眼神,还在那里低声问道:“姑娘,你还走得动吗?做甚不让郡王抱你上山?”

    “你给我闭嘴。”沈丹遐恨声道。被高鋆拿捏着走这一趟,她已经很恼火了,再者跟高鋆不熟,她不可能要他抱;最让她疑惑不解的是高鋆为何非要她跟着到山顶去,她可不相信他说得什么独自上山太安静,好生无趣的鬼话。杵在他身旁的高启元又不是哑巴,先前她还听到他们交谈了呢,“我今天就不该带你来。”

    五福这下感受到她主子的怒意了,老实的闭上了嘴。

    高鋆听到主仆的对话,回首看去,见沈丹遐气呼呼的鼓着小包子脸,象只炸毛的小奶猫,薄唇上扬,狭长的眼中浮现淡淡的笑意;即使沈穆轲是个没用的,就这个有趣的小丫头,也值得他费点心思,何况沈穆轲还有点能力,做潭州同知才一年多就升官了,虽然这官升得有些蹊跷。

    “小肥仔儿,本世子受点累,抱你走一段路。”高启元好心地道。

    沈丹遐大喘了口气,道:“不用,我我走得动。”这个死鸭公嗓就不能不叫她小肥仔儿吗?

    高鋆看沈丹遐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已布满了一层薄汗,勾起左边嘴角,嘴硬的小丫头,到要看她能硬撑多久。

    四人继续往上爬,不用走泥路,高启元轻松地吟起诗来了,“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

    沈丹遐可没这份闲情雅致,低着头在数地上的青石板,“……一百二十六块,一百二十七块,一百二十八块……”她要是累死了,一定到阎王爷面前告安平郡王的状,让黑白无常把他的魂魄给勾了,然后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他永不超生。

    高鋆不知沈丹遐对怨恨到了极点,又回首看了看她,走了这么远,这小丫头还没开口要抱,到是挺倔强的。

    沈丹遐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跟在高鋆和高启元的后面爬上了假山顶,瘫倒在同样喘着粗气的五福怀里,两眼发直。还好姑娘们的注意力都被那群惨绿少年给吸引了,在同坐说笑,没有留意到他们,要不然沈丹遐身上绝对插满眼箭。

    高鋆和高启元走了过去,众人起身要与两人见礼,高鋆一脸温和地道:“不必多礼。”

    众人让出中间的位置来给两人,高鋆和高启元都没推辞,这里就数他俩的身份最为贵重。高启元坐下道:“你们先前在说什么?继续说,别因为我们过来,你们就不说了。”

    “是的,别让我们扰了你们的兴致。”高鋆微微笑道。

    “我们不过是在闲聊罢了。”徐萝垂首红着俏脸道。

    沈丹遐正津津有味的看着那边,突然视线被一片豆青遮住了,仰头往上看,看到的是一张倾倒众生的脸,开心唤道:“朗哥哥!”

    徐朗弯腰伸手,很自然地将沈丹遐抱了起来,发现她气息不稳,眉头微皱眉,问道:“小九妹,你怎么上来了?”这座假山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自己爬上来,是件很困难的事。

    沈丹遐搂着他的脖子,嘴贴在他的耳边,向他告状,“我本来已经下山了,是那个安平郡王,他捡着我掉的帕子,非让我跟他一起到山顶来才还给我。我跟着他上了山,可他说话不算数,拿着帕子不给我。他是个坏人,大大的坏人。”

    徐朗眯了眯眼,轻轻拍着她稚嫩的背脊,“我们去找他要。”

    沈丹遐摇摇头道:“朗哥哥,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不愿意徐朗得罪高鋆,帕子她找时机再找高鋆讨要。

    徐朗没有听她的,抱着她过去了,“安平郡王,请借一步说话。”虽然沈丹遐年纪小,但心细如尘的徐朗仍顾念着她的名声,并没有大大咧咧当着众人的面向高鋆讨要手帕。

    高鋆看着徐朗怀里的沈丹遐,目光微闪。

    “九妹妹,你怎么上来了?你不是说到山下等我们吗?”

    “九妹妹,你怎么能让外男抱着你,像什么样,还不快下来!”

    沈丹琦和沈丹芠同时出声,一个是关心的问话,一个是不满的指责。徐朗双臂收拢,搂紧怀里的小人儿,目光冷冷地扫向沈丹芠。

    沈丹遐走累了,双腿瘫软无力,窝在徐朗怀里正舒服,对沈丹芠的话置若罔闻,她在想着要怎么撒个谎回答她二姐的问题。当众实话实说,她怕高鋆秋后算账。

    看戏的不嫌事大,赵诚之忽然插嘴道:“小九妹,徐朗要和安平郡王讲话,赵哥哥抱你。”

    沈丹遐立时就感觉到一道凶狠的目光在瞪着她,都不用寻找,沈丹遐就知道是谁,在闺学有董篱落一个人用眼神射杀她就够了,她可不想再增加一个,扭转身体,把头埋在徐朗的肩膀上,不理会赵诚之伸过来的手。

    恰好这时,坐在稍远地方的沈柏密兄弟已经走了过来,“妹妹。”

    “二哥哥,三哥哥。”沈丹遐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伸着两只小胳膊,“二哥抱。”

    徐朗的手紧了紧,之后慢慢地松开,将沈丹遐交给沈柏密,看着高鋆道:“郡王,请。”

    高鋆勾勾唇,“徐三少,请。”

    ------题外话------

    注:高启元吟的诗是唐五代李涉所写的《登山》,此处借用。

    这几日天气寒冷,我受寒不太舒服,更新字数不是太多,抱歉了。
正文 第九十六章 脚磨破了
    沈丹遐趴着沈柏密的肩头,眼睛瞅着徐朗和高鋆站立的方向,隔得远,她听不见两人的交谈,两人又都是内敛之人,脸上的神情也看出不出所以然来。

    沈柏密不知道徐朗是为了帮沈丹遐讨回帕子找上高鋆的,没有多管,抱着沈丹遐进亭里,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块雪白的帕子,仔细地帮妹妹把额头上的汗拭去,“走这么远的山路,脚疼不疼?”

    “妹妹,这假山上就修了这么座亭子,种了些寻常的花草,没什么好看好玩的,你爬上来做什么?”沈柏寓耿直地问道。

    沈柏密瞪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还好徐家人不在旁边,要不然听到他这贬低的话,非找他麻烦不可。

    沈丹遐噘嘴道:“不爬上来,我哪知道这上面是个什么情形?”

    “现在看过知道了,那就下山吧,来,三哥背你。”沈柏寓转身微屈着双腿道。

    “我自己走。”沈丹遐从沈柏密的腿上跳下来,脚一落地,钻心的疼,“哎哟。”

    “妹妹。”沈柏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沈丹遐,她才没有因脚痛跪下去,“怎么了?可是脚扭着了?”

    “脚没扭着,脚底好像磨起泡了。”沈丹遐年纪小,陶氏又疼爱她,不怕多花费银两,担心她穿硬底鞋硌着脚,一直让她穿软底绣花布鞋,今天也一样。这软底绣花鞋穿着舒服,可不宜走太久的路。

    “妹妹,赶紧把鞋脱了看看是不是真起泡了?”沈柏寓没想那么多,脱口道。

    “胡说什么?”沈柏密瞪他,妹妹虽小,可也是姑娘家,哪能当众把脚露出来?

    沈丹遐一惊,赶紧把脱下来的鞋后跟又穿上,差点犯错。

    “妹妹,快,快上来,三哥背你下山去找母亲。”沈柏寓着急地道。

    沈柏密抱起沈丹遐,把她往沈柏寓背上放。沈丹遐这时也顾不得会不会累着自己家哥哥了,她脚疼得厉害,根本没办法下地走路。

    “这是怎么了?”徐萝走过来问道。

    沈柏密兄弟没空答话,匆匆忙忙带着妹妹往山下去。沈丹芠没好气地道:“我家那娇贵的九妹妹的脚磨出泡来了。”沈丹蔚拽拽她的衣袖,不管沈家几房人在家里如何闹腾,在外面都是一家人,沈丹芠用这嘲讽的口气说话,岂不是在告诉别人沈家几房不和?

    “你拽我做甚?”沈丹芠扯出自己的衣袖,抬头对上沈丹蔚阴沉的双眼,“我又没说错,九妹妹的脚是磨……”在沈丹蔚的注视下,渐渐无声。

    沈丹蔚用目光压制住亲姐,这才扬唇笑着与徐萝说话,“多谢徐姑娘带我们上来看了这么好的风景,如今景也赏了,也休息够了,瞧着时辰也不早,我们该下山归家了。”

    徐萝看着她,笑容温和地道:“还请等等吧,大家一起上来的,等会还是一起下去的好,免得走散了。”

    “就听徐姑娘的。”沈丹琦一把将沈丹蔚拉开,讨好地笑道。

    “六妹妹小心。”沈丹芙扶住了险些摔倒的沈丹蔚道。

    “谢谢四姐姐。”沈丹蔚借力站稳,苦笑道谢。沈家的脸面是丢干净了。

    这时徐朗走了过来,没看到沈丹遐,眉头一皱,回头看向沈家男儿那边,沈柏密兄弟也不在。沈丹蔚知他素来和三房走得近,主动道:“朗表哥,二哥三哥和九妹妹已下山了。”

    徐朗对她拱了拱手,道:“多谢告知。”言罢,朝沈丹蔚指的方向大步行去。

    “三弟,哪里去?”徐肊拦住了徐朗。

    “让开。”徐朗沉声道。

    徐肊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缩着脖子,佝偻着身子往旁边退开。

    徐朗刚往前走了两步,又被人拦住了,这次拦住他的是徐朝,“徐朗,这里是二叔家,你要胡闹也该看看是什么地方?”

    “滚。”徐朗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徐朝脸色微变,“徐朗,你……”抬头与徐朗的星眸对上,被他眼中传来的寒意威慑得说不出话来。

    兄弟眼神对峙,徐胜走过来挽起了徐朝的胳膊,把他拖开,嘴里小声嘀咕道:“四哥,你理他做甚?他整日里古里古怪的,跟个哑巴似的,随他去,爱怎么样怎么样,死了也不管我们的事。”

    徐朗耳力不错,听得清楚,却并不在意,徐朝徐胜没把他当兄长,他也没把他们当弟弟,大步朝前走去。然他下山本就迟了一步,又被徐肊和徐朝阻拦了一下,没能追上心急为妹妹治伤的沈家兄弟,到是在上山的路口处,追上了落在后面的五福。

    “你家姑娘如何了?”徐朗不好再往前走了,他一个半大小子贸然闯到后院内宅去,那是给沈妧妧挑事的机会。

    “我家姑娘把脚给磨出泡来了,我家姑娘长这么大,可从来没走过这么多路的。哎。”五福叹了口气,“姑娘不知怎么得就犯起倔来了,说什么也不肯让晋王世子爷抱,非要自己走,可不就遭罪了。”

    徐朗垂眸想了想,捏了下塞着沈丹遐的帕子的衣袖,道:“明日我去看小九妹。”言罢,徐朗往去外院的路走去。

    五福看着徐朗远去的背影,道:“哦,奴婢会告诉姑娘的。”

    沈柏寓把沈丹遐背进了后院,沈柏密用两颗银瓜子,请徐家婢女把陶氏给请了出来。

    陶氏出来看到两个儿子,愣了愣,问道:“你俩小子怎么跑内宅来了?”

    “母亲,妹妹受伤了,我们得赶紧回去请大夫给妹妹瞧瞧。”沈柏寓急切地道。

    陶氏扑过去抱起坐在廊下的沈丹遐,“娘的乖乖,你伤哪了?快让娘看看。”

    “母亲,您别听三哥的,我没有受伤,我就是走路把脚给磨了泡来了。”沈丹遐安抚她道。

    “怎么会把脚磨出泡来的?”陶氏瞪了眼五福,这丫头伺候主子这么不尽心,回头就提脚发卖出去,换好得来伺候她的乖乖。

    “娘,这事不怪五福,是九儿贪玩,爬到假山上面去看风景,才把脚磨出泡来的。”沈丹遐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此时并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陶氏没去管还在看戏的林氏和周氏,向徐二太太请辞,带着儿女离开徐府回家去。
正文 第九十七章 陶氏教女
    马车一驶出徐府大门,陶氏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脱下沈丹遐的鞋,查看她的脚如何。沈柏密伸手拦住她,道:“母亲,妹妹的脚磨破了,皮肉必然粘在了棉袜上,您现在帮妹妹脱棉袜,势必会扯伤妹妹,等会又要再穿上棉袜,回到家中又要再脱一次,岂不是让妹妹痛两次。不如等回家,请郝大夫进来看伤时再脱。”

    “这话说得有理。”陶氏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沈柏密,满眼欣慰,“密儿长大了,考虑问题很周全。”

    受到表扬的沈柏密笑了笑,坐在旁边的沈柏寓不服气地嚷道:“母亲,我也长大了,是我从山上一口气把妹妹背下来的。”

    “是是是,寓儿也长大了,有大把的力气了。”陶氏慈爱地笑道。

    马车又行进了段路,陶氏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咹,七丫头,十一丫头呢?”打从一开始,她就没瞧见那两个庶女。

    沈柏密神色微动,道:“母亲,她们应该还留在徐家的假山上。”

    陶氏冷笑几声,脸上闪过一抹不悦。她的乖乖受伤了,她们居然还有心思玩耍,果然是隔层肚皮隔成山,不是一母所生,之间的情分就是淡薄。

    “娘,她们又不是大夫,跟过来也没用,就让她们在那玩吧。”沈丹遐不愿陶氏因自己迁怒于他人。

    陶氏看着沈丹遐稚嫩的小脸,目光闪了闪,道:“这事回去再说,密儿,你下车回徐府去。”

    “娘。”沈丹遐央求的看着陶氏,“我的脚已经不怎么痛了,您别生气。”

    “娘没有生气。”陶氏轻轻捏了下她小巧挺直的小鼻子,“你二哥不过去接人,你大伯娘二伯娘可就有话说了,懂吗?”

    沈丹遐微忖片刻,眸光流转,点头道:“懂了。”

    “停车。”沈柏密也已领会陶氏的意思,敲敲车厢壁道。

    马车停了下来,沈柏密下车,叫上他的随从,返回了徐家。果然如陶氏所料,林氏和周氏在得知陶氏带着儿女先行离开,却将沈丹迼和沈丹迅落下后,林氏脸色微沉,周氏撇嘴道:“三弟妹这事做得太过份,知会都不知会一声,就丢下这两丫头走了。若不是我们在,这两丫头岂不是……”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林氏没好气地道。还在别人家做客,这么嚷嚷丢脸的可是自己。

    “我又没说错。”周氏不服气地道。跟在她们后面的沈丹蔚一脸的生无可恋,亲娘和亲姐一样的蠢,家丑不可外扬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一个两个的口无遮拦,难堪之余她还觉得心累。

    林氏斜睨周氏一眼,牵着沈丹琡快走了几步,她不想跟这蠢货再多说一句话。等到了仪门处,看到和沈穆载、沈穆轼以及沈柏宽几兄弟站在一起的沈柏密,沈丹迼面露喜色,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嫡母并没有丢下她们不管,轻声的唤道:“二哥哥。”

    沈丹迅的脸色虽有些缓和,但左手不停地绞着扇穗,眼底还带着一抹不安,嫡姐受伤,她应该表现出关心的姿态,随行在旁边的,可是她没有,嫡母会生气吗?嫡母既然肯留下嫡兄在此等待她们,应该不会责备她们吧?

    林氏翘翘嘴角,她就知道如今的陶氏做事周全,绝不会留给她们这么大说嘴的把柄。

    沈家人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离开徐府时,沈柏寓背着沈丹遐进了三房正院。郝大夫很快就被请了进来,为沈丹遐看伤势。

    沈丹遐娇嫩白皙的双足磨得起了三四个大小不一的血泡,右足上的一个大血泡已破皮,血水沾在了袜子上,护娇帮沈丹遐脱袜子时,虽然已经很小心了,可依然扯掉了她一块皮肉,疼得沈丹遐嘴角直抽抽,看得陶氏心疼不已。

    “你让开,我来。”陶氏将护娇拽开,亲自帮沈丹遐清洗了双足,动作轻柔,唯恐再伤着她。

    郝大夫配好了药,“太太,姑娘这伤不算太重,喝一剂药就够了。这几日姑娘暂且就不要穿袜子,也不要下地行走,免得再添新伤,将这药膏涂抹在脚底板上,过两三日就能痊愈了。”

    “有劳郝老。”陶氏客气地道。让招财送郝大夫出去,她为沈丹遐上药。

    上完药,沈丹遐笑道:“娘,让她们伺候我回房去吧。”

    陶氏瞟了眼站在角落的五福,伸手抱起沈丹遐,温声道:“乖乖,心善是好,但有些事是不可放纵的,她没有伺候好主子,就是犯了大错,若是不惩戒,其他下人会有样学样,这家里可就乱套了。”

    沈丹遐抿了下唇,扭身看着陶氏,郑重地道:“娘,我知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园,我会让禄妈妈好好教导她的,请娘把她交给女儿来处置吧。”

    陶氏迟疑片刻,“好,就交给乖乖处置。”

    “谢谢娘。”沈丹遐笑道。

    陶氏让福婆子把沈丹遐抱回了房,这才坐下喝了口茶水,招财匆匆进来,“太太,老爷身边的兴旺回来了。”

    “哦。”陶氏连眼皮都没抬,抿了口茶水,算算时间,沈穆轲是该抵达锦都了,“他可是去萱姿院了。”招财没把人带进来,陶氏才做如此揣测。

    招财咬了下唇角,道:“是的。”

    陶氏嗤笑一声,继续喝茶,她根本就不想知道沈穆轲让兴旺带了什么话回来,自然不会急急忙忙去萱姿院,直到慢条斯理地喝完那杯茶,才叫上沈柏寓往萱姿院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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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八章 一举两得
    母子俩进了萱姿院的东居室,沈母歪坐在榻上,身上搭了块大红织锦薄毯,沈丹念坐在她身旁,一脸挑衅地看着陶氏。

    陶氏无视她,淡然向沈母行礼问安,沈丹念没有起身避让,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嫡母和嫡兄的礼。陶氏神色未变,沈柏寓盯着沈丹念,眼中厉芒闪动,若不是来的路上母亲让他万事不可轻举妄动,他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不敬嫡母的丫头。

    沈母抬眼一扫,眉头皱起,“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大嫂子她们还没回来,我是因为九儿的脚受伤了,先行了一步。”陶氏欠欠身,“老太太,九儿暂时无法下路行走,我替她向老太太告假七日,还请老太太恩准。”

    “好好的出门做客,却受伤回家,九姐姐莫不是和人动手打架了?”沈丹念抢在沈母之前问道。

    “老太太,请恕我无礼了。”陶氏低垂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既然沈丹念上赶着来送死,那她就顺势打狗羞主闹上一场,“招财,恭喜把她给我拉出去,好好教教她何为规矩。”

    招财和恭喜应声上前去拖沈丹念,沈丹念尖叫着,拳打脚踢,不让两人靠近她。珍珠几个呆愣片刻,上前帮着沈丹念阻拦招财和恭喜。沈柏寓见状,冲上前去,左抓一个,右扯一个,三下五除二,就将珍珠几个给拖开甩走。招财和恭喜顺利地抓住了沈丹念的胳膊,将她从榻上拖下来。

    “放肆!”沈母回过神来,拍着锦垫咆哮,“陶佩,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要想干什么?”

    “老太太,教导庶女乃是我身为嫡母之责。”陶氏挑眉道。

    “让她们住手。”沈母眼见沈丹念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两个婢女扭着胳膊往外走,急得满脸狰狞瞪着陶氏,“陶佩,你别忘记了,管教媳妇也是我身为婆母之责。”

    “老太太说得没错,等我管教了十二姑娘,再来领老太太的管教。”陶氏一甩扇子,转身就往外走。

    “反了,反了。”沈母掀开薄毯,站在脚榻上高声喊叫。

    珍珠忍着痛,爬过去给沈母穿好鞋。

    沈母急三忙四的走出去一看,沈丹念被恭喜按住在地上动荡不得;招财抓住她的头发让她仰起头,左一下右一下,十分有节奏的在扇她耳光。沈丹念的脸已红肿,嘴角边似有血丝。沈母着急地喊道:“住手,住手。”

    招财没听她的,“啪啪啪”仍旧扇着沈丹念的耳光。

    “陶佩,你还不让那贱婢住手!”沈母厉声道。

    “够了,放开十二姑娘吧。”陶氏看着头发凌乱、狼狈不堪的沈丹念,心里觉得异常痛快,吐出一口闷气,真是神清气爽。

    沈母看着瘫倒在地上的沈丹念,眼神复杂,道:“珍珠,让人扶十二姑娘回小楼,再去药房拿些上好的药,给十二丫头擦脸。让她们好生伺候,十二丫头还小,脸上不能留下疤。”

    珍珠领命行事。

    沈母斜了陶氏一眼,“你跟我进来。”

    陶氏淡淡笑笑,跟在她身后往屋内走,经过沈柏寓时,低声吩咐道:“你在外面等着。”

    “哦。”沈柏寓应道。

    进到屋里,沈母一脸阴沉地坐在榻上,“陶氏,你想干什么?”

    “老太太,我在管教庶女。”陶氏在椅子上坐下道。

    沈母冷笑,“有你这么管教庶女的吗?姑娘家的脸岂可受伤?我知道,你是对我这个老太婆不满,明着是管教十二丫头,实则是在打我的脸。”

    “老太太这话,令人惶恐。”陶氏站起身,“老太太知道我出身不高,见识短,没有老太太百般灵利的手段,只会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

    “你……你…。”沈母手指着陶氏,“守了三年孝,有子女傍身,你就有恃无恐是吧?敢忤逆我这个婆婆了是吧?”

    “罢罢罢,以后我再不管教十二姑娘就是,今日是我多事,请老太太责罚。”陶氏跪下道。

    沈母显然没想到刚才还强硬无比的陶氏突然就服软了,呆怔片刻,道:“禁足十日,罚抄《孝经》十遍。”

    “是。”陶氏欣然领罚,起身退出。

    看着陶氏离去的步伐轻松,沈母有种一股奇怪的感觉,眉头微皱。

    陶氏母子离开没多久,去徐府做客的沈穆载等人进了萱姿院,沈母问了一下他们做客的情况,得知安平郡王也去了徐府,哂笑两声道:“徐奔还真是交游广阔啊。”

    沈母看着面前年近四旬的两个儿子,暗叹了口气,道:“老三明儿就回来了,老大老二啊,你们去城门接一下你们弟弟。”

    “是,母亲。”沈穆载和沈穆轼同声应道。

    “密哥儿随你两个伯父同去。”沈母又道。

    “是。”沈柏密应道。

    “你们也劳累一天了,回房去歇着吧。”沈母按了按额头疲惫地道。

    众人起身行礼要走,周氏眼珠子转了转,问道:“母亲,三弟妹比我们还要早一步回来,怎么还没过来给您请安呢?”

    周氏的意图,让往外走的沈柏密沉了脸色,回身正要出言,沈母已道:“她已来过了。”

    周氏撇撇嘴,“已经来过了啊。”

    “二伯母,我娘已来给老太太请过安了,让你很失望?”年少气盛的沈柏密护母心切,忍不住讥笑问道。

    “我有什么可失望的。”周氏横了沈柏密一眼,“你这臭小子,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

    “为老不尊,就休怪为幼不敬。”沈柏密冷声道。

    “你这臭小子,你说谁为老不尊呢?”周氏怒问道。

    “行了,你少说两句。”沈穆轼见沈母的脸色愈发的难看,抓住周氏的胳膊扯了她一下。

    周氏不服地道:“明明是这臭小子不对,做甚……”

    “闭嘴,都不许再说了,都给我出去。”沈母发火赶人,大家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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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九章 警示庶女
    沈柏密带着沈丹迼和沈丹迅回了三房正院,陶氏知沈柏密明儿要随沈穆载兄弟去城门口接沈穆轲,并没有多说什么,纵然她不愿儿女们与沈穆轲多接触,可是她改变不了沈穆轲是他们亲生父亲的这个事实,儿女们就必须守着这世间的规矩,神情黯淡地打发他回房换衣裳。

    陶氏的目光落在两个庶女身上,道:“七丫头,小楼那边收拾好了,你明儿就搬过去吧。”

    “是。”沈丹迼应道。

    “大姑娘她们都住在小楼里,你要与她们和睦相处,守好规矩,不管住在哪里,你都得记住自己是三房的姑娘,不要做些上不台面的事,丢了自个的脸面,知道吗?”陶氏沉声道。

    “知道。”沈丹迼低头道。、

    “你们出门在外一天,想来也累了,回房歇着去吧。唔,有空你们去看看你们的十二妹,陪她说说话,给她解解闷。”陶氏整治了沈丹念,也就不打算用言语敲打两个庶女了,耳闻不如目睹,让她们亲眼瞧瞧,比她说一百句都强。

    “母亲,女儿想去探望九姐姐,虽然刚才母亲说了九姐姐伤得不重,可不亲眼看看,总觉得不放心;先前见九姐姐受了伤,我心慌成了一团,可惜三哥哥走得太快,我追没追上。”沈丹迅这番话既讨好了陶氏,又为自己开脱了。

    陶氏目光微转,端杯抿了口茶水,“小九儿那儿没什么,你想去就去看看吧。”陶氏是不太愿意沈丹遐和两个庶女太过亲近的,尤其是沈丹迅,她能说会道的,陶氏怕沈丹遐会被骗上当。

    沈丹迼和沈丹迅行礼退了出去,往沈丹遐住的祉园去。沈丹遐听到通报,让婢女把她们请了进去。

    “七姐姐、十一妹妹,你们来了,请坐,”沈丹遐倚在黄花梨软榻上,脚上搭着一块浅蓝色绒毯,黄花梨榻几上摆着两碟糕点、一碟蜜饯和一杯茶水。

    临窗的炕上铺着深蓝色厚厚的软褥子,上面放着两个青缎坐褥,炕几上摆着黄花梨边座玉质雕福寿童子的插屏、鎏银镂雕香熏炉一个、西洋座钟一个和鎏银烛台一个。

    北墙摆着个博古架,架上摆着宝月瓶一对、红釉连环瓶一对、黄玉双璃腰圆扁瓶一件、官窑白底红花盘一件、白玉山子、珊瑚盆景等物。

    博古架的对面摆得是张书案,右边放站笔挂,上面挂着精细不一的毛笔,笔挂下方摆着砚台和笔掭,书案正中摆着黄铜镇纸、黄铜匣子、茶花雕漆方盒和一对黄铜烛台,左边摆着几本诗集词集和雕漆盒。

    在书案两边摆着书架,上面整齐得摆放着许多的书册,四个角落都摆放着半人高的铜质灯台。

    沈丹迅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妒色,这就是嫡女之尊吧!处处讲究、处处精致。

    沈丹迼和沈凡迅略坐了坐,沈丹迅撂下一句,“不打扰九姐姐休息。”就拖着沈丹迼离开了。沈丹遐并不在意,拿过书册继续翻看。

    次日清晨,两个姨娘带着各自的女儿来给陶氏请安,齐婆子出来道:“今日请安就免了,等老爷归家再说。两位姨娘请先回,七姑娘、十一姑娘请去萱姿院给老太太请安。”

    两对母女一脸迷茫的离开了正院,抱琴和饶氏回了她们自己的小院,沈丹迼和沈丹迅去了萱姿院;到那里后,发现沈丹念没来请安,想起昨日陶氏让她们有空去陪她说说话,给她解解闷,给沈母请了安,就往小楼去见沈丹念。

    沈丹念肿得跟猪头似的,不愿见她们;沈丹迅道:“是母亲让我们来看十二妹妹的。”

    于是大多数人都明白陶氏是什么意思了。

    杀鸡儆猴啊。

    沈丹念恨得咬牙,然在姜娘子的劝说下,不得不让两位庶姐进去。沈丹迼和沈丹迅看到沈丹念的脸,倒吸了口冷气;待问清原由,沈丹迅昨日对沈丹遐生出的那点妒忌心,荡然无存。嫡母是不怒则已,一怒惊人,老太太都没能护住沈丹念。

    另一边沈穆载、沈穆轼带着沈柏密出门去城门口接沈穆轲,他们刚走没多久,徐朗就上门了。依着礼数,徐朗要先去拜见沈母。徐朗并不愿意见这个名义上的外祖母,只是让下人传了话过去,他则往三房正院去了。

    沈母对这个名义上的外孙素来不喜,随便找了个理由拒见。

    徐朗在三房正院见到了陶氏,客套的问候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道:“陶姨,这是止痛酊,治外伤极好。”

    “你有心了,恭喜啊,你领朗哥儿去小九儿那吧。”陶氏要打点送去陶家的端午节礼,抽不开身。

    徐朗随恭喜去了祉园,沈丹遐不能下地,坐在软榻上边吃糕点边看书,听到通报,放下糕点搁下书,声音甜甜糯糯道:“朗哥哥。”

    “嗯。”徐朗走了过去,就看到浅蓝色绒毯下微微蜷卷着的粉嫩的趾头,“脚可痛得厉害?”

    “还有一点点痛。”沈丹遐歪小脑袋,笑得眉眼弯弯,“朗哥哥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嗯。”徐朗点头,从怀里再次把药瓶掏出来,“这是止痛酊,治外伤的,擦过后不会留疤。让婢女给你上药可好?”

    “朗哥哥给我上药。”沈丹遐把绒毯扯开,露出没穿袜子的白嫩双足。

    “姑娘不可。”护娇和恭喜的阻拦慢了一步。

    在沈丹遐的坚持下,徐朗净了手,帮她上药。徐朗怕弄疼她,动作轻柔;沈丹遐没感到疼,却感到痒,咯咯的直笑,清脆如银铃。徐朗看着笑意盈盈的沈丹遐,眉眼间愈发的柔和。

    徐朗在祉园和沈丹遐说了约小半个时辰的话,当然主要是沈丹遐在说,他负责听,就告辞离去。沈丹遐本想留他用午饭的,陶氏也开了口,但徐朗婉拒了,“还有功课没做完,下次再来叨扰陶姨和小九妹。”

    陶氏想到沈穆轲就要回来,还有事要做,也就没有强留,亲送他出门。
正文 第一百章 渣父回府
    沈穆轲一行人回到府中已是申时末,也就是说沈穆载他们在城门口差不多等了他一天。留在府里的人,除了陶氏母女,就是脸部受伤的沈丹念都戴着面纱,去萱姿院的小花厅等着。

    齐婆子面带忧色地问道:“太太,你不过去真得好吗?”

    “我没法过去啊,我被老太太禁足了。”陶氏笑得一脸无辜。

    齐婆子看着她的笑脸,怅然无语。

    沈穆轲在萱姿院没有看到陶氏和沈丹遐,问都没问一句,就好像家里没这两人似的。董其秀瞄了眼沈穆轲,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的大拇指翘起,其余四指紧握,这是他隐忍怒气的小动作。

    董其秀眼中闪过一抹狡诈的精光,她得把他的怒气引出来才行,“三太太和九姑娘怎么还没过来呀?”

    沈穆轲脸上笑容微敛,端起茶杯一口口喝起茶来。

    沈母皱了下眉,为了给陶氏添堵,她是赏了不少丫头给沈穆轲做通房,可是做为正室对妾有着天然的不喜,冷声训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老太太,非是妾身不懂规矩,胡乱插嘴,而是妾身随老爷从外面回府,依礼该给三太太磕头请安呢。”董其秀狡辩道。

    这种小把戏,以前沈老太爷的妾室不是没玩过,沈母不屑地嗤笑一声。周氏快言快语地抢着道:“三弟妹不会过来,她被母亲禁足十日,罚抄《孝经》十遍。”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沈穆轲皱起了眉,这个蠢妇又做了什么蠢事触怒母亲?董其秀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还以为陶氏是见沈穆轲回来了,忙着梳妆打扮吸引沈穆轲,来迟了呢。

    凡在仕途上有所追求之人,就不会不在乎名声。潭州离锦都远,陶氏又不在身边,沈穆轲宠宠妾室到还无妨;如今到了锦都城,他归家的第一天,必须得进正院去睡陶氏,要不然让人知道,奏他一本宠妾灭妻,对他的名声是有碍的。

    不过现在,陶氏被母亲禁足了,沈穆轲到是找到理由不去正院了,他完全想不到这禁足是陶氏谋划来的。

    “母亲,晚点儿子再来陪您用餐。”沈穆轲陪着沈母又说几句话,就准备离开回三房院子歇息。

    沈丹念总算等到机会了,“父亲,求父亲为女儿作主!”说着,就飞快窜到了沈穆轲面前跪下了。

    沈穆轲轻咳一声,正要摆出为父的威严来,帮这个不记得排行第几的女儿作主,沈母出声道:“十二丫头,你父亲赶了一天的路,累了,让他先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晚点儿再说。”

    沈母发了话,沈穆轲带着他的妾室,抬腿离开,径直进了桂香院。人已进了自己的院子,董其秀不想把人推出去,可是陶氏会怎么想?董其秀目光转了转,伺候沈穆轲换了家常服,端了杯茶送到沈穆轲手上道:“老爷,妾身去给太太磕个头就回。哎,也不知道太太做了什么事触怒了老太太?”

    “她在禁足,你用不着过去。”沈穆轲把茶杯往旁边几上一放,“有老爷在,你不用理会她。”

    董其秀笑着往他怀里依偎了过去,娇滴滴地道:“我听老爷的。”

    这天晚上,花氏避着人进了正院,拜见了主母。这一年多,在她和董其秀不约而同的不懈努力下,沈穆轲的妾室和通房没有再增加。

    “沈穆轲在潭州做了什么?怎么就突然升官了?”陶氏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他没做出什么大的政绩来。”花氏皱眉,她也一脑门的迷茫呢。

    妻妾面面相觑,一顿胡乱猜测后,就放弃了,这官已升,追究怎么升上来的,已没有多大的意义,撂到一边不管了。

    “你可愿继续伺候他?”陶氏体恤地问道。

    “谢太太恩惠,妾就这身子还有点用,就让妾留在他身边拘着他吧。”花氏屈膝道。

    “那日你不想伺候他了,就来说一声,我替你安排。”陶氏扶她起来道。

    “是。”花氏起身道。

    沈穆轲和陶氏这对夫妻,彼此都不怎么愿意与对方见面,可是事事难料,第三天的下午,沈穆轲就不得不进了正院大门。陶氏看到他,就活像看到了脏东西,眼底的厌恶不要太浓,柳眉紧锁,语气冷淡地问道:“老爷怎么过来了?”

    “库房里的东西去哪儿了?”沈穆轲初上任,想要表现一二,一天都没休息,昨儿就去吏部上任,为了官途畅顺,想与上司拉近一点关系,今儿中午回来开三房的库房找东西。

    陪沈穆轲一起去库房是董其秀,去的路上,董其秀瞄着戴婆子手中的钥匙,琢磨着怎么把它弄到手,打开库房,里面到是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箱子,可里面装得是布匹、瓷器、铜器和锡器,值钱的东西一概全无,董其秀顿时滋味全无,怂恿着沈穆轲去找陶氏。

    “老爷问得是什么东西?”陶氏把持着三房上上下下,沈穆轲那边一开库房,她这边就接到了消息,十分清楚沈穆轲为何而来。

    “那座白玉山林观景玉山子去哪儿了?”沈穆轲问道。

    “老爷问得是我陪嫁里那座白玉山林观景玉山子啊!”陶氏把陪嫁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啰嗦什么,东西在哪儿?拿来给我,我有用。”沈穆轲厚着脸皮,当没听到那两字。

    陶氏勾了下唇角,道:“抵给银庄换银票了。”

    “谁让你这么做的?为什么没问过我,就擅自这么做?”沈穆轲怒问道。

    “那是我的陪嫁,我要如何处置,用不着问任何人。”陶氏冷笑道。

    “你!”沈穆轲瞪着她,一幅噬人模样,“你就不怕我休了你?”

    “啪!”陶氏把手中的书册重重地砸在茶几上,“我先前说过得话,看来老爷是一句都不记得了。那我就再提醒一下老爷,老爷在潭州府以妾充妻一事也就罢了,十三丫头……”

    “闭嘴!”沈穆轲厉声打断她的话,“陶氏,你当真一点不念夫妻之情?”

    “夫妻之情?”陶氏捧腹大笑,笑得沈穆轲面黑如锅底,方止住笑,“沈穆轲,别说那些虚的,我们往后析产而居,互不干涉,你少打我陪嫁的主意。三房正院和祉园的账我会划过,其他的你愿交给谁管交给谁管。”

    “析产而居就析产而居!你别后悔。”沈穆轲拂袖而去,他绝不会向一个女人服软低头。

    陶氏看着沈穆轲离去的背影冷笑,若不是《大丰律》规定,女子和离不能带走儿女,她才不愿与这些人虚以委蛇。

    沈穆轲铩羽而归,接下来数年再没进过正院大门,晚上在各妾室处歇息,最得他宠的是董其秀和花氏,三房的事也交由她们俩一起打理。陶氏为了儿女,出门交际一事并不推脱,仍旧以沈三太太的名头出入各府。抱琴和饶氏这两个坚持每日来给她请安的妾,以及隔三岔五就暗中来回事的花氏,陶氏都私下给了她们另一份丰厚的月钱。沈丹迼和沈丹迅,一个老实听生母的话依附在嫡母这边,一个聪明的劝着生母和她一起依附在嫡母这边。

    三房以这种诡异的相处方式而相安无事,沈家人虽时有小摩擦,但总体还算太平,日子按部就班的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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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今天拖到现在才更文。

    家里来了两位阿姨来探望我,等她们离开,我又要出门去扎针,回来就这么晚了,抱歉抱歉。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沈母寿辰
    家里的情况,沈丹遐虽宅在屋里养伤,却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因陶氏知女儿聪慧,并没隐瞒她,是以该让她知晓的,都让六顺打听到了,传给她听。

    沈丹遐对沈穆轲没有一丝孺慕之情,她更疼惜陶氏这个娘,那怕心疼陶氏年纪轻轻就守活寡,也绝不会劝陶氏将就这个种马男的;至于劝陶氏和离,彻底摆脱沈穆轲,重新去寻找幸福,沈丹遐不是没想过,可在得知陶氏是因和离后不能带着她和两个哥哥,才选择留在沈家的,也就没去劝了,陶氏有多看重她兄妹,她心里很清楚。

    日出日落,夏去秋至,转眼到了八月十五日中秋节,离九月初七沈母六十岁寿辰也就二十来天了,可家里人似乎都忘记了这件事一般,一点为她摆寿宴贺寿的征兆都没有。

    这天早晨小辈们过来请安,沈母直接问道:“老大,今年虽是我整岁寿辰,但我不想大办,请柬就送去给交好的几家就行了。那天请醉仙楼的厨子进府来掌勺,不用费心去找什么名厨大厨的,简简单单就可以了。”

    林氏表情一僵,不大办,却要请醉仙楼的厨子来掌勺,这亏心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母亲六十大寿必须得大办,把至亲好友全邀请来热闹热闹。”沈穆载笑道。

    “我儿孝顺。”沈母开心地笑道。

    林氏满脸苦色,大办就意味着要拿一大笔银子出来,家里哪还有余钱这样大肆挥霍?给沈丹瑶置办嫁妆,已让她焦头烂额,而小辈们一个两个长大成人,都要谈婚论嫁,一想到公中要出的银子,她心就在滴血,恨不得将二房三房全分出去。

    林氏苦恼了半日,在心腹婆子的提醒下,想起几年前的事,就订下办寿宴需要一万五千两银子,三房平摊,一房五千;林氏打得好主意,长房是不会真正出那五千两银子的,她用二房三房出的一万两银子来办这事,或许还能抠点出来贴补长房。

    可是林氏有张良计,二房三房有过墙梯。周氏听从沈丹蔚的建议,大张旗鼓地收拾东西,说是要送去当铺换银子;沈母被气了个仰倒,不得不暗中贴补了周氏六千两银子,二房这才消停。

    陶氏富足,手头散漫,准备掏五千两银票解决这事。沈丹遐却不乐意,凑到她耳边出主意,“娘,孝子孝子,这笔钱该由老爷出才对。”

    “我不耐烦与他啰嗦。”陶氏连看沈穆轲都觉得脏眼。

    “娘不用与他说,谁拿了他的俸禄就由谁出。”沈丹遐狡黠地笑道。

    陶氏笑,捏捏她的小鼻子,道:“小滑头,就依你。”

    陶氏让人把董其秀唤了来,“老太太寿辰要大办,共需一万五千两银子,三房平摊花费是五千两银子,你俩合计合计,把银票准备好送去给大太太。”

    “太太这是在为难人,妾身上哪儿寻五千两银子?”董其秀气恼地道。

    “我何曾为难你?老爷的俸禄可是交在你手中的,休得在我面前哭穷叫屈,赶紧将银票送去给大太太,倘若误了寿宴一事,让老爷落了不孝之名,唯尔之责。”陶氏冷声道。

    董其秀惊愕地看着陶氏,“太太,你不……”

    “你们可以退下了。”陶氏起身回里室,不愿再与她多言。

    董其秀无奈,只能掏私房填补,把五千两银子送去了长房交给林氏。

    解决了银钱的事,林氏开始操办沈母的寿宴。八月三十日,谢家闺学期末考;九月初一,谢家闺学放假,沈丹遐拿到了三优五良的好成绩。

    到了九月初七,沈家也是宾客盈门,当然再怎么热闹也比不过徐府,至少安平郡王、晋王世子、谢太傅等人是不会纡尊降贵来恭贺一个五品官之母的寿辰。陪在沈母身边的是云阳侯夫人、仁义伯夫人金氏、徐老夫人、俞老夫人和沈婉婉、沈妧妧,有一个三品侯爷和一个一品伯爷撑场面,沈家的寿宴到也不算太丢人。

    家中小辈们在纷纷送上各自准备的寿礼,沈柏宽送得是一副自己写的“百寿图”,沈柏密兄弟合送了一尊檀木根雕寿星公,姑娘们大多送有是绣品,沈丹瑶送得是一幅亲手绣的松鹤延年的座屏,沈丹芠送的是亲手做的一件外裳,沈丹念送的是青底金银丝线绣的万字符护额;沈丹遐送了个修剪成祥云式样的盆栽。

    没有一件金玉之物或名人字画,沈母纵然不喜,却不好表现出来,强笑赞道:“都是好孩子。”

    林氏虽然八面玲珑,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尤其这巧妇还想要克扣一些银两,这寿宴自然办得就差强人意,待客的茶叶是陈茶就暂且不提,到正午,主家宾客们入了席,菜上桌,燕窝、鱼翅这种珍贵食材一概全无,菜肴极为普通,比一般乡绅家都不如。

    沈母目光阴冷地看了林氏好几眼,林氏佯装在招呼客人,没理会沈母的目光。下午申时末,听了几折戏后,宾客陆续告辞离去。送走宾客,沈母就把林氏叫去了萱姿院。这对婆媳说了什么,无从知晓,只知接下来几日,林氏告病没去给沈母请安。

    十七日,沈丹遐出门去宝福楼赴徐朗之约,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宝福楼外,还没下车,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拜托拜托,请通融一下,帮我找张桌子,那怕是角落也没关系,让我品尝一下贵店的鱼吧!要我等到明天,我会馋死去的。”

    “程珝你够了!”语气里有隐忍的怒意。

    “不够不够,我要吃鱼,我要吃鱼。二哥,二哥,你真忍心看你小弟口水流干馋死吗?”

    “我忍心。”

    沈丹遐从车上下来,就看到宝福楼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墨蓝色织竹节纹直缀的少年和一个穿土黄色圆袍的小胖童,忍着笑唤道:“程二哥,程小胖。”

    “咦咦,是小胖妹!”程珝咚咚跑过来,“小胖妹,你也是来吃鱼的吧?我跟你说这店子的生意太好,要先预定位置才能进去,今天客满了,我们只好定了明天的包厢,明天才能品尝到店里的美味佳肴。”

    程珏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唇角上扬,露出温和的笑容,走到沈丹遐面前,柔声道:“小九妹。”

    “程二哥是什么时候到锦都的?”沈丹遐笑问道。十月初十是陶洁及笄的日子,婆母苗氏是主宾,程家人肯定要一起进京来商量一下亲事的,只是没想到程家会提前这么多天来。

    “昨儿下午,打算过几日去拜访陶姨。”程珏笑道。

    “程二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们到店里去,我介绍朗哥哥和你认识。”沈丹遐牵起程珏的手道。

    程珏眸光微闪,随她往店内走去。程珝开心的拍着小肉掌欢呼道:“有鱼吃啰!有鱼吃啰!”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挚友宿敌
    沈丹遐牵着程珏往宝福楼的三楼去,上楼上得太急,一不小心踩空了一脚,小身子朝前栽去,幸好程珏眼疾手快,一把将人给捞了起来,抱进了怀中。

    沈丹遐吐出口气,一只手搂住的他的脖子,一只手拍拍胸口,道:“谢程二哥救命之恩。”

    程珏低头看着怀里小女娃的花苞髻,笑问道:“救命之恩,小九妹当如何回报?”

    沈丹遐眨眨大眼睛,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可好?”

    程珏朗笑出声,“甚好。”抱着她继续上楼。

    “二哥,小胖妹,你们……慢点,慢点,我…。我跟不上了。”程珝气喘吁吁地趴在楼梯上,撅着肥屁股向上爬。

    程珏回首看着他,道:“不着急,你慢慢来,我们会把鱼汤留给你的。”

    “我不要喝鱼汤,我要吃鱼肉。”程珝急得爬了两阶上来。

    “程小胖,酱香鱼翅汤泡饭可好吃了。”沈丹遐咂着嘴道。

    “我先吃鱼,然后再用酱油鱼翅汤泡饭吃。”程珝咽着口水,手脚并用的往上爬,为了吃到鱼,他也是蛮拼的。

    等程珝爬到脚边,程珏伸手将他拉起,道:“好生走路。”一手抱着沈丹遐,一手牵着程珝,在沈丹遐的指引下,站在了三楼六号厢房前。

    沈丹遐刚要叩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容光冶艳的锦衣少年出现在他们面前。除了六月十七日,徐朗因有要事耽搁了,让沈丹遐等了他一刻钟,其余时间,都是他先到等沈丹遐来。

    “朗哥哥。”沈丹遐粲然笑道。

    “小九妹来了。”徐朗伸出修长的手来就要把人抱过去。

    程珏往旁躲了躲,避开他的手,“不劳累公子,我抱着就好。”

    “我是小九妹的表哥徐朗,不知你是哪位?”徐朗眯着眼打量着程珏。

    程珏温和浅笑道:“小九妹的姻兄程珏。”

    沈丹遐不是真正的六岁懵懂无如小女娃,能够感觉到两人在用眼神交锋,噼里啪啦,电闪雷鸣。而引起他们眼神交锋的人好像是自己,沈丹遐捧着圆润的小脸,她这还没长大,就成红颜祸水了?

    “吃鱼吃鱼吃鱼。”程珝可没注意到,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小胖妹是这间房没错吧。”

    这他这一打扰,沈丹遐从自美中醒转过来,道:“程二哥,朗哥哥,我们进去坐下边吃边聊,今天我请客,我请客。”

    “小九妹无须破费,这顿由我来请。”程珏笑,“徐公子请进去喝一杯。”程珏反客为主。

    “程公子从外地来锦都,该由我尽地主之谊。”徐朗侧身让路,“程公子请进。”徐朗不落下风。

    程珏抱着沈丹遐往里走,“那就多谢徐公子了。”

    进了屋,程珏放沈丹遐在椅子上坐好,他则坐在她的右侧,徐朗掩门走过来,在沈丹遐左侧落座。沈丹遐左看看,右看看,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桀骜不逊,两个俊雅不凡的美少年都对她爱护有加,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当当当上菜上菜,快上菜。”程珝一门心思在吃上,一手拿一根筷子相互敲击催促道。

    沈丹遐鄙视了一下程珝垂涎欲滴,娇声道:“朗哥哥,小九儿饿了,可以让他们上菜了吗?”吃着东西,这两人就没空眼力较量了。

    “小九妹饿了,那就上菜。”徐朗看着沈丹遐时,眉眼柔和,不见冷傲。

    常缄拉开掩着的门,喊住伙计,让他们上菜。

    徐朗照旧点了十六道菜,别说多两个人,就是再多两个也是够吃的。菜上了桌,徐朗和程珏两都帮着沈丹遐夹鱼挑鱼刺,不一会,沈丹遐面前的小碗就堆满了,沈丹遐吃的速度赶不上他们夹菜速度。

    “这条鱼是我的,二哥,你不能再夹走了。”程珝抓住程珏的筷子,着急地道。没人帮他夹鱼挑鱼刺,他吃得慢。

    “松手。”程珏扫他一眼道。

    “你答应我不把鱼夹走,我才松手。”程珝讨价还价道。

    “小九妹,这位是哪个?”徐朗问道。

    沈丹遐抬眸看了眼,道:“他是程二哥的弟弟程小胖。”

    “我叫程珝,不叫程小胖。哎哎小胖妹,你不是答应了不叫我程小胖的,你怎么又叫?食言而肥,难怪你越来越胖了。”程珝瞪着沈丹遐道。

    沈丹遐撇嘴道:“是你先不守信用的,你才越来越胖了,你叫我小胖妹,我就叫你程小胖。”

    “好了好了,这次算我不对,我以后还是叫你小啊九妹。”程珝耍巧道。

    “程啊小哥。”沈丹遐也不是好欺负的。

    等两小的斗完这几句嘴,徐朗道:“程小弟,你喜欢吃这鱼,再上一碗就是,不用紧抓着令兄的筷子不放。”

    程珏将筷子抽了出来,一语双关地道:“舍弟年幼喜贪多,不知物力维艰,徐公子不必理会他。”

    “程公子言之有理,我就主随客便。”徐朗淡笑道。

    “食不语,程二哥,朗哥哥不要说话,吃鱼吃鱼。”沈丹遐听得懂他们的话外之意,赶忙阻止,努力撑起小身子,伸长筷子,往桌上够。

    沈丹遐人小手短,想夹菜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摇摇晃晃的,险些扑到桌上去,坐在旁边的两人瞧见,立马伸手去扶她,一个按在了她的稚嫩的脊背上,一个覆在了她软圆圆的小屁屁上。

    沈丹遐稳住了身子,送给两人一人一个甜甜的笑脸,“谢谢程二哥,谢谢朗哥哥。”然后给两人一人夹了一筷子菜,“程二哥吃,朗哥哥吃,我娘说过鱼要趁热吃,凉了会有点腥。”

    “我自己会夹菜,你坐好。”徐朗沉声道。

    “哦。”沈丹遐乖乖地缩回椅子上坐着。

    “谢谢小九妹。”程珏摸摸沈丹遐的小脑袋,将碗里的鱼肉夹起放嘴里,嚼了嚼,“好吃。”

    ------题外话------

    注:不是不想多更,着实是身体拖累了我啊。

    现在上电脑的时间虽然增加了点,但我妈在旁边一直念叨,弄得我的思绪就跟浆糊似的。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芒果椰奶
    宝福楼厨子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沈丹遐和程珝都吃得小肚皮滚圆,程珝还夸张地打了好几个饱嗝,扯着程珏的衣袖,“二哥,好胀,揉,揉肚子。”

    “你这小子。”程珏无奈的摇了摇头,弯腰将胖弟弟抱在怀里,缓缓地帮他揉肚子,“你爱吃,明日再过来就是,有必要这样胡吃海塞的,把自己撑得这般的难受?”

    程珝哼哼唧唧地道:“好吃的摆在眼前,不吃更难受。”他是宁撑不剩。

    “程啊小哥,这宝福楼糕点和鱼一样美味哟。”沈丹遐坏笑道。

    “真的?”程珝眼睛锃亮。

    “当然是真的,骗你做甚。”沈丹遐睁大眼睛道。

    “小九妹,过来喝山楂水了。”徐朗招呼道。

    沈丹遐走到徐朗面前,他长臂一伸,将小女娃搂过来,抱在怀里,一手箍着她的胖腰肢,一手端起桌上装着山楂水的杯子,喂到她嘴边,见她用两只小胖手捧着杯子,嘟着嘴喝得心满意足的样儿,唇角上扬,带上了一丝轻柔的笑意。

    “糕点怎么还不送进来?”程珝对吃的没有一点抵抗力。

    “你还吃得下?”程珏在他小肚皮画圈圈的手停了下来,质疑地问道。

    “吃得下,我可是海量。”程珝牛皮吹吹地道。

    “程啊小哥,你又乱用词,我要告诉程爷爷,罚你抄一千遍《说文解字》。”沈丹遐吓唬他道。

    “一千遍!”程珝惊得从程珏怀里滚下来,程珏扶了他一把,才让他直着落地站稳,而不是横得掉在地面上,“小啊九妹,你要不要这么狠毒啊?你还是小姑娘,不是妇人呀。”

    “这话我会告诉苗姨姨的。”沈丹遐挑眉道。

    “我我我……。你你你……。”程珝可不想被祖父和母亲联手惩罚,急得直转圈,转了三圈,总算想到怎么回击沈丹遐“小啊九妹,告状非君子所为。”

    “我不是君子,我是小姑娘。”沈丹遐嘻嘻笑道。

    程珝为难了,求救地看着程珏,却见程珏取出别在腰间的折扇,啪地打开,轻轻地摇着,扇出阵阵凉风,一派悠闲,明显是不打算救他“可怜”的弟弟于水火。

    恰好这时伙计送糕点和茶水上来,程珝积极自救,拿了块藕粉牛乳糕捧在手中,讨好地道:“小啊九妹,吃糕糕。”

    沈丹遐刚要伸手去接,徐朗已拿了块芒果椰奶千层糕,放在她嘴边,“这是店里新推出的一款糕点,小九妹尝尝味道如何?”

    一听是新出的糕点,沈丹遐张嘴就咬了一口,一股蛋香、奶香果香充盈在口腔里。久违的味道让她眼眶微红,她在现代就爱吃芒果椰奶千层糕,还曾DIY过,来到这里芒果和椰奶都不易得,上次随口与徐朗提了几句,没想到他记住了,今儿就让厨子做出来给她吃。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沈丹遐含糊不清地道。

    “你喜欢吃就好。”徐朗神情淡然,丝毫不提厨子为做出这糕点费了多少心思和食材,“程公子,请品鉴一二。”

    程珏轻轻一笑,收拢纸扇,上前拿起一块糕点,托在掌中细看道:“观其外形,白黄相间,清新通透;闻其味,香气诱人,食欲大开。”咬了一口,细细品嚼,沁凉的芒果味道在嘴中蔓延,柔软又弹牙,还带着浓浓的椰奶香,微微颔首,“口感清爽,杧果和椰奶融合巧妙,唇齿留香,是一款上佳甜点,还请徐公子告知糕点名,我带一份回去给家母。”

    “这糕点是听从小九妹的意见做成的,不如小九妹给取个名字。”徐朗眼含期待地看着沈丹遐道。

    沈丹遐抬眸,撞进了一双灿若星子的眼睛里,心猛地跳了一下大的,张口道:“芒果椰奶千层糕。”

    “此名甚好。”程珏赞同。

    徐朗无有异议,如是宝福楼新推出的这款糕点沿用了它的原名。

    吃饭喝足后,沈丹遐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被程珝拽着在街上闲逛,程珏和徐朗等人紧紧跟随在后。

    “小啊胖妹,你看这个像不像你?”程珝站在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前,指着个肥嘟嘟的小猪笑道。

    “像你,你才是小猪,我是小羊羔。”沈丹遐回了他一句,从小荷包里摸出一颗银瓜子递给摊主,指指程珏、徐朗、程珝和自己,“大叔,照我们的样子捏四个泥人。”

    摊主眼中一亮,这算得是笔大生意了,“好咧。”

    四人站在摊主面前,程珏微微浅笑,眉目温和;徐朗面无表情,疏离冷傲;程珝满脸傻笑,见牙不见眼;沈丹遐矜持地抿着唇,双手捧心,做淑女状。

    摊主动作利落,不一会就捏好了,手艺不错,至少做到了形不似神似。沈丹遐不挑剔,拿着她的那个泥人儿继续逛街。

    逛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零零碎碎买了一些东西后,沈丹遐心满意足的与程家兄弟和徐朗道别。

    “小啊胖妹,明天记得到宝福楼来。”程珝提醒上了马车的沈丹遐。

    “不成,连续两天出来,老太太会说话的。”沈丹遐不想抄《孝经》。沈母不知道是什么毛病,罚人就爱罚人抄《孝经》,《孝经》篇幅长,抄完一遍都不容易,她一开口最少十遍,手都抄酸。

    程珏微皱眉。

    “哪你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程珝噘嘴问道。

    “下个月十七日。”沈丹遐挥挥手,“我回家了,程二哥再见,朗哥哥再见,程啊小哥再见。”

    “再见。”程珏和徐朗异口同声道。

    马车缓缓行进了一段路,沈丹遐突然发现,“咦,我的泥人呢?”禄婆子、护娇、侍琴和墨书都摇头,“奴婢没有瞧见。”

    沈丹遐翻找了一下,其他东西都在,唯独不见小泥人儿,“算了,下回上街再来捏一个。”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上门作客
    沈丹遐回到家中,先去见陶氏,先献了回宝,把街上小摊上买的零碎东西摊开了摆在榻上,然后告诉陶氏,“苗姨姨说过几天来家里拜访。”

    “程家这么早就进京了呀。”陶氏也有点意外。

    接下来几天沈丹遐安生地宅家里,看她三哥为她偷拿进来的话本子、戏册子。

    九月二十二日,苗氏带着程珏和程珝前来拜访,赶巧的是云阳侯夫人也带田司修和田静姝过来拜访。程家的马车和田家的马车几乎同时停在沈家门外,更凑巧的是程珏和田司修穿着同样颜色的衣裳,绛紫色直缀,还好花纹不一样,程珏是暗纹银菊,田司修是织锦祥云纹。

    有句话说得好,人长得俊,披块麻布也好看。当然这到不是说田司修长得难看,田司修若是长得丑陋,沈丹瑶也不可能看上他。可他身边站着个清俊脱俗的程珏,生生被比成对照组,再加上他习武,肤色较黑,绛紫本就肤色白皙的人穿比较好看,他穿着就显得更黑糙了,站在白皙的程珏身旁,就如同一团黑泥,毫不起眼。

    沈丹瑶在屏风后,看得银牙紧咬。沈丹遐是知道她对程珏动过心思的,生怕她一时冲动窜出去对程珏来一句,“程二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到时不止沈家的颜面无存,沈丹瑶的婚事定起波折。

    沈丹遐悄悄挪到沈丹瑶身后,眼见她身子动了动,慌忙一把抓住她的腰带,低声问道:“大姐姐,你要做甚?”

    沈丹瑶回头往下看,对上了自家小堂妹似乎洞悉一切的清亮双眸,一阵心虚,发热的脑子瞬间清醒,闭上眼睛沉淀片刻,缓缓睁开,目中已平静无波,“我什么都不做。”

    沈丹遐松开了手。

    云阳侯府是大房的客,程府是三房的客,拜见过沈母后,由林氏和陶氏带回各房的院子款待。

    陶氏和苗氏数月不见,两人相谈甚欢;沈丹遐依在程珏的脚边,在程珏温柔的注视下,叽叽喳喳快活地跟他说闺学的趣事;沈柏密兄弟端正的坐在旁边,听妹妹说话;程珝趁大家没注意到,像小耗子似的躲在一旁啃糕点。

    进宝一脸怪异地走了进来,禀报道:“太太,三姑娘来了。”

    陶氏讶然,沈丹芠就是她回来时过来问过安,这几个月,可从来就没朝过这向,今儿到是奇了,怎么会过来?

    沈丹遐喃喃自语了一句,“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话说得没错,沈丹芠就是有事才来的,她不是空手来的,她带来了一碟洗过的紫晶葡萄,“三婶,我娘让我送葡萄过来。”

    陶氏瞪大眼睛瞧着窗外,青天白日,她这是活见鬼了,她抠门的二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

    稍后,陶氏就知道青天白日,她没活见鬼,她抠门的二嫂也没转性。沈丹芠剥了个葡萄往程珏面前送,“程二哥,你尝尝这葡萄,汁多清甜。”

    沈丹遐唇角微妙抽了抽。

    程珏头向后仰,避开沈丹芠的手中的葡萄,温和地笑道:“沈姑娘请自行享用,在下有手。”

    沈丹芠红着脸辩解道:“葡萄要剥皮,我帮二哥哥剥,免得二哥哥弄脏了手。”

    “谢沈姑娘盛情,在下这几日肠胃不适,大夫告知不宜食用葡萄。”程珏脸上笑容微敛,语气冷淡地道。他表面看似和蔼可亲,可实则生人勿近。

    话说到这份上了,沈丹芠再死皮赖脸也不好将葡萄强塞进程珏嘴里去。陶氏强压着怒意,道:“三姑娘,回去替我向你娘带声多谢。九儿送你三姐姐出去。”

    “哦。”沈丹遐走过去,“三姐姐请吧。”

    沈丹芠嘤咛一声,将那葡萄握在手中,冲出了三房正院的小花厅。沈丹遐追着她到门口,扬声道:“三姐姐慢走。”

    厅内,陶氏一脸愧疚之色的对苗氏道:“家里人不懂规矩,让苗姐姐见笑了。”

    苗氏不甚在意的摆摆手道:“没事,没事。”

    沈丹遐看着沈丹芠走远,扭身回来盯着程珏瞧;程珏弯腰将她抱起,“怎么了?”

    沈丹遐认真地道:“程二哥,给你一个诚恳的建议。”

    “说。”程珏挑眉一笑。

    “以后你戴个面具吧,你这样子实在是太能招蜂惹蝶了。”沈丹遐蹙眉道。先有沈丹瑶,后有沈丹芠,锦都城四大公子要改成五大公子了。

    程珏一怔,哑然失笑。

    程家母子三人用过午饭,稍稍休息告辞离去,程珏站在马车下,冲着沈丹遐招招手。沈丹遐走过去,仰头笑道:“程二哥。”

    程珏弯腰问道:“那个建议你有没有给徐朗提?”

    沈丹遐眨眨眼睛,老实地道:“没有。”

    “那就不必提了。”程珏淡淡一笑,抬手摸摸她头上的小软毛。

    送走程家母子,陶氏带着儿女往回走,迎面遇到沈穆载、林氏送云阳侯府母子三人出来。

    “母亲,我有句想问九妹妹。”田静姝扯了下云阳侯夫人的裙摆。

    云阳侯夫人倨傲地扫了眼沈丹遐,点了点头。

    田静姝对着沈丹遐假笑道:“九妹妹,借一步说话。”

    沈丹遐迷茫的跟着田静姝走到一旁,然后发现她给程珏的建议,实在太正确,因为田静姝向她打听程珏住在哪儿。

    “在鲁泰,他家和我家是邻居;在锦都,我不知道程家在哪落脚。”沈丹遐撒了个小谎,她是知道程玿买的院子在那条街上的。

    “你问问你母亲,她一定知道。”田静姝出主意道。

    “哦。”沈丹遐低头对手指。

    “赶紧过去问啊。”田静姝推掇她一下道。

    沈丹遐愕然,这丫头未免太心急了,眸光微转,“我娘就在那儿,不用我过去问,你可以直接过去问啊。”

    田静姝猛地想到了什么,道:“等我回去,你再去问你母亲,问到地址了,就让你的丫头来云阳侯府来告诉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沈丹遐随口应道。

    田静姝满意地随母兄离开了沈家。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出门礼佛
    沈丹遐待田静姝走后就将她嘱咐的事置之脑后,每日里看书、练字、抚琴、绣花、画画和小丫头们玩耍。

    匆匆数日过去,十月初十陶氏要去仁义伯府参加陶洁的及笄礼,像洗三、及笄之类,大多是女眷参加,是以无须沈穆轲相陪,沈柏密兄弟也可以不去;陶氏带着沈丹遐、沈丹迼和沈丹迅三人去的,至于沈丹念和沈丹逦,用陶氏的话说就是,“那两个不尊嫡母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带她们出去长见识?”虽然她从来都不稀罕妾室和庶女的尊重,但不妨碍她用这个理由打发人。

    一早陶氏带着已经穿戴整齐的三个女儿到萱姿院给沈母请安,沈母眼神复杂地盯着陶氏半晌,最后什么话都没说,神情略有点颓废地挥挥手让她退下。

    沈丹念自知得罪嫡母甚深,嫡母不带她出门,她也不是太在意,她也不愿意随嫡母出门,一个商户出身的嫡母能认识几个高门?日后她随老太太出门就是了;沈丹逦与她不同了,在潭州,董其秀充当太太一职,带着她出门应酬过,她被人奉承惯了,现在困在家里不让出门,反差太大她难受,如是又在董其秀面前大哭大闹了一场。

    董其秀搂着她安抚,道:“逦儿乖,别哭,你哭得娘心都要碎了,娘想法子,带你出去玩,快别哭了,哭得眼睛肿了,就不美了。”站在旁边一个婆子和一个婢女目光闪了闪。

    “你上上上回,上上回,上回都是这么说的,可最后你都没带我出去。”沈丹逦抽泣道。

    董其秀一噎,脸色略显难看。还好沈丹逦年纪小,闹腾了一阵子就累了,被奶娘抱走哄睡了。

    另一边陶氏坐得马车出了沈家,往陶家去,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正是锦都城男女老少踏马赏秋之时,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再者秋收已过,农闲之际,进城闲逛的人也多,马车行进的速度缓慢。

    轻摇慢晃的,沈丹遐犯困了,依偎在陶氏的怀里打盹。陶氏搂着她,轻轻地拍着,眼中神色浮浮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得,马车往旁边停了下来。沈丹遐知晓这是遇到有身份的人从对面过来了,要让道。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马蹄声朝这边过来。沈丹遐坐起来,好奇地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去,恰好看到一辆翠盖珠缨绘着金色腾龙纹饰的马车过来,在车身上隐约可见“安平”二字。

    沈丹遐一想到高鋆用帕子拿捏她,逼得她爬假山磨破脚底的事,一股邪火就窜上心头,气乎乎地放下窗帘。

    “是哪位贵人?”陶氏问道。

    “安平郡王。”沈丹遐撇嘴道。

    陶氏扫了眼两个庶女,道:“安平郡王是当今的异母弟弟,依照礼制,他大婚后应该会晋升为亲王。”

    沈丹迼老实,听这话没多想。沈丹迅机灵,知道嫡母这是在敲打她们,让她不要好高骛远生出别样的心思来。

    “上回去徐府祝寿见过这位郡王,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看着就敬而远之了。”沈丹迅表明态度,且不说她现在年龄小,还不到婚配的时候,就算她及笄了,以她的身份,也不敢肖想安平郡王。

    陶氏对她这态度是满意的,人贵自知,她从来就不是那种狠毒的嫡母,非要毁掉庶女的一生,只要听话不惹事,她是愿意给庶女一个好前程的,微微笑了笑。

    到了仁义伯府,参加了陶洁的及笄礼,用过午饭,申时正陶氏辞别母亲嫂嫂,带着三个女儿返回了沈家。

    沈母闲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如是就生出点事来,说是十月十五日要去相国寺礼佛,“菩萨灵验,去给她们姐妹求好姻缘。大丫头也可去送子观音那儿求道符。”

    沈丹瑶的好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初二,沈母就盼着她嫁进去就怀胎,然后一索得男,别像她娘一样接连生出三丫头片子来。虽说成亲在即,沈丹瑶仍旧羞得满脸通红,声若蚊蚁地应了。

    到了去相国寺的那一日,沈家女眷们都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沈家门外停了五辆马车,陶氏无意间瞄了眼沈母那边,脸色一沉,扬声问道:“董姨娘这身打扮是要去哪儿啊?”

    董其秀穿戴着婢女的服饰,正搀扶着沈母上马车。

    “哎哟,三弟妹不说,我还没瞧见呢。一个妾室怎么能这么不安分?怎么着,还想着乔装打扮偷溜出去玩?真是没规矩。”周氏插嘴道。

    沈母怒目扫了眼周氏,这个蠢货!

    因为被陶氏叫破,沈母不好让董其秀跟着她上马车。陶氏斜睨董其秀道:“这回就罢了,若再有下一次,哼哼。”

    陶氏牵着沈丹遐的手上了马车。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董其秀满眼妒恨。

    马车出了沈家,朝着城外驶去,一个时辰后就到了相国寺所在的相山半山腰,接下去全是台阶,马车是上不去了,只能徒步。陶氏把沈丹遐抱下了马车,沈母也被沈丹念和珍珠扶了下来。

    这时早一步到的沈妧妧扶着婢女的手,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娇声唤道:“母亲。”

    沈丹遐也看到了跟在沈妧妧身后,穿着一袭碧色锦衣、面容冷肃的徐朗。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掌扇庶妹
    两家人会合,沈妧妩拿眼狠狠地剜了陶氏一眼,自从陶氏说什么也不肯让她接沈丹遐去徐府小住,她就越发恼怒、记恨这个三嫂。陶氏勾唇冷笑,当没看到她不善的眼神。

    相国寺香火鼎盛,纵然今日来礼佛的人不是多,但沿路卖香烛黄纸、卖小玩意和小吃的人不少,不时有些香客挎着竹篮快步走过,还是有那么热闹的。陶氏紧紧牵着女儿的手,再三嘱咐她不要乱跑,生怕她被拐子拐走。

    沈丹遐乖巧地道:“母亲,您放心,我不会乱跑的,我就跟在您身旁。”

    “陶姨请放心,我会看着小九妹的。”徐朗不知何时走到母女身边来了。

    陶氏回头对他笑笑,道:“谢谢你啊,朗哥儿。”

    “陶姨不用与我客气。”徐朗浅浅一笑道。

    相国寺前的台阶共有一百零八级,每阶差不多有沈丹遐膝盖高,大人迈上一阶都费劲,别提沈丹遐这样的小女娃了,上了十几阶,沈丹遐已然没有力气了。

    “母亲,我走不动了,我要歇歇。”沈丹遐喘息道。

    陶氏抬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沈母等人,在家里她和沈母怎样都没关系,没人知晓;在外面她这个做儿媳的不上前伺候婆婆,沈母指不定怎么埋汰她坏她名声,可是她又心疼女儿,不想女儿累着。

    徐朗看出她的为难,开口解围道:“陶姨请先走一步,稍后我带小九妹上去。”

    陶氏能放心让沈丹遐每月去宝福楼见徐朗,自然也放心把沈丹遐交给他,客气了一句,就带丫鬟婆子们先上山去了。徐朗牵着沈丹遐的小手,带她到旁边歇息;落在他们后面的沈丹莉、沈丹迅、沈丹念和沈丹逦也陆续走了过来,她们也走不动了。

    沈丹莉和沈丹念受沈母和沈妧妧的影响,十分瞧不上失去生母的徐朗,站得远远的并不理会徐朗;沈丹迅聪明也自知身份,徐朗再是没了亲娘,他也是徐家的嫡长子,身份尊贵,何况嫡姐杵在那儿,她可不敢去跟嫡姐抢人;沈丹逦养在董其秀身边,回来才几个月,没受到沈母和沈妧妧的影响,她又是个胆大的,再者也贪徐朗长得俊,走过来跟他说话,“徐表哥,听说贵府有一片梅林,可是真的?”

    徐朗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她,柔声问沈丹遐,“小九妹,可歇够了?”

    “够了。”沈丹遐牵起他的手,“走吧。”

    徐朗牵着沈丹遐要往上走,沈丹念走到沈丹逦面前,啐了她一口,道:“你作甚要与那煞星说话?生而克母的东西,你就不怕沾了晦气。”

    沈丹念并没压低声音,徐朗和沈丹遐听得清楚,徐朗到没什么,这种话他明里暗里听沈妧妧等念过多回了,从小听到大,早就不在意了;沈丹遐却沉了脸色,猛然转身,朝沈丹念走了过去,扬起手卯足了力气就给了沈丹念一耳光,“啪!”清脆响亮,惊呆了众人。徐朗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涟漪。

    沈丹遐不等沈丹念出声,冷冷地道:“墨书,去打盆水来给她好好洗洗她那张臭嘴。”

    墨书忙应了,扭身去卖水的担子买水。

    沈丹遐不是护娇,她扇人耳光没有技巧,又是盛怒之下出的手,小肉巴掌没打在沈丹念的脸颊上,而是扇在了她的耳边,直扇得她左耳蜂鸣,半天回不过神来。沈丹遐其实还想再甩沈丹念几耳光的,可是那一掌打出去,手麻痛麻痛的,只能放弃武力,道:“回去抄一千遍《闺范》,五日后拿给我看。”

    “五天怎么可能抄得完一千遍《闺范》?”沈丹念也是被打懵了,重点抓错。

    这时墨书买水回来了,“姑娘,卖水大婶生意好,早上那两桶水卖得差不多,就只剩这么点了,奴婢全买回来了,您看够吗?”

    “够了。”沈丹遐拿过墨书手中的竹筒杯,照着沈丹念泼了过去。

    沈丹念站在台阶上,不好避让,被水泼了个正着;站在她旁边的沈丹逦眼力不错,及时往旁边退开,只溅了几滴水在脸上。

    “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沈丹念抹了把脸,恼怒地责问道。还好她年纪小,脸上没有涂抹脂粉,不算太狼狈。

    “滚一边去。”徐朗走到沈丹遐身边,目光凛冽地盯着沈丹念,沉声喝道。

    “你……”沈丹念刚想回嘴,可对上徐朗那充满戾气的双眼,双腿发软,那里还说得出话来,倒吸了口冷气,就给呛着了,猛地咳嗽起来。

    徐朗立刻弯腰将沈丹遐抱起,“此女有病,速速远离。”

    沈丹遐听这话,不由莞尔,配合道:“痨病会过人的。”此语一出,站在沈丹念身边的几个人下意识的退开。

    沈丹念见状,气急败坏地跺着脚道:“我没有痨病,你们躲什么躲?”

    徐朗已抱着沈丹遐上了三层台阶,轻声在她耳边道:“谢谢。”顿了顿,“手痛不痛?”

    “不痛不痛。”沈丹遐松开搂着他脖子的右手,伸到他面前给他看。

    徐朗看着眼前白嫩嫩的小胖手,心头一松,让这么个小人儿护着,感觉很微妙,开心有之、感动有之、幸福有之、满足有之,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甜蜜。

    “朗哥哥,那些愚人说得话,你别往心里去,就当就当……”沈丹遐伸手去捂他的耳朵。

    “就当什么?”徐朗对上她清亮的双眸,看着她墨瞳里的人影,唇角上勾,淡笑问道。

    沈丹遐撇撇嘴道:“就当她们是在放屁。”

    徐朗颔首,“小九妹所言有理,就当她们是在放屁。”

    “朗哥哥放我下来,牵着走。”沈丹遐趴在徐朗肩头,见跟在后面护娇拼命的对着她挤眉弄眼,不愿自家大丫头着急上火的,她就好心的领会她的意思吧。

    徐朗依言放她下来,牵着她的小手往上面走。至于被水弄湿衣襟的沈丹念,她是去寺庙找沈母,还是想法子先回城去,没那闲功夫多理会。

    ------题外话------

    紧赶慢赶着回来,还是到了这个点了,抱歉。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庶妹告状
    徐朗将毫发无损,啃着豆腐串儿的沈丹遐交给翘首等待的陶氏,然后去禅房见不久前云游归来的法宗大师,他和法宗大师是忘年之交,与法宗大师相约今日见面叙旧,却碰巧与沈母礼佛的日子撞上了,他懒得改期,就扮了回乖儿子,随沈妧妧一起来了。

    “母亲,您咬一口,这豆腐串儿很好吃,是朗哥哥买给我的。”

    “你这丫头又敲你朗哥哥的竹杠。”

    “我才没敲朗哥哥竹杠呢,我只是瞧了瞧,朗哥哥就给我买了。”

    徐朗听到这句时,都能想像出小丫头噘嘴的娇俏小模样,唇角不由翘了翘,他乐意被她敲竹杠。他虽走得不快,但毕竟一步步走远,而陶氏母女也进大殿了,交谈声渐不可闻。

    陶氏带着沈丹遐去拜观音菩萨,沈母她们几个已往里面去了,观音菩萨法相众多,大殿供奉的是观音菩萨的庄严报身,其他殿里还供奉着千手千眼观音菩萨、提篮观音菩萨、四臂观音菩萨、送子观音菩萨、红线观音菩萨…。

    送子观音管生孩子的,红线观音管得是姻缘。

    沈丹遐很是茫然,管姻缘的不是月老吗?不过这个问题她没敢问,陶氏反问一句,月老是啥?她要怎么回答?

    沈母今日来礼佛,为得就是帮沈丹瑶求子,祖孙俩带着下人直奔送子观音而去。长女有了好姻缘,次女的姻缘还不知在哪,林氏带着沈丹琦去拜红线观音;同样想嫁女儿,为女儿挑个好婆家的周氏带着沈丹芠跟了过去。

    沈丹遐年纪小,还没到婚配的时候,陶氏带她拜了一圈菩萨,求了平安符,就去居士房喝茶歇脚。等茶水变温,沈丹遐刚喝了几口,珍珠就过来,“三太太,九姑娘,老太太让你们过去。”

    “老太太有什么事找我们?”陶氏直接问道。先前沈母说过了,各自回居士房歇息,自行去斋堂用斋饭,这会子让她们过去必然有事。

    珍珠是收过陶氏好处的,而且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小声道:“奴婢不知是什么事,不过十二姑娘和老太太在房里说了好一会话。”

    沈丹遐眸光微转,唇边闪过一抹冷笑。

    陶氏眉头皱了皱,那个死丫头又闹什么幺蛾子?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沈母歇脚的居士房和陶氏歇脚的居士房离得不是太远,百来步的距离,一下就到了,沈丹遐来不及把事情完整说给陶氏听,只能简单的说了说;进屋,沈母就唬着脸厉声道:“九丫头,你给我跪下。”

    且不说十月里山上天气寒冷,地上石板冰浸的,沈丹遐不愿跪,就是不冷,沈丹遐也不会蠢蠢的、乖乖的听沈母的话跪下去。何况旁边还有一个爱女如命的陶氏,岂会让宝贝女儿受这等罪,“老太太,九儿犯了什么错?老太太就让九儿跪地。”

    “三弟妹这是要质问母亲吗?”周氏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插嘴道。

    沈母扫了周氏一眼,道:“老三家的,我问你,九丫头当众打十二丫头的耳光,有没有错?”

    “老太太有没有问沈丹念,我为什么要打她耳光呢?”沈丹遐看着面有得色沈丹念,眯了眯眼,“她败坏沈家的名声,难道不该打吗?”

    沈母拉着沈丹念手的手缓缓松开了,沈丹念脸色微变,尖声道:“你胡说八道,我才没有败坏沈家的名声,是你在败坏沈家的名声。”

    “老太太可让人去打听打,是谁在那儿说人是非,道人长短的。人来人往的,可有不少人听到。今日礼佛的人不多,咱们这一大家子人,稍稍一打听就知道是哪家哪户,我不打断她,任她再说下去,指不定人家怎么看待沈家呢。”沈丹遐冷笑道。

    “我哪说错了,他就是生而克母。”沈丹念梗着脖子不知错地嚷道。

    陶氏笑了一声,道:“我要是没记错,朗哥儿出生满月后,他的生母才因产褥病亡故的,这也扯得上克母,那有人的生辰就是老太爷的忌日,不知道该怎么论了?”

    屋内顿时静了下来,沈母的脸色有几分难看,沈丹念忽地嚎了一嗓子,“太太这是要逼我去死吗?”把正抿唇偷笑的沈丹遐吓了一跳。

    “老太太,这里是寺庙,十二姑娘在这大吼大叫的,惊扰了菩萨可是罪过。”陶氏根本不理会沈丹念,又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死了就死了,她连滴眼泪都不会掉。

    沈母深吸了口气,拍了拍捂脸干嚎的沈丹念,道:“九丫头,十二丫头年纪小,不懂事,说错话,你好生教她就是了,怎么能动手打人呢?”到底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又有那位大师的话,沈母的心还是偏向沈丹念的。

    “老太太说得对,十二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这些话想来是旁人教她的,错得不是十二妹妹,错是教她的人。不过以后我可不敢教十二妹妹,免得我费力不讨好,还是老太太多管管十二妹妹,省得她嘴上没有把门的,在外乱说,让人以为沈家没家教,小姑娘家的嘴那么碎。”沈丹遐快言快语地道。

    沈母被挤兑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不安分的周氏又跳了出来,“九丫头,你怎么说话的呢?三弟妹,你也不管管。”沈丹蔚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这是三房的事,她出来参合什么呀?

    陶氏还没答话,珍珠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小师傅,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阿弥陀佛,师父命小僧前来请各位施主去斋堂用斋。”一个细细的声音道。

    “请小师傅稍等,容我禀报。”珍珠言罢就敲了敲房门,“老太太,庙里的师傅来请,该去斋堂用斋饭了。”

    “知晓了。”林氏应道,上前去扶沈母。

    沈母从陶氏身边走过,拿眼剜了她一眼,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这女人没把九丫头教好,教得九丫头这般的可恶。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粗粮馒头
    出了居士房,沈母的脸色就缓和下来,还对那个小沙弥笑了笑,家丑不可外扬,沈母绝不愿让人知晓沈家的事的。其他人安静地跟在她后面,在斋堂门口遇到了徐家人,沈丹遐扫了一眼,没看到徐朗,眉尖微蹙,朗哥哥是被那话伤着了吗?

    沈母舍不得添太多香油钱,是以相国寺并没为沈家人准备丰盛的素宴,而是普通的斋饭,稠粥、粗粮馒头和老豆腐;沈丹遐娇气归娇气,适应能力强,并不像徐纹一样挑剔闹脾气,乖乖的喝完稠粥吃完三片老豆腐,揣着粗粮馒头,道:“母亲,我要去找朗哥哥玩。”

    陶氏也发现徐朗没来斋堂,庙里的规矩,过午不食,不免也担心徐朗会饿肚子,毕竟以沈妧妧那德行,就算带糕点来寺里,也不可能拿出来给徐朗充饥,拿起一个粗粮馒头,道:“娘和你一起去找朗哥儿。”

    “不用了母亲,您还是留在这里好,省得有人说三道四的。”沈丹遐朝沈母那边呶了呶嘴。

    陶氏瞟了眼和沈妧妧坐一块的沈母,想想也是,把粗粮馒头给了沈丹遐,嘱咐道:“招财,你跟着九姑娘一起去。”

    招财屈膝应了声是,和护娇、禄婆子一起陪着沈丹遐往外走;在斋堂门口被守门的和尚给拦住了,“小施主,食多少取多少,吃不完的,请放回竹笸里,主持勿带走。”

    “师傅,我有个哥哥,他没来斋堂,我这是拿给他吃的。好师傅,你菩萨心肠,发发慈悲,就让我带去给我哥哥吃吧。”沈丹遐仰着小脸央求道。

    护娇三人也帮着央求。

    那和尚不是硬心肠的人,尤其是面对着一个粉嫩嫩的小女娃,看着她那双水润润的大眼睛,纵是铁石心肠也软了,如是手一抬,放行让四人离开了斋堂。

    出了斋堂,沈丹遐直奔沈妧妧歇脚的居士房,可是徐朗并不在那儿。护娇揣测道:“表少爷该不会在大殿拜菩萨吧。”

    沈丹遐拔脚就往大殿跑,慌得禄婆子迭声喊道:“姑娘,你慢点,你慢点,别摔着。”

    “哎呀!”沈丹遐虽跑得快,但没摔跌,却在拐弯处与人相撞,她人小,被对面的人撞得一屁股墩坐地上了。

    “哎哟喂,谁呀?这么用力是想撞死人啊!”

    “对不起。”沈丹遐不推卸责任,立刻道歉。

    “你这小女娃是哪家的孩子?怎么在寺里乱跑?”

    沈丹遐定晴一看,面前站着一堆人,跟她说话的是个年约三旬的……姑娘?那女子没有挽妇人髻,显然是没出阁。可这个时代年过二十还没出嫁姑娘根本就没有,是以沈丹遐到不知道这女子是姑娘还是妇人了。

    在这不知道是姑娘还是妇人的女子身旁站着个八九岁、长是精致,穿着一袭银蓝色绣竹叶的衣裙的姑娘,在她身边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圆脸姑娘,穿着粉红色绣兰花的衣裙,两人都梳着垂挂髻,髻边都戴着一枝嵌着宝石的凤钗。

    护娇三人已然赶到,护娇扶起沈丹遐,“姑娘可摔痛了?”沈丹遐怀里的一个粗粮馒头滚了下去,掉在了地上。

    “姑娘,有没有伤着?”禄婆子轻轻拍了拍沈丹遐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招财拦在了沈丹遐前面,屈屈膝,问道:“我家姑娘小,不知与哪位撞一块了?可有伤着?”

    “我没事,到是把小姑娘撞得摔坐在地了。”那女子见一小姑娘身边跟两大丫头一婆子,暗自揣测沈丹遐的身份,语气柔和地道。

    “你是从斋堂那边过来的,我问你礼部徐右侍郎的家眷可在斋堂里?”穿银蓝衣裙的姑娘盯着地上的粗粮馒头问道。

    沈丹遐不知徐奎的官职,就没吱声。招财不知面前人的身份,是友还是敌,不敢透露与徐家的关系,淡淡地道:“我家姑娘出来时,徐太太和徐姑娘都在斋堂。”

    穿银蓝衣裙的姑娘再不理会沈丹遐等人,抬腿就走。穿粉红衣裙的姑娘慢了一步,“九姐,你等等我。”她们带得那群人呼啦啦的从沈丹遐四人身边走了过去。

    “不知道那两姑娘是哪家的,找姑太太有什么事?”招财看着她们的背影,小声嘀咕道这。

    “招财姐姐,管她们是那家的,走啦走啦。”沈丹遐不喜沈妧妩,巴不得有人找她晦气。

    “姑娘,你可不能再跑了。”禄婆子叮嘱了一句,弯腰捡起粗粮馒头,看了看没脏,随手揣怀里,掉地上的东西肯定不能给表少爷吃,但一会下山时,给那些乞丐吃还是可以的。

    虽然衣裙厚实,但沈丹遐摔那一下还是有点痛,也不敢再跑了,迈着小短腿,往大殿去。正午时分,大殿就两三个香客,没看到徐朗。从大殿的后门出去,往左去了供奉千手千眼观音的殿里,还是没瞧见人,接着往里走是供奉提篮观音的殿阁,转了圈,仍然没找到徐朗。沈丹遐纳闷,这人到底往哪儿去了?

    “姑娘,表少爷会不会去莲花池看锦鲤了?”护娇再次揣测道。

    “往莲花池怎么走。”沈丹遐觉得这推测有道理。莲花池是放生池,里面养着许多锦鲤,来礼佛的人都会去放生看锦鲤。

    “奴婢这就去问问。”护娇扭身拦住一个吃过斋饭出来的和尚,问清方向,带着沈丹遐往莲花池去。绕过那棵茂盛樟树,沈丹遐就瞧见徐朗和一白胡子老和尚在池边溜跶。

    “朗哥哥。”沈丹遐扬声唤道。

    徐朗和法宗大师看了过来,徐朗看清来人,眼眉就柔和些许;法宗大师笑问道:“这个就是你刚提及的小丫头?”

    徐朗颔首,迎了上去。

    ------题外话------

    左耳突然流血,难道真要如医生所言,左耳失聪?

    呜,我不要变聋子啊!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躲灾避难
    “小九妹。”徐朗轻唤道。

    “朗哥哥,你用过斋饭了吗?”沈丹遐问道。

    徐朗已看到她怀里捧着的粗粮馒头,目光闪了闪,道:“尚未。”

    沈丹遐笑着走过去,把馒头塞给他,“快吃快吃。”

    “多谢小九妹送斋饭来给我。”徐朗咬了口馒头。

    “不用谢。”沈丹遐微微蹙眉,“我没有带水过来,会不会太干了?”

    徐朗将馒头艰难地咽下去,道:“不干,慢慢嚼,还有些许的甜味。”

    “阿弥陀佛,小施主有礼。”法宗大师走了过来,双手合十道。

    沈丹遐回礼道:“阿弥陀佛,大师有礼。”

    徐朗斜睨法宗大师,这老和尚想做什么?

    法宗大师无视徐朗的眼神,淡定地道:“老衲也未曾用午斋,还请施主也舍个馒头给老衲,以解老衲腹中之饥。”

    沈丹遐面露难色,要是刚才那个馒头没掉地上就好了。徐朗幽幽地来了句,“你不是说你在修辟谷禅,怎么想破戒?”

    法宗大师瞪徐朗,臭小子胡说八道。

    徐朗无声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明明吃了说没吃,犯戒了。法宗大师用口形回嘴道:“你还不是一样。”

    徐朗挑眉,他又不是出家人,不用守佛门清规戒律,不再理会法宗大师,牵起沈丹遐的手,“小九妹,我们去那边坐。”

    “好。”沈丹遐走了这一大圈,也有些累了。

    在莲花池畔,建有避雨亭,徐朗怕石凳太凉,冻着沈丹遐,伸手将她抱起。

    “哎哟。”沈丹遐轻呼道。

    “怎么了?哪里痛?”徐朗问道。

    沈丹遐脸微红,“没什么,朗哥哥,你放我下去。”

    “姑娘可是刚才那下摔伤了?”禄婆子皱眉问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徐朗沉声问道。

    沈丹遐摆手道:“没发生什么事。”

    徐朗严肃地道:“小九妹不可以撒谎。”

    沈丹遐垂首,嘟了嘟嘴。

    “你们说。”徐朗看着护娇三人。

    护娇三人在徐朗锐利的注视下,老老实实的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沈丹遐伤部位不好查看,徐朗只嘱咐她回去要好好上药,就不再多说多问,免得沈丹遐继续害羞下去。

    “起风了,水边凉,你们带小九妹回居士房。”徐朗起身嘱咐道。

    沈丹遐一把拽住徐朗的衣摆,“朗哥哥,你要去哪?”

    “和这老和尚去手谈几局。”徐朗指了指法宗大师道。

    沈丹遐这才随禄婆子三人离开。

    “为何这么快打发小丫头走?”法宗大师笑问道。

    “九公主寻到庙里来了。”徐朗面罩寒霜,对这个娇贵刁蛮的追求者,他除了厌烦,就是厌烦,“我先行一步,下回再来找你对弈。”

    言罢,徐朗疾步从另一条道离开。

    法宗大师看着他的背影,捋着白胡子,道:“情缘是债,冤孽也。”

    沈丹遐四人回到居士房,给屁屁上涂抹上消肿的药膏,刚在榻上躺好,陶氏从沈母歇息的居士房过来了,“怎么一股子药味?谁受伤了?”

    “母亲,我跑得太快,跟人撞在了一起,摔坐在地上了,屁屁有点痛,就抹了点药膏。”沈丹遐在亲娘面前就没那么害羞了,主动招供。

    陶氏一听这话,立马掀开沈丹遐盖在身上的被子查看,在确认沈丹遐伤得不重,这下放下心来,问道:“是和谁撞在了一起?那人可有受伤?”

    护娇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陶氏脸色微变,双手合十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母亲,怎么了?”沈丹遐看陶氏神情不对。

    “乖乖,你知道你撞着的是什么人吗?”陶氏低声问道。

    沈丹遐眨眨眼睛,“她们是什么人?”

    “是九公主和十公主,还好她们没与你计较。”陶氏拍拍胸口道。

    “太太,奴婢该不会给四姑太太惹祸了吧?”招财慌得跪了下去。

    “没有,九公主待四姑太太挺温和的。”陶氏皱了下眉,九公主年方十岁,还没有封号,传言此公主颇得太上皇宠爱,性情刁蛮任性,但所见,似与传言不符。

    招财松了口气,赶紧起身倒来温水,和护娇一起伺候陶氏洗脸净手,上榻上歇午觉。

    陶氏搂着沈丹遐睡了小半个时辰,起来梳洗,去沈母那边伺候沈母。沈丹遐在陶氏起身后,也醒了,不过她没马上起身,在暖和的被子里赖了一刻钟,才在护娇和禄婆子的伺候下穿衣起身。

    申时正,沈家人和徐家人会合下山回家,沈丹遐没瞧见徐朗,以为他在和法宗大师对弈,没怎么在意。

    下山回到府中,陶氏就把董其秀唤了来。董其秀进屋见沈丹逦跪在地上,一惊,道:“太太,这是怎么?十三姑娘年纪小,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您告诉妾,妾会好好教导她的。”

    陶氏抿唇不语。

    齐婆子上前,朝她啐了一口,骂道:“蚂蚁驮秤砣的东西,十三姑娘好不好,自有老爷太太管教,与你有什么相干?撒泡尿照下自己。”

    “老东西,不许你骂我娘。”沈丹逦爬起来就往齐婆子身上撞。进宝冲过去抱住了沈丹逦,齐婆子赶紧退回到陶氏身边去了。

    “你就是这么教导她的?”陶氏冷笑,“董姨娘,你虽是十三姑娘的生母,可担不起娘这个称呼。”

    董其秀瞄了眼角落的自鸣钟,已是酉时初刻了,唇边闪过一抹笑意,有恃无恐地道:“太太,想怎么处罚我们母女,直说吧。”

    “十三姑娘就去祠堂跪三个时辰,你就去后罩房跪一晚上好了。”陶氏轻描淡写地道。

    “是。”董其秀牵起沈丹逦往外走。

    出了门,沈丹逦噘嘴问道:“娘,我们真得要去跪吗?”

    “放心,你爹就快回来了,跪不了多久,到时候有人才要倒霉呢。”董其秀阴笑道。

    “还是娘厉害。”沈丹逦笑道。

    招财把沈丹逦送去了祠堂,看她进去,转身塞看守祠堂的两个婆子几两碎银子,“有劳两位妈妈了。”

    两婆子对视一眼,笑道:“招财姑娘放心,我们会好好照料十三姑娘的。”

    沈穆轲公务繁忙,较平时晚了一刻钟,直接去萱姿院给沈母问安;从萱姿院出来,一进三房大院门,就被花氏给拦截住了,色迷心窍的随她去了她的小院,压根就没往桂香院去。

    ------题外话------

    注:医生说有可能是脑部手术后残留的淤血。

    有可能……我无语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又到岁末
    沈穆轲沉迷在花氏的温柔乡里,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两个人等他解救;沈丹逦在两婆子的照料下,在祠堂里关足了三个时辰,半夜才被她的奶娘抱回桂香院去;董其秀则被人看守着,在后罩的小黑房跪了一整夜,差点没把双腿跪废。

    沈丹逦年纪小,在祠堂里冷了三个时辰,受寒生病了;董其秀的腿伤了,卧床休息,但不妨碍她向沈穆轲告状,颠倒黑白的说了一通,声泪俱下地道:“老爷,太太这是想磨死我娘俩,您要为我娘俩作主啊!老爷。”

    沈穆轲被她怂恿,立时就往正院去寻陶氏算账。陶氏看着怒气冲冲的他,淡然道:“要是老爷觉得家里嫡庶不分,主不主仆不仆的,不影响仕途,我以后绝不会多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穆轲问道。

    “旁得事,我就不说了,只问老爷一句,十三姑娘唤董姨娘为娘,可是老爷允许的?”陶氏问道。

    在潭州时沈丹逦就是唤董其秀作娘的,回到锦都后,沈丹逦没改口,董其秀没纠正,沈穆轲也没有阻止等于是默许她们母女的行为。但现在陶氏提及,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承认了,也就等于承认他宠妾灭妻。

    宠妾灭妻不闹出来,御史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但沈穆轲知道陶氏是绝对会闹出来的,讪讪离去。不知道他和董其秀怎么说的,等沈丹逦病好后,和董其秀一起到正院来给陶氏请安,陶氏没见她们,让她们在院子里磕头然后滚蛋。

    十一月初二,沈丹瑶出嫁。云阳侯府的聘礼是一百二十抬,沈家的嫁妆亦是一百二十抬。

    三日后,沈丹瑶回门。沈丹遐见她穿戴挺华丽的,不过眉目间笼着一层疲惫;纵然上辈子沈丹遐没谈过恋爱、结过婚,但没养过猪,也吃猪肉吧,以为沈丹瑶和田司修晚上太努力的结果,却不知沈丹瑶是因为被婆婆逼着交出了一半嫁妆给愁得昨夜没睡好。

    沈丹瑶的苦闷没法跟娘家人明说,吃了顿午饭,就和微醺的田司修回了侯府,开始了与婆母斗智的生活。

    这个月十七日,沈丹遐照旧出门去了宝福楼,顺便到珍宝阁订制了一套头面。月底,珍宝阁将头面前到了沈家。过了两日,陶氏带沈丹遐去了趟仁义伯府。这套头面是沈丹遐送给陶洁的添妆,陶洁的好日子定在了正月十九。

    过了几日就到了腊月初八,一大早府中的体面婆子拿着沈穆轲的帖子,去法源寺领腊八粥了,每年这个时候光禄寺会支粮食和木柴,让寺里和尚熬几大锅腊八粥供城里人领取。当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领,须要从六品以上的官吏家才可以,是帝王笼络人的一种方法。

    初九上午,从银楼里订制的各式各样金银锞子送进了三房正院,嘉丽坊也把订制的崭新头面送了来,缄秀衣庄也把新衣送了进来,给沈丹迼和沈丹迅做得新衣和头面,陶氏打发婢女送到她们房里。

    陶氏原本嫁妆又丰厚,她又仗着梦中所知,指点她大哥,做了几笔大买卖,赚了近百万两银子,又用这些银子买良田、果园、庄子和铺子,钱滚钱,利生利,如今光铺子的租金每月都是上万两银子,别提其他了,她手头宽裕,也不亏待两个乖顺的庶女,一气给两人各做了六套衣裳,都是上好的衣料,还给她们各订制了一套赤金头面、两套鎏金头面。

    衣裳和头面送到沈丹迼住的小楼时,被住在她对面的沈丹念看见了;沈丹念满眼妒恨,公中过年就做了两套新衣,还是府里的针线娘子做,布料也就是普通的绸缎,看着眼前这些东西,她有那么一丝的后悔,如果她也和沈丹迼一样,讨好嫡母,这些东西是不是也有她一份呢?这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沈丹念立刻否定,撇撇嘴,她才不会去讨好那个低贱出身的嫡母。

    沈丹念不愿讨好陶氏,可小姑娘爱美,又想要东西,还没等她想出法子来,沈丹逦已然闹腾起来,“我也要新衣裳,我也要新头面。”

    董其秀看着哭得抽气的小女儿,头疼无比,在锦都不比在潭州,旁人送给沈穆轲的礼都要归公,沈穆轲的俸禄要交一半到家里,沈穆轲还要打点上下,董其秀已有两个月没拿到沈穆轲的俸禄,她都是拿私房在贴补。

    沈丹逦无法体会她生母的为难之处,反正她就是要新衣裳新头面,不给,她就把自己哭死。董其秀哄了半天,也没能止住她的哭声,没奈何松了口,“好了好了,给你做新衣,订新头面,别哭了,你这个小冤家。”

    给小女儿做,不可能不给大女儿做。不过她到底舍不得象陶氏那么大手笔,给两个女儿做了三套,鎏金头面两个女儿一人一套。

    不管怎么样,三房的五个姑娘穿戴比另两房的姑娘要好得多,大年初一五人是一套新,当然五人也有差别,沈丹遐穿得是羽缎,沈丹迼和沈丹迅穿得是霞缎,沈丹念和沈丹逦穿得是云缎,就是不识货的也看得出三者之间的区别,是以沈丹琦等人表情各异,暗自嘀咕,三叔三婶真是富贵;到了初二沈婉婉、沈妧妧带着夫婿儿女们回来拜年时,她们又换了套新的,引得另外两房的姑娘艳羡不已;初三陶氏要回娘家拜年,一早,她就带着穿戴一新的沈柏密兄弟、沈丹遐、沈丹迼和沈丹迅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

    “老三呢?”沈母皱眉问道。

    陶氏淡笑道:“老爷昨儿歇在董姨娘那,董姨娘惯会伺候人,老爷想来还没起来,老太太莫急,我这就让人去催催。”

    沈母脸色难看了几分,“珍珠,你去请请三老爷。”

    等沈穆轲赶过来已近巳时,因时辰不早,沈母只能恨铁不成钢的盯了他一眼,打发他和陶氏及孩子们先出门,等他回来再教训,宠妾可以,但不能耽误正事。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有意为之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五年,弹指一挥间,沈家这五年里,陆续将沈丹琦、沈丹芠、沈丹芙和沈丹琡嫁了出去;陶家次子陶润于去年娶妻吴氏,年初和黄氏相隔半月传出了喜讯,同样传来喜讯的还有陶清和陶洁姐妹。

    陶清已生两子,这次又有了,袁季礼天天念叨着闺女闺女,让陶清哭笑不得;陶洁头胎生了个女儿,今年已经三岁,小名嫣华,虽然婆婆良善,并没怪罪她,夫家人都把小女娃疼在心坎里,可陶洁还是盼着这胎能生个男孩。

    去年春闱,程珏高中状元,如今是翰林院正六品侍讲,和去年转到工部营缮清吏司任员外郎的程玿一样在熬资历;沈穆轲和沈穆载的官职没有变动,沈穆轼因连续三年政绩被评为下等,连七品官都做不了,只能回家打理庶务。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粉嫩的糯米团子长成娇俏可人的小姑娘。三月初三,上巳节,春光明媚,姑娘小伙们相约到郊外踏青。

    因谢家闺学、赵家闺学和徐家闺学约好才艺比拼,是以沈丹遐没与家里的姐妹一起坐马车,而是去谢家坐谢家的马车。谢惜如看她过来,指着第五辆马车道:“沈九,你坐那一辆。”

    沈丹遐在墨书和锦书的搀扶下,上马车坐好,帘子又被撩开了,沈丹遐看到了董篱落那张芙蓉脸,眸色微沉。

    “我不坐这辆马车。”董篱落重重地将帘子放下,掀起一阵风,眯了沈丹遐的眼。

    墨书和锦书拿着帕子挥走扬起的浮尘,“姑娘。”

    “我没事。”沈丹遐眉尖微蹙,谢惜如明知她和董篱落相看两生厌,还让她们俩同坐一辆马车,是什么意思?让她们彻底撕破脸皮,大吵一架?

    “董篱落,你要不想去,就回家。多你一个也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谢惜如声音冷冷地道。

    “你是巴不得所有人不去,就你一个人去出风头。”董篱落嘟囔了一句,爬上了马车。

    董篱落主仆三人和沈丹遐主仆三人同坐一辆马车,受主子的影响,下人的关系不好,相互并不交谈,马车里静寂无声。

    车帘再次被撩起,江水灵探身进来,“沈九,给你在路上吃。”

    “什么东西?”沈丹遐将她递过来的小瓷罐接了过去,掀盖一看,“哟,是梅子糖。”

    “本以为谢惜如会安排我俩坐一起的。”江水灵看了眼董篱落,噘嘴道。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沈丹遐拿过带来的食盒,“我带了松子糕和白糖糕,你拿着路上吃。”

    “沈九,你最好了!”江水灵欢呼道。

    董篱落看不得两人那腻歪劲,冷哼了一声。江水灵不悦瞪她,沈丹遐淡淡地问道:“哪来得猪叫声?”

    “沈九,你说谁是猪?”董篱落厉声问道。

    “谁应声谁就是猪啰,对不对沈九?”江水灵忍笑道。

    “对!”沈丹遐脆生生地答道。

    董篱落气得小脸通红,“你们……”

    这时谢惜如的声音响起,“江水灵,你在做什么?还上马车,还想不想去了?”

    江水灵对沈丹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接过食盒,转身朝谢惜如翻了个白眼,“喊什么喊?显得你嗓门大啊!”带着两个婢女去了她坐的马车。

    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姑娘们才全部坐进马车,出发往南郊去,在城里路平整,马车行驶得也平稳,可出了城,虽走得是官道,但还是颠簸的。

    沈丹遐自小就知道身体是本钱,早早的就将前世跟外公学的五禽戏捡起来了,又有郝大夫帮着用药膳补着,因此她只是看着娇弱,但董篱落那是真娇弱,不多时就脸色苍白。

    沈丹遐伸手将窗户上的帘子撩起,一股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董篱落深吸了两口,脸色稍有好转。可是马车转进了岔道,颠簸得更厉害,董篱落靠在婢女的肩膀上,不时用帕子去捂嘴。

    沈丹遐眸光微转,把装梅子糖的小瓷罐递到董篱落面前,“吃一颗压压吧。”

    董篱落愣了愣,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沈丹遐,伸手去小瓷罐里拿出一颗梅子糖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难受的感觉得到了缓解,董篱落吐出梅子核,“你别以为给我吃颗梅子糖,我就会原谅你。”

    “我做了什么,需要你原谅我?董篱落,你脑子有病得治。”沈丹遐恼火地道。

    “你才有……哎哟!”马车一个起伏,董篱落的头和婢女的头撞在了一起。

    接着马车连续起伏,董篱落撑不住了,哇的一声呕吐起来,不但将刚才吃进去的梅子肉吐出来了,连她早上吃的梗米粥和肉菜包子也全吐了出来,马车里顿时弥漫起一股酸臭味。

    沈丹遐捂住鼻子,墨书撩起帘子喊道:“停车停车快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沈丹遐主仆三人就陆续跳下了车,董篱落也被她的婢女扶下来,到路旁坐下。

    跟在后面的马车陆续经过,谢惜如坐的马车经过时,她探出头来问道:“怎么回事?”

    “董篱落吐了,车里乱七八糟的。”沈丹遐发誓,她看到了谢惜如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这是不是说谢惜如知道董篱落经不起颠簸,有意这么安排来恶心她的?

    “收拾收拾,赶紧跟上来了,别误了正事。”谢惜如放下帘子,让车夫继续赶马前行。

    这时另一辆马车停了下来,江水灵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逃了出来,江水灵带着哭腔喊道:“沈九。”

    “水灵,怎么了?”沈丹遐站起身问道。

    “车里有虫。”江水灵抱住沈丹遐,身体颤抖。

    沈丹遐诧异地问道:“车里怎么会有虫?是什么虫?”

    “不过是几只蟑螂,江水灵,你用得着怕成这样吗?你也太胆小如鼠了。”方明艳撩开窗帘,丢出几只死蟑螂。

    “啊!”江水灵失声尖叫,躲到沈丹遐身后去了。

    “方明艳,是不是谢惜如让你故意吓唬水灵的?”沈丹遐沉声问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方明艳放下了帘子,“江水灵,你上不上来?不上来,我可要先走了。”

    “我不上去,你先走,我跟着沈九。”江水灵被蟑螂吓坏了。

    方明艳坐的马车继续往前行驶。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原路返回
    很快谢家闺学的一长溜马车都不见了踪影,此处只余三个姑娘并六个婢女以及一个赶车的粗壮婆子。

    “三位姑娘,车里不用水,根本清洗不干净,老奴记得这附近有条小溪,老奴赶着车去那边清洗干净。”粗壮婆子从马车里下来,给三人行礼道。

    董篱落休息了一会,恢复了精气神,抢在沈丹遐和江水灵前面道:“快去。”

    粗壮婆子赶着马车钻进了旁边的林子,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来。董篱落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傻呀?这么明显的事还看不出来,我们被谢惜如那个贱人给耍了。”江水灵气愤地道。

    一阵风卷过,树上落下几片树叶,掉在董篱落身上,莫名的她打了个哆嗦,声音颤抖地问道:“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庶出的贱种,最会玩这种下作的手段。”江水灵骂道。江父因江贵人在五年前生下二皇子高樵而水涨船高,以嫡妻无子为由,一口气连纳四房妾室,再上先前纳的两妾,一妻六妾在内宅里乱斗,弄得家里乌烟瘴气;江水灵因庶妹、庶弟在江父面前给她上眼药,被江父责骂了好几次,现在对庶出,深恶痛绝。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董篱落含泪问道。

    “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办!”江水灵横她一眼道。

    沈丹遐轻叹了口气,谢惜如针对江水灵,是因为赵诚之;可谢惜如为何要针对她和董篱落?

    “董篱落你先别哭。”沈丹遐按按额头,“现在我们一是可以沿着这条道往前走,去约定的地方;二是可以原路返回,到官道上拦马车,请人带我们回城。不过……”

    “不过什么?说啊,这个时候了还故弄什么玄虚?”董篱落擦泪埋怨道。

    “你催什么催啊?赶着去死啊!”江水灵没好气地道。

    董篱落嚷道:“不许说那个字。”

    “我就要说,死死死死死,怎么了?”江水灵翻白眼道。

    董篱落恨恨地跺脚道:“你无理取闹。”

    “你才无理取闹。”江水灵回嘴道。

    “好了,你们别吵。”沈丹遐拉开江水灵,“如果我们沿着这条道走,万一岔道太多,我们有可能会迷路,而且我们也不知此地离约定的地方有多远,我们有没有力气走那么远的路;如果我们原路返回到官道拦车,遇到好人到是无忧,可是万一遇到坏人,我们几个无有缚鸡之……”

    “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吧,那婆子说不定一会就赶着马车回来了,就算她不回来,一会有人经过,我们让她们捎带我们去约定的地方不就可以了。”董篱落打断沈丹遐的话道。

    沈丹遐嗤笑一声道:“董篱落,你还真是想得美,我们在这里多久了,你有见车经过了吗?谢惜如有意选这条岔道去约定的地方,那就表明这条岔道经过的人很少,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往这边走不行,往那边走不行,在这里等也不行,哪到底要怎么办?”董篱落捂着脸又哭了起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进退两难,真是愁死人了。

    “哎呀,你能不能别哭?我只是把最坏的情况说清楚,然后我们才能两害取其轻呀。”沈丹遐蹙眉道。

    “沈九别理她,烦死了,就知道掉马尿。”江水灵嫌弃地道。

    “你才掉马尿。”董篱落回了一句,止住了哭声。

    江水灵翻了个白眼,挽起沈丹遐的胳膊,“沈九,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就不怕我把你带到沟里去?”沈丹遐笑问道。

    “那我就在沟里呆着。”江水灵笑,“反正有你陪着我。”

    沈丹遐沉吟片刻道:“我想回官道,那里人来人往,求助也方便些,在这山沟沟迷了路,万一人没遇到,遇到野兽什么的,小命休矣。”

    “没错没错,你说得对。”江水灵赞同地道。

    “你们是什么想法?”沈丹遐问墨书和锦书道。

    “奴婢听姑娘的。”墨书和锦书以及江水灵的两个婢女同声道。

    “那我们走吧。”沈丹遐领头原路返回。

    “谢惜如,今日之仇,我江水灵记住了,我绝饶不了你。”江水灵咬牙切齿地扬声道。

    “好了,她又不在这里,撂什么狠话,省点力气走路吧。”沈丹遐眸底闪过一抹寒光,轻轻拍拍她的肩,报复人不需要嚷出来,默默的出招。

    “沈九,等等我,我要和你们一起走。”董篱落立刻跟上,“我……呆沟里也不要紧。”

    沈丹遐忍俊不禁,噗哧一笑,道:“走吧,相信我们不会那么倒霉的。”太平盛世,国泰平安,坏人应该不会太多吧!

    董篱落和江水灵齐齐点头。

    坐马车,感觉距离不是太远,可用两条腿走,感觉好漫长,还好是出游,三人穿得是软靴,踩在泥土上不是太硌脚,可也累得娇喘吁吁、香汗淋漓。

    江水灵走累了,就开始骂人,“该死的谢惜如。”“谢惜如你这个贱人。”“谢惜如,我和你誓不两立。”“谢惜如,我们不共戴天。”

    “江水灵,谢惜如整治你,还有点理由,我和沈九真是无妄之灾。”董篱落喘息道。

    江水灵重啐了董篱落一口,道:“啊呸,董篱落你说得什么鬼话,我问你,她有什么资格跟我抢人?那个不要脸的贱人,不过是个庶出。”

    “是是是,她没资格,她不要脸,她是个贱人,庶出的下流胚子,行了吧?”董篱落附和地骂道。对谢惜如,她也是怨恨不已,长这么大,她还没这么劳累过。

    “这还差不多。”江水灵傲骄地道。

    “哎,你们快走几步,到官道了。”沈丹遐站在不远处喊道。

    江水灵热泪盈眶,“哎呀,总算到了。”

    ------题外话------

    又大降温了,大家要保重身体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狭路相逢
    官道上,车来车往的,有老牛拉的破旧车、有驴子拉的青顶车、有骡子拉的乌顶车、有马拉的华盖车。牛拉的车,大多是边近几个村子里载人载物的,董篱落嫌弃不愿坐,当然江水灵和沈丹遐也不太愿意坐;马拉的车好是好,可跑得太快,还没看清,就从眼前跑过了,扬起尘土有一人高,呛得董篱落咳出眼泪来了。

    “这马车拦不住啊。”董篱落走到路边向坐在树荫下的沈丹遐和江水灵抱怨。

    江水灵白她一眼,道:“沈九早说了,马车不好拦,你非要坐马车有什么办法?”

    “董篱落,你坐下歇歇,我去拦车。”沈丹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车还没拦住,墨书慌慌张张地跑回了,脸色煞白;沈丹遐微眯了眯眼,锦书迎上前几步扶住跑得气喘吁吁的墨书,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先扶她过去在说。”沈丹遐蹙眉道。

    主仆三人走到董篱落和江水灵坐的树下,墨书缓过劲来,咽了口唾沫,道:“姑娘,从那条道上出来了一辆车,上面坐着两个满脸凶相的壮汉,他们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被骗了,哪有小姑娘小丫头片子的。”

    众人倒吸了口冷气,江水灵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沈丹遐,“沈九沈九,要不是你,今儿我们真要被谢惜如给害死了,她太毒了。”

    沈丹遐嘴角哆嗦了良久,才挤出一句,“胆大包天,人心险恶。”沈丹遐觉得谢惜如敢这么整治她们,必有所依仗,如是就大胆的做了最恶毒的假设,然后让墨书攀爬到路口的大树上躲着盯梢。

    没想到得到了证实,谢惜如是真得想要彻彻底底毁掉她们三人,沈丹遐被吓得不轻,还一阵后怕,幸亏那两个坏人是由里往外来,若是由外往里去,她们就撞了个正着,现在指不定是什么惨状。

    “沈九,现在我们要怎么办?”董篱落双腿发软,坐在地上站不起,声音颤抖地问道。

    沈丹遐想了想,道:“我们得尽快进城回家,这里太危险了,那些人万一回转过来,我们几个就是他们手里的一掐菜。”

    “可是他们若是在城门口等着我们怎么办?”董篱落害怕地问道。

    江水灵脱口道:“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城门口有守兵,他们怎么敢在城门口等我们。”

    董篱落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回嘴。

    因为江水灵和董篱落害怕,都不愿与沈丹遐分开,如是九人挤上了同一辆牛车。牛车上原先坐着的那些农夫、农妇,沈丹遐用了几颗银瓜子,将他们准备拿城卖的东西全都买下来,他们也就没必进城了。

    “车里好臭。”董篱落捂着口鼻道。

    “现在我们在逃命,你别那么挑剔讲究了好吗?”江水灵斜她一眼道。

    牛车慢慢悠悠往城里去,沈丹遐在篓子里翻出几个野果子,递给江水灵;江水灵摇头,“我不吃,我吃不下。”

    “不是让你吃的,是让乔装改扮的。”沈丹遐塞了个野果子给她,又塞了个给董篱落。

    江水灵一边剥皮一边问道:“你担心我们会迎面遇上那些人?”

    沈丹遐颔首,“以防万一。”

    江水灵等人赶紧有样学样的,把果汁往身上和脸上抹,把衣裳和脸弄得脏兮兮的,然后又将头上的首饰取下来,藏匿在装着野菜的竹篓里,刚做好这一切,就听有人恶声恶气地问赶车的老伯,“老不死的,有没有看到几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姑娘经过?”

    墨书凑到空隙看了看,缩回身子小声道:“姑娘,是是那两个人。”

    江水灵和董篱落瑟瑟发抖,满眼惊恐地看着沈丹遐;如今年纪最小的沈丹遐,反而成了主心骨。沈丹遐努力保持镇定,抓住横在竹篓上面的用木头削成的短扁担道:“别怕别怕,不要惊慌,不要露出破绽,我们是村姑,我们进城卖东西。”

    赶车的老伯已应付完那两人,那两人的马车与牛车擦身而过时,其中一人突然探身往牛车里面看,“老模,有果子,要不要来两个?”

    “好,他奶奶的,这两天那婆娘不舒服,饭也不给老子煮,老子这嘴淡出鸟来了。”那个老模骂骂咧咧地从车上跳下来。

    沈丹遐刚放下的心又提上来了,看着老模越走越近,却无计可施。牛车再次停了下来,老模伸手进来抓野果子,“哟嗬,小娘们进城去卖东西呀,哥哥沾沾光,吃两果子。”

    众人不敢出声,任他去竹篓里抓野果子。老模抓出几个果子,拿着一个在身上擦了擦,就直接放嘴里咬了一大口,“这果子挺……他奶奶,差点看走眼,老伍快过来,这几个小娘们就是我们要找的那几个小娘们。”

    “啊!”董篱落失声尖叫,“我们不是,我们不是。”

    “你闭嘴,你闭嘴。”江水灵一着急也出声了。

    猪队友!

    沈丹遐无比绝望,但并没有就这么放弃反抗,抓起扁担,就朝老模打了过去。先发制人,打倒这一个,只剩一个就好对付了。老模往旁边一躲,扁担落空,沈丹遐用力过猛,险些栽进竹篓里。

    锦书扶好沈丹遐,抓过扁担,踢开竹篓,跳下马车,举着扁担,朝着老模没头没脑地打去。沈丹遐目光一扫,见江水灵等人呆坐在车上,大声喊道:“我们下去帮她。”

    言罢,沈丹遐随手抓起竹篮里的鸡蛋,就跳了下去。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她们除了反抗,别无他法,她们不能坐以待毙,任这两人将她们抓走。

    除了腿软的董篱落,其他人都纷纷跳下了马车,墨书和江家一个婢女拿着另外两根扁担,江家另一个婢女拿着两个鸡蛋,董家的两婢女一个拿着一串竹编的笼子,一个拿着装鸡蛋的竹篮,江水灵最搞笑,抱着颗白菜。

    赶车的老伯并没有丢下她们逃开,他一个人在对付那个老伍,他虽做惯农活,力气不小,但毕竟年纪大了,有些吃力。不过全靠有他在,要不然八个小姑娘对付两个成年壮汉,还是挺费劲的。

    沈丹遐一边将鸡蛋往老模脸上砸去,一边喊道:“墨书,你去帮老伯。”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顺利脱困
    老模、老伍都会点拳脚功夫,沈丹遐她们仗着人多,暂时占据上风,可是沈丹遐很清楚,等她们力竭后,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官道上虽然人来人往,可是路见不平,拨刀相助的英雄一个都没有,甚至那些胆小的,都不敢伫足,绕得远远的跑开,生怕沾染上是非。

    沈丹遐心急如焚,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要想出个行之有效的方法,把这两个人赶跑,或者打倒绑起来。沈丹遐一边抓起地上的泥块砸老模,一边观看周围,眼中一亮,她看到牛车上掉下来的两根麻绳。

    沈丹遐且战且退,退到了牛车边,抬眸看了眼缩在车里的董篱落,皱了下眉,这人指望不上,拽住一根麻绳往外扯,麻绳不算太长,绊人不好绊,沈丹遐又去扯另一根。

    第二根和第一根差不多长,沈丹遐将两根打结,正准备叫人帮她扯着那头去绊人,突然看见迎面有三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过来。

    救星来了!

    老天爷还是有眼的。

    沈丹遐差点喜极而泣,大声喊道:“朗哥哥救命!朗哥哥救命!救命啊!”

    居中之人正是两个月前去宜昌城办事的徐朗,听到呼救声,定睛一看,“小九妹?”可以说现在是沈丹遐有史已来最狼狈的时候,脸上身上沾着泥土、蛋清、蛋黄和果皮果汁的混合物,头发上还有一根野菜。徐朗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人是娇俏爱干净的沈丹遐,差点以为眼花。

    “朗哥哥,快来帮忙。”沈丹遐喊道。

    “常缄常默动手。”徐朗下令道。

    徐朗翻身下马,跑到沈丹遐身边扶起她,“小九妹,伤哪儿了?疼不疼?”

    “没受伤,只是累得慌。”沈丹遐苦笑道,掷鸡蛋果子也是要力气的。

    “出了什么事?”徐朗问道。

    沈丹遐丢下手中的麻绳,道:“今天上巳节,我们去杏花山下赏杏花,半道上,董篱落在车上呕吐,我们就停车在路边收拾,江水灵被方明艳用蟑螂吓得……”沈丹遐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徐朗眉眼间的柔和荡然无存,面沉如水,“常缄常默留活口。”

    “是,少爷。”常缄和常默齐声应道。

    “小九妹,这事交给朗哥哥来处置可好?”徐朗问道。

    沈丹遐看着徐朗,幽深的墨瞳清亮清亮的,爽快地道:“好。”

    “徐公子。”董篱落从牛车里出来了,带着哭腔喊道。

    江水灵本瘫坐在地上喘气,见董篱落这副德行,顿时恼火地骂道:“董篱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对付坏人,你缩在牛车里装死人,现在没事了,你就出来抢男人。”

    “江水灵,你太过份,说这么难听的话,我是因为害怕才没下去的。”董篱落噘着嘴,一副受欺凌的可怜样。

    “我哪里过份?我说话哪里难听?我说得是事实,你少在这里装,就你害怕,难道我们就不害怕了?”江水灵诘问道。

    沈丹遐对董篱落也存着怨气,大家一起遇难,当然应该共同面对,是以并不管两人,起身从装野菜的竹篓里翻出装银瓜子的荷包,走到赶车的老伯,真诚地道:“老伯,谢谢你没有丢下我们不管,这些算是我的谢礼,你别嫌少。”若不是这位老伯帮忙,她们撑不到徐朗来。

    “姑娘,老汉已收了你们坐车的银子,这些,老汉不能要。”赶车老伯连连摆手道。其实他与人交手后,也有点后悔,但让他不管这些姑娘,他又于心不忍。

    “老伯请收下吧,就当……”沈丹遐眸光转了转,“就当是买下老伯的牛车。”

    “谢谢姑娘。”赶车的老伯手颤抖着接过荷包,掂了掂重量,“姑娘,这太多了。”

    “不多,老伯你就拿着吧,这牛车我们要用,只能辛苦老伯走路回家。”沈丹遐面带歉意地道。

    “没啥辛苦的,老汉如今还下地种田,这点路,三五步脚就走到了。”赶车老伯笑道。

    打发走赶车的老伯,把牛车里的东西归拢了一下,把两张长凳扯出来放马车上,常缄常默将绑得结实的老模、老伍塞进牛车里,赶着牛车先走了。徐朗让姑娘们上了老模赶的马车,他坐在车头赶车,董篱落皱着眉道:“怎么能让徐公子赶车呢?”

    “那你去赶。”沈丹遐也恼了。

    董篱落身子一缩,“我哪会赶车。”

    “不会赶,就闭嘴。”沈丹遐没好气地道。江水灵抿唇笑,董篱落真是有本事,把好性子的沈九都惹毛了。

    九个人挤着挨着总算在车里坐下去了,徐朗打了个响鞭,赶着马车往城里去,他和常缄常默骑得马儿,乖乖的跟在马车后面。这辆马车空荡荡,可没什么软垫之类的东西,又脱了险,董篱落不再紧张,又露出难受的神情来,用手捂住嘴。

    “董篱落,你别装,你要敢吐,你就滚下车去,别呆在车上恶心人。”江水灵厉声道。

    “呜呜呜”董篱落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哭?嚎丧啊!闭嘴!闭嘴!”江水灵烦死董篱落了,她也很害怕,她也很想哭,不过是强撑着,能不能不招她?非把她眼泪招出来不可吗?

    “江姑娘,我家姑娘不舒服,你就容忍一二吧。”董家的婢女恳求道。

    江水灵双眼一瞪,道:“就她不舒服,我还……”

    “水灵,好了。”沈丹遐打断她的话,“那两个坏人,朗哥哥的人带走了,后面的事就交由朗哥哥去处置,我们得商量商量,如何配合。”

    “什么配合?”董篱落茫然问道。

    江水灵又想骂人了,恨恨地瞪了她一眼,道:“沈九你说怎么配合,我们就怎么配合。”

    “首先我们得统一口径,就说我们从那里出来,拦了辆牛车进城,绝对不要说出我们在路上遇到了老模老伍两人……”沈丹遐在车里侃侃而谈。

    坐在前面赶车的徐朗耳聪目明,那怕有马蹄声扰乱,也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微微上翘,遇到这种事,小姑娘谁不是吓得脚软手软,慌乱不已,可小九妹却能临危不惧,考虑事情也周全,安排得也妥当。

    ------题外话------

    注:下了点雪粒子,天冷得要死,偏偏扎针的地方空调坏了,冷得我全身僵硬,这一受寒,开刀的左脑就木木的。唉,什么时候我才能恢复如初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回到家中
    马车进了城,徐朗先送董篱落,定稳马车,“董家到了。”

    车上没有小木杌,董家不算高门大户,没有请门子看门,大门紧闭,董家的两个婢女都是跳下来的,董篱落这娇姑娘不敢跳,“徐公子,劳你扶我一把。”

    江水灵一听这话,探头出来,道:“董篱落你不要脸,人家徐公子还要脸。”坐在车里沈丹遐眉尖微蹙,男女七岁不同席,大庭广众,要一个男子搀扶,董篱落这是豁出去了,打算用这种方法赖上徐朗吗?

    董篱落羞得俏脸通红,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妙目看着徐朗;徐朗面无表情地向旁边退开,若不是牵着马,他会退得更远。

    江水灵不悦地道:“董篱落,你到底下不下?我可急着回家,你要还杵在车上,我可就踹你下去了。”

    “姑娘,让奴婢扶你下来。”董家两个婢女伸手道。

    董篱落又看了眼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冷漠的徐朗,银牙一咬,跳了下去,身子一歪,“哎哟,我的脚好痛。”嘴里叫唤着,眼睛看着徐朗,可那少年还是无事人一样,连眼角余光都没看她,董篱落少女芳心碎成了渣。

    “姑娘。”两个婢女伸手扶住她。

    “董篱落,你事还真多。”江水灵没好气地道。她和沈丹遐交好,自然站在沈丹遐这边,看董篱落百般不顺眼,也很不耻她这种行为。

    徐朗等婢女将董篱落扶开,跳上马车,朝空中挥了下响鞭,赶着马车往江家去。董篱落看着远去的马车,眼泪掉了下来,郎心似铁。

    江家离董家不远,一会就到了,江水灵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徐公子,沈九交给你了,请你务必把她安全送回家。”

    “放心。”徐朗颔首道。

    “多谢。”江水灵笑笑,撩开帘子,“沈九,明天见。”

    “明天见。”沈丹遐笑道。

    徐朗再次跳上马车,赶着马车穿着两条巷子,就到了谢家门前,从旁边巷子进去,经过沈丹遐平时上学进的谢家侧门,再往里走两三百米就是沈家侧门。

    守侧门的婆子是陶氏的人,在沈丹遐出声后,没有阻拦,放马车进去。马车在三房大院门外停了下来,徐朗柔声道:“小九妹出来,可以下车了。”

    “哦。”沈丹遐从马车里钻出来,动作利落地跳了下来。徐朗看着伸空的双手,心中隐隐有几分失落。

    “朗哥哥,我先去见我娘。”沈丹遐往三房正院跑。

    徐朗大步跟在后面,站在东居室外,听沈丹遐哭着在跟陶氏诉说发生的事,“娘,我好怕,好怕。”徐朗突觉胸口闷闷,微扬的唇角垂了下去,深吸了口气,原来她不是不害怕,而是那里没有让她依赖的人,让她能露出脆弱的一面放声大哭。

    接着陶氏带着惊惧后怕的声音响起,“乖乖别怕,有娘在,娘会保护乖乖的。”陶氏把沈丹遐视如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半点委屈都舍不得她受,却没想到好好的出门游玩,却被人如此陷害,差一点就回不来了。要是女儿被人害死,她一定会崩溃的。

    “娘,人怎么能这么恶毒?”沈丹遐想了一路,也想不出谢惜如这么对付她们三人的原因。六年同窗,她们之间是有些小摩擦、小龌龊,可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用得着下这样的毒手吗?

    “庶出的下流胚子,心肠都黑。”陶氏骂了句,“谢家还说是书香门第了,养出这个东西出来,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刚才沈丹遐那一身狼狈的跑进来,差点没吓是她魂飞魄散。

    “陶姨,小子能否进去说话?”徐朗及时插嘴道。

    “朗哥儿啊,快进快进来。”陶氏忙道。

    徐朗走了进去,抬眼看着坐在陶氏身旁的沈丹遐,她哭得太猛,一时收不住,还在抽抽,心里揪了一下。

    “朗哥儿,今天真要谢谢你,若不是有你搭救,九儿就回不来了。此等大恩,日后我必会报答。”陶氏感激地道。

    “陶姨莫与小子客气,任何人在遇到这事,都会伸出援手的。”徐朗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恩,他能有今天,还全亏了陶氏帮他。

    “娘,才不是呢,我们跟那两个坏人打了好久,路过的没一个帮忙的,要不是朗哥哥赶到,我们肯定会被那两个坏人抓手。”沈丹遐一想到若是落到那两人手中的惨淡下场,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陶氏一把搂抱她,轻轻拍着她,道:“乖乖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娘,等这事解决后,我不想再去谢家闺学上学了。”沈丹遐从陶氏怀里抬起头来道。徐朗眸光闪了闪,到底是小姑娘,还是心慈手软了,要知道谢惜如是因有谢家的庇护,才敢这么胆大的妄为的,要彻底整治谢惜如,就要搬倒谢家,谢家没有了,谢家闺学也不复存在。

    “明天就不去了,你想学什么,娘替你请先生回家来教你。”陶氏财大气粗的道。

    “娘,不行,那两个坏人在朗哥哥手中,朗哥哥会处理他们。谢惜如这个罪魁祸首,我和水灵还有董篱落不会就这么放过她,所以这些日子还得去上学,等我出了气就不去了。”沈丹遐摇着陶氏的胳膊,“娘,你就答应人家嘛,娘。”

    “好好好,依你依你都依你。”陶氏对沈丹遐是百依百顺。

    “娘最好。”沈丹遐笑弯了眉眼。

    陶氏笑着点点她的额头,道:“朗哥儿,一会柏密回来,我让他去找你可行?”

    徐朗看了眼沈丹遐,见她眼含期盼,道:“陶姨尽管让柏密过来找我。”

    “麻烦你了朗哥儿。”陶氏笑道。

    “不麻烦,应该的。”徐朗并没久留,他还要去处理后续的事。

    陶氏赏了锦书和墨书各一套银首饰,奖励她们全力保护主子,嘱咐她们小心伺候沈丹遐回了祉园。

    ------题外话------

    明明是二月二十六号,网络才到期。

    电信客服却打电话来催我缴款,说那是过年期间……

    我没搭理,然后就断我的网。真气人啊!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下流行径
    次日,沈丹遐照旧带着锦书和墨书去谢家上学,在门口遇到了江水灵,两人携手进屋,董篱落还没来,谢惜如看到她俩,如同见了鬼,“你们,你们……。”

    “谢惜如,看到我们,你为何如此吃惊?”沈丹遐明知故问道。

    “有人做了坏事心虚啰。”江水灵挑眉道。

    谢惜如还没说话,柳迎春问道:“沈九,水灵,你们昨儿怎么没去杏花山?”

    沈丹遐和江水灵对视一眼,道:“我们到是想去,可有人暗地里搞鬼,害得我们去不成,只好自行先回城。”

    “出什么事了?”柳迎春坐在第一辆车上,后面发生的事,她不是太清楚。

    “谢惜如,你没什么话要说吗?”江水灵目光冷冷地盯着谢惜如。

    “我当然有话要说,你们说去又没去,害得我们输了比赛,你们等着先生问责吧。”谢惜如色厉内荏地道。

    “是得让先生问问是谁让方明艳拿蟑螂吓唬水灵的?是谁让赶车的婆子一去不返的?问清楚了,才好问责。谢惜如,你说对不对?”沈丹遐似笑非笑地问道。

    谢惜如嘴角抽了抽,甩手道:“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好,你不知道,方明艳你也不知道是不是?”沈丹遐扭头问刚进门的方明艳道。

    “啊,什么是不是?”方明艳被问懵了。

    “方明艳,你为什么要拿蟑螂吓我?”江水灵一个箭步窜到方明艳面前,厉声问道。

    方明艳一惊,向后退了一步,辨称道:“蟑螂不是我拿的,是车上原本就有的。”

    “方明艳,举头三尺有神灵,说谎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沈丹遐看着方明艳,声音低沉地背着昨日临时翻出来看的《地藏书》,“凡在世上,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说谎骗人。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小鬼会掰开那人的嘴,用铁钳夹住那人的舌头,生生拔出来,非一下拔出来,而是拉长,慢拽,一点点往外拽,拽啊,拽啊,血就从嘴角边滴出来、一滴、两滴……”

    这个时代的人都相信神神鬼鬼的,沈丹遐经历了自己穿越、生母重生这么不靠谱的事,也相信这天地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啊!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方明艳吓得捂着耳朵大叫,“是谢惜如是谢惜如让我这么做的。”

    言罢,方明艳转身就往外跑,江水灵一把将她抓住,“事情还没了结,你别想逃走。”

    “谢惜如,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沈丹遐问道。这董篱落今儿怎么还没来?害得她要一人分饰两角。

    “她说谎,我才没让她那么做。”谢惜如否认道。

    “方明艳,谢惜如不承认是她指使的,你怎么说?”沈丹遐问道。

    “我可以对天起誓,谢惜如你敢吗?”方明艳瞪着谢惜如问道。

    谢惜如见方明艳已被沈丹遐吓得倒戈,咬咬下嘴唇,索性承认,“是,是我让方明艳拿蟑螂吓江水灵的。我看她不顺眼,我就要吓唬她。”

    沈丹遐和江水灵又对视一眼,第一步成功了。沈丹遐急促地问道:“谢惜如,你看水灵不顺眼的原因,大家都知道,可我和董篱落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害我们,为什么让那个赶车婆子把我们丢在半道上?害得我们险些步行回城,害得董篱落扭伤了脚。为什么?说!”董篱落一直不来,沈丹遐不得不为她做些遮掩。伴随着说字,沈丹遐还拿起桌上的镇纸,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如大人审案时,拍惊堂木一般。

    谢惜如惊了一下,脱口道:“不关我事,那婆子去洗车了,谁让你们不等她,就心急的离开的。”

    沈丹遐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放缓语气问道:“谢惜如,你怎么知道她去洗车了?你长后眼了?”

    “我……”谢惜如目光闪躲,“我猜的,董篱落吐脏了车子,不清洗没法坐。”

    “谢惜如,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不想跟你啰嗦了,水灵,走,我们去找谢老夫人,请她来主持公道。”沈丹遐转身往门口走去。

    江水灵拽着方明艳,“走,你和我们一起去。”

    “你们不许去。”谢惜如飞快地跑到门口,展开双臂拦着三人。

    “让开。”江水灵沉声道。

    谢惜如冷哼一声,翻了翻眼皮,杵在门口不动。

    “让开!”江水灵大声喊道。

    谢惜如仍然不动如山。

    江水灵皱眉看向沈丹遐,怎么办?

    沈丹遐勾了下唇角,问道:“谢惜如,你真得不让开?”

    谢惜如斜了她一眼。

    “你不让是吧!好。”话音一落,沈丹遐就出拳,直攻谢惜如的胸部。

    女人和女人打架,最常见的招式就是挠脸、抓头发,然后纠缠滚在地上,打得乱七八糟,难分胜负;要想赢,就要找对方弱点攻击,而胸部是女人最脆弱的地方;谢惜如十四岁了,胸部开始发育,轻轻碰触都疼,被沈丹遐这一拳打中,顿时疼得整个人都缩成了团。

    三人绕过谢惜如,走了出去。江水灵赞道:“沈九厉害。”沈丹遐笑着挑挑眉,对付谢惜如这种人,就得用阴招。方明艳缩着脖子,看着沈丹遐的目光带着畏惧。

    “站住,站住,你们不许去。”谢惜如忍着痛追了出去。

    三人根本不理她,反而加快了脚步。

    “走,我们也跟过去看看。”柳迎春招呼其他人道。

    不管多大年纪的女子,都有着一颗八卦心,再加上谢惜如依仗着这是她家的闺学,明里暗里的欺压人,让人敢怒不敢言,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大家乐得去看她的笑话。

    “上课了,你们这是要去哪?”教她们文史的中年夫子正好过来,扬声问道。

    众姑娘听若未闻。

    中年夫子摇头叹气,道:“又要另寻东家了。”

    谢老夫人年事已高,要见她并不容易,沈丹遐三人找得是管她们的谢二太太。

    ------题外话------

    家里本来有两个小魔头,表姐把她家的小魔头也送来了,好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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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动用家法
    谢二太太并不太愿意管这些小姑娘的事,但江水灵的姑母年初已晋升贵嫔之位,谢二太太多少有些顾忌,是以让婢女把人唤了进去。谢惜如恨恨地瞪了沈丹遐三人一眼,率先进了屋。

    沈丹遐给谢二太太行了礼,就开始告状,江水灵在旁边补充,又有方明艳这个帮凶以及红榴班的姑娘们作证,谢惜如沉默地梗着脖子站在旁边,神情拽得二五八万似得。

    沈丹遐说完事,接着道:“谢惜如刚还吓唬我,说我敢告诉二太太这些事,以后就不要来谢家闺学上学。二太太,我们来闺学是经过老夫人同意的,谢惜如依仗着她是谢家人,在闺学拿着鸡毛当令箭,欺凌霸道也就算了,现在居然下这样的毒手害我们,这件事谢家必须给我们一个交待。”

    谢二太太双眉紧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谢惜如在闺学做得事,她不是不知道,可谢惜如是大房的姑娘,又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没闹到她面前来,看在大伯的份上,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没管,但今天显然是不行了。谢二太太脸色微沉,将茶杯放桌上重重一放,“谢惜如,你给我跪下。”

    谢惜如不但不跪,还冷哼一声,把头偏开。沈丹遐使了个眼色给江水灵,江水灵会意,道:“二太太,谢惜如不是您的女儿,我们也不为难您,就劳烦二太太带我们去见谢老夫人和谢大太太。”

    谢二太太被挤兑的下不了台,拍着桌子,厉声道:“跪下!”

    谢惜如瞟了她一眼,在心里飞快的衡权了一下,噘着嘴,慢慢的慢慢的弯下了膝盖,满脸不甘愿地跪在了地上。

    “向水灵和丹遐磕头认错。”谢二太太沉声道。

    谢惜如惊愕地看着她,不敢置信地问道:“二婶,你说什么?”

    “向水灵和丹遐磕头认错。”谢二太太重复道,字字咬得清晰。

    谢惜如从地上爬起来,“二婶,你是不是疯了?”

    谢二太太面沉如水,“谢惜如,跪下,向水灵和丹遐磕头认错。”

    “我只不过是小小捉弄她们一下罢了,二婶这是想借机羞辱我还是想羞辱我们大房?”谢惜如尖声诘问道。

    谢二太太眼底寒光一闪,一个小小的庶女居然仗着大伯的势,连她都敢不放在眼中了,若是不给她点教训,日后在这府中她还有什么颜面?还怎么服众?

    谢二太太被谢惜如气得动了真怒,厉声道:“谢惜如,你知错不改,还敢出言顶撞长辈,两罪并罚。来人,请家法。”

    谢家的家法,这些年虽没在少爷和姑娘们身上用过,但谢惜如耳闻过,且不说会不会被打坏,单她被用过家法,她一辈子在这府上抬不起头,传到府外,她还有什么名声?谢惜如怒道:“你不过是我的二婶,你凭什么动用家法责罚我?”

    “凭什么?”谢二太太冷笑,“凭老夫人让我打理闺学,我就有资格动用家法教训你。我也不多责罚你,就二十下吧。”

    “你休想。”谢惜如转身往外跑。

    “拦住她。”谢二太太喊道。

    两个婢女拦在了门口,谢惜如张牙五爪地叫嚣道:“让开,你们两个贱婢。”

    两个婢女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痛得谢惜如惨叫出声,失去反抗能力被推掇到了谢二太太面前跪下。谢二太太挑起她的下巴道:“她们是贱婢,你以为你有多高贵?青楼歌妓所出之女,贱中之贱。”

    众姑娘一片哗然,她们年纪小,对谢家的往事知之不多,两者谢惜如一直标榜她是贵妾所出的庶女。

    “我姨娘才不是青楼歌妓,你胡说八道,我姨娘是好人家的女儿。”谢惜如喊道。

    “聒噪。”谢二太太皱眉道。旁边的婆子会意,掏出一块汗巾子揉成一团塞进了谢惜如的嘴里。汗巾子没怎么洗干净,一股子臊味,熏得谢惜如作呕,却呕不出来。

    这时去请家法的婆子进来了,她手里拿着根足有小孩手臂粗的短鞭,乌黑乌黑的,看着就令人胆寒,众姑娘倒吸了口冷气,二十鞭打完,谢惜如肯定会没了半条命。

    “谢二太太,惜如虽犯了错,但她毕竟是柔弱的女子,经受不住二十鞭,二太太慈悲,不若罚她别的吧。”柳迎春求情道。

    沈丹遐皱了皱眉,嗤笑道:“柳姑娘还真是会慷他人之慨。”

    柳迎春脸色微变,“沈九,得饶人处且饶人。”

    “是呀沈九,都在谢家闺学读书,抬头不见低头见,且饶她这一回吧。”孟薇亦劝道。

    “常言道:‘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柳迎春道。

    “哼哼哼,说得真好听,刀子没割在你们身上,不知痛,你们在这里装什么大度?”江水灵冷笑道。

    谢二太太见沈丹遐和江水灵都不依不饶的,而她也不打算放过顶撞她的谢惜如,看了那婆子一眼,示意她动手。

    那婆子扬起鞭子朝谢惜如后背打了上去,谢惜如被塞住了嘴,没办法呼痛,闷哼了一声。那婆子又在她后背抽了一鞭,春衫单薄,谢惜如月白色的衣裳裂开了。

    “水灵,沈九,难道你们就这么忍心看着谢惜如被打成重伤吗?”孟薇问道。

    沈丹遐冷哼了一声,她有什么忍心的?昨天若不是她们侥幸,现在她们的下场绝对比谢惜如惨上百般,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她承认她心胸狭窄,无法宽恕作恶之人。

    江水灵唯沈丹遐马首是瞻,沈丹遐不出声,她也保持沉默,那怕心中已有点不忍,但绝不拖后腿,坚定的与沈丹遐共同进退,把头偏开不去看被打的谢惜如,眼不见为净。

    鞭子一鞭接一鞭的打在谢惜如的后背上,她的后背渗出了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

    “水灵、沈九,你们的心肠好硬呀。”陆幽蓉向退了一步,远离江水灵和沈丹遐这两个冷酷的人。

    “江水灵,沈丹遐,可以了,谢惜如已受到教训了,你们就饶了她这一回,说句话吧。”柳迎春不忍地道。沈丹遐咬了下唇角,看了眼江水灵。

    “二太太,你有什么冲着我来!饶了我的如儿。”一个轻柔婉转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我可怜的如儿啊!”

    ------题外话------

    抱歉,因为身体原因,又因书院要求,公众文每章的字数只有这么多,所以,请各位谅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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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借机行事
    大呼小叫的不是别人,正是谢惜如的亲生母亲、谢大老爷的宠妾、前无边楼的头牌歌妓黄鹂娘。下人们也不知是不想拦,还是不敢拦,反正黄鹂娘顺顺利利地跑进厅里来了。

    “如儿,如儿。”黄鹂娘哭喊着,扑向谢惜如,架着谢惜如的婢女松开了手,拦住了她。

    失去支撑又痛得昏厥过去的谢惜如,吧唧一下,面朝黄土背朝天了。执行家法的婆子仍面无表情地执行着家法,又一鞭重重地抽在了谢惜如后背上,“十七。”

    “别打了别打了。”黄鹂娘长得娇小,被婢女搂住腰,没法靠近谢惜如,只能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十八。”婆子又一鞭子下去了。

    鞭子扬起时,带起了一片皮肉,恰巧那片皮肉掉在了黄鹂娘面前,黄丽娘在无边楼也是被灌过绝子汤的,不过她有点小心眼,喝过之后抠喉吐了出来;可到底还是有些影响,跟了谢大老爷调养了三四年才怀上谢惜如,生下后,就再没有孕,这谢惜如就是她的命。

    看着那片血淋淋的皮肉,黄鹂娘心都要碎了,哭天抢地的道:“二太太,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如儿还这么小,她究竟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你要活活将她打死。我可怜的如儿,这个样子,我要怎么向你父亲交待呀?如儿啊如儿,你醒醒啊,如儿,如儿,你应我一声啊!如儿如儿。”

    谢二太太面色阴沉,谢二老爷身边也是有妾室通房的,可没有一个敢在她面前放肆的,今日却被大房的一个贱妾打脸,让她不免腹诽谢大太太过于懦弱和没用,压制不住这些妾室通房。

    “闭嘴,黄姨娘,这里不是清音阁,任由你大呼小叫。”谢二太太的心腹婢女看出主子不喜,立刻出声喝斥道。

    “十九。”那婆子抿紧了嘴唇,用力将鞭子打了下去,血肉四溅。沈丹遐终不忍再看,把视线移开。

    “如儿,如儿。”黄鹂娘挣扎着想要去谢惜如身边。

    “把她带去大太太那儿。”谢二太太不好直接处置大伯的妾室,也想给谢大太太添添堵,让大房闹腾起来。

    “我不走,我不走,你们这两个贱人放开我,放开我。大老爷大老爷,您快回来啊!大老爷大老爷……。如儿,如儿……。”黄鹂娘的声音渐渐不可闻。

    “二十。”那婆子将最后一鞭打完,“二太太,二十鞭打完。”

    “妈妈辛苦了,下去歇息吧。”谢二太太淡笑道。

    那婆子行礼,带着那根沾着谢惜如血肉的鞭子退了出去。

    “江姑娘,沈姑娘,这下你们可满意了?”谢二太太阴阴地问道。

    沈丹遐眸色微沉,道:“谢二太太,我们没什么满不满意。您管着闺学,谢惜如犯错,我们向您禀告,至于是轻责还是重罚都是由您决定。”别想让她们背黑锅,谁知道是不是谢家两房人之间有猫腻,谢二太太借机报复。

    “沈九,先生们常说小惩大戒,这算小惩大戒吗?沈九,谢家的家法真是太可怕了,我好怕怕。”江水灵配合默契,嘴上说着怕,面上半点惧色都无。

    “没什么可怕的,你又不姓谢,谢家的家法约束的是谢家人,与我们不相干。”沈丹遐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道。

    谢二太太目光微凛,这两个丫头到是会推责,不过她并不是怕担责,只是觉得自己被这两小丫头利用了一把,有些不甘愿,“行了,你们回书室吧,别耽误了上课。”

    众人行礼退了出去,回书室,柳迎春等人不敢太靠近沈丹遐和江水灵,与她们有三步多远的距离,跟在后面。

    打发走闺学的姑娘,谢二太太扫了眼谢惜如,道:“用春凳把五姑娘抬回她房里去,让她房里的人去药库领药,毕竟是女儿家,背上留疤就不好了。”

    心腹婢女领命行事。

    谢二太太起身去见谢老夫人,她动家法打了大房的庶出姑娘,得去向谢老夫人说明原因;谢惜如的行为可是在给谢家闺学抹黑,这可是老夫人最痛恨的事,此时不给大房上眼药,更待何时?

    谢二太太的打算,沈丹遐等人无从知晓,回到红榴班的书室,就看到董篱落坐在位置上看书,江水灵没好气地道:“董篱落,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今天又不是休沐日,我怎么可能不来。”董篱落细声细气地道。

    “你为何来得这么晚?”江水灵追问道。

    “昨儿受惊过度,夜里没睡好,到天明方才闭了会眼,起晚了,就来晚了。”董篱落早就找好理由了。

    “水灵过来,不要和没担当的人说话。”沈丹遐毫不客气地道。三人一起出事,商量好了共同进退,虽说有没有董篱落参与,事情一样办成了,但董篱落这种行为令人诟病。

    “小人。”江水灵骂道。

    “水灵,沈九,我真得不是有意来晚的。”董篱落含着眼泪,可怜兮兮地道。

    “江水灵,沈丹遐,你俩是想在闺学称王称霸是怎么的?刚告了谢惜如的状,现在又来欺负董篱落。”柳迎春扬声道。作为红榴班最大的姑娘,她常允当调解员和劝导员。

    沈丹遐恼火地道:“柳迎春,你搞清,我们不是告状,我们是在陈诉事实。”

    “柳迎春,你哪只眼看我们欺负董篱落了?”江水灵和沈丹遐同时出声,但关注点不同,“董篱落,我们有欺负你吗?”

    董篱落抽抽鼻子道:“没有,柳姐姐,水灵,沈九没有欺负我。”

    “行了,董篱落你别装了,柳迎春你也别做出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们已不是初识,各自是何秉性,都一清二楚。谢惜如已受到了她应有的教训,董篱落,你好自为之。”沈丹遐已经不打算来上闺学,也就没有应酬这些人的心思,说话直截了当,不复这几年的圆滑。

    董篱落和柳迎春的脸色有几分难看,正在与她辩上几句,站在门口的陆幽蓉喊道:“喻先生来了。”

    姑娘们立刻在位置上坐好,鸦雀无声。

    ------题外话------

    蠢作者今天做了蠢事,在手机上语音码字,扎完针,却忘记把手机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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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谢老夫人
    上完文史课,谢老夫人身边的婢女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道:“江大姑娘、沈九姑娘、方二姑娘、董三姑娘,我们老夫人有请四位。”

    谢老夫人有请,四人不敢推辞,随婢女去见谢老夫人;在路上,沈丹遐与董篱落并肩而行,“不想败坏名声,呆会说话小心点。”董篱落小心思太多,沈丹遐不得不出言警告。

    董篱落目光闪了闪,“我会照你教的说的。”

    “我教的?”沈丹遐眸色微冷,“董篱落,你敢耍花样,我就告诉大家昨天你被吓得失禁了。”

    “我没有!”董篱落失声尖叫,沈丹遐怎么知道她昨天险些尿出来?

    走在前面的江水灵三人回头看了过来,方明艳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沈九问我手上有没有玫瑰香精,她想要一瓶。”董篱落撒了个谎,又顺便挖了个坑。

    江水灵目光一闪,笑道:“沈九,你这是问道于盲了,玫瑰香精现在外面卖到五十两银子一瓶,董篱落手上怎么可能会有玫瑰香精。”将五十两银子咬得清晰,嘲讽董家财力不足。

    “不是我问道于盲,是董篱落说她会做玫瑰香精,问我要不要买一瓶?我就问她上哪采的玫瑰花?家中是不是有鲜花圃?可她又说没有。”沈丹遐淡笑,挖坑她也会。

    “没有玫瑰花怎么做玫瑰香精?”江水灵惊讶地问道。

    “是呀,我也奇怪,没有玫瑰花,做出来的能叫玫瑰香精吗?”沈丹遐斜睨董篱落道。

    “董篱落,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居然想用假的玫瑰香精骗沈九的银子。”江水灵伸手把沈丹遐拽过去,“沈九,离她远些,别被她骗。”

    沈丹遐站到江水灵身边,认真地道:“董篱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不该用这种下作的方法骗银子。”

    江水灵和方明艳以及谢家婢女都赞同地点头,董篱落面色白白红红的,“我没有,我没有。”

    沈丹遐等人不再理会她,董篱落跟在她们后面。到了谢老夫人所住荣养院,沈丹遐盯了董篱落一眼,董篱落抿了抿唇。

    经过婢女通报,她们进到东暖室里拜见谢老夫人,长相富实的谢老夫人穿着一袭宝蓝色绣团花的大袄,挽着圆髻,戴着宝蓝色绣万字纹的护额。谢大夫人陪坐在谢老夫人左侧的椅子上,手中捏着一串菩提珠;谢二太太则坐在谢老夫人身边,在谢老夫人的身后是坐着二太太的四岁的小儿子,谢家的二少爷谢书闾。

    “母亲,这是江家的江水灵,沈家的沈丹遐,方家的方明艳,董家的董篱落。”谢二太太待她们行礼后,一一介绍道。

    谢老夫人笑眯了眯眼,道:“都是水灵灵的小姑娘,坐下说话。”

    “老夫人身份尊贵,在您面前,那有我们小辈们坐的份。”董篱落谄笑道。沈丹遐三人斜了她一眼,她讨好人的嘴脸好难看。

    谢老夫人目光闪了闪,道:“不必拘束,坐吧,上茶。”

    沈丹遐三人欠欠身,在左侧的三张椅子上落座,董篱落咬了下唇角,垂首走到右侧,在首张椅子上坐下,和谢大夫人平起平坐了。谢大夫人脸色难看了几分,谢二太太皱起了眉。

    谢老夫人神情未变,依旧笑容可掬,扭身轻轻拍拍谢书闾,“闾哥儿,去园子里帮祖母挑枝最好的花摘回来给祖母,可好?”

    “好,祖母您等着,闾儿这就去。”谢书闾奶声奶气地道。

    打发走谢书闾,婢女送上茶水,退了出去,谢老夫人脸色一正,看着董篱落,道:“说说昨天的事吧。”

    沈丹遐见谢老夫人要董篱落来说昨天的事,就知道她打得是什么主意,谢惜如都被执行了家法,事情证据确凿了,她还想扯块遮羞布来遮羞。

    董篱落虽有小心思,但刚才被沈丹遐警告,而且她发现沈丹遐很狡猾,就算她不依从商量的说,沈丹遐也能扭转乾,反到会令她陷入困境;是以董篱落没敢打歪主意,老老实实的照商量的说。谢老夫人又问四人几个问题,没有发现可令她作文章的破绽,失望让四人离开了。

    出了荣养院,江水灵从董篱落身边走过,丢下一句,“算你知趣。”

    方明艳撇嘴道:“虚伪。”

    沈丹遐到是没有说话,只是嫌恶地看了她一眼。

    下午,沈丹遐放学回家,陶氏不在小花厅,徐朗坐在小花厅里饮茶,“朗哥哥,你怎么来了?”

    “嗯,来问你去闺学的情况。”徐朗凝视她道,眸中带着一抹宠溺。

    沈丹遐对徐朗没什么隐瞒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还气不气?”徐朗问道。

    “不气,看她被打得那么惨,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沈丹遐羞涩地笑了笑。

    徐朗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道:“心软的丫头,你上谢家的当了。谢二太太怕你们告官,故意打她二十鞭,是在吓唬你们,让你们不再追究。”

    “可是我们没打算告官啊。”沈丹遐揉着鼻子道。

    “谢二太太并不知道这点,谢家人都非善类。”徐朗淡笑道。

    沈丹遐托着腮想了想,“你说得对。”

    “明天还去不去谢家上学了?”徐朗问道。

    “你说呢?”沈丹遐觉得徐朗赞同她不将老模、老伍说出去,肯定是有后招对付谢家,她不想破坏他的谋划。

    徐朗见她询问自己的意见,立刻明了她的顾虑,轻笑道:“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会影响到我的。”

    “那我就再去几日,左右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沈丹遐娇笑道。

    接下来几天,沈丹遐都如常的来谢家来上学,上巳节那天的事,仿佛随着谢惜如被罚,而了结,但沈丹遐知道这事还没有结束,沈柏密已听从陶氏的话,去见过徐朗,他们打算怎么做,做什么,沈丹遐不知道,也没多问,她相信徐朗不会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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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家中来客
    三月十七是谢家闺学的休沐日,沈丹遐自年满七岁后,陶氏就不准她随意出门,和徐朗的约会自然就取消了,今天她如常地留在家中看书练字。

    “姑娘。”抚琴走了进来,“老太太让你过去见客。”

    “哪里来的客人?”沈丹遐搁笔问道。

    “鲁泰那边的式五爷一家,老太太娘家侄儿一家,大太太姨表姐一家。”抚琴做事周全,问清了才进来的。

    “三家人怎么凑一块了?到奇事。”沈丹遐打量下自己,在家里她一向以舒适为主,穿得都是纯棉衣裙,“伺候我换衣吧。”

    沈丹遐换了件粉蓝色绣白芙蓉花的对襟褙子,将披散的长发挽成垂挂髻,点缀上首饰,收拾妥当,去了三房正院。陶氏已正妆已待,如今三房除了沈丹遐这个嫡女还留在三房大院,沈丹迅和沈丹逦在年满六岁后,搬去萱姿院后面的小楼,由沈母亲自教养。

    “娘,我来了。”沈丹遐笑着微微屈了屈,“女儿让娘久等了。”

    “等娘的宝贝,等多久,娘都愿意。”陶氏笑眯着眼道。沈丹遐嘻嘻笑,扶着陶氏往外走。

    到了萱姿院的小厅,一屋的人。林氏嫁去鲁泰的表妹鲍氏新寡,她无子,家产颇丰,怕被谭家人并吞,带着两个女儿,长名谭淑惠,已满十二岁,次名谭淑洁,年方十岁,进京投奔林氏,可巧沈穆式一家也进京,就搭帮结伙的来了。行至半路,投栈时,遇到了沈母娘家三哥之子刘占寺一家,闲聊起来,得知是亲戚,如是三家一路同行进了锦都城。

    沈穆式有一子一女,长女名沈丹月,与沈丹遐同年,仅小她三个月,儿子沈柏涛,年七岁;刘占寺两女一子,长女刘宝珍,十三岁,次女刘宝珠,十一岁,儿子刘清,九岁。

    大家相互见了礼,长辈落座叙话,小辈们去隔壁的小偏厅吃茶水点心;谭淑惠、谭淑洁、沈丹月和刘宝珍较为矜持客气,唯刘宝珠十分自来熟,唤沈丹遐姐妹时,并不提名道姓,直叫姐姐妹妹,仿佛真是亲姊妹一般。

    刘宝珍面带羞色地解释道:“我家宝珠素来活泼,还请沈家姐姐妹妹们莫与她计较。”

    “活泼好,这样才热闹,都沉闷不说话,枯坐太无趣。”沈丹念抢话道。坐在她身边的谭淑惠斜了她一眼,眉尖微蹙,若她没记错,这个沈丹念是庶出,在沈家排行第十二,在座的沈家姑娘里,论长,该由七姑娘沈丹迼说话,论嫡,该由九姑娘沈丹遐出言,她却抢着开口,这种不懂规矩之人,还是不要接近为好,免得被她带累。

    “十二姐姐此言深得我心。”刘宝珠挤到沈丹念身边。谭淑惠趁机起身,所位置让给了她,坐到了沈丹月身边去了。

    接下来,沈丹念就后悔她抢话了,刘宝珠可不止“活泼”,她还眼尖,“十二姐姐,你这个珠串好漂亮,能借我戴会吗?”

    珠串是沈丹念磨了董其秀许久才得到的东西,今儿才戴上身,舍不得借给刘宝珠。沈丹逦笑道:“珠姐姐的眼光真好,那珠串是用贡珠做的,据说戴着能养颜。珠姐姐名字里有个珠字,戴珠串最合适不过了。”

    沈丹遐和沈丹迅微皱皱眉。

    “宝珠,贡珠做的珠串太贵重,你冒失的借过去戴,万一弄坏了,你可赔不起。”刘宝珍唬着脸道。

    众人侧目,劝阻是这么劝阻的吗?

    刘宝珠撇撇嘴,道:“姐姐说得是什么话,这珠串又不是豆腐做的,我戴一下,怎么可能就会戴坏?十二姐姐,你放心,我就借过来戴一会,绝对不弄坏你的,十二姐姐不会吝啬的,连让我戴一会都不肯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沈丹念不得不将手上戴着的珠串取下来,递给她,“借你戴会吧。”

    “谢谢十二姐姐。”刘宝珠喜滋滋地将珠串戴在了手腕上。

    刘宝珍面带歉意地道:“沈家妹妹,我家宝珠被我爹娘宠坏了,不懂事,请你别与她计较。”

    “我不会与她计较的。”沈丹念咬牙死撑。

    刘宝珠成功“借”走了沈丹念的珠串,又瞄上了沈丹遐头上的赤金弯月簪,“九姐姐,你这簪子好漂亮,借我戴戴吧。”

    “抱歉,此簪乃我外祖母所赐,不宜外借。”沈丹遐冷着脸道。

    刘宝珠在沈丹遐这里碰壁,并没有令她气馁,她再接再厉,又分别找沈丹迼、沈丹迅、沈丹逦和沈丹月以及谭家姐妹借首饰戴,但都被她们找理由给拒绝,老实的沈丹迼在沈丹迅和沈丹遐的帮助下,才保住了她那根桃心钗,至于胆小的沈丹莉,因周氏的苛待,她头上的首饰没入刘宝珠的眼,逃过一劫。最终刘宝珠只借了沈丹念的珠串,并且忘记了还,一直戴在手腕上,把沈丹念恨得牙痒痒的。

    安排好晚上的接风宴后,绞尽脑汁的林氏来与沈母商量住的地方,她打算把表妹鲍氏以鲍氏的小女安排在大房西北角,一个刚刚收拾出来的一进小院落里,沈穆式夫妻和刘占寺夫妻带着他们各自的儿子住进了客院。谭淑惠和沈丹迼住、沈丹月和沈丹遐住、刘宝珍和沈丹莉住,刘宝珠和沈丹迅住。

    沈丹迅得知,心念急转,她不愿意和刘宝珠同住,可是她不敢反对,凑到沈丹遐身边,小声嘀咕道:“九姐姐,大伯母真是的,大姐姐她们都嫁出去了,房间空在那儿,不给谭姐姐她们住,非要跟我们挤。”

    沈丹遐看着她,笑而不语。

    沈丹迅对上她的清亮的双眸,心头一跳,连忙走开。

    东居室里,陶氏直接道:“大嫂子这安排不妥。”

    林氏笑容一敛,问道:“有何不妥?”林氏为省银子,无人住的房舍,都没布置打扫,临时打扫又来不及,而且若给这四位姑娘单独另设住处,又得添置不少下人,增加花费。

    “老太太,主雅客来勤,亲戚来了,应该让他们住得舒适自在,家中又不是没有房舍,有必要挤住在一起吗?”陶氏不愿沈丹遐受委屈

    沈母想了想,道:“老三家的说得对,老大家的,让谭家大丫头住二丫头的房间,月丫头住三丫头的房间,宝珍住四丫头的房间,宝珠住五丫头的房间。每处添一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和两个粗使婆子。”

    这个死老太婆,上嘴皮碰下嘴皮,说得到轻松,一处添五个人,四个就是二十人,这得多花费多少银子?林氏心疼得脸上笑容都维持不下去了,恶狠狠地用眼刀剜陶氏。

    陶氏不理会,沈母沉着脸,道:“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下去安排。”

    林氏不敢与沈母对上,怕沈母收回她的管家权,讪讪的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就听到周氏道:“大嫂现在做事越来越不周全了。”林氏气得面如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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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上午做手术的左脑隐隐痛,更新晚了,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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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裒敛无厌
    不管林氏再怎么不愿意,谭淑惠等人还是依照沈母的意思住了下来,虽然姑娘们性情各异,但相处还算融洽,转眼到了三月二十六日,沈丹遐的生辰,陶氏包下万福山庄的鹤园,给沈丹遐摆生辰酒。

    万福山庄明面上的老板兼掌柜是姜春发,幕后老板却是沈丹遐。万福山庄是沈丹遐十岁时,陶氏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之一,沈丹遐利用前世的所知的经商理念,在姜春发等人的协助下,把万福山庄开得红红火火的,集吃住娱乐于一体,每月净利润就近万两银子。这事,只有陶氏母子四人知晓,沈家无一人知道,陶家那边,陶侃夫妻和陶深夫妻知道一点。

    这天清晨给沈母请过安后,沈家的小辈们及谭家姐妹、刘家姐妹和沈丹月,出来坐车的坐车,骑马的骑马,浩浩荡荡的往万福山庄去。

    “九姐姐,三伯母可真疼你,听说在万福山庄吃一餐,要花上千两银子。”刘宝珠眼含嫉妒地道。住进沈家这些天,她四处打听套话,林氏管家不严,下人们的嘴也多,让刘宝珠打听到不少事。知道沈家最有钱的就是三房,知道陶氏最宠爱沈丹遐,知道沈穆轲是家中官级最高的。

    沈丹遐淡笑道:“宝珠妹妹来锦都才几天,连这事都听说了。”

    刘宝珠脸皮厚,对沈丹遐的暗讥根本不在意,“众所周知的事,有耳朵的人都知道。”

    “我就不知道。”沈丹迅插嘴道。她想尽办法拒绝,可还是被刘宝珠借走了三枝珠簪。虽说陶氏没亏待过她,她的首饰有满满几盒,成套的头面也不少,但不表示她就愿意把首饰白送人。

    “多问多听,就知道了。”刘宝珠瞟了她一眼,目带鄙夷。

    沈丹迅冷哼一声,“察三访四,好能耐。”因为心疼被借走的三枝珠簪,沈丹迅失了平时的冷静。

    “十一姐姐,你怎么能说这话作践我?”刘宝珠捂着脸开始假哭,“什么姑表亲,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骗人的,偏父亲不信,非要进京来沈家,说什么……”

    沈丹迅脸色微变,刘宝珠是沈母的侄孙女,又是客人,若她到沈母面前胡说八道,沈母肯定会责罚她。沈丹迅惴惴不安起来,“宝珠妹妹,你别哭,我……”

    沈丹遐虽和沈丹迅不是太亲近,但沈丹迅挺会做人的,沈丹遐由不得外人欺负她,沉声问道:“宝珠妹妹这个客人这是打算欺主吗?”

    刘宝珠一惊,哭声止,“我,我没有。”

    “今天是我的生辰,你要在这样哭闹不休,就不要去万福山庄了,我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沈丹遐撂下这句话,扭头不再理会她。

    一直没出声的刘宝珍伸手搂过刘宝珠,轻轻拍着她的背,咬着她的耳朵道:“宝珠乖,听话啊,父亲要住在沈家孝顺姑祖母,我们做女儿的再苦再难也得受着知道吗?”

    “知道。”刘宝珠一副被吓着的胆怯样。

    沈丹遐眸中露出一抹厌烦,撩开帘子看外面,这对姐妹都不是好东西。沈丹迅眼中浮现浅浅的笑意,有九姐姐护着,她不用担心沈母找她麻烦了。

    马车在沈默中,进到了万福山庄,姜春发领着两伙计,亲自迎接,殷勤地将沈家送进鹤园。陶深带着陶航、陶舯两兄弟在园子的娱乐间里玩桌球。沈丹遐为了留客,费了几个月的心思,把前世那些玩耍的东西让人做了出来,放在万福山庄里。

    看到穿着一袭松花色织银花直缀长袍,戴着青玉冠,眉目含笑,俊秀非凡的陶深,刘宝珠眼中一亮,凑过去,娇声道:“深表哥,这个怎么玩?你教教我好吗?”

    沈丹遐看了刘宝珠,眉尖微蹙,这人脸皮咋这么厚?陶深什么时候成她表哥了?

    陶深退后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笑道:“这个简单,你看着。”陶深示范给刘宝珠,“瞄准了,用这个球将那个贴着五号的球打进桌边的几个洞里。”

    “哦,我知道了,我来试试。”刘宝珠笑得妩媚。

    谭淑洁撇嘴,小声地道:“轻浮。”谭淑惠皱眉看了她一眼,不让她多嘴,这不管她姊妹的事。

    陶深把棍子递给刘宝珠,指点她道:“力气要使得恰好,太大,就会把母球打进去,太小,就不能让五号球入袋。”

    “好,我知道了。”刘宝珠学着陶深的样玩起了桌球。

    沈丹遐眸光流转,没法眼睁睁看着她单纯的三表哥,落入美女蛇手中,拽着沈柏寓,走到角落,道:“三哥,你去把三表哥带外面去转转。”

    这边沈柏寓刚把陶深叔侄带到外面去,程珏牵着小嫣华,带着程珝进来了,“小九妹,生辰快乐,事事顺意。”

    “谢谢程二哥哥。”沈丹遐接过程珏递来的礼盒,“程二哥哥今天不用去翰林院吗?”

    “告假一天,来替你过生辰,可喜欢?”程珏笑问道。

    “喜欢,程二哥哥请坐,我让他们上好茶给你喝。”沈丹遐笑道。

    刘宝珠的眼睛更亮了,盯着程珏不放。论五官相貌,陶深和程珏不相上下;论气质,程珏就明显要优于陶深。陶深是小儿子,被祖父母和父母、兄嫂娇宠着,性情宽厚,为人单纯,因而整个人显得青涩,带着孩子气;程珏已入了官场,历练了这一年多,已从璞玉变成了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美玉,愈加的令人注目。

    “程二哥哥,请喝茶。”刘宝珠瞅准机会,亲自为程珏奉茶。

    沈丹遐看她那殷勤样,抬手用帕子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姑娘啊,能不能不要见一个就看上一个啊?

    程珏并没有伸手去接茶杯,淡笑道:“多谢,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宝珠妹妹,你也是客人呢,那能让你招呼客人,快去旁边坐着歇歇吧。”沈丹迅扯着嘴角假笑道。

    “程二哥哥。”刘宝珠眼中含泪地看着程珏,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程珝不悦地道:“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今天是小九妹的生辰,你摆出哭相来想要做什么?”

    “宝珠妹妹,这是怎么了?是我这主人的怠慢了你吗?”沈丹遐看着刘宝珠,眸光清冷。

    刘宝珍一见情况不对,赶紧过来,陪笑道:“九妹妹大喜的日子,别恼,宝珠年纪小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别与她计较。”言罢,挽起刘宝珠的胳膊,强行拽她离开。

    ------题外话------

    刘宝珠和田静姝是来纠缠程珏的,哈哈。

    董篱落和九公主是来纠缠徐朗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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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柏密动情
    因沈丹遐已流露出明显的不悦,刘宝珍怕沈丹遐任性起来,将她姐妹赶回沈家去,不敢继续触怒她,没再支使刘宝珠乱来,姐妹安分的坐在旁边饮茶,是以看到徐朗后,姐妹俩虽看得两眼冒火、心旌荡漾,却没敢过去纠缠。

    “听闻程侍讲这些天在埋头修书,今日怎有空过来?”徐朗面无表情地问道。

    程珏目光微闪,淡笑道:“听闻徐指挥忙着巡捕盗贼,今日怎有空过来?”徐朗去年亦参加春闱,他听从蔡大师之言,韬光养晦,只考了个二甲第六的成绩,他不愿进翰林院,想外放,可徐奎不同意,撕扯了几个月后,徐朗谋了个东城兵马司做正七品副指挥使。

    这两人从初次见面就有些针尖对麦芒,这么些年沈丹遐都习以为常,反正他们只是打嘴战,又不会动手,懒得多管,和江水灵、李娴、黄欣然、蒋贞逗小嫣华玩。

    锦书进来禀报,“姑娘,袁清音姑娘到了。”袁清音是袁季礼的堂妹,沈丹遐的好友之一,和李娴、蒋贞在李家闺学上学。李娴是李川的族妹,黄欣然是黄氏的妹妹,蒋贞是陶氏闺中之友余氏的女儿,几人虽然性情不一,爱好不同,但求同存异,相处得还算亲近。

    “水灵,娴儿、欣然,贞娘,你们坐,我去迎迎她。”沈丹遐将手中剩余的几枚瓜子搁桌上,起身道。

    蒋贞笑道:“今日她比我们来得晚,一会罚她三大杯。”

    “三大杯不够,罚她六杯。”李娴起哄道。

    “一人罚她三杯。”江水灵抚掌笑道。

    “好好好。”另外三人立刻附和。

    沈丹遐扫了她们一眼,道:“你们这是打算灌醉她?她要耍起酒疯来,看你们怎么办?”

    “凉拌啰。”四人异口同声地道。

    沈丹遐笑着走了出去,远远的就瞧见穿着粉蓝色素面妆花对襟褙子、梳着双丫髻的袁清音甩着一枝柳条儿朝这边走来,扬声道:“清音,今儿你可是最后一个到哟。”

    “不会吧,她们都到了?”袁清音不信,“李娴那个磨姑娘也来了?”

    “来了,今儿就数她来得早。”沈丹遐笑道。

    “这几个嘴馋的丫头,有好吃的,跑得比谁都快,她们打算怎么罚我?”袁清音笑问道。

    “准备一人罚你三大杯酒。”沈丹遐笑道。

    “不是吧,这些没良心的,一人三杯,这是想灌醉我呢。”袁清音丢掉柳枝儿,挽着袖子,大步往娱乐室走去。沈丹遐笑盈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后面。

    “清音。”沈柏密从游廊那头走了过来。

    “沈沈二哥,好。”袁清音一看沈柏密,赶紧把双手往身后放,把袖子扯下来,遮出露出来的白嫩手臂。

    沈柏密早就看到,目光闪了闪,视线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廊上摆放含苞欲放的鹤望兰上,“那个荷包,绣得不错。”

    袁清音先是一喜,可看清沈柏密随身戴得并不是她做得那个,神情一黯,垂首,语气低落地道:“你别哄我,我知道绣得不好,你才不愿用。”

    “没哄你,比小九儿绣得好多了,是因今日衣裳颜色和荷包颜色相冲,才没戴,你可愿多做几个颜色的给我?”沈柏密眼含柔情地看着她。沈丹遐撇嘴,这还真是情人眼中出西施,袁清音绣得一团乱麻似的荷包,也叫好?

    袁清音抬眸看了他一眼,小脸微红,颔首道:“我回去就做。”

    “多谢。”沈柏密浅笑道。

    “不谢。”袁清音抿着唇笑道。

    “行路慢些,别摔着。”沈柏密关心地嘱咐道。

    “哦。”袁清音乖乖应道。

    沈丹遐挑眉,这下娘不用为大哥的亲事犯愁了。为免袁清音害羞,沈丹遐等袁清音进了屋,才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袁清音对沈柏密言听计从,这天走路速度堪称龟速,惹得江水灵急躁地道:“清音,你吃错药了,走这么慢,是打算丈量鹤园有多少步吗?”

    知道原由的沈丹遐抿着唇直乐。

    “赏花赏花,当然要慢慢走,慢慢看,急三忙四的,那是赏花吗?那是走马观花。”袁清音横她一眼道。

    江水灵讶然看着她,“清音,你今儿是怎么了?”平时最不耐烦的人,今天居然要慢慢赏花。

    “什么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袁清音目光闪烁地逃避问题。

    姑娘们在鹤园的小花园里转悠了一圈,回到鹤园的宴客厅,少年们还在娱乐室里玩耍,沈丹遐看了眼角落的时辰钟,道:“锦书,去请大少爷他们过来吧。”

    锦书领命而去。

    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但因为没有长辈的在,大家也就不拘那个礼,分什么外院内院,五桌酒都摆在鹤园的宴客厅里,中间用镂宝雕花屏风隔断。

    上菜之前,姜春发安排万福山庄的一群小歌伎上台唱生辰歌,“恭祝你福寿如东海,庆贺你生辰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恭喜你,恭喜你;祝福你生日有好来,盼望你得鸿运,年年体魄康健,岁岁都有欢欣,恭喜你,多高兴,欢笑同贺你……”

    这生辰歌也是沈丹遐前世所学的,当然稍稍改了点歌词。唱罢生辰歌,这群小歌伎退了下去,姜春发拍了拍巴掌,侍女们端着菜鱼贯而入。头五盘菜在桌上摆好,沈丹遐举酒杯,道:“谢谢各位亲朋好友来为我庆贺生辰,我敬大家一杯。”

    ------题外话------

    自从开了脑,切了肿瘤,每月大姨妈来得太准时,整个人不舒服的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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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速之客
    饮罢头杯酒,众人开始品尝桌上的菜肴,万福山庄集大丰国美食于一体,今天小东家生辰,姜春发安排了最好的厨子,用最好的食材烹制了一桌上佳的菜肴,吃得众人停不了筷,很快头五盘菜一扫而空,趁着上菜空档,众人开始玩小游戏。

    游戏亦是万福山庄吸引客人的法宝之一,今天沈丹遐为大家准备的重头游戏是藏宝游戏,在藏宝游戏之前玩得小游戏是为了赢取藏宝图,所谓的藏宝图就是写着谜语的卡片。猜出谜底,在园子里寻找写着谜底的卡片,谁找到的卡片多,谁就胜。赢的人可得到万福山庄送出的一份价值百银的大礼,参与的人也能得到一份小小的礼物。

    第一个小游戏是报菜名,双方各选出四人,各取一个菜名,然后唱:“今天宴会加个菜,加个什么菜?”“加个醋溜鱼。”取名叫醋溜鱼的人站起来,继续唱,“今天宴会加个菜,加个什么菜?”“加个水晶虾饼。”取名叫水晶虾饼的人站起来,继续唱继续点对方的菜名,直到出差错,分出胜负。胜者得六张谜语卡片,负者得三张谜语卡片。

    这个小游戏玩了三轮,男子组胜两轮,得了十五张谜语卡片,女子组得了十二张谜语卡片;因游戏还没玩完,卡片并没有分配到各人手中,在交给谁保管,女子组这边商量着,将卡片交给谭淑惠;男子组那边,徐朝霸道的将卡片抢到手中。一点小事,众人也没多在意。

    接着玩第二个小游戏猜数字,仍然是团体战,让姜春发从一到一百中挑出一个数字,比如二十六;第一个人报出一个数字,比如是五十,姜春发会告诉大家,“这个数字在一到五十之间。”

    重复步骤,直到猜出数字。说出挑出数字的人,既为输,将受到惩罚,男子罚酒一杯,女子罚吃糕点一块。这游戏也是玩三轮,胜者也是得六张卡片,败者得三张;三轮游戏,女子组全胜,得了十八张卡片,姑娘们一片欢呼。

    第三个游戏是长筷子夹毛娃娃,这游戏仍然是团体赛。女子体力弱于男子,三轮游戏男子组全胜。

    第四个游戏是正话反说,这个游戏是个人战,大家都可以为自己赢谜语卡片了。姜春发准备一些词语,他说一遍,让参加的人反着说一遍,比如“大家好”游戏者要说“好家大”,说错或迟疑的人就淘汰。从三字开始,第二轮说四字,第三轮说五字,以此类推,第一轮败下阵来的,得两张卡片,第二轮输的可得四张,第三轮得六张;一般五字以上,就能分出胜负。但今日出意外了,五字过后,还余程珏和徐朗二人。

    “程公子,现在小的说六字词,程公子请听好了。”姜春发喝了口茶水,“百花迎春斗艳。”

    “艳斗春迎花百。”程珏张口就来。

    姜春发笑了笑,道:“徐公子,请听好。山碧千峰竞翠。”

    “翠竞峰千碧山。”徐朗丝毫不惧。

    “程公子,洞悉世事胸襟扩。”姜春发说七字词。

    程珏略一思索道:“扩襟胸事世悉洞。”

    “徐公子,文生于情有春气。”

    这时徐纹凑到正专心观战的沈丹遐耳边问道:“遐表妹,你觉得谁会赢?”

    沈丹遐将口中的樱桃核吐出来,眉眼弯弯笑道:“朗哥哥。”

    “何已见得?”徐纹蹙眉,“程公子可是状元,是翰林院的侍讲。”

    沈丹遐斜睨她道:“这个比得又不是才学。”

    “你是说徐朗的才学比不过程公子?”徐纹眼带恶意地笑问道。

    沈丹遐眸光流转,淡笑道:“纹姐姐知道什么叫做‘皇天平分四时兮,窃独悲此癝秋’吗?”

    言罢,沈丹遐起身换位,话不投机半句多。徐纹一脸怔忡,她说得是什么意思?没听懂。

    众人正玩得兴致勃勃,不速之客驾临,“好热闹。”

    姜春发等人定睛一看,立刻行礼道:“见过安平亲王,见过晋王世子。”谭家姐妹、沈丹月和刘家姐妹跟着众人一起半蹲行礼。

    三年前安平郡王高鋆娶徐萝为正妃,当今圣上依礼制晋封他为安平亲王。安平亲王高鋆双手虚扶道:“不必多礼,请起请起。”

    “谢安亲王。”众人齐声道。陪在高鋆身旁的,除了晋王世子高启元和万福山庄的二掌柜,还有在翰林院当编修的谢书衡以及徐萝的同母弟徐藤和另外两个少年公子。

    “家中私宴,一时忘情喧哗,惊扰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沈柏密拱手道。

    “小王不曾被惊忧,沈二公子不必如此惶恐。”高鋆温和一笑,“听闻今日是沈九姑娘的生辰,小王借花献佛,敬沈九姑娘一杯。”

    众人一愣,最先反应过来的姜春发赶紧取来干净的酒杯,为他斟了杯酒。高鋆端着酒杯,绕过屏风,站在了沈丹遐面前,“沈九姑娘,请。”

    “王爷位尊,小女位卑,不敢受王爷敬酒。”沈丹遐婉拒道。

    “生辰之日,寿星为尊,不拘常礼。沈九姑娘,不端酒杯,这是不愿予小王面子?”高鋆目光微凛地盯着沈丹遐。

    “王爷,小九妹年幼,不宜饮酒,这杯酒就由我代饮可否?”程珏挺身而出,为沈丹遐解围。

    “王爷,小九妹是女儿家,不善饮酒,王爷要喝酒,徐朗愿奉陪。”徐朗和程珏同时出声,并疾步走到沈丹遐面前,拦住高鋆的视线。

    “王爷,柏密愿代家妹敬王爷一杯。”沈柏密端着杯酒站在了沈丹遐身旁。

    “柏寓也愿代家妹敬王爷一杯。”沈柏寓有样学样,端着杯酒站在沈柏密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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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参与游戏
    高鋆见他们如临大敌的样,眼底蒙上一层戾色,阴暗如墨,唇角上扬,笑不及眼底地道:“是本王莽撞了,沈九姑娘请别见怪,程大人、徐大人,两位沈公子,我们到外间坐下喝几杯。”

    沈柏密轻吐出口气,做了个手势,道:“王爷请。”

    高鋆转身往外走,徐朗面无表情盯着他,墨瞳微微收缩,利芒一闪而过。程珏则对绷着张小脸的沈丹遐温和浅笑,道:“别担心。”

    沈丹遐轻轻颔首,眼睑低垂,掩藏眸中浮现的忧色,她想不出高鋆过来原因。自五年前,在徐府,高鋆拿她帕子,逼得她爬假山后,她就再没与他碰过面,更别说有冲突了。沈穆轲的官职在锦都实在是太低微了,根本接触不到这些皇亲国戚。

    高鋆在京中虽素有贤明宽厚的美名,但是程珏和徐朗觉得礼贤下士必有所求,对他一向敬而远之,沈柏密、沈柏寓、程珝和陶深还没入仕途,不过受程珏、徐朗、陶侃、陶泽等人的影响,再加性格始然,对这位贤王也不是太感冒。不过高鋆身份摆在那儿,只能小心应付,不能将他强行赶走;徐胜、徐朝和沈柏宽几个却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百般巴结讨好他,对高启元也多有恭维。

    姜春发战战栗栗地继续说九字词,“程公子,草绿春新牧笛横牛背。”

    程珏沉吟片刻,道:“背牛横牧笛,我错了。”

    “背牛横笛牧新春绿草。”徐朗正确说出。这轮游戏,徐朗胜出,得了十张谜语卡片,程珏得了八张。

    “这游戏到有些趣味,下个游戏是什么?小王可否参与?”高鋆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问道。

    “王爷愿参与,真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沈柏宽问也不曾问过真正的主家沈柏密兄弟和沈丹遐,就直接作了主。

    他同意了,沈柏密自然也不好再婉拒,示意姜春发玩下一个游戏。姜春发笑道:“接下来是数青蛙游戏,第一个人说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扑通跳下水;第二个人说两只青蛙两张嘴四只眼睛八条腿,扑通扑通跳下水。以此类推,说错的,就淘汰,依旧是个人战。请开始。”

    高鋆参与了,高启元原就是爱玩的人,也要玩,另外四人略想了想,也加入其中。

    “七只青蛙七张嘴十四只眼睛二十八条,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跳下水。”刘宝珍说完,长吁了口气,拍拍胸口,看着坐在下首处的妹妹刘宝珠。

    “八只青蛙八张嘴十六只眼睛嗯……”刘宝珠算太久,第一个被淘汰。

    接着沈丹迼、沈丹逦、徐胜、徐朝、徐纹等人陆续被淘汰,场上女子这边还余谭淑惠和沈丹遐,男子这边还剩高鋆、程珏、徐朗和谢书衡。

    “十五只青蛙十五张嘴三十只眼睛六十条腿,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谭淑惠气接不上来,落败淘汰。

    姜春发给了她两张谜语卡片,道:“从现在开始游戏不重新计数,程公子请从十六只开始。”

    “好,十六只青蛙十六张嘴三十二只眼睛六十四条腿,扑通扑通……”程珏一口气说了十六个扑通,不带喘的。

    虽说是个人赛,可女子这边只剩沈丹遐,姑娘们都紧张地注视着她,大多希望她能以一抵四赢得最后胜利;当然也有人希望她输,比如刘宝珠、比如徐纹,还有的心情纠结,又想让她赢又想让她输。

    谢书衡输在了二十六只青蛙上,淘汰出局;沈丹遐在说三十个扑通时放弃了,她是来玩游戏,不是被游戏玩。程珏和徐朗交换了一下眼神,也相继放弃,让高鋆赢得了比赛,得到了十张谜语卡片。

    姜春发宣布最后一个游戏,“猜骰子。”猜骰子是要拿本钱,这本钱就是大家手中的谜语卡片,押大小,押错的,卡片归庄家,押对的,庄家依数给相同张的卡片。

    赌博是一夜暴富一夜骤贫,猜骰子要得就是赢走大家手中的卡片,这样才能开展最后的藏宝游戏。在猜骰子之前,众人商量如何运用手中既有的卡片。女子这边是平均分配,一人手里三张卡片,男子那边卡片较多,没人敢分高鋆和高启元手中的卡片,如是就各人拿着各人手中的卡片。

    “诸位请看好这是三个骰子,一二三是小,四五六是大。摇出两大一小为大,摇出两小一大为小,规则说清,下定理手,请。”姜春发将骰子丢进骰盅里,摇得哗哗作响。

    沈丹遐捏着三张卡片迟迟作不了决定,徐朗走到她身边,小声道:“押大,全押。”

    沈丹遐听话的将三张卡片拍在了大字上,“姜掌柜开盅吧!”

    “好,开盅。”姜春发开骰盅,“二四六,十二点大。”

    沈丹遐手中的卡片,从三张变成六张,开心的凑到徐朗身旁,“朗哥哥,押大还是押小?”

    “大。”徐朗押了十张上去。

    沈丹遐信任地将六张全放了上去,徐朗唇角微微上扬,程珏眸光一闪,也放了几张卡片上去。

    “开盅,一五五,十一点大。”姜春发再次将押在小上面的卡片收回。

    “哎呀,我输光了。”刘宝珠娇嗔的跺脚。没什么人理会她,尤其是她想引起注意的程珏,连眼角余光都没往她那边瞧。

    连续开了十把后,卡片集中在几个人手中了,男子这边最多的是高鋆、程珏和徐朗,女子那边最多的是谭淑惠、刘宝珍和沈丹遐。

    “拿三股绳来。”姜春发道。

    侍女拿来绞在一起的三根粗麻绳进来,姜春发笑道:“三位公子和三位姑娘一人挑一根,扯开了,谁和谁挑到一根,就是一组。”

    “有趣,有趣,想出这些游戏的,必是个有趣又聪明的人。”高鋆看着沈丹遐,笑得意味深长。

    沈丹遐心微沉,这人不会知道她是万福山庄的主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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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园中寻宝
    三根麻绳绞在了一起,目测分辨不出那一根是那一根,六人各拽住一头,拉直分开,这才一目了然。

    “朗哥哥,我们一起吔。”沈丹遐高兴地道。抽到徐朗,她就安心了,就怕抽到高鋆。

    徐朗看着她,眉目柔和,唇角微扬,“我们一起。”

    程珏眸底掠过一抹失望,对拽着麻绳另一头的谭淑惠,淡笑颔首。

    谭淑惠轻轻扯了扯嘴角,算是对程珏的回应,眉尖微蹙,视线在高鋆身上停了那么一瞬,黯然移开。

    刘宝珍欢喜的两眼放光,看着高鋆目不转睛,“稍后还请王爷多指教。”

    “姑娘客气,小王也是第一次玩这游戏,指教二字不敢当,我们一起好好的玩,争取寻到最多的宝贝。”高鋆看了眼沈丹遐,又斜了眼站在旁边装柱子的二掌柜,若不是有确切的消息又得到这个二掌柜的证实,他还真不太相信这小丫头是这万福山庄幕后东家,这些奇奇怪怪的游戏是她想出来的。

    “分组完成,你们还可以各自挑选一个组员。”姜春发笑道。让一男一女同行,还是有违俗礼,即便两人会各带一个随从,即便并不外出只在园中,还是要再多加一人,让同行不那么突兀。

    高鋆直接选了谢书衡加入,程珏礼貌地询问了谭淑惠的意见,谭淑惠迟疑片刻,选了她的妹妹谭淑洁;谭淑洁高兴了,程珝是吃货,在吃和玩上,他选择得绝对是吃,捧着块香酥肉饼,啃得心无旁骛。

    “真是脸大,问都不问程公子,就自作主张。要是连累程公子输了,要怎么办?”刘宝珠在旁边阴阳怪气地道。

    谭淑惠脸一下红了,“程公子,还是你选人吧。”

    程珏淡笑道:“游戏而已,输赢并不重要,就令妹。”

    “谢谢程公子。”谭家姐妹感激屈膝行礼。刘宝珠噘了噘嘴,目光不善地盯着谭淑惠,狐媚子,才这么一会就勾得程公子替她说话了。

    “朗哥哥,我们选谁?”沈丹遐拍着徐朗的左胳膊问道。

    徐朗低头看着她,眼含宠溺,“你说选谁就选谁。”

    “选我二哥好不好?”沈丹遐笑问道。

    “好。”徐朗没有异议。

    三组人员凑齐,把手中的卡片一张张摆在桌子上,从中挑选三张出来,去园子里寻找谜底,园子各处藏着写有谜底的卡片,卡片有多有少,甚至没有,最后这个游戏,不但要猜谜寻物,还要赌运气。

    “小王选这一张,‘站在前,想在后,说在中,藏在脑间。’这是个意字,不知小王可猜对了?”高鋆摸着下巴笑问道。

    “王爷猜对了,不过王爷无须现在说出谜底来,免得其他人拿走写着你谜底的卡片,不如王爷另换一张卡片。”姜春发好意提醒他道。

    “无妨,程大人、徐大人都是磊落君子,绝不会做此小人行径。”高鋆笑看着程珏和徐朗,坚持拿那张他说出谜底的卡片。姜春发并没多劝,待他们出门后,继续组织其他人玩其他简单的小游戏,并不冷场。

    出了宴会厅,礼让了一番后,众人依组各行各道。“朗哥儿,我们走游廊这条路,怕是找不到什么卡片。”沈柏密沮丧地道。

    “无妨,找不到,我们在换路也不迟。”徐朗淡笑道。

    沈丹遐噘嘴道:“二哥这才开始,找还没找,你就说丧气的话,输了就怪你。”

    沈柏密双手捏着耳垂,哄她道:“别噘嘴,二哥错了,我们一定可以找到最多的卡片。”

    “这还差不多。”沈丹遐舒眉一笑,拽着沈柏密的衣袖,“二哥,走,朗哥哥跟上。”

    万福山庄的游廊修得各有特色,都绘有与园中相衬的图案,鹤园的游廊上绘着姿态各异的仙鹤,长长的游廊蜿蜒在园子的四周,在廊上摆放着时令花卉。

    沈丹遐眼尖,没走多远,就看到一盆花里露出卡片的一角,“二哥,你看有卡片了。”说着她跑过将卡片拿出来,卡片上面写了个“淞”。

    “二哥,朗哥哥看你们的谜面是什么?”沈丹遐回首问道。

    “我是‘半钩明月钓清溪。’这应是个心字。”徐朗看着手中的卡片道。

    沈柏密从袖子抽出卡片,道:“我这简单,就四个字‘层峦叠翠’这应该是个茁字。妹妹,你的谜面是什么?”

    沈丹遐拿出卡片,念道:“有翼无毛肚内空,无铁无铜响如钟。这是不是蝉啊?”

    “是蝉。”徐朗肯定她的猜测。

    “这个‘淞’字不是我们要的。”沈丹遐失望地将那张卡片放回花盆。

    “妹妹,得让卡片露出来一点,要不然别人看不到。”沈柏密正直地道。

    沈丹遐不是太乐意,眸光流转,看向徐朗。徐朗伸手将那卡片又往里塞了塞,这下别说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就是走近,不仔细看,也未必能看到了。

    “朗哥儿,这样做,我们胜之不武。”沈柏密肃颜道。

    徐朗勾起唇角,道:“看来我前两日说得话,你还是没领会。”

    沈柏密一怔,若有所思。

    沈丹遐好奇地扯扯徐朗衣裳,“朗哥哥,你跟我二哥说了什么?你跟我说说,我比我二哥聪明,我一准能领会。”

    徐朗亲昵地点了下她的鼻子,道:“那些事你不用知道。”

    “为什么我不用知道?因为我是女孩子吗?朗哥哥,你居然瞧不起女孩。”沈丹遐恼怒地拍开他的手道。

    “没有,没有瞧不起你。你是通透之人,无须旁人提点,密哥儿就……”徐朗急忙解释,不愿沈丹遐有所误会。

    “我二哥太古板了,对吧?”沈丹遐甜笑道。

    徐朗颔首。

    沈柏密看着两人,哑然无语。

    三人带着婢女随从继续沿着游廊向前行走,沈丹遐盯着花盆看,徐朗和沈柏密抬头看上方的格子处是否会放有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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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言语警告
    游廊的花盆里和格缝里,藏着不少卡片,弯弯曲曲的走了一段路后,徐朗和沈丹遐手上各有三张写着心字和蝉字的卡片,沈柏密却一张茁字卡片都没找到,“奇了怪,怎么就没‘茁’字卡?”

    “谁让你说游廊上找不到卡片的,这下一语成谶了吧。”沈丹遐嘻笑道。

    徐朗补充了一句,“言多必失。”

    “朗哥儿,妹妹,我们可是一组的。”沈柏密提醒两人道。

    徐朗和沈丹遐对视一眼,淡定地道:“有我和小九妹的卡片,就足以赢他们了。”

    沈丹遐抚掌笑道:“二哥,你就是一搭头,有没有都无所谓,不影响大局。”

    沈柏密好脾气,被两人挤兑也不恼,抬手摸摸沈丹遐的发髻,宠溺地道:“淘气。”

    沈丹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眸光一转,看到廊边一棵矮树的树枝中有张卡片,“朗哥哥,那里有一张。”

    “看到了。”徐朗手按在栏杆,腾身而起,干净利落地翻进园子,稳稳落地,姿态洒脱。

    好帅!

    沈丹遐星星眼,趴在栏杆上叮嘱道:“朗哥哥,你小心点。”

    “没事,这么矮的树,都不用攀爬。”徐朗抓住树枝,左脚踩在树干上,轻轻松松就将那张卡片取下来,“小九妹,是个蝉字。”

    沈丹遐欢呼一声,“我最多,我有四张了。”

    徐朗翘了翘嘴角,眉眼柔和。

    “来,朗哥儿,我拉你进来。”沈柏密伸手道。

    “不用,你和九妹让让。”徐朗抓住栏杆,一个腾身,又翻回游廊里来了。

    六人继续沿着游廊前行,走到一处出口,徐朗问道:“小九妹,我们是从这里去园子里,还是走到底再去园子?”

    沈丹遐想了下,道:“走到底吧,找完一处在找另一处,才不会遗漏。”

    这时游廊出口连接的那条小路走过来一群人,是沈丹遐最不想遇到高鋆等人,沈丹遐不想理会,打算视而不见,可高鋆却道:“徐大人,沈二公子,沈九姑娘,好巧,在这遇上。”

    “不巧。”徐朗冷冷地道。园子再大,可架不住人有心人。今天这位安平亲王打得什么主意,他不知道,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高鋆神情一僵,微眯的眼中,戾气涌动。

    站在他旁边的刘宝珍最会察言观色,立刻打圆场,笑问道:“遐妹妹,你找到几张卡片?”

    这没什么好隐瞒,沈丹遐实言相告,“四张。”

    “遐妹妹好厉害,我才找到两张。”刘宝珍笑道。

    “运气好。”沈丹遐笑道。

    “遐妹妹的谜题是什么?与我看看,说不定我先前看到过。”刘宝珍朝沈丹遐走来。

    沈丹遐把卡片往身后一放,“我不能告诉你。”

    刘宝珍愕然,“遐妹妹,你不信我?”

    “是的。”沈丹遐耿直地答道。

    刘宝珍僵在原地。

    徐朗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抬手扶正沈丹遐发髻上歪斜的嵌珠花卉钗。沈柏密看看徐朗,又看看沈丹遐,苦笑了一下,对着高鋆拱手道:“王爷若无指教,就是别过,稍后再见,我们要往那边去继续寻找卡片了。”

    “一起。”高鋆抬脚走上台阶。

    徐朗和沈丹遐同时皱眉,这是缠上他们了?纵然知道高鋆有别样心思,却没法拒绝,如是两组人同行。

    “那里有一张卡片。”刘宝珍指着上面道。

    谢书衡走过去,伸手道:“太高了,拿不到。”

    “朗哥哥。”沈丹遐扯着徐朗过去了,依照先前的做法,徐朗举起沈丹遐,让她去拿。沈柏密不够力,举不起沈丹遐。

    “遐妹妹,你们这样子不太合适吧,到底男女有别。”刘宝珍伪装好心地道。

    徐朗目光冷冷地扫过去,沈丹遐嗤笑一声,道:“珍姐姐既然这么注重男女之别,怎么跟王爷和谢公子组队呢?一女两男一路同行,就很合适吗?”

    刘宝珍脸色难看地道:“遐妹妹还是不跟我一样,一女两男同行。”

    “这是我亲哥。”沈丹遐指指沈柏密,又指指徐朗,“这是我表哥。不知道珍姐姐与王爷和谢公子有何关系?”且不说沈柏密和沈丹遐是一母兄妹,就徐朗,他也是沈丹遐名义上的表哥,高鋆和谢书衡于刘宝珍而言,那是确确实实的外男。

    刘宝珍答不上话了,虽然受前朝胡风影响,大丰朝男女之禁,并不是太森严。沈丹遐原本也不想拿这点来刺刘宝珍,毕竟这游戏也是她安排的,可是刘宝珍太不知趣,沈丹遐就不想忍让了。

    “沈九姑娘,真是能言善道。”高鋆唇边带笑,目光微凛,盯着沈丹遐。刘宝珍见他帮她说话,欢喜得面容生辉,看高鋆的眼中,柔情似水。

    沈丹遐拿到了那张卡片,“朗哥哥,放我下去。”

    徐朗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扶她站稳。

    沈丹遐看了眼卡片,勾勾唇角,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沈丹遐对厌恶的人,缺乏耐心。

    “小九妹说得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徐朗重复沈丹遐的话,直视高鋆,眸光清冷,带着寒意和警告,一个闲散无实权的亲王,就算暗中有势力,又如何?他徐朗也不是吃素的。

    “好好好,这话说得好,本王受教了。”高鋆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两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沈丹遐将卡片递了过去,“王爷,你的意字卡。”

    “多谢沈九姑娘。”高鋆面带笑容,眼色阴冷地道。

    谢书衡双手接过卡片,道:“辛苦了。”

    “王爷好厉害,有六张了。”刘宝珍嗲声嗲气地道。

    “运气好。”高鋆淡淡地笑道。

    “王爷的运气是最好的。”刘宝珍直白地恭维道。

    沈丹遐不屑地撇了撇嘴,拽了下徐朗的衣袖,“朗哥哥走啦。”

    继续向前走,谢书衡看到了花盆边上露出一角的卡片,正要上前去拿,徐朗已快他一步拿到,一个转手,交给了沈丹遐。

    沈丹遐看了眼卡片,欢喜地道:“我有五张谜底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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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各行各道
    游廊的终点就是起点,一行人又站到了宴会厅的门口,徐朗看着高鋆问道:“王爷要走哪条道?”

    高鋆摸着下巴,笑道:“刚刚是本王先选,这次就由徐大人先选。”

    “王爷礼让,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徐朗指着左边那条青石铺的小路,“下官就选这条。”

    高鋆脸上的笑微敛,眼中寒光闪动,这条路正是他先前选的,除非他愿意输,否则他就不可能继续与徐朗等人同行。

    “这是徐大人的选择?”高鋆双眼微眯,沉声问道。

    “是的。”徐朗表明态度,道不同不相为谋,志不同不相为友。

    “朗哥哥快走。”沈丹遐用行动表明她和徐朗是一样的。

    高鋆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巧笑嫣然的少女,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俊秀少年,冷笑道:“好,希望你们不要后悔你们今日的选择。”

    “不会后悔的。”徐朗与他对视,丝毫不惧他眼中的阴冷,“她也一样。”

    言罢,徐朗朝沈丹遐走去,绷着的脸和缓了,唇边带着淡淡的浅笑。

    “与王爷同行一路,果然是传闻不如亲见。家妹年幼,贪玩爱闹,就不耽误王爷的时间了。”沈柏密对高鋆拱了拱手,同行了这么长的路,沈柏密听出高鋆在试探拉拢徐朗,还有他妹妹,而且现在徐朗和妹妹拒绝了高鋆的拉拢,做为徐朗的表弟,沈丹遐的大哥,他当然站徐朗和妹妹这边,不过也不想太得罪高鋆,才说客套话缓和,至于有没有用,就另当别论。

    与高鋆等人分道扬镳,沈丹遐只觉得浑身轻松,但还有所顾虑,蹙眉问道:“朗哥哥,我们这么得罪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妹妹别怕,有二哥,不会有问题的。”沈柏密抢先道。

    “放心,有问题,也能解决。”徐朗淡定地道。

    “嗯。”沈丹遐点头,“有事要告诉我,我也能出主意,想办法的。”

    “不会忘了你。”徐朗笑着伸手挑了挑沈丹遐额间的碎发。

    沈柏密看着这亲昵的动作,眼皮跳了一下,妹妹似乎跟徐朗更亲近些,感觉不是太好,他才是她亲哥。

    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找到卡片,沈丹遐噘嘴道:“他该不会把卡片都藏起来了吧?”

    “应该不会,这不过是个游戏,如果也耍手段,就太卑劣了,他不象这种人。”沈柏密否定她的猜测。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沈丹遐对高鋆不好的印象,根深蒂固。

    “小九妹说得对。”徐朗亦赞同沈丹遐对高鋆的看法。

    沈柏密看看沈丹遐,又看看徐朗,得,他还是别说了,他们是一伙的,他说不过他们,目光一转,“那里有一张卡片。这就说明他没有藏卡片。”

    “有可能是他没看到那张卡片,所以没藏。”沈丹遐撇嘴道。

    “妹妹,那张卡片一眼就能看到。”沈柏密道。

    “因为太明显,所以才不藏。”徐朗帮着沈丹遐道。

    沈柏密哭笑不得地道:“你们俩这想法要不得。”

    “已先入为主,没办法改了。”沈丹遐摊手耍赖道。

    “错误的想法,必须改。”沈柏密严肃地道。

    “二哥就没有讨厌,不愿与之接近的人?”沈丹遐问道。

    沈柏密略想了下,道:“有。”

    “密哥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徐朗淡然道。

    沈柏密笑,“好,我明白了。”人和人相处是需要缘分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朋友。

    “二哥,去拿卡片,说不定是个‘茁’字卡。”沈丹遐笑道。

    沈丹遐说错了,沈柏密取来的卡片上,写着个“心”字。沈丹遐和徐朗各有五张卡片,而沈柏密仍没找到“茁”字卡。

    “二哥,你的手气太背了,是不是上净房没洗手啊?”沈丹遐开玩笑道。

    “妹妹,说话太粗俗了。”沈柏密不赞同地皱眉道。

    “小九妹这是真性情。”徐朗满眼欣赏地看着沈丹遐道。

    沈丹遐对着徐朗甜甜一笑。

    沈柏密看着笑靥如花的妹妹,有种被人夺去心爱之物的酸痛的味道冒了出来,板着脸道:“朗哥儿,我在教我妹妹。”刻意的将我妹妹三字咬得格外重。

    沈丹遐躲到徐朗身后,探出头道:“二哥,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装淑女,不是,不是,是当淑女,说话优雅、用词文雅。”

    装淑女!

    沈柏密气结,“妹妹!”

    “二哥不生气不生气,生气易伤身。”沈丹遐嘻笑道。

    “密哥儿,我们在玩游戏,不要这么紧张,放轻松些。”徐朗淡定地道。

    “我没紧张。”沈柏密闷闷地道。

    “好,你没紧张,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前行找卡片了?”徐朗问道。

    “可以。”沈柏密率先朝前走去。

    沈丹遐和徐朗跟在后面,一连看到五六张卡片,只是没有他们要的,又走到岔道上了,程珏等人从左侧的道上走了过来。

    “程二哥哥,你找到几张卡片了?”沈丹遐扬声问道。

    “七张,小九妹找到几张?”程珏笑问道。

    “才五张。”沈丹遐噘嘴道。

    “谜面是否能给我看?”程珏笑问道。

    “不能。”徐朗出声,而沈丹遐正将卡片递向程珏,对程珏,沈丹遐充满信任。

    程珏没理会徐朗的话,伸手接过沈丹遐的卡,看了谜面,笑笑,把自己的卡片和沈丹遐的卡片,一起递给沈丹遐,他对沈丹遐给予同等的信任。

    徐朗微皱了下眉,幽深的眸愈发深沉。

    沈丹遐接过卡片,上面写着,“八角楼旁水相连。”

    这个谜题的谜底?

    沈丹遐略想了想,小声问道:“程二哥哥,这是个淞字?”

    “对。”程珏笑,“小九妹猜谜的能力又增强了。”

    沈丹遐把卡片还给他,道:“在右侧游廊的第六个花盆里有一张‘淞’字卡,卡片在花盆后面,卷成了一团,要仔细找。”

    程珏眼中划过一抹了然,笑道:“谢谢小九妹告知,我一定仔细寻找。”

    “走了,小九妹。”徐朗催促道。

    沈丹遐冲程珏摇摇手,“程二哥哥,一会见。”

    “一会见,小九妹。”程珏温和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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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努力想要把更新时间给固定,可是因为身体原因,我更新时间受制于医生和护士。

    用手机语音码字,边上的病患嫌吵。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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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与民争利
    在园中大约寻了小半个时辰,宴会厅那边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这琴声是在提醒参加寻宝游戏的人游戏即将结束,要他们返回宴会厅。

    “还有地方没找。”沈柏密颇感遗憾地道。“茁”字卡一直没有,他已知今日拿到空卡了,但还心存侥幸。

    “没办法时间到了,我们回宴会厅吧。”沈丹遐虽是万福山庄的东家,但这次安排寻宝游戏,她没参与,她遵守游戏规则。

    “另外两组应该也有地方没找,我们不见得会输。”徐朗弹了下手中的卡片。

    “应该没人会象我二哥手气这么背的吧。”沈丹遐不太看好,两对三,输得可能性比较大。

    “先前有人说我是搭头,有没有都无所谓的,这下我真成搭头,一张卡片都没有,又着急了。”沈柏密坏笑道。

    沈丹遐横他一眼,“我才没着急呢,就是一个游戏,输赢一点都不重要。”

    “小九妹大气。”徐朗赞道。

    沈丹遐娇笑欠身道:“谢朗哥哥夸奖。”

    沈柏密看着这两人,只觉得心塞。

    说话间,一行人进了宴会厅,程珏那组人已先回来了,接着高鋆等人也进来了。在姜春发的主持下,开始数寻到的卡片,高鋆这组,三人合计二十五张;徐朗这组因受沈柏密的拖累,纵然徐朗和沈丹遐一人有十二张,仍然输给高鋆那一组;程珏这组,虽然程珏一人就有十六张,但谭家姐妹的不多,合计二十四张。

    寻宝游戏的最终获胜者是高鋆,姜春发拍拍巴掌,侍女捧着盖着红绸布的托盘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同样装束,同样捧着盖着红绸布托盘的侍女。

    “恭喜王爷获胜,这是一份小小的彩头,虽不值多少银子,但还请王爷笑纳。”姜春发掀开红绸布,露出放在托盘上银制各式的九连环以及三种不同款式木制孔明锁。九连环是这个时代固有的,孔明锁是依照沈丹遐想法,让巧匠做出来的。不过这个时空没有三国,自然也就没有诸葛孔明,因而这锁的名字,沈丹遐改了一下,叫智力锁。其他参与者的小礼物是木制拼图,这也是沈丹遐利用前世所知,找人做出来的。

    高鋆没有推辞,收下了这份礼物,并拿起一个圆形的孔明锁放在手中把玩。

    姜春发让侍女们撤去残席,送上新的席面;大家坐下继续吃,玩了这么久,大家又有点饿了。前面的台子上,上来两个说书的女先生,为众人说书。

    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到申时末,宾主俱欢而散。沈家兄妹礼貌地送客人到园门外,高鋆左脚踩在马车上,右脚踩在木杌上,回头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沈九姑娘,这种智力锁共有多少式样?”

    “有……”沈丹遐刚说了一个字,就回过神来了,“这个问题,王爷该去问姜掌柜。”

    高鋆勾了下唇角,道:“这些有趣的玩意,拿出来卖,应该会有人买。”

    沈丹遐眉尖微蹙,道:“王爷身份尊贵,何必做与商户争利的事。”

    高鋆没接话,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了马车,没错,他就是要与商户争利,暗中培养势力花费过大,现在入不敷出,生意兴隆的万福山庄就成了他盯上的一块肥肉。调查后,他觉得只将万福山庄夺过来还不够,他要将沈丹遐控制在手中,让她帮他挣银子。

    沈丹遐完全不知道她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送走陶家人,转身上了自家马车。回到家中,先去萱姿院给沈母问安。沈母正和谭鲍氏几个在抹牌,玩得乐呵呵的。

    沈母玩兴正浓,没多留孙儿孙女们,打发他们离开。沈柏密兄妹三人和沈丹迼、沈丹迅回了三房正院。陶氏在翻看账册,看儿女进来,把账册往旁边一丢,拉过小闺女,柔声问道:“乖乖,玩得开心吗?”

    “开心,谢谢母亲。”沈丹遐依偎在陶氏身旁笑道。其实万福山庄是她的产业,她想包园子是件最简单不过的事,但陶氏特意为她包园子,让她去玩,是陶氏一片慈母心。

    “傻丫头,跟自己的亲娘说什么谢谢。”陶氏亲昵地摸摸她的脸道。

    闲聊了几句,沈丹迅知趣的拉着沈丹迼告退离开,沈丹遐找理由赶人了,“二哥,三哥,你们身上全是酒味,先回房洗洗,换身衣裳再过来。”

    陶氏虽没闻到,但她一向宠爱沈丹遐,偏帮沈丹遐,立刻皱眉道:“你们这一身的酒味,太难闻了,赶紧去洗洗换身衣裳再过来吃饭。”

    沈柏密兄弟因饮了酒,不疑有他,乖乖的行礼告退。

    打发走沈柏密兄弟,沈丹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犹豫片刻,决定直接问,“娘,您给我二哥挑的人家里有没有袁氏女啊?”

    “袁氏女?”陶氏心念一转,“你二哥跟你说什么了?”

    “二哥没跟我说,是我自己发现的。”沈丹遐得意地笑道。

    “你二哥喜欢清音?”陶氏知道沈丹遐与袁清音交好,立刻就猜到了。

    沈丹遐惊讶地看着她,道:“娘,你好厉害。娘,你觉得清音做你大儿媳可以吗?”

    “是你大哥娶亲,他不着急,你急什么?”陶氏嗔怪地笑问道。

    “娘,一家有女百家求,我这不是怕我二哥错过好姻缘嘛。”沈丹遐噘着嘴,娇声道。

    “行啦,这事娘知道了,等问过你二哥的意思,再说。”陶氏轻轻推掇了沈丹遐一下,“你也回房换身衣裳,顺便把那生辰礼收捡好。”

    沈丹遐把事情告诉了陶氏,也就安心的回了祉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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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明朝第六个皇帝明英宗,就用了正统的年号,所以不是没人用过。本文架空,用正统是为了体现文中皇帝的心虚,他是太子,却不是正常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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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收到请柬
    沈丹遐生辰后的第三天就收到安平亲王府送来的请柬,安平王妃四月初二日开赏花会,沈家未婚的姑娘共七位,但只有两张请柬,分别写着沈家两位嫡出的姑娘沈丹蔚和沈丹遐的名字。

    沈母看着这两张请柬,笑得满脸褶子,沈家已有好久没有收到如此高档次的请柬。沈母特意从私房里掏出一千两银子,支使林氏道:“订制首饰是来不及了,但赶做新衣还来得及。虽说请柬上只有六丫头和九丫头的名字,可是机会难得,让几个丫头都去长长见识。”

    “是。”林氏回答的有气无力。她三个女儿都已出嫁,再好的机会都与大房无关。

    沈母皱眉道:“老大家的,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大丫头她们是出嫁了,但守哥儿年岁还小,还指着宽哥儿他们几个帮衬。六丫头她们嫁得好,对守哥儿他们也是一份助力。老大家的,你是沈氏这支的宗妇,眼皮子不要太浅。”

    林氏一震,脸色微变,忙道:“儿媳知错。”

    “行了,你去忙吧。”沈母将林氏打发走。

    下午,沈丹遐小憩起来,砚墨写字,锦书进来道:“姑娘,锦绣楼的师傅过来给姑娘量身。”

    “不是前儿才做了衣裳,怎么今儿又要做?”沈丹遐蹙眉问道。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好多衣裳还没穿,就因她长高而穿不了,她是不愿这么奢侈浪费,可架不住有个宠女如命的亲娘,几乎每天穿新衣。

    “谁让姑娘接了安平亲王府的请柬呢,老太太可不得为府上姑娘做件新衣撑场面。”抚琴打趣地笑道。

    沈丹遐叹了口气,道:“让她们去小西厅等着,我一会就去。”

    “姑娘不妥。”福婆子道。

    “有什么不妥?”沈丹遐不解问道。

    “姑娘娇贵,外面的制衣坊,怎能让她们近姑娘的身,等会老奴过去把姑娘的尺寸告诉她们就是。”福婆子道。

    “那就有劳福妈妈了。”沈丹遐觉得此法可行。

    福婆子去小西厅见锦绣楼的师傅,没一会,侍琴一脸慌张地进来道:“姑娘,福妈妈发火把锦绣楼的师傅赶走了。”

    “福妈妈发火了?”沈丹遐惊讶不已,福婆子的脾气是四个婆子里最温和的,在她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发火的次数一双手数得过来,“锦绣楼的师傅做了什么惹得福妈妈发火?”

    “锦绣楼的师傅给其他姑娘都量好了尺寸,姑娘是最后一个,姑娘们都选好了布料,就留了两种布料给姑娘。福妈妈说她们不懂规矩,狗眼看人低,让她们滚。”锦书撩起帘子,走了进来,气愤不已地道。

    侍琴几个顿时也露出怒色。

    沈丹遐理解锦绣楼师傅的做法,并不恼火,可福婆子等下人觉得自家主子被怠慢了,无法忍受。同样觉得女儿受委屈的还有陶氏,听了福婆子的禀报后,气乎乎地去找林氏算账,“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作践谁呢?”

    “三弟妹,何出此言?”林氏装糊涂,刚锦绣楼的师傅已经过来把事情告诉了她,她听罢,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下人通报三太太来了,她才醒过神来。不过在陶氏面前,林氏不愿露怯。

    “你别装,走,我们去老太太面前说道说道去,这家里还有没有规矩了?”陶氏抓住林氏的手腕,往外拖。

    “三弟妹,些许小事,你用得着这样吗?”林氏甩了两下,没甩开陶氏,被迫往门口走了两步。

    “这话,大嫂去老太太面前说去。”陶氏是有意把事情闹大,梦里高鋆是有狼子之心,造反失败,最后逃亡塞北;现世不管高鋆是否会如梦里一样,陶氏都不太想让沈丹遐去安平亲王府,总觉得安平王妃这次请客是别有用心。若能借这事闹腾一番,免了沈丹遐去安平亲王府就好了。

    林氏见陶氏这不依不饶的样,也恼了,道:“去就去。”反正这事又不是她支使的,是锦绣楼的师傅做事做差了。

    妯娌俩拉扯着去了萱姿院,沈母歪坐在榻上,看沈丹念插花。见大伯母和嫡母脸色难看的进来,沈丹念很知趣地告退了。

    沈母挥退下人,皱眉问道:“怎么了?”

    陶氏快言快语地把事情说了,“老太太,我嫁到沈家来时,是商户女,那怕如今陶家改了门庭,家中人仍要踩低我,我这人心大,不多计较,可我家九儿是三房唯一的嫡女,没得让人如此作践的。”

    沈母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氏,虽说庶出的姑娘也能联姻,但很多高门大户宁娶小门小户的嫡女,也不要高门大户的庶女,这嫡庶差别还是蛮大的。沈母是注重嫡庶之人,她最疼爱的是嫡长孙女沈丹瑶,其次是嫡出的孙女,当然这些疼爱都掺杂着私心的,对庶孙女的疼爱,掺杂的私心更多。

    林氏连忙道:“母亲,衣裳要得急,锦绣楼的师傅也是为了不耽误事,才先把住在小楼这边的全量好了,才去三房给九丫头量,也不是故意要怠慢九丫头的。”

    “锦绣楼?”沈母皱眉,“怎么不让箴绣布庄的师傅进来?”

    “母亲,我到是想让箴绣布庄的师傅来,可店大欺客呀,请不动。”林氏撒了个谎,箴绣布庄是好,可做一套衣裙至少要百两银子,七个姑娘就要七百两银子,锦绣楼一套衣裙最多不过三十两银子,七个姑娘合起才一百二十一两,余下的全进她口袋了。

    “大嫂真得让人去箴绣布庄叫师傅了吗?”陶氏挑眉,她再厌恶沈家人,也没让箴绣布庄不做沈家的生意,别家找箴绣布庄做衣裳,忙起来了,箴绣布庄会推脱,但沈家绝对不会,宁愿推掉别家,也要来沈家的。

    “三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觉得我在说谎?”林氏沉脸问道。

    “大嫂,要不要我叫人去把箴绣布庄的红缨姑娘叫来对质?”陶氏似笑非笑地问道。

    林氏神情一僵。

    沈母虽人老眼花,但跟林氏做了十几二十年婆媳,那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道:“老大家的,明儿让箴绣布庄的师傅带布样进来给几个丫头重新选。”

    陶氏眸光闪了闪,抿唇不语。

    林氏硬着头皮应了。

    ------题外话------

    有些看似不重要的情节,也是要写的,我总不能写,沈丹遐穿越了,长大了,十五岁及笄了,嫁人了,夫妻生了几个孩子,全文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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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一文未得
    林氏不敢违逆沈母的意思,打发人去了箴绣布庄叫师傅,并让人告诉师傅别拿上等的布料,拿次等的;这样一套衣裙,最多花个六七十两,余下的银子会比较多。

    可林氏算盘打得精,奈何有个陶氏扯后腿,次日箴绣布庄的师傅拿着上等布料进了沈府。箴绣布庄的师傅比锦绣楼的师傅会做事,她们径直去了萱姿院,给沈母请安。

    沈母爱面子,被能言善道的四个师傅奉承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打发婢女把沈丹迼等人请来量体挑布料。另打发了一个小婢女去三房,请沈丹遐过来。

    箴绣布庄的师傅是知道沈丹遐的尺寸的,陶氏拉着她的手,没让她过去,让招财和寿婆子走了一趟。今日师傅们带来的布料虽是上等,却不及前几日沈丹遐前几日挑得那几匹。

    “娘,你到底在忧心什么?”沈丹遐盯着陶氏的黑眼圈问道。

    陶氏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娘,我不是小孩子了,经得住事,你告诉我吧。”沈丹遐正颜道。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挣扎,犹豫片刻,道:“九儿,娘就是觉得这安平亲王府送请柬过来有些蹊跷,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感到会有事发生。娘不想让你去安平亲王府赴宴,娘原想让箴绣布庄拖延,不把衣裙做出来,让你们去不成。可依着老太太的性子,这攀附皇家的好几会,那怕穿旧衣也会让你们去,所以这才忧心不已。”

    沈丹遐其实也为这张请柬犯了好久的嘀咕,转念想到在前世不知道在那本小说上看到明朝某些藩王,因不善经营,俸禄又不够挥霍,日子过得十分清苦,又想到那日高鋆露出要出商户争利的嘴脸,大约猜到这张请柬的用意。

    “娘,若安平亲王府真有什么算计,我能躲过这回,可下回未必躲得过,索性去一趟,解决了这事,省得日日被惦记着,心里不安。”沈丹遐到是不介意把智力玩具这一块给高鋆,她年纪不大,名下产业却不少,除了万福山庄和瑯环书铺,她多少管了些事,其他的都只是看看账册,这就已经够她忙了,实在没空再去开家玩具店了。

    “这话也对,只有千日做贼的,没千日防贼的道理。不过你去安平王府,一定不要到偏僻的地方去,不要到水边去,不要跟大家走散,不要……”陶氏一长串的叮嘱。

    沈丹遐乖乖的向陶氏做了保证,“娘放心,我一定全须全尾的回来。”

    三房正院这边母慈女孝,和乐融融,萱姿院那边气氛不是太好,林氏面沉如水,气喘如牛,一套衣裙居然要一百五十两,这布料是金丝银线纺得不成?

    师傅无视林氏的黑脸,对沈母欠身笑笑道:“贵府三太太常与我们做生意,今日老太太又豪气,一做就做了七套衣裳,真是感激不尽,那点零头就抹去,就收一千两银子好了。老太太放心,我们这一回去,就立刻赶制衣裳,绝不耽误贵府的事。”

    “好好好,劳你们辛苦了,二成家的,去拿大封赏。”沈母爱面子,那怕沈家如今已败落,可出手依旧阔绰。林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一钱银子都没捞到。

    不管林氏如何,这衣裳反正就这么做了,箴绣布庄人手足,第二天下午,就把衣裙手帕和同色的绣花鞋送进沈府来了,姑娘们试穿后,都挺合身,合脚的。

    沈丹遐拗不过陶氏,只得一件件换上给她看,除了沈母让做得这一套,陶氏还让箴绣布庄另做了八套各色衣裳,都是上好的料,看着看着梳着丱发,穿着碧绿色绣荷花上衣和月白色褶裙,脖子上戴着赤金镶祥云纹项圈,娇俏得宛若凌波仙子的女儿,陶氏满眼欣慰。

    母女俩正腻歪着,沈柏密兄弟和徐朗来了。徐朗有些天没来沈家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陶氏一直把徐朗当自家人,也没想过让已长大的沈丹遐回避,就这么带着沈丹遐去了小花厅;看着随陶氏进来的少女,徐朗沉静的眸中闪过一抹亮光。

    “朗哥儿,今儿可不许再走了,留下来吃晚饭,陶姨今日亲自下厨。”陶氏慈爱地看着他笑道。

    “那小子就却之不恭了。”徐朗躬身道。

    闲聊了几句,陶氏就去小厨房,沈丹遐就招呼三人道:“我们打几盘新牌吧。”新牌就是沈丹遐弄出来的扑克,扑克是poker的音译,沈丹遐懒得解释扑克是啥意思,为区别字牌,就给取了个新牌当名字,各种玩法规矩,她照搬前世的,记不清得,她就现编。锦都许多贵妇,贵女舍了字牌玩这新牌,沉迷其中,风靡一时。

    “好好好,玩什么?”沈柏寓兴奋地问道。

    “妹妹你说玩什么?”

    “小九妹想玩什么?”

    沈柏密和徐朗同时询问沈丹遐的意见。

    沈丹遐眸光微转,道:“打对门吧,我和朗哥哥一边。”

    “我不要和二哥一边,二哥手气太背了,打什么没什么,别说大小年了,有时候连张二都摸不到。”沈柏寓吐槽道。

    沈柏密无言辩驳,他得手气差得让他自己都怀疑他是不是上净房后没洗手了。

    “公平点,我们来玩拳头剪刀布,输得人跟密哥儿一边。”徐朗提议道。

    沈柏寓和沈丹遐没有异议,于是三人划拳。沈丹遐和徐朗不约而同,出了布,沈柏寓出了拳头。沈柏密笑道:“得了,你也别嫌我了,你这手气也没好到那儿去。”

    这时婢女已把牌桌摆好,四人在位置上坐好,沈柏寓洗好牌,“好了,妹妹,让你先抓。”

    “好的。”沈丹遐抓了一张牌,展示给三人看,“我手气好,第一张就是个五。”

    “妹妹,来个盲现。”沈柏寓怂恿道。

    “我又不是你,我才不会这么冒险呢。”沈丹遐撇嘴道。

    沈柏寓又抓了几张,道:“妹妹,可以现了。”他得方块有六张了,而沈丹遐刚给他看得就是方块五。

    “不现。”沈丹遐横他一眼。

    抓了约有一半的牌后,徐朗现了红桃五。沈柏寓哀叫道:“我就三张红桃。二哥,你有几张?”

    “一张。”沈柏密淡定地道。

    沈柏寓翻着眼皮,做晕倒状。

    说说笑笑,四人抓完了牌,开始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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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莫失莫忘
    陶氏的手脚不慢,在沈丹遐和徐朗打第二个十时,四菜一汤就做好,送进小厅来了,大厨房里陶氏和沈丹遐的例菜,也提了回来,摆了满满一桌。

    “朗哥儿,这是野鸭汤,你多喝点。”陶氏示意丫鬟盛了碗野鸭汤给徐朗。

    陶氏在汤里放了白莲和黄芪,奶白色的汤里还放了十几颗枸杞,白白红红甚是好看。菜讲究得是色香味俱全,如今已看到色,闻了香,可以尝味了。

    徐朗拿起汤匙,舀了一匙汤,放进嘴里,细细品味了一会,然后将整碗汤都喝了下去,道:“汤味清爽不油腻,陶姨的手艺真好。”

    陶氏笑眯了眼,道:“喜欢喝,就让丫鬟再给你舀一碗。”

    “谢谢陶姨。”徐朗有礼地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来来来,多吃点多吃点。”陶氏在闺中下苦工学过厨艺,想着出嫁后洗手做羹汤给夫婿吃,以前对沈穆轲还有期望时,她常下厨煮他爱吃的菜讨好,后来对沈穆轲绝了情爱,就做给儿女们吃。

    “朗哥儿,瞧,我娘多疼你,以后天天来吃。”沈柏寓大大咧咧地道。

    “天天下厨,陶姨会辛苦。”徐朗放下碗匙道。

    陶氏笑道:“还朗哥儿贴心。”

    “娘,儿子也贴心,吃块鹅脯肉。”沈柏寓讨好地笑道。

    陶氏拿着筷子像赶苍蝇似的挥了两下,道:“去去去,不要你这假贴心。”嘴上嫌弃着,动作没嫌弃,夹起碗里的鹅脯肉咬了一口。

    徐朗看着这温馨的场面,眉眼间越发的柔和,打定主意以后有空,常来蹭饭。

    三房母子四人一起用餐时,气氛轻松,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说说笑笑,一顿饭就吃完了。

    趁沈丹遐去泡茶的空隙,徐朗问起了安平亲王府发请柬过来的事。陶氏在两儿子和徐朗面前,没怎么犹豫,女孩要娇养,男儿得经事,措词道:“老爷官职低级,不知道王府怎么就突然送了两张请柬过来?我这心里一直不安,九儿被我宠得不知事,性子又直,我怕她过去不小心得罪了人。”

    “娘,您说什么呢?我妹怎么不知事了?我妹好着呢,听话懂事不矫情,性子乖巧,才不会随便得罪人。”沈柏寓这妹控不乐意了。

    陶氏啼笑皆非地横了他一眼,这耿小子,肚里一根肠子直通到底,也不知道象谁。

    “三弟,娘说得是谦言。”沈柏密叹气道。

    “哦。”沈柏寓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

    “陶姨,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哪你打算怎么做?”徐朗问道。

    “九儿身边伺候的丫鬟虽是经过精心挑选出来的,可是她们只会伺候人,不会保护人,我就想着是不是找几个会点拳脚功夫的,身家清白的丫鬟跟在九儿身边,这样比较安全。”陶姨双眉紧锁,“只是时间短,这人不太好找,没个人护着九儿,我着实不放心。”

    “陶姨可信我?”徐朗问道。

    “不信你,我就不跟你说这事了。”陶氏把徐朗当成自己另一个儿子。

    徐朗清冷的眸中染上一抹暖意,道:“陶姨信我,那明儿上午,我就送两人进来给小九妹使唤。”

    “好好好,你让人来。”陶氏满心欢喜,她就知道徐朗是个有能力的人。

    徐朗轻吐了口气,自上巳节那天后,他就一直想安排两个人进沈家保护沈丹遐,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第二天大半个上午,两个年约十四五岁的青衣婢女站在了沈丹遐面前,“奴婢莫失(莫忘)见过姑娘,给姑娘请安。”

    “起来起来,不必多礼。”沈丹遐笑盈盈,虚扶道。今早上陶氏已经提前告诉她了,对徐朗送进来得人,她兴趣盎然,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轻功?能不能带她飞上飞下的?

    “请姑娘赐名。”两人跪在地上没动。

    “莫失莫忘,这名字好,不用改,就用这个。”沈丹遐取名无能。

    莫失莫忘脸上闪过一抹失望,姑娘不给她们赐名,是不认可她们吗?

    沈丹遐一直看着她们,也就注意到她们神情变化,道:“你们别多想,你们的名字,我很喜欢才不给你们改动的。对了,你们的名字是朗哥哥给你们取得吗?”

    “回姑娘的话,奴婢的名字是彭妈妈取得。彭妈妈是主子的奶娘。”左侧稍高的莫失答道。

    “起来说话吧。”沈丹遐淡然道。

    等莫失莫忘站起来,沈丹遐脸色微沉,道:“别的话,我也不多说,虽说以前是朗哥哥是你们的主子,但现在朗哥哥把你们送到我身边来,我希望你们认清谁才是你们的主子,我这里不要吃里爬外的人。你们可听明白了?”

    莫失莫忘心头一震,又跪了下去,“奴婢必忠心耿耿伺候姑娘,绝不会做吃里爬外的事。”

    沈丹遐做不惯这种敲打人的事,说了那么一句就缓和了脸色,道:“好了,在我这里不用动不动就跪,起来吧,现在我身边两个一等丫鬟是抚琴和侍琴,你们俩就和锦书墨书一样,做二等丫鬟,每月五百文钱。”

    莫失莫忘给沈丹遐磕头,退了出去,自有禄婆子教她们规矩。

    翌日就是去安平亲王府赴宴的日子,天朦朦亮,沈丹遐就被叫起来了,比平时早了足有一刻多钟。

    沈丹遐犯困,不停地打着呵欠。侍琴带着小丫鬟,端着铜盆、丝棉白巾帕、杨木牙刷、牙粉等物进来了,“姑娘,昨儿月亮明,今日肯定是个暖和天,正好游园赏花。”

    “哟,我们侍琴姑娘还会看天气呀。”沈丹遐打趣笑道。

    “会一点,以前听奴婢爹说过。”侍琴眼中黯了黯,上前帮沈丹遐的中衣袖子挽好,伺候沈丹遐洗漱。

    待盥沐过后,锦书捧来了给她沈丹遐准备好的新衣裙,一件鹅黄底团花锦缎上衣,白色绫棉裙。沈丹遐肌白如雪,穿上这身,愈加显得娇嫩。

    “姑娘,奴婢给你挽个随云髻可好?”入画拿着桃木梳站在沈丹遐身后问道。

    “不,挽花苞髻。”沈丹遐防着高鋆,故意把自己往小的装扮。

    入画不知沈丹遐的心思,但下人要听主子的,拿着梳子,帮沈丹遐梳顺头发。

    ------题外话------

    要过年了,要过年了,今年得拖着病体回婆家,呜,好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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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出门之前
    沈丹遐梳妆好,领着莫失莫忘去三房正院,再由陶氏领着去萱姿院,沈丹蔚等人都已经在了,上前给沈母问安。

    沈母看着面前打扮稚嫩的孙女,微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毕竟在沈丹遐前面还有沈丹蔚和沈丹迼,再者大皇子高榳对沈丹遐另眼相待,她希望沈丹遐攀上高鋆,别的孙女攀上高鋆。

    因姑娘们要出门做客,为免被人笑味,早餐用得是薄荷粥、玫瑰饼、荷叶糕,配了几碟小菜,都吃了嘴里没异味的。沈母领着姑娘们坐下,婢女们在旁边侍奉。

    用过早餐后,众人回到东居室,沈母看着几个孙女,嘱咐道:“去王府作客是难得的机会,你们要好好表现,别眼皮子浅,坠了我们沈家的名声的。”

    “孙女谨记祖母教诲。”沈丹蔚欠身答道。

    沈母满意地点点头,正要打发姑娘们出门,婢女在外通报道:“老太太,刘太太,刘大姑娘,刘二姑娘过来给老太太问安了。”

    刘家母女比谭家母女、沈家母女更为巴结沈母,隔三岔五就会早早的来给沈母问安,以为今日也如此,沈母就没多想,让她们进来了。

    刘占寺之妻涂氏满脸堆笑地进来了,看沈家姑娘,欢喜地道:“还好没来迟,大姑母啊,您看是不是让宝珍宝珠也跟着侄女们出去长长见识。”

    周氏瞟见沈母变了脸色,嚷道:“表弟妹,请柬就两张,是给我家六丫头和九丫头的,已带了这么些个去了,还要多带两个,真当王府的门那么好进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

    沈母皱眉,她虽不愿让刘家姐妹去,但也听不得周氏这么埋汰娘家姑娘。只是她若帮着说话,又怕侄儿媳顺杆爬,如是佯装耳背没听到。

    涂氏能养出刘宝珍和刘宝珠两个厚脸皮的女儿,她的脸皮自然也不薄,“姑母,您听二表嫂说得这是什么话?宝珍宝珠可是您的侄孙女,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是,刘家如今落了难,让人瞧不上,有人就不念骨肉血情!使劲的作践人。”涂氏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把一屋的人都惊呆了。

    沈母愣了愣,老脸气得发青,怒吼道:“你,你给我起来。”占寺怎么娶了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若另外几个侄媳都是这德行,还怎么重振刘家门楣?娶妻不贤,祸害三代啊!

    刘宝珍和刘宝珠上前扶起涂氏,刘宝珍哭丧着张脸道:“母亲,您别哭了,只要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在一起,旁得事都不要在意,我们收拾收拾,搬出去吧,那怕吃糠咽菜,也比被人作践强。”

    “祖母常说,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闻。偏你和父亲不信,非要过来,现在被人作践,也是我们自找的。”刘宝珠哭诉道。

    沈母的脸色愈加的难看了,周氏见状,厉声道:“哭哭哭,哭什么哭?大早上的在这里嚎什么丧?”

    沈丹遐抚额,不会说话的人,偏爱多嘴,二伯母这是打算把老太太气死吗?

    林氏拽了一把周氏,假笑道:“表弟妹快别哭了,我二弟妹素来是有口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这姑表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老太太是沈家妇,可也是刘家女,怎么会不顾念宝珍和宝珠呢?宝珍宝珠长得这般的好,谁看了不喜欢啊。”攀附高鋆的好事,她宁愿便宜刘家女,也不愿侄女们压住长女。

    陶氏目光微闪,道:“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既然带丹迼她们去了,多带两个也无妨,人多热闹,机会难得,想来王妃也不会见怪的。”她巴不得闹,最好闹得不用去安平亲王府。

    林氏的想法与陶氏殊途同归,帮腔道:“母亲,就让宝珍宝珠跟着一起去吧,宝珍懂事,也能帮着六丫头看着几个小的。”

    沈母这时才发现刘氏姐妹穿戴一新,知道她们打得是什么主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转念想到,刘宝珍若能攀上高鋆,刘家说不定能起复。沈母缓了脸色,道:“宝珍宝珠跟着一起去吧。”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暗叹了口气,还是得去。

    涂氏高兴了,一抹脸,推了推刘宝珍和刘宝珠,道:“快随你们表姐妹出门吧。”

    刘宝珍和刘宝珠一人带着一个婢女,增加了四个人,临时套车太耽误时间,而林氏又没跟着出来,显然是不准备多安排一辆骡车。沈丹蔚嫌恶地扫了眼刘宝珍和刘宝珠,道:“七妹妹,九妹妹,十妹妹,十一妹妹,我们坐一辆车,十二妹妹,十三妹妹,珍妹妹,珠妹妹,你们坐一辆车。”

    众人依照她的安排上了车。

    当今圣上为争位,前前后后弄死了好几个兄弟,对高鋆硕果仅存的异母弟,比较厚爱,拿来体现兄弟情的,是以高鋆的安平王府在东平大街,和沈家相隔的较远,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王府。

    沈丹遐撩起帘子一角,看着王府三间朱红色的兽头大门,门上是碗口大的铜钉子,右左两侧立着一个数人高的石儿子,门上挂着黑漆匾牌,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敕造安平王府”六个大字。

    今日虽上王妃宴客,但因来的是无品无级的姑娘,王府正门是紧闭的,骡车从角门进去,走了约有十几数米,到了王府仪门,换上软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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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故人是谁
    仆妇抬着软轿,往里走了约十几分钟,才到宴客的厅堂,厅堂装饰得十分雅致,抱厦里立着一座五扇红木雕花山水屏,让人没办法一眼看到厅里的情形,在进门处的廊檐下左右两侧各摆着一盆青翠欲滴的迎客松。

    听着屋内传来笑语声,就知已来了不少姑娘,从厅堂里走出一个满身珠翠的年轻妇人,沈丹遐听到刘宝珠小声道:“这王妃吗?长得好漂亮,头上的首饰也好漂亮。”

    沈丹遐斜了她一眼,就算不认识徐萝,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以徐萝的身份,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出来迎接她们这一群无品级的官家女子。沈丹迅皱了下眉,为了避免刘宝珠出丑,飞快地告诉她道:“她不是王妃,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

    同样怕刘家姐妹惹事的沈丹蔚也在叮嘱刘宝珍,“你管好你妹妹,别叫她到处找人借首饰,丢人现眼。”

    出来迎沈家姑娘的是徐萝身边的大丫鬟之一萍儿,看着八九顶软轿,萍儿有点傻眼,她记得送去沈家的请柬就两张,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难道还有别的府上的人到了?可小丫鬟禀报是沈府的,并没提及有其他人。不过人已经来了,萍儿也不可能替她主子赶客,扯着笑脸将众人迎进了厅堂。

    绕过屏风,就看四个姑娘在玩牌,旁边还围着几个看热闹姑娘,。打牌的四人中有一个是徐纹,见沈家人来了,徐纹坐在位子上没动,还嚷着,“出牌,出牌。”

    在看热闹的徐蛜拉着徐蛛,过来与沈家人打招呼,“蔚表姐,迼表姐,遐表妹,迅表妹,念表妹,逦表妹,你们来了。”

    “蛜表妹(蛜表姐),蛛表妹。”沈家姑娘也礼貌地回应道。

    “这两位是?”徐蛜看着刘氏姐妹问道。

    “珍表妹,珠表妹,刘家的。珍妹妹,珠妹妹,这两位是我四姑母的女儿。”沈丹蔚为彼此做介绍。

    徐蛜不知沈母姓刘,以为是周氏家那边的亲戚,笑着颔首道:“两位刘姑娘好。”

    “两位徐姑娘好。”刘宝珍笑道。

    “徐姑娘,你这簪子真好看,能借给我戴戴吗?”刘宝珠故计重施,缠上了徐蛛。

    沈丹蔚顿时脸黑了。

    徐蛛扶了扶发间的金簪,淡笑道:“此簪乃嫡母所赐,不便外借,抱歉。”

    刘宝珍不等刘宝珠再说话,抓住她的胳膊,“你跟我到一边说话。”然后对徐蛛歉意地笑了笑,拖着刘宝珠往角落走。

    沈丹蔚等人并不理会,到旁边的软榻坐下闲聊嗑瓜子。

    刘宝珍把刘宝珠扯到角落,重重地甩开她的手臂,道:“来之前,我跟你说得话,你不记得了?你给我安分些,别因小失大。”

    “姐,你觉得你的谋划能成功吗?”刘宝珠撇嘴问道。

    “当然能成功,必须成功。”刘宝珍眯眯眼,发狠道。

    刘宝珠皱了下眉,“万一……”

    “没有万一。”刘宝珍打断她的话,“你少给我乌鸦嘴。”

    “行行行,我不说,我不说行了吧,我也希望你成功。”刘宝珠翻翻眼皮道。

    被刘宝珍告诫一番后,刘宝珠再没有找人借首饰戴。

    陆续有姑娘被仆妇们送到厅堂来,大家相互攀谈起来,沈家不属于这个圈子,大部分人都不认识,有那狗眼看人低的,也有不注重门第的,依着性情各自交往。

    等大部分邀请来的姑娘到了,安平王妃徐萝才出现,身穿大红缕金富贵牡丹直缀锦袍,挽着三环高髻,髻上堆着金玉首饰,戴着赤金并蒂莲花盘螭项圈,她养尊处优做了三年的亲王妃,整个人越发的丰腴,一派雍容华贵的亲王妃气势。

    她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穿金戴银、衣着华丽的大丫鬟,在大丫鬟的后面是十几个小丫鬟,簇拥着徐萝进来了。厅堂内的姑娘们听到通报后,早已屏着气息等候,看徐萝进来,纷纷行礼道:“小女见过王妃,给王妃请安。”

    徐萝微微一笑,双手虚扶,道: “免礼,本妃来晚了,让诸位久等,实在是失礼。”

    “王妃贵人事忙,我们等一时半会,没什么要紧的。”徐纹自恃与徐萝是堂姐妹,抢在众人之前道。

    徐萝目光闪了闪,并没就势与她说话,道:“不必拘束,都坐下吧。”

    众人等徐萝在正位上落了坐,才各自寻地方坐下,婢女们送上新茶。徐萝做姑娘时就较圆滑,当了亲王妃,就更加的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了,逗得几位家世高的姑娘笑意盈盈。沈穆轲的官级在这里,实在是排不上号,沈家姑娘们被挤到了角落。

    闲话几句,茶喝了半盏,徐萝就带着姑娘们去游园赏花。

    “走吧,我们也跟着去。”沈丹蔚招呼自家姐妹道。

    沈丹遐跟着众人往外走,莫失莫忘步步紧随。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就到看到一个小池塘,四月初,不是荷花的花期,水面只见成片的荷叶,没看到一朵荷花。

    从湖上的石桥过去,就到了安平亲王府的东侧花园,徐萝笑道:“大家不一定要跟着本妃,可随意走动。”

    她是这么说,但大家没有一人离开,还是跟在她身后,这时一个婢女走到沈丹遐身边道:“沈九姑娘,有一位故人要见你。”

    故人?

    沈丹遐蹙眉,安平亲王府何时冒出她的故人?高鋆真是无耻,居然用这一招。沈丹遐那肯这般轻易如他之意,淡淡地道:“让那位故人要见我,让他过来,我在这里等他。”

    ------题外话------

    明天上午回婆家,初三初四才能回来,接下去会预先上传,到点应该会自动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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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故人相见
    “劳累姑娘走一趟吧。”那婢女道。

    “我不想走,让他过来。”沈丹遐一脸淡然,是他求她,又不是她求他,反正她也不是很想把智力玩具让给他,谁还会嫌银子多呢?大不了,等她有空,她自己开个玩具店就是了。

    “姑娘,奴婢若是没把你请去,奴婢会被罚的。”婢女可怜兮兮地道。

    “关我什么事?”沈丹遐才不会因为同情别人,就让自己受委屈。

    “姑娘,奴婢求求你。”婢女说着就要下跪。

    “你跪下求我也没用,我说了不去就不去。”沈丹遐冷着脸道。

    婢女没想到沈丹遐年纪不大,心肠却硬,又求几句,见她不为所动,只得离开去见她的主子,“王爷,夫人,沈九姑娘不肯过来,说是让夫人过去见她。”

    如果沈丹遐跟着过来了,仔细辨认,大约能认出那个依偎在高鋆身边的小妇人,就是被陶氏宣布病死,沈家放弃了的八姑娘沈丹迢。

    沈丹迢瞄了眼高鋆,噘着小嘴道:“真是不识抬举。”

    高鋆虽跟沈丹遐接触不多,却也知她是个有脾气的,到是没动怒,淡然道:“你去见她,把她带去耕院。”

    “王爷。”沈丹迢不愿意,嘴噘得更高了。

    高鋆冷眼一扫,沈丹迢立刻怂了,身子稍离远了点,“妾这就去。”

    沈丹迢直接去了宴会的厅堂,姑娘们已经随徐萝游园赏花回来了,大部分人坐在正厅和偏厅,或饮茶,或作画,或沉思;小部分人坐在厅堂外的走廊上,沈丹遐嫌厅堂的熏香味道太浓,留在了外面。沈丹念和沈丹逦进去跟人攀关系去,沈丹蔚爱画画,带着沈丹莉也进了厅堂。

    刘宝珍和刘宝珠不知窜哪去了,沈丹遐和沈丹迼、沈丹迅靠坐在栏杆边与人闲聊,看着挽着妇人髻,扭着腰肢过来的沈丹迢,三个人惊愕的瞪大了双眼。虽有六年没见,但沈丹迢的容貌变化不大,不过身量长高了许多,已从青涩干扁的八岁女童,长成了有着婀娜曲线的十四岁少妇。

    沈丹迅迟疑地小声问道:“哪是八姐姐吗?”

    沈丹遐和沈丹迢接触不多,对这个九岁都不到,就早熟的让人害怕的八姐,早就没多少印象。沈丹迼与这个比自己小十天的异母妹妹生活了七八年,在她被嫡母宣布病故后,痛哭了大半个月,今日突见,怔忡地站起来道:“是,是八妹。”

    沈丹遐和沈丹迅同时伸手抓住了沈丹迼的手臂,沈丹遐急声道:“七姐姐,你看错了,不过是人有相似,物有相同罢了。”

    “是呀,七姐姐,八姐姐已经故去多年了,来人不过是与八姐姐长得有几分相似。”沈丹迅沉声道。

    沈丹迼眼中一黯,叹了口气,又坐回原位。沈家已无八姑娘,她又怎敢违背生父嫡母之意,与之相认?

    沈丹迢摇曳生姿地走到了沈家姐妹面前,“七姐姐,九妹妹,十一妹妹,多年不见,你们可好?”

    “这位夫人,我们认识吗?”沈丹遐装糊涂。

    “夫人称呼错了吧。”沈丹迅冷淡地道。

    沈丹迢目光闪了闪,问道:“沈九姑娘,借一步说话。”她们不认她,早在她预料之中。

    沈丹遐沉吟片刻,“七姐姐,十一妹妹,我去去就回。”

    行止一旁,沈丹迢盯着沈丹遐的脸,眼中闪过一抹妒色,“王爷要见你,你随我来。”

    “你何时入得安平王府?”沈丹遐对沈丹迢这几年的经历有几分好奇。

    “年初,有人向安平亲王献了几个美人,我就是美人之一。”沈丹迢说起此事,面露得色。

    沈丹遐微皱了皱眉,淡然问道:“王爷要见我,可是你的主意?”

    “不是。”沈丹迢否认得极快。

    沈丹遐见她目光闪躲,知她说谎,并不拆穿她,道:“走吧。”

    “去哪?”沈丹迢一怔,“你愿意随我去见王爷?”

    “我能拒绝吗?”沈丹遐冷笑,在高鋆的地盘,触怒高鋆是不智的行为,何况她本就打算将智力玩具白送给高鋆,这一趟是无法避免的。

    “算你识相。”沈丹迢挑眉道。

    沈丹遐带着莫失莫忘随沈丹迢去见高鋆,到了耕园,看着院门上悬挂的“耕园”二字,眸光微转,她怎么都不觉得高鋆是那种喜欢归隐田园,安守耕读的人。

    院门口无人看守,沈丹迢上前将虚掩的门推开,道:“你的婢女留在院外,不可以跟进去。”

    沈丹遐转身就走。

    “沈丹遐,你站住,你这是什么意思?”沈丹迢着急地问道。

    “你看我像傻子吗?”沈丹遐回首问道。

    沈丹迢抿了下唇,道:“你带着你的婢女一起进去。”

    “你去请王爷出来。”沈丹遐淡然道。

    沈丹迢瞪大了眼睛,“你好大的胆子。”

    “我会在刚才经过的亭子里等他。”沈丹遐不等沈丹迢同意,就带着莫失莫忘沿原路返回。这个高鋆让沈丹迢将她引到院子里去,想要干什么?想坏她闺誉吗?她来自后世那个开放的年代,对闺誉看得不如这个年代的姑娘那么重,可不表示,她会轻易去败坏。纵然迫不得已要与高鋆见面,那也该在露天,大庭广众之下。

    ------题外话------

    抱歉,不是我不想多更字,实在是没办法,我要拖着病体回农村婆家。婆家经常断电,也没有网络,所以很抱歉,请容我回来后补字数吧。

    预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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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三拒绝
    沈丹遐在亭里坐了一会,高鋆冷着张脸大步走过来,沈丹遐佯装不见,屈膝行礼道:“小女见过王爷,给王爷请安。”

    高鋆重重地哼了一声,并不唤起,撩袍坐下。沈丹遐勾了下唇角,站直身子,扭身在高鋆对面坐下。莫失莫忘一左一右站在沈丹遐的身后,脸上也如她们的前主子一样,面无表情。

    “王爷让人唤我过来,请问有什么事吩咐?”沈丹遐不想和高鋆纠缠太久,开门见山。

    “万福山庄的东家是你?”高鋆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道。

    “是。”沈丹遐垂睑,避开他的视线,这事是瞒不住人的,高鋆肯定查过,她也没有必要否认。

    “生意如何?”高鋆试探地问道。

    沈丹遐的手轻轻握拳,“还行。”

    高鋆挑眉,每月近万两银子的收入,只是还行,哪要赚多少钱,才叫行?“九儿对做生意挺在行的,有没有想过在城南再开一家店?”

    九儿?

    这称呼太过亲近。

    沈丹遐心中不快,面上却不露,淡然道:“王爷谬赞,小女不懂生意上的事,多亏请了个得力的掌柜,才将生意撑起来,没有想过在城南再开分店。”

    “九儿谦虚了,若没有你折腾出来的游戏和那些新鲜玩意,万福山庄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酒家,绝不会这么快就成为锦都有名的酒家,短短半年时间,就与宝福楼、醉仙楼、饕餮馆这开了数十年的酒家齐名。”高鋆犀利地道。

    “那些不过是些噱头,真正令万福山庄的生意红火的是菜肴味道鲜美,用餐环境优雅,服务周到。”沈丹遐并不居功。

    “是那些噱头,吸引人进万福山庄,否则没人知道店里菜肴鲜美,环境优雅,服务周到。而想出这些噱头的人是你,这说明你是个有脑子的人,本王最欣赏有脑子的人。”高鋆摸着下巴,浅笑道

    “谢王爷夸奖,王爷有话请直说吧。”沈丹遐暗叹,若是知道万福山庄生意好到会被高鋆盯上,她不会开万福山庄,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所以也不用绕弯子了,让他直接亮底牌,这样她才好应对。

    高鋆眼底精光一闪,道:“九儿,帮本王做事。”

    沈丹遐微愕,她没想到高鋆不是找她要智力玩具,也不是想要霸占万福山庄,而是打算拢络她为己所用,既然是这样,那智力玩具就不用交出去了,可是她也不想做他的手下,婉拒道:“谢王爷青睐,我只是个内宅小姑娘,帮不了王爷什么,王爷还是另请高明吧。”沈丹遐在现代学得是汉语言文学,对经商并不擅长,她依仗得不过是比旁人多一些见识。

    高鋆整了整衣袖,道:“九儿,不要这么快拒绝本王,好好想想,帮本王做事,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王爷,锦都经商的人有许多,比我有脑子的人更多,以王爷的能力,我相信能够找到为王爷办事的人。”沈丹遐再次拒绝。

    “你就是本王要找的人。”高鋆盯着她道。

    沈丹遐听这话,觉得头痛,按了按眉心,道:“王爷,我是女子,不方便抛头露面。”

    “你可以像打理万福山庄一样,藏在幕后出主意。”高鋆也没想把沈丹遐摆在明面上。

    “王爷,您高看我了,我年纪小,见识短,没什么好主意,万福山庄能做起来,也是误打误撞,您也看到,都是些小孩子的把戏,难登大雅之堂。”沈丹遐有自知之明。

    高鋆皱眉,目光阴暗,摸着下巴,沉吟不语;沈丹遐再三推脱,已然令他不悦。沈丹遐两只手放在石桌下面,绞着手帕,心里忐忑不安。

    良久,高鋆打破沉默,“你可以离开了。”有异心的人,他不需要。

    沈丹遐立刻起身行礼,“小女告退。”

    言罢,沈丹遐带着莫失莫忘出了八角亭,往来时的路离开。远离八角亭,长出了口气,拍着胸口道:“有惊无险,逃过一劫。”

    耕园离宴客厅不是太远,而莫失是记路的高手,主仆三人顺利的回到了宴客厅,看到沈丹遐安然回来,沈丹迼和沈丹迅齐松了口气。沈丹迼念着那份姐妹情,犹豫再三,开口问道:“九妹妹,她有跟你说这几年的事吗?”

    “她没有说,只是告诉我,她是别人献给王爷的美人之一,王爷已将她收房,还答应她,若她生下一男半女,就给个名分给她。”沈丹遐如实相告。沈丹迢虽是贱籍,依律不能做从四品侧妃,但能母凭子贵,做无品级的夫人,终归比当通房丫头强。

    “九姐姐,父亲若是知道她入了王府,会认回她吗?”沈丹迅问道。

    沈丹遐想到沈穆轲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措词道:“她若能熬出头,应该会认她。”

    沈丹迼脸色沉了沉,沈丹迅唇边闪过一抹讥诮的冷笑,两人没再多问。这时婢女出来,请在廊下坐着的姑娘们入席用膳。虽然高鋆和徐萝都不是重口欲之人,但身份摆在那儿,府中厨子的手艺还是不错,煮出的菜还挺可口的。

    徐萝见姑娘们拘谨,厅里安静的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碟的声音,笑道:“雅坐无趣,行令方得乐。”

    “王妃说得是。”徐纹抢在众人之前答道。

    “今日请诸位来是赏花,我们就玩占花名如何?”徐萝征求大家的意见。她是主人,又是王妃,自然无人反驳。

    徐萝让人取来骰子和签筒,从她这个主人开始掷,她摇出个三,往右侧数,是徐纹。

    徐纹笑盈盈接过侍女递来的令筒,摇了摇,戴在手腕上的两个金镯,碰在了一起,发出轻响,“我第一个抓,也不知道抓个什么出来?”

    徐纹伸手从签筒里掣出一根象牙花名签,签上画着一枝杏花,题有“红杏飘香”四字,后面标注:与下家拇战,共贺掣者三杯,同桌者陪饮一杯。

    徐纹连饮三杯,和坐在她旁边的姑娘拇战了三回,连输三把,又饮了三杯。接着徐纹掷了骰子,掷出个六点。毕竟是十几岁的姑娘,玩乐起来,也就放松下来,厅里的气氛变得热闹。

    ------题外话------

    抱歉啊,我以为我预先上传了,谁知道迷迷糊糊的没有,这是初一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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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谋划成功
    玩闹了一回,姑娘们都掣了根花签,徐萝命侍女们撤去残席,重新上了茶水点心,姑娘们拿出先前做的画请徐萝品鉴。徐萝比众人年长数岁,又跟着一流画师学过几年画,赏画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点评的也很到位,“构图简洁。”“笔法工整。”“配色鲜明。”“含蓄圆润。”“笔墨韵致。”“枝叶脉络清晰。”“意在笔先,画尽意在……”

    点评完姑娘们的画,又看了姑娘们做的诗词,因徐萝不擅诗词,泛泛而谈了几句,然后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徐萝亦有些技痒,伏案作画,那些喜绘画的姑娘们围在案桌边,说笑观赏。

    徐萝画得是花开富贵牡丹图,繁花之中有一对交颈孔雀,她正细细描绘孔雀的羽毛时,一个婢女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附耳跟徐萝不知说了什么。徐萝脸色微变,道了声恼,带着几个婢女离开了厅堂。

    姑娘们交头接耳,“王妃怎么走了?”“出事了吧?”“出什么事?”“谁知出什么事了?”“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告退离开?”“王妃走了,向谁告退?”

    姑娘们有些慌乱有些迷茫,沈丹遐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环顾四周,寻找了一番,没有看到刘氏姐妹。沈家姐妹聚集在一起,沈丹蔚皱眉问道:“九妹妹,你看到宝珍宝珠姐妹了吗?”

    “没看到。”沈丹遐摇头道。

    “她们会不会去净房了?”沈丹迼揣测道。

    “不可能姐妹俩一起内急。”沈丹蔚否定道。

    “结伴上净房也是有可能的。”沈丹迼怯怯地道。

    沈丹迅道:“上净房要不了多少时间,说不定一会她们就回来了。”

    可等了一会,刘氏姐妹仍不见回来,沈丹蔚心沉了沉,不安地道:“王妃去处理的事,该不会与她们有关吧?”

    沈丹遐眸光闪了闪,九成九有关了,这应该就是刘氏姐妹非来跟着来的原因吧。

    沈丹念噘嘴嘀咕道:“早就看出她们不安分了。”

    “希望不要牵连到我们。”沈丹迅在旁边叹气道。

    沈丹蔚也叹了口气,沈丹莉和沈丹迼面露忧色。

    又过了一刻钟,萍儿来了,脸色不是太好,“王妃身子不适,就不久留各位姑娘了。”

    “我堂姐哪里不舒服,可有请大夫来诊脉?”徐纹凑过去,一脸关心地问道。

    萍儿眼中闪过一抹不耐,语气微冷地道:“劳徐姑娘挂念,王妃饮了酒,头晕已饮了醒酒茶歇下了。”

    姑娘们没敢多问,纷纷离去,沈丹蔚几个也想走,可刚出厅堂,就被人给拦住了,萍儿皮笑肉不笑地道:“几位沈姑娘请留步,我们王妃还有事要与你们说。”

    “王妃不是喝了醒酒茶歇下了吗?怎还有事与我们说。”沈丹蔚硬着头皮道。

    “不过就是那么一说。”萍儿冷笑,“几位姑娘随我来吧。”

    “你要带去去哪?”沈丹莉结巴地问道。

    萍儿轻哼一声,道:“明知故问。”

    沈家姑娘没再多言,跟在萍儿的身后,去见徐萝。穿过一道垂花门,拐了个弯,进了一个小院子,候在屋外的小丫鬟屈膝唤了声,“萍儿姐姐。”

    萍儿笑笑,“王妃,奴婢把人带来了。”

    “让她们进来。”徐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小丫鬟撩起了门帘子,萍儿带着沈家姑娘走了进去,进门就看到刘宝珍瘫坐在小厅中正,头发凌乱松散,身上的衣裳已然换掉,不是她先前穿得那件,露出的脖子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红印。

    沈丹遐虽然和沈丹蔚她们一样未经人事,但因前世接受过某岛国的片子熏陶,一眼就看出那是吻痕,倒吸了口冷气,原来刘宝珍打得是这个主意,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小女见过王妃,给王妃请安。”沈丹蔚带头给端坐在宝座上,面沉如水的徐萝行礼。

    徐萝盯着众人,并不唤起,沈丹蔚等人保持屈膝姿态。良久,徐萝按按额头,沉声问道:“这人可是随你们一起来的?”徐萝最愤怒的时刻已过去,高鋆身边的女人不少,她早已习惯,只是看向刘宝珍的眼中,仍旧带着阴鸷。

    “回王妃的话,刘宝珍和刘宝珠是随我们一起来王府做客的。”沈丹蔚垂首答道。

    “她与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带她来王府?她算计王爷一事,你们可知情?”徐萝问道。

    沈丹遐其实已经猜到让刘宝珍失了清白的人是高鋆,徐萝这话做了证实。沈丹蔚跪在地上心惊胆颤地道:“回王妃的话,刘宝珍的父亲是我家老太太的娘家侄儿,前些日子才从外地投奔而来,现在暂住在小女家中。今日前来王府作客,刘家姐妹非要跟随过来涨见识,老太太碍于情面,让我们将她姐妹带来。我们并不知刘宝珍包藏祸心,想要算计王爷,求王妃明鉴。”

    “求王妃明鉴。”沈丹遐几个也不得不跟着跪下道。

    徐萝目光闪烁不定,抿唇又沉默了一会,道:“来人,去,把沈老太太和她的父母请来。你们去偏厅等着。”

    萍儿将沈家姐妹带去偏厅,没有让人给她们上茶水,门口守着四五个仆妇,不让她们出去。

    “都说了不关我们的事,做甚不让我们走?”沈丹逦抱怨道。

    “刘宝珍就是个祸头子,胆大包天,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了。”沈丹念跟着抱怨道。

    沈丹蔚几个都没接话,事已至此,抱怨无用。在偏厅枯坐了两个时辰,萍儿再次出现在她们面前,“几位沈姑娘请出来吧。”

    沈丹蔚几个战战兢兢的走了出去,被萍儿领着见到了沈母、林氏和刘氏一家四口,除了沈母阴沉着张老脸,另外五人面带淡淡的喜色。

    因在王府,众人并没有交谈,萍儿将她们送到仪门口,上了马车。过了两日,黄昏时分,一顶粉轿从沈家侧门抬了进来,将穿着一袭水红衣裙的刘宝珍抬去了安平亲王府。

    ------题外话------

    这是初二的啊,明天更初三初四的。抱歉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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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买糕偶遇
    刘宝珍进安平亲王府的手段并不光彩,两府都死命隐瞒着,除了沈家人,外面没人知道,没怎么影响到沈家姑娘的名声;沈母被涂氏林氏联手给哄住了,一心盼着刘宝珍能在王府混出来,好提携刘氏一族。

    孙女没能攀附上高鋆,沈母失落了几日后,又重振旗鼓,让人去云阳侯府请沈丹瑶。嫁出去的几个孙女,就大孙女嫁得门第最高,可惜的是沈丹瑶肚子不争气,进门五六年了,就生了一闺女,还病病殃殃的。

    沈丹瑶没来,她的女儿田缃妮昨儿受了寒,又病倒了,她忙着给女儿请医抓药,再者她也知道沈母叫她回娘家是为了送春宴的请柬。云阳侯府是三流侯府,收不到送春宴的请柬,就算收到,她婆婆也不会允许她将请柬拿回娘家让娘家堂妹们去赴宴,家中亲小姑田静姝也快及笄亲事还没着落,送春宴得让小姑子去。

    沈母见沈丹瑶没回来,捶着榻几,恨声骂道:“白眼狼,赔钱货,不顾娘家的混账东西。”

    她骂得再狠也无用,沈丹瑶不在眼前,沈母被沈丹瑶弄得心灰意冷,不想谋划送春宴的请柬,偏巧这时,沈丹琦打发婆子来送节礼,看着那一箱东西,沈母的心思又转了回来,她不能因为一个孙女,而放弃其他的孙女,右思右想,打发人去叫陶氏。

    陶氏正忙里偷闲,听沈丹遐抚琴。一曲终了,陶氏笑问道:“这曲子,以前没听过,叫什么名?这曲子,你还得多练练,有几处不是太流畅。九儿啊,你真不要请个琴师教你吗?”

    “不用请了,指法我都学会了,现在就是熟练度,多练练就好。”沈丹遐对学琴兴趣不大,她更喜欢书法和下棋。

    “今儿你已练了许久了,歇歇吧。好了,娘去见老太太,一会回来。”陶氏笑着起身道。

    沈丹遐送陶氏出门后,吩咐侍琴把琴收起,让锦书把棋盘拿出来,她盘腿坐在榻上,拿着昨儿程珏送给她的孤本棋谱,摆残局寻求破解之法。

    沉迷在破局的乐趣中,去三房正院吃晚饭时,都有些心不在焉,陶氏说的话都没听进耳朵里去,直到沈柏寓嚷了一句,“我不去送春宴,那些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姑娘,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娘,我们家有收到送春宴的请柬?”沈丹遐惊讶地问道。

    “没有收到,沈家那有资格收送春宴的请柬。”陶氏撇嘴道。

    “哪三哥怎么去送春宴?”沈丹遐问道。

    “你这丫头,敢情刚我说了那一大堆话,你是一句都没入耳是吧?”陶氏举筷,虚空敲打了她两下。

    沈丹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娘,您再说一遍,这回,我保证句句入耳。”

    “不说了,寓儿讲得也对,那些个姑娘是大多眼高手低的,这门不当户不对,娶回来也不服管教,送春宴不去也罢。”陶氏还是惦记着绍氏。

    “娘,您别听老太太的去找舅母,那送春宴的请柬不好弄,您就别让舅母为难了。”沈柏密咽下嘴中的菜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我明天还是得去一趟,省得老太太闹腾。”陶氏笑道。

    沈柏密见母亲心中有数,也没再多言。一家四口吃完晚饭,在园中散了步,就各自回各自院里去了。

    “姑娘,夜已深该歇下了。”福婆子轻声道。

    “几时了?”沈丹遐左手捏着颗棋子,右手支着下巴,眼睛盯着棋盘问道。

    “亥时初刻。”福婆子刚看过时辰钟。

    “还早呢,亥时正在洗漱。”沈丹遐将棋子啪的一下落在棋盘。

    福婆子只得又退了出去。

    两刻钟后,沈丹遐将棋谱合起,这个残局总算反败为胜了,不枉她费了这么多脑筋,笑盈盈唤人进来伺候。

    次日,陶氏出门去仁义伯府,沈丹遐赶紧跟上,“娘,你绕一下路,送我去程家好不好?”

    “你寻你苗姨又有什么事?”陶氏问道。

    “不是寻苗姨,是我昨儿破了个残局,去找程二哥显摆。”沈丹遐俏皮地笑道。

    “你昨儿熬夜了?”陶氏扭身看着沈丹遐,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没有,我亥时就上床歇着了,我厉害着呢,才不需要熬夜破局呢。”沈丹遐忙道。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许熬夜,知道吗?”陶氏见沈丹遐眼下没有青影,放下心来。

    “知道知道,娘,我们快走吧,顺路去荣记买几样糕点。”沈丹遐牵起她的手道。

    母女俩上了骡车,出门上街,到了荣记,车停了下来,母女下车进店,进店就遇到熟人一个。

    “陶姨,小九妹。”程珏笑容温和地站在柜台前与她们打招呼。

    “是珏哥儿啊,你也来买糕点?”陶氏笑问道。

    “嗯。”程珏颔首。

    “这位太太想买哪种糕点?”伙计笑容可掬地问道。

    “给我称点金丝枣泥糕。”陶氏挑得是金氏爱吃的。

    沈丹遐见陶氏的注意力被伙计给吸引住,走到程珏身边问道:“程二哥,你又不爱吃糕点,怎么想起过来买糕点?”程珝太胖,苗氏已禁他的嘴,什么糕点都不准他吃。

    程珏看着她,笑道:“待客用的。”

    “程二哥今天有客人啊。”沈丹遐失望的耷拉着脑袋道。

    “那个客人姓沈,名叫丹遐。”程珏低声笑道。

    沈丹遐讶然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上门?”

    “因为我知道小九妹很聪明,那个棋局一定能破解,破解之后,一定会过来向我炫耀。”程珏促狭地笑道。

    “人家才不是来炫耀的。”沈丹遐噘起嘴,“人家人家……”说不下去了,这显摆和炫耀是差不多的意思啊。

    “小九妹不是来炫耀的,是来为程二哥解惑的。”程珏善解人意的改了口。

    沈丹遐满意地笑了,因在糕点店遇到了程珏,于是陶氏就把女儿交给程珏,让他带着沈丹遐,她就不绕道了,直接去仁义伯府,“申时初,娘来接,要乖乖听话。”

    “娘再见。”沈丹遐摆手道。

    陶氏上车自去,沈丹遐随程珏去了程家。

    ------题外话------

    这是初三的啊,其实我有点想把几天的合在一起发,但小西瓜说一章一章发,那就一章一章发吧。

    晚上八点,我更初四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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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程府对弈
    沈丹遐来程家作客,程家人都很欢迎,苗姨吩咐厨娘中午加菜,程珝站在沈丹遐面前,打量了一番,叹气道:“小啊九妹,你又瘦了,你教教我,怎样才能吃了东西不长肉?”

    “多动脑子,不要吃了就睡,睡醒就吃,就不会长这么多肉了。”沈丹遐看着挺着小肚子、胖得脸上肉挤得眼睛变成一条缝的程珝直摇头,“苗姨,你还是给程啊小哥请个会拳脚功夫的师傅吧,让程啊小哥多动动,或许能把他这身肉减点下来。”

    “这法子可行。”程珏赞同。

    “我不要,打拳太累了。”程珝不乐意。

    “程啊小哥,你再不减肥,就要变成球了,到时候可以滚着走了。”沈丹遐取笑他道。

    “你胖成球时,就可以改个名字了。”程老太爷捋着胡子道。

    “祖父,程珝这名挺好的,您要给我改个什么名?”程珝不解地问道。

    “叫程王习习。”程老太爷一本正经地冲沈丹遐眨了眨左眼,“九儿,你说对不对?”

    这个老顽童,这两年越发的象个老小孩了。

    沈丹遐笑道:“程爷爷说得对,程啊小哥,你要不想改名,就减肥吧!”

    程珝抱头哀嚎。

    正说笑着,陶洁带着小嫣华进来了,小嫣华看着沈丹遐,欢喜地扑了过去,抱住她的腿,“小姨,小姨讲故事。”沈丹遐为了哄小嫣华,讲了几个小姑娘给她听,从那以后,小嫣华见着沈丹遐,就吵着要她讲故事。

    沈丹遐弯腰将小嫣华抱起,放在腿上坐好,道:“好,小姨给你讲故事,今天就讲一个小红帽的故事。从前有个可爱的小姑娘,谁见了都喜欢…。”

    小嫣华拍着胸口道:“可爱的小姑娘,谁见了都喜欢。”

    众人见她这样,哑然失笑。

    沈丹遐笑道:“嫣华是可爱的小姑娘,谁见了都喜欢。”

    小嫣华重重地点头。

    沈丹遐摸摸她的小脸,接着往下讲,“……猎人打死了大灰狼,小红帽提着装着蘑菇的小竹篮,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故事讲完了,沈丹遐口干舌燥,放下小嫣华,端杯喝了一大口茶水。小嫣华意犹未尽,“小姨再说一个,再说一个嘛,好小姨,最好最好的小姨。”

    “大姐儿,不许再吵你小姨了。”陶洁阻止她道。

    小嫣华噘着嘴,睁着水汪汪的杏眼看着沈丹遐,可怜兮兮的,惹人怜爱。沈丹遐心一软,得,再讲一个吧。沈丹遐放下茶杯,伸手又将小嫣华抱起,“看嫣华这么乖,那小姨就再讲一个。”

    “小姨最好了,华华最喜欢小姨了。”小嫣华高兴地亲了沈丹遐一口。

    “九妹妹,你别这么惯着她。”陶洁舍不得累着自家表妹。

    “没事,就是讲一个故事,简单。”沈丹遐好歹是文科生,看了许多中外名著,有一阵子还迷恋各类网文,讲几个小故事真是小菜一碟。

    “小啊九妹讲得故事挺好听的。”程珝也听入迷了。

    “小姨快说小姨快说。”小嫣华催促道。

    沈丹遐想了想,道:“从前山林里面住着一个猪妈妈和她的三个孩子……”

    程珏莞尔,小九妹讲故事,开头总是从前。

    讲完三只小猪的故事,已是午时,苗氏让婢女把温水送进来,让大家净手,收拾好,午饭送了进来,男女分桌吃了饭,陶洁不顾小嫣华的抗拒,让奶娘把她抱走了。

    “小姨小姨,华华觉觉后,来找你。”小嫣华从奶娘怀里探出头来道。

    “好的。”沈丹遐笑道。

    “小九妹,要不要去房里小憩一会?”程珏知道沈丹遐有午睡习惯的。

    “不用了,程二哥,我们去摆棋子吧。”沈丹遐精神抖擞地道。

    程珏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欣然一笑,道:“好,我们去摆棋子。”

    程老太爷重重咳了声。

    沈丹遐弯眉笑道:“程爷爷去指点我们一二可好?”

    “既九儿盛情相邀,那老头子就走一趟,给你们指点指点棋艺。”程老太爷装模作样地道。程老爷和苗氏抿着唇偷笑。

    “祖父,小啊九妹就说了一句,哪有盛情相邀?”程珝耿直地道。

    程老太爷对着他瞪眼吹胡子。

    不管是不是盛情相邀,程老太爷还是跟着程珏和沈丹遐去了程珏的院子。程珏将两人请进了书房,从书架上拿出围棋棋盒,“小九妹请摆棋。”

    沈丹遐带了棋谱来,但没有翻棋谱,凭记忆将那盘棋摆在了棋盘上。程老太爷在旁边一看了,道:“黑子要输了。”

    “不会输的,我能反败为胜。”沈丹遐傲矫地道。

    “小九妹,你别忘了,你是左右手对弈,难免会有思考不到的地方。”程珏提醒她道。

    沈丹遐想想也是,道:“那就请程二哥执白子,我们对弈一局,看我能不能反败为胜。”

    “正有此意。”程珏在沈丹遐对面坐下,“小九妹请。”

    沈丹遐昨日可是摆弄了几个时辰的棋局,落子干脆,啪的一声,就将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盘上。程珏捏了枚白子,也落了下去。沈丹遐见他落的地方,正是昨日自己右手落子的地方,唇角微微上翘,对反败为胜又添了几分信心。

    一连下了五枚棋子,黑方仍没有真正挽回败势,但比最初已有好转,接着程珏落子,却不是沈丹遐昨日右手落子的地方。沈丹遐皱眉思索,程老太爷兴奋地赞道:“妙棋。”

    沈丹遐噘嘴道:“程爷爷,观棋不语。”程老太爷捂住嘴。

    程珏见先前还一派从容的小丫头,有些浮躁了,大概猜到他下得这一步棋,与她下得不同,淡笑道:“楸枰静,黑白两奁均。山水最宜情共乐,琴书赢得道相新,一局一番新。”

    沈丹遐眸光流闪,心念微转,心沉静下来,对程珏灿然一笑。

    这时婢女将程珏从荣记买来的糕点装碟,和三杯茶水送了进来,茶水一人一杯,糕点放在沈丹遐的左手边,沈丹遐习惯边下棋边啃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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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程珏所吟乃宋张继先所作《望江南》,此处借用。

    这是初四的,明天更初五初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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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谈论婚事
    沈丹遐虽听程珏的话,静心下棋,奈何棋艺终归不及程珏,而且黑子原本就处于劣势,拼死挣扎仍无力回天,将左手的糕点塞进嘴里,将右手中棋子抛回棋盒里,不甘愿地、含含糊糊地道:“我输了。”

    “程小二你别得意,你这是胜之不武,你这是以大欺小。”程老太爷立马护上了。

    程珏看着沈丹遐笑而不语,将棋子一枚枚捡起放进棋盒。

    沈丹遐的棋品极好,并不耍赖,“不,程爷爷,程二哥赢得理所当然,程二哥的棋艺精湛,要比我厉害得多了,我心甘情愿认输。”

    “得,老头子没讨到好。”程老太爷耸肩摊手道。

    “我知道程爷爷疼我。”沈丹遐讨好地笑道。

    “小九妹的棋风稳健,如今欠缺的是火候,以后我们常切磋,小九妹的棋艺定能一日千里。”程珏认真地道。

    “嗯。”沈丹遐笑着拱拱手,“以后还请程二哥多多指教。”

    “小九妹不必客气,我们是互相指教。”程珏拱手道。

    “小九儿,败而不怨,好气度。”程老太爷捋着胡子微微颔首,这会子又变成了睿智的长者,教导起沈丹遐来了。

    “谢程爷爷夸奖。”沈丹遐笑道。

    将棋盘上的棋子清空,程珏正要提议是不是对弈一局,看出他的意图的程老太爷,抢先道:“小九儿,久坐伤神,陪老头子去园子里走走。”

    “是,程爷爷。”沈丹遐上前扶住程老太爷的手臂。

    程珏挑挑眉,跟着一老一小出了门。三人在园中闲庭信步赏花之时,陶氏过来接女儿了,苗氏将人迎进屋里坐下,唤婢女上了茶水,笑着打趣道:“知道你爱女心切,可也没跟得这么紧的,小九儿才刚来,你就巴巴的亲自来接,怕我把小九儿吃了啊。”

    “不是专程来接她的,我去了趟娘家,顺道过来接她。”陶氏解释道。

    “少来了,你这道顺得南辕北辙。”苗氏嗔怪地横她一眼道。

    “好吧,绕道来接她总成了吧?”陶氏改口道。

    苗氏笑啐了她一口,让婢女去请沈丹遐过来。

    等人的时间,两人随口闲聊,不知怎么就聊到儿女亲事上去了,苗氏愁眉苦脸地道:“我家二小子今年都办及冠礼了,可这亲事还没着落,我这心呀揪成一团,着急上火的,可他不急,我这愁得头发都白了。”

    “儿女的亲事是操不完的心,我家两小子也有十七岁了,可还没分家,这大的没定亲,小的只能拖着。”陶氏叹气道。虽说她已通过陶清暗示了袁清音的父母结亲的事,但口头定亲做不了数啊;沈柏宽在周氏眼里是千好万好,天上的凤凰女都配不上她儿子;陶氏怕沈柏宽的亲事数年定不下来,连累到柏密。

    “就算没分家,亲事也该各房头归各房头。”苗氏和陶氏相交数年,即便陶氏嘴紧,可气愤之余也会说漏嘴,苗氏对沈家的事多少知道一些,听陶氏这抱怨的意思,苗氏心念一动,“你家老大红鸾星动了?”

    “是有瞧好的人了,可现在只能拖着。”陶氏愁眉不展,忽想到了什么,“苗姐姐,让你家小二去趟送春宴如何?”

    苗氏在锦都落户也有五六年了,知道这送春宴就是相亲宴,先是一喜,后又犯愁,“能去送春宴当然好,可是没请柬啊。”

    “请柬好办,你等着,过两天,我就送请柬来。”陶氏原本不打算让金氏帮着弄请柬便宜沈家人,不过现在改主意,她要把请柬给程家。

    “那就多谢了。”苗氏笑道。

    正陪着沈丹遐过来的程珏,莫名的觉得背脊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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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出门作客,把先前的稿子全用光,今天是短小君,抱歉,容我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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