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九姑娘
作者:夜纤雪
正文
正文 第四十章 庶姐私奔
    百密难免一疏,再者陶氏没想到沈丹迢会这么大胆,她居然甩开和她一起出门的沈丹迼,出城去追赵诚之。沈丹迼惊觉沈丹迢不见后,慌慌张张地回来告诉陶氏。

    陶氏怒不可遏,立刻打发人去追赶。然而为时已晚,追回来的是沈丹迢身边的两个丫鬟之一。丫鬟的一番话,差点气得陶氏七窍生烟。

    “姑娘说,她不想留在鲁泰这个小地方,她要回锦都去。她说她绝不会任人摆布,嫁给那些低贱的蚁民的。姑娘宁当富人妾,不做穷人妻。”

    “混帐东西!”陶氏气得将手中的杯子砸在了地上,沈丹迢还没到婚配的年纪,她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些事,何来摆布?还说什么宁当富人妾,不做穷人妻。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样的自甘下贱。

    “太太请息怒,这事得尽快处置,不能让八姑娘影响到其他的哥儿姐儿。”齐婆子劝道。

    陶氏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目光锐利地盯着康姨娘,道:“她既这么本事,会自寻夫家了,我就当我们家没了她这个女儿!”

    康姨娘一惊,她以为陶氏多少会顾忌一下祥清侯府,没想陶氏会这么狠心,直接舍弃沈丹迢,跪下道:“太太,求太太发发慈悲,再遣人出城去找找,或许明日、后日就能将八姑娘找回来了呢?”

    陶氏冷笑,“这能四处找人,这能到处宣扬吗?既然她做出这样的事来,弃家不顾,她就休想家里再护着她。”

    康姨娘舔了下唇角,道:“太太,八姑娘要是进了祥清侯府……”

    “啊呸,你给我闭嘴。”陶氏生气地打断她的话,“今天八姑娘出在外染了风邪,从明天起卧床不起。”

    “太太,不能这样啊!”康姨娘哭喊道。

    “若不是你纵容,八丫头怎么敢这么做?现在你知道哭了,晚了!”陶氏毫不客气地道。

    趴在耳房里偷听的沈丹遐,赞同地点了点头。且不说赵诚之并没有给沈丹迢承诺,就算是给了,她也不该这么没有廉耻,自己送上门去。她是官家庶女,就算是要做妾,也没有做得这么低贱的。要知道贵妾、良妾、贱妾的区别还是蛮大的,像沈丹迢这种私奔的妾,是最下等的。

    “太太,求您遣人送信回锦都问问,八姑娘可能是回去看老太太了。”康姨娘现在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了。

    “不用你说,我自会遣人去问。”陶氏冷冷地斜了她一眼,“你们都听好了,八姑娘生病了,在家里养病。”

    康姨娘眼泪朦胧趴在地上,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呢?不该是这样的呀?

    陶氏派人去锦都的第二天,程家收到了锦都传来的喜讯,程玿会试第九,殿试二甲第一,也就是第四名。皇上喜他容貌佳、才学好、口齿清晰,当即就授了官,翰林院编修。

    翰林院编修虽只是正七品,但要比不入流的庶吉士要强些,而且大丰朝有非翰林不入内阁的惯例。程玿能入翰林院熬资历,对他日后是有很大的帮助的。

    程玿是陶家的女婿,他有出息,陶氏与有荣焉,同样欢喜的还有郝大夫,只盼着孙子能在程珏的指点下,也能步入仕途,让郝家成为官身。

    虽说程玿暂时不能回来,不过程家还是摆了几桌酒席,请了相好、相熟的人来庆贺。

    “程大哥好厉害,是二甲第一名。程二哥一定会更厉害,考一甲第一名。”沈丹遐咬着得胜糕,笑嘻嘻地道。

    “小啊九妹,你知不知道一甲第一名就是状元?几千举子里选一个,很难的,你以为跟你啃糕点那么容易,吭哧吭哧就吃完了。”程珝撇嘴道。

    “你考,肯定难,程二哥不难,程二哥一准是状元公。”沈丹遐信心十足地道。

    “小九妹就这么笃定程二哥是状元公?”程珏笑问道。

    沈丹遐回首看去,甜甜笑道:“程二哥,状元公。”

    程珏抱起她,笑道:“承小九妹吉言,我定不负小九妹对我的期许。”

    沈丹遐重重地点点头,把手里的得胜糕往他嘴里塞。程珏笑着张嘴,接住那块糕点。程珏本就不喜欢甜食,今日厨娘手重,还放多了糖,甜的发腻,不由微皱了下眉,然后就淡定地把糕点咽了下去。

    因为路程遥远,锦都那边还没传来有关沈丹迢的消息,康姨娘仍旧被关在贞筑小院里。五月初一,沈穆轲趁休沐回来了。陶氏听到传信,带着儿女们到门口迎接。

    马车停了下来,穿着湖蓝暗绣云锦长袍的沈穆轲,踏着木杌下了马车。随后一个穿着藕荷色偏襟直裰配浅红色纱裙,一头乌黑的头发挽着似散非散的慵懒髻的年轻少妇下来了。

    少妇的衣着,显得文秀淑贤,可发髻却又透着轻浮,看着就不像出身正经人家,眉目间还带着点风尘味。孤男寡女共坐一车,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沈丹遐下意识地觑了陶氏一眼,却见她神情未改。也是,沈穆轲这么多妾室通房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柏密领着弟妹们上前行礼,“儿子(女儿)见过父亲,父亲一路辛苦了。”

    沈丹遐边见礼,边撇嘴,他辛苦个屁,一路有美相伴,还不知道有多么舒服惬意呢?

    沈穆轲道貌岸然地抬抬手,道:“好了,进去说话。”他根本没注意到除了暂时不能抱出来的沈凡逦,还少了一个女儿。

    到厅里坐下,沈柏密领着弟妹再次给沈穆轲行礼请安,待沈穆轲喊起后,各自依年纪落座。婢女送来茶水,陶氏亲手奉上,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随沈穆轲回来的女子身上,“这位妹妹,不知道要如何称呼?”

    沈穆轲喝了口茶水,道:“这是我新纳的一房妾室花氏,花氏过来给太太见礼。”

    “老爷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什么准备都没有,还是等明天吧,等一切安排妥当了,在让花氏给我见礼敬茶。”陶氏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沈穆轲看了她一眼,道:“花氏,你且先退下。”他觉得陶氏是在发脾气,他是先纳,后再回来告知正室,这是不太合规矩的;其他妾室则认为陶氏在给花氏下马威。

    陶氏不管她们在想什么,道:“老爷路上舟车劳顿的,请先回院子梳洗歇息,等傍晚时分在一起用晚餐吧。”

    “去正院。”沈穆轲起身抬腿就走。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嫌恶,可她是沈穆轲的嫡妻,伺候他是理所当然的事,再不情愿,也只能随他回正院。
正文 第四十一章 鲜花美人
    回到正院,陶氏伺候沈穆轲梳洗换上家常服,顺便把沈丹迢的事告诉了他。沈穆轲脸色阴沉,将腰带砸在陶氏的身上,“糊涂。”

    陶氏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腰带。

    沈穆轲厉声骂道:“你是不是没脑子?从鲁泰到锦都要走十几二十天,她就带着一个婢女,没有长辈同行,无有人护送,谁能保证她还是清白之身?你不赶紧把事情处理好,拖延至今,你就不怕连累到密儿他们?你个蠢东西。”

    陶氏抿紧了唇角,梦中,因为宫变的原因,沈丹迢没有遇到赵诚之,没有发生私奔的事,听从安排安稳地嫁人了。现实一切改变,陶氏虽嘴上说得厉害,但终归不忍心沈丹迢落到那种悲惨的下场,留了余地,让她还能回来。然而沈穆轲丝毫不念父女之情,断然舍弃沈丹迢。

    “知道了,过两天就让八姑娘,病重不治而去吧。”陶氏不可能为了沈丹迢与沈穆轲据理力争,“那么康姨娘,又该如何处置呢?”

    “看管起来,不要让她胡说八道。”沈穆轲冷酷地道。

    “是。”陶氏垂睑应道。

    傍晚聚过餐后,陶氏找了个借口,把沈穆轲推给了董其秀,她才不愿与这个令她生厌、令她恶心的男人同床共枕。

    陶氏带着沈丹遐回了院子,沐浴后,穿着小红肚兜,在床上打滚讨陶氏欢喜,齐婆子进来了,小声禀报道:“太太,花氏来了。”

    陶氏眼皮都没抬,淡淡地道:“让她进来。”

    沈丹遐停止了打滚,趴在床上看着陶氏,这个花氏该不会是她娘的人吧?沈丹遐没猜错,这个花氏正是陶氏安排在沈穆轲身边的。

    花氏出身青楼,小小年纪就被老鸨灌了虎狼之药,不能怀孕生子。陶氏见她姿色出众,人也聪明,就将她重金买下,又安排良家的身份给她,为得就是让她勾引沈穆轲,给他下绝育药。

    陶氏受够了沈穆轲,他的庶女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生了,最重要的是,陶氏绝不会让董其秀有机会生下沈柏定。妾室没有儿子还能安分守己,生出儿子,就会生出许多野心来。

    陶氏对花氏的承诺,就是让她能在沈家终老。对于一个不能生育的青楼女子,能从良、能有人奉养终老,是最好的结局了,花氏对陶氏自是言听计从。

    次日,花氏给陶氏敬茶。陶氏喝了茶,赏了她一对银质步摇钗,“以后要好好伺候老爷,跟姐妹们和睦相处。”

    花氏又依次见过抱琴、康姨娘、饶姨娘和董其秀,与两个通房也相互行了礼。沈穆轲至此,共有一妻四妾四通房,真是享不尽的艳福。

    过了一日,沈家就传出沈八姑娘病重不治身亡的消息。沈家小辈依照礼俗,为她守三个月的孝。康姨娘绝望的哀嚎,现在就算沈丹迢回来,也没人会认她是沈家八姑娘。

    过了端午节,沈穆轲就带着花氏去了潭州。二十日,去锦都的下人回来了,“太太,八姑娘没回沈府,祥清侯府的赵公子也没带人回侯府。”

    这话意味着沈丹迢去向成迷,她在路上是否遭遇意外,无人知晓。陶氏下严令,不准任何人再提及沈丹迢,沈丹迢在沈家已经是个死人了。

    五月底,程珏收拾好行李,准备带着书童和两个长随出门游历。陶氏过去提醒苗氏,“苗姐姐,珏哥儿身边得带着护卫,可不能让玿哥儿发生过的事,再发生在珏哥儿身上。”

    苗氏深以为然,容貌上,程珏要比程玿更为出色,何况又发生过巫家强行婚配的事,他身边没人护着肯定不行。她可不想,儿子莫明其妙的被人抢去,她莫明其妙多个不知所谓的儿媳。

    等到六月初六,程珏出发时,他共带了十二个人。两个书童、四个长随、两个护卫、四个老仆。

    “程二哥,一路顺风。”沈丹遐跟着陶氏出城送程珏。

    “小九妹,程二哥要出去很久,你可不要忘了程二哥。”程珏蹲在沈丹遐面前,柔声道。

    “不会忘记的。”沈丹遐娇憨地笑道。

    “你也要记住我。”程珝凑过来道。

    沈丹遐斜睨他,道:“你又没出远门。”天天在她眼前晃,她想不记得都难。

    “我是说我要是出远门,你会不会记得我?”程珝问道。

    沈丹遐撇撇嘴,“会记得。”

    “真的?”程珝质疑。

    沈丹遐抬手推开近在咫尺的小胖脸,没好气地道:“真的啦。”

    “三弟,可以了,别惹哭小九妹。”程珏将程珝抱开。

    程珏出门之后,沈丹遐的作息没有多大的改变,每天还是跟着两个哥哥去程家跟程老爷子学习。沈丹迼换了个先生,陶氏还为她请了两个教规矩礼仪的娘子,沈丹迅也跟着一起学。

    七月下旬,沈母身边的陈婆子来了,她过来是代表沈母训斥陶氏,指责她没有照顾好庶女,不配当嫡妻之类的话。

    陶氏被沈母这恶心的举动气坏了,将陈婆子打发下去,嘱咐招财道:“你记下,今年送去锦都沈家的年礼,给我减掉三成。”

    “太太,这样,老太太只怕又要寻事。”齐婆子略有点担心地道。

    “她想寻事让她寻,再怎么样,她也不敢让沈穆轲休了我。”陶氏不以为然地冷笑,“我为老太爷守了三年孝,我对沈家有生育之功。我没犯七出之条,她若是想说我不孝,我就告她不慈。”

    齐婆子见陶氏心中有数,也不在多说什么。

    “娘,娘,你在哪里?”沈丹遐甜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哎,小九儿,娘在这里。”陶氏赶紧从厅里走出去,脸上已无刚才的愤怒,笑容满面。

    “娘,花花送给娘。”沈丹遐举着一朵刚在园子里摘剪秋罗。

    “哎哟,娘的乖乖。”陶氏弯腰抱起她,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亲,接过花,“小九儿怎么想起送花给娘?”

    “花花好看,娘也好看,最美的花送给最美的娘。”沈丹遐不会承认,她无意看到程老爷送花讨好苗氏,哄得苗氏笑得比鲜花还灿烂,一脸娇羞。沈丹遐受到启发,就想效仿一下去哄陶氏。

    沈穆轲那个花心的渣男,别说不用指望,就算他肯送,陶氏未必喜欢、未必肯收;她大哥年岁渐长,越发的沉闷稳重,也指望不上;她二哥虽说活泼些,可是年纪尚小,不懂这份情趣。于是她只能亲自上阵,效果还挺不错。

    陶氏搂着沈丹遐怎么都爱不够,“娘的乖乖,娘的乖乖哟,真是娘的贴心小棉袄。”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八月十五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八月初七,沈丹遐等人为沈丹迢守的三月孝期满了,换下素服,去城外假坟处化了纸,喝了去晦酒,从此沈家再无沈八姑娘。

    同一日,锦都陶家送来了节礼,还带了一个好消息。柳县、五鼓等县大旱,因陶家出粮出力,没有饿死太多百姓,也避免了一场暴乱。陶家并没有用仁义伯府的名声,是用的圣上的名义,圣上在民间就得了个仁君的称谓。

    圣上一高兴,大手笔的赏了一堆东西给陶家。陶侃和金氏认为这是陶氏的功劳,把圣上赏的东西分了一大半送到鲁泰来,这里面有一匣子宝石。

    “小九儿,这些宝石好看吧?”陶氏笑问道。

    “好看。”沈丹遐抓起一颗红宝石,她年纪还小,虽然见过许多好东西,但还是不懂的鉴赏,不过这红宝石色泽鲜艳,又富有光泽,可见是好东西。

    “娘让她们打副小头面给小九儿戴好不好?”陶氏笑问道。

    “可是小九儿还小,还不能挽七姐姐那样的漂亮的发髻,等小九儿长大了,娘再让她们打头面给小九儿戴吧。”沈丹遐婉拒,她年纪小,戴这么好的红宝石,实在有点浪费。

    “好,那就依着小九儿,这些宝石先搁在库房里,等我的小九儿长大了,再打头面。”陶氏笑道。

    沈丹遐轻舒了口气,她真怕她娘坚持把这么大颗的宝石切割成小颗,上回那么好的羊脂白玉,非给她做个玉镯。她年纪小,那玉镯也小,就戴这么一两年,等她长大,就戴不进去,只能搁置一边。

    陶氏没注意到沈丹遐那如释重负的表情,还在扒拉着东西,嘴里念叨着,这攒着,那攒着,全都给小九儿攒着。攒着做什么她没说,但沈丹遐能猜得到,无非就是给她做嫁妆。

    到了中秋节的前一天,沈穆轲带着琥珀和花氏回鲁泰过节。沈穆轲回来还有一件事,“把崔子西的《双喜图》找出来给我。”

    “啊!”陶氏讶然。

    沈穆轲不耐烦地道:“啊什么啊?崔大人下个月生辰,他一直在收藏崔子西的画,送这图能甩是最恰当的。”

    “画在老太太那儿。”陶氏在噩梦醒来之前,为了讨好沈母,送了不少好东西给沈母,这幅《双喜图》就在其中。陶氏醒来后,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想办法,从沈母手中把东西要回来

    “怎么会在老太太那里?”沈穆轲皱眉,知母莫若子,沈母就是只貔貅。

    “是老爷说的,老太太出身书香门第,最懂得鉴赏了,老爷就把画全拿去给老太太了。”陶氏唇边勾起一道嘲讽的冷笑,为了侵占她的嫁妆,沈家的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沈穆轲记起这事了,画在沈母手中,肯定拿不出来,沉吟片刻,道:“你拿五千两银子给我。”

    “银子没有,老爷的俸禄交给谁了,找谁要去。”陶氏没好气的道。正妻做到她这样,已经够贤惠了,拿嫁妆帮他养妾室庶女,他还想如何?

    沈穆轲恼羞地问道:“你这是嫌弃我俸禄太少了?”大丰朝的官员的俸禄还比较丰厚,有正俸、禄粟、茶汤钱、薪炭等,沈穆轲这个五品官,月俸折合银两是六十九两。如今在外为官,不用交公,可沈穆轲却没有将月俸交给陶氏,至于是用光了还是交给那个妾室了,陶氏没管,她也不愿为这点小钱与他纠缠,从来没讨要过他的月俸,但没想到沈穆轲还有脸找她要银子。

    “我没见过老爷的俸禄,不知道是多是少。”陶氏冷冷地道。

    沈穆轲面上尬色一闪而过,“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以后我每月会把俸禄送回来给你。”

    “有老爷的俸禄,以后日子就能过得宽裕些,如今家里是入不敷出,我前儿把最后一对法华釉贴菊花耳瓶,送去当铺里,当了一千三百两银子。把这几个月的柴米油盐的欠账给结了,现在又快到年底了,要准备送去锦都的年礼,还不知道上哪里弄银子,这下好了。”陶氏故意叫穷,她是打定主意,绝不拿银子出来给沈穆轲。

    “啪”沈穆轲杯子砸在地上,“陶氏!”

    “老爷就是把这些杯子全砸了,我也拿不出银子来。”陶氏看着地上碎成几片的杯子,淡然道。

    沈穆轲猛然间看到榻上的银珠弹,走过去,捡起来,转身怒视陶氏,“这是什么?你有银子给小丫头败,没银子给我使?你这是什么意思?事关我的官途,你就怎么不在意?你是怎么做人妻室的?懂不懂什么叫做妻以夫荣?”

    “妻以夫荣的道理我懂,可是这些银珠弹不是我给小九儿的,是隔壁苗姐姐送给小九儿的礼物。”陶氏一点都不惊慌地道。

    “礼物?为什么?”沈穆轲不太相信。送一匣子银珠弹给一个小丫头,打着玩,这是不是太浪费了?

    陶氏微微笑道:“老爷是知道的,陶程两家已联姻,程家老大玿哥儿有出息,如今在翰林院当编修。苗姐姐高兴,她又喜欢小九儿,送了一匣子银珠弹给小九儿,让小九儿打着玩。老爷要实在缺银子,就去跟小九儿说说,让她把那一匣子银珠弹给老爷,老爷拿去银楼融了,也是能用的。”

    “我还不至于和小丫头抢东西。”沈穆轲丢下银珠弹,气极败坏地拂袖而去。

    齐婆子等人在外面听到砸杯子的声音,一直担忧着,见沈穆轲出来,赶紧进去,看陶氏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优雅地抿着茶水,没什么事,这才放心。

    傍晚一家子聚在一起用餐,沈穆轲目光不善地盯着沈丹遐戴着的赤金八宝璎珞圈。沈丹遐不是真正的四岁小女娃,觉察到了,眸光闪了闪,道:“娘,大舅母送我的璎珞圈好看,小九儿喜欢。”

    陶氏愣了一下,璎珞圈是她让金店打造的,并不是金氏送的,不过当她看看到沈穆轲的眼神时,瞬间明了,笑道:“你喜欢就好,不枉费你大舅母一番心意。”

    沈穆轲顿觉气闷,恨恨地瞪了沈丹遐一眼,死丫头,跟她娘一样不讨喜,“你怎么教她的?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沈丹遐一脸懵,她怎么就小家子气?她怎么就上不了台面了?

    陶氏淡笑道:“是我让小九儿这么叫的,在自己家里,母女间没必要那么生疏客套。”

    “什么叫着生疏?什么叫着客套?这叫规矩,小门小户的一点教养都没有。”沈穆轲板着脸厉声道。

    沈丹遐明白了,起身垂首道:“小九知错。”不愿沈穆轲过多责备陶氏。

    沈穆轲冷哼一声,张嘴还要说什么。陶氏重重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老爷的圣贤书是不是白读了?”

    “你说什么?”沈穆轲用力地一拍桌子,声音比陶氏放筷子声更大。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撕破脸皮
    “我说老爷白读了圣贤书。”陶氏毫无惧色与他对视,“老爷有气冲我撒,别迁怒小九儿,小九儿不是给你拿来出气的。你若再敢说小九儿一句不是,休怪我翻脸,把你和这些东西,全赶出去。”

    陶氏指着抱琴等妾室以及沈丹迼几个庶女。

    “你敢!”沈穆轲厉声道。

    “我没什么不敢的!”陶氏长身而起,指着沈丹逦,“老爷,旁的我就不说了,就凭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你罢官免职。”

    “你……”沈穆轲没想到陶氏会用这事来拿捏他。董其秀脸色发白,整个身子都缩了起来。沈丹逦年纪小,并不明白嫡母指着她是什么意思,慢慢地嚼着嘴里的肉片。

    “老爷,从今往后,不要对我母子四人指手画脚,那么一切可以照旧,否则,老爷就等着官身变白身。她们就通通流落街头,生死自负。”陶氏为了儿女,一直容忍着沈穆轲,可是到今时今日,沈穆轲无理指责沈丹遐,就如炸药包点燃了引线,立刻爆炸,她忍不下去了。

    “我要休了你。”沈穆轲气极败坏地吼道。

    沈丹遐没想到她一声娘,会引出这么大的事来,她不在意沈穆轲,却怕他伤害陶氏,默默地走到陶氏身边,抓住她的衣角。

    陶氏抬手摸摸她的头,示意她不用担心,淡定地问道:“老爷,三不去的规矩,你没忘吧?”

    为了保障妻子不被轻易休弃,《丰律》中规定了三不去,除了妻子有淫乱行为,即使妻子符合七出的其他条件,丈夫也不能休妻以及和离。

    三不去中有一条是“有更三年丧”,就是妻子为夫家翁姑服丧三年的。就这一条,沈穆轲就不能休了陶氏,如果陶氏提和离到是可以。

    沈穆轲被陶氏的淡然气得半死,胸脯起伏不定,看到两个差不多快和陶氏一样高的嫡子,一左一右护在陶氏身旁,他骇然意识到他已经拿捏不住陶氏了。陶氏的儿子已渐渐长大,她的腰杆子硬了。

    陶氏见他目光凶狠地瞪着两个儿子,心咯噔了一下,这个男人冷血绝情,什么无人伦的事都得出来,厉声道:“老爷,若有什么不幸的事发生,那有关于老爷一切事情,都呈现在御史大夫案前。老爷记好,妻死夫亦亡。”最后这句明显是在威胁沈穆轲。

    “哗啦!”沈穆轲用力地掀翻了桌子,将一桌子的碗、碟、菜全砸了,然后气呼呼地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

    陶氏冷笑一声,道:“扫出去喂狗,让厨房重新煮一桌,送到正院的小厅来。”

    下人们听命行事。

    抱琴等人呆坐在位置上,半天反应不过来。

    次日是中秋节,鲁泰县有花灯会,郑县令知道沈穆轲回来了,一早就遣人过来,约他晚上去城里的大酒楼赏月观灯。

    陶氏不管沈穆轲会不会去,依照先前的安排,让人在园子里装饰了花灯,挂上灯谜,还让人准备了月饼、桂花酒、桂花糖、桃酥等祭月之物。到了晚上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了团圆饭,沈穆轲全程黑脸,陶氏视若不见。

    吃完饭,沈穆轲出门去赴郑县令之约,陶氏带着一大家子移步到园子里,赏灯、猜谜、赏月、吃月饼。

    中秋节之秋,最重要的一项活动就是祭月姑,这月姑就是奔月的嫦娥,也就是民间说月神娘娘。大丰朝奉行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习俗,是以沈丹迼居长,由她领着三个妹妹跪在祭月香案前,对着“月光神祃”,默默祷告。

    沈丹遐没穿越之前,是无神论者,穿越之后,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上天还是有神存在的,于是诚心诚意的叩拜月神娘娘。求上苍保佑前世的父母,健健康康。求上苍保佑这世的母亲和哥哥,平安顺意。

    过了中秋节,沈穆轲要返回潭州府,指着抱琴等人道:“你们收拾好东西,随我一起去潭州。”

    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丹遐微蹙眉,沈柏密面色铁青,沈柏寓直接问了出来,“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抛弃我母亲和我们吗?”

    “你们是我的儿女,我不会不管的,你们可以随我一起走。”沈穆轲要遗弃的陶氏。他要用这个法子,逼陶氏主动提出和离。

    “我们是不会随你走的。”沈柏密走到陶氏身旁,用行动表明,他是站在母亲这边的,沈柏寓和沈丹遐也走了过去。俗话说得好,宁要讨饭的娘,不要当官的爹。

    抱琴牵起沈丹迼的手,也走到陶氏身旁去了。沈穆轲和陶氏之间,她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饶姨娘犹豫不决间,被沈丹迅拉去了陶氏身旁。沈丹迅比饶姨娘看得真切,她的这个生父指望不上的,还是靠着嫡母过活吧。

    最后随沈穆轲去潭州府的是董其秀母女、刘氏、彩氏、琥珀和花氏。半个月后,花氏传了一封密信。沈穆轲花了一千两二百两银子买崔子西的《吹箫祝寿图》,出银子的人是董其秀。

    陶氏笑了,梦里,总是她拿银子来贴补沈穆轲,如今换成董其秀了,这个女人其实不比她聪明多少。

    沈穆轲和陶氏,明面上没有析产而居,但事实已是析产而居了,沈穆轲对留在鲁泰的妻妾、儿女们不闻不问。在潭州,董其秀在沈穆轲纵容下,以二房太太自居,出门应酬。

    陶氏佯作不知,带着儿女在鲁泰安然度日,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腊月二十五日,锦都来信,说沈母病重,要陶氏和沈丹遐立刻回去侍疾。

    “太太,这可怎么办?”齐婆子皱眉,老太太的病肯定是装的,可太太和姑娘不能不回去,若不回去,就是有违孝道,太太和姑娘的名声就坏了。

    “回锦都啊,还能怎么办?当今可是以孝治天下。”陶氏轻描淡色地道。

    齐婆子叹气,“太太,话是这说,可是这一回去,少不得要叫太太和九姑娘受委屈。”

    “我不会让小九儿受委屈的。”陶氏坚定地道。在把减三成的年礼送去锦都时,她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沈母如此狠毒,连年都不让她好好过。不愧是亲生母子,一样的丧心病狂。

    “太太,就快过年了,等过了年,在上京吧?”齐婆子道。

    “过了年,雪还没化,路上也难走。等到二月初,春暖花开了再上京也不迟。”陶氏勾勾唇角,她不会就这么没有一点准备回锦都的,她要谋划一番,让沈母不敢为难她和小九儿。

    “太太说得有理。”齐婆子笑,“大雪天不赶路的道理,老太太该是知道的。”
正文 第四十四章 进京侍疾
    陶氏留在鲁泰安逸的过年,但沈母却以为她在赶回京的路上,得意地跟两个女儿吹嘘,她拿捏儿媳的能耐和本事。

    沈妧妧和沈母一样,瞧不起陶氏,对沈母磨蹉陶氏,她不但不劝,还赞成地道:“母亲这么做太正确了,像陶氏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不管着点,会丢我们沈家的脸的。”

    大姑太太沈婉婉皱眉,道:“四妹,三弟妹待人接物没出过差错,你别说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那是母亲管得好,要不然,沈家早就成笑话了。”沈妧妧翻着白眼道。对于出色的三哥,娶个商贾女,她一直是不满意,也是不理解的,也从不叫陶氏叫三嫂。

    沈婉婉虽然随夫婿俞祉外放为官六年,只在四年前,沈老太爷过世时回来了一趟,对娘家的情况不是太了解,但她出嫁前和陶氏相处过一段时间,觉得陶氏为人不错,她对沈母的作法是不赞同的。

    “母亲,就算您要管教三弟妹,也不用挑在这个时候,还拿病重当借口。您这样,三弟妹就要带着孩子们急着赶回来,这大过年的,天气又寒冷,在路上奔波多辛苦啊。您就算不在意三弟妹,不把三弟妹当成自家人,密儿、寓儿和遐儿总是您的亲孙子亲孙女吧。密儿寓儿年级大了,尚好。但遐儿才四岁多不到五岁,这在路上受寒生了病,可怎么好?这万一要出点事,您就不心疼?”沈婉婉自从知道俞祉年底会回京述职,就早早的把儿女们送回锦都来了,省得十一二月,天寒地冻的出门受苦,却不想自家的母亲会这么折腾自家三弟妹和侄儿侄女。

    “她好好照顾,孩子就不会生病。照顾不好,孩子才会生病。”沈妧妧振振有词的道。

    “纹儿就是你没照顾好,才生病的啰。”沈婉婉斜睨她道。

    “大姐!”沈妧妧气恼地喊道。

    “你别发脾气,我是提醒你,孩子是你亲生的,你要好好照顾,别让孩子只知有奶娘,不知有你这个亲娘,到时候有你难受的。”沈婉婉一番好意地规劝道。

    沈妧妧噘着嘴,小声嘟喃了几句。

    “妧儿,你别不乐意听,你大姐说的没错。纹儿已五岁多了,该断奶了,整日叼着奶头,象什么话。”沈母也觉得沈妧妧太过在意徐奎和两个儿子,忽略了对小女儿的照顾,任由那个奶娘去喂养,到如今也没能断奶。

    “知道了,过了年就把奶娘辞了。”沈妧妧想着徐纹抱着奶娘不撒手的情景,心里也不是太痛快,小女儿跟她一点都不亲近。

    三人的话题就此扯开,说起了别的。蹲在门口伺候的小丫头,悄声离开,调头就将她们说的话,告诉了徐朗。

    “卑劣!”徐朗低声骂道。自从他培养出人手,就一直留意沈妧妧的举动,这是为了防范于未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消息。

    陶氏给他的帮助,他一直铭记于心。陶氏就算去了鲁泰,也没忘记给他提供银财上的支助,他还在陶侃的帮助下,在几家店里有了干股,就算现在离开徐家,他也能衣食无忧。

    徐朗把这事告诉了陶侃和陶泽,陶泽立马就怒了,“沈家老太太什么意思?有她这么折腾人的吗?明明没生病,却装病重哄人。她也不怕应了话,一病不起,一命呜呼。”

    “好了,你留点口德。放心,你姑姑没那么傻,不会年都不过就赶回锦都的。”陶侃并不是太担心,妹妹做完那个梦之后,改变很多,而且让妹妹带着她的宝贝儿女顶风冒雪赶路,妹妹绝对不愿意。

    陶侃安抚好儿子和徐朗,让他们稍安毋躁,派人去了趟鲁泰。元宵节过后的第三天,陶侃收到了陶氏的信以及几大车东西,看罢,会心一笑,唤心腹随从进来,吩咐了一番。又去内院,找金氏。

    金氏看了信,笑笑道:“老爷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妥妥的,不给那个老妖婆一点教训,她真当我们陶家好欺负。”

    锦都这边,陶侃和金氏依照陶氏所写的布置一切;鲁泰那边,陶氏在慢条斯理收拾行装。在梦里,陶氏和沈母做了二十几年的婆媳,熟悉沈母的秉性。她回到锦都,想再回鲁泰的可能性不大,有些铺子、田庄该处理就要处理掉。鲁泰离锦都太远,照顾不过来。

    苗氏与陶氏合伙做着生意,过来商谈以后的事。她们在厅里谈,程珝则跑来对着沈丹遐抹眼泪,“大哥中举后留在锦都做官,二哥出门游历,都不在家。现在连你们也要走,以为就没人陪我玩了,我好悲伤,我好难过,啊啊啊啊!”

    沈丹遐捂住耳朵,“哎呀呀,你能不能别叫了?”

    “小啊九妹,你这时应该安慰我。”程珝提点她,小胖妹太小,一点都不懂他的忧伤。

    沈丹遐强忍着唾弃他的冲动,道:“我们老太太病重了,要回去侍疾,不回去不行。”

    “哪你什么时候回来?”程珝捧着他的小胖脸问道。

    “老太太病好就回来。”沈丹遐不了解沈母,想得很美好。沈母是装病,不是真病,她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非得等她自己乐意病好了,她们才不用侍疾。可就算沈母不要她们侍疾,她也有可能留下她们,让她们来尽孝,不会轻易放她们回鲁泰的。

    “那她要是一直不好,你岂不是就不能回来?”程珝苦着脸问道。

    “她要是病重死了,我得回鲁泰为她守孝。”沈丹遐一点都不觉得诅咒沈母死有什么不敬的。

    “守孝好,守孝好,你守孝就不能出门,就能陪我玩了。”程珝没心没肺地道。丝毫没想过守孝就意味着有人死去。

    “守孝哪里好了?守孝不能吃好东西,不能穿漂亮的衣裳,不能戴漂亮的花,我才不要守孝呢。”沈丹遐越说越觉得沈母暂时还是不要死的好。

    “你不守孝,你就得留在锦都侍疾,这样好了,我陪你不吃好东西,不穿漂亮的衣裳。”程珝为了留下玩伴,不遗余力。

    “是守孝还是侍疾,现在还不知道。你别苦着脸,说不定过几个月,你也得进京。”沈丹遐安抚他道。

    程珝叹气,“小啊九妹,我还没考童试,没到进京赶考的年纪。”

    “你大哥成亲,你要不要进京?”沈丹遐问道。

    “要的,要的,昨儿我母亲还说了这事。大哥已在京里买好宅子,等修缮完就进京,把大嫂娶过来。”程珝转愁为喜,“小啊九妹,那我们过几个月就能在锦都见面,你可别忘了我。”

    “不会忘了你的。”沈丹遐耷拉着眼皮道。这么肥嘟嘟的臭小子,她就认识他一个,想忘记很难。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回京路上
    二月初一,晴,宜出行。陶氏没有把抱琴等人一起带走,把她们暂时留了下来,打算等锦都的事搞定之后,才派人她们接回去。她怕她们有异心,坏了她的事。为了盯紧她们,把招财也留了下来,安排妥当后,陶氏带着孩子们在可靠的护卫的护送下,坐着骡车回锦都。

    陶氏带着孩子们一路上游山玩水,悠闲的往锦都去,一点赶路的意思都没有。陶氏之所以不跟商队,而是重金请护卫,就是为了不那么辛苦。商队要定时把货送去店家,天不亮就要赶路,天黑透了,才投宿,陶氏可舍不得儿女们受这磨难。

    出了鲁泰县,慢腾腾走了五天,正午时分,到了荷宁县。进城门时,守卫十分森严。接受过盘查后,一行人顺利进城,去了县中最大的酒楼吃午饭。

    陶氏要了间临街的厢房,对店小二道:“上几道你们店里的招牌菜,一壶茗眉,一壶蜜茶,一碟雪贡糕、一碟咸酥饼。”

    “好咧,请太太和三位少爷稍等,马上就来。”店小二把右手的白帕子搭在左手臂上,笑着躬身退了出去。

    “这些人都什么眼神?”沈柏寓鄙夷地撇嘴,看着沈丹遐,“有长得这么精致水嫩的男孩吗?”

    “有啊。”沈丹遐摇摇手中那把她拿来摆样子的折扇道。

    “谁呀?”沈柏寓问道。

    “赵诚之。”沈丹遐笑嘻嘻地道。

    那个美得雌雄难辨的少年,的确长得精致又水嫩。沈柏寓没话好说了,扭头看向窗外,“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

    “三哥,你在数什么?”沈丹遐好奇地问道。

    “头上插草标的人。”沈柏寓走到窗边,“她们在路边跪下了。”

    沈丹遐也走过去,趴在窗口往外看,“她们穿得好破烂。”

    春寒料峭,厚厚的冬衣还穿在身上,可下面那七个衣裳不但打满补丁,还十分单薄,跪在北风凛冽的大街,瑟瑟发抖。

    “头插草标,是告诉过路人,她要自卖自身。”陶氏坐在位置上没动,沈柏寓犹豫了片刻,也走到窗边去看。富家少爷衣食无忧,对民间的悲苦不是太了解。头一回看到有自卖自身的人,有几分新奇感。

    “这里又不当街,跪在这里有人买吗?”沈柏寓质疑地问道。

    “有贵人经过,大街上在清道,她们只能跪这儿。”陶氏淡然道。

    这时,小二送来了茶水和糕点送上来了。陶氏笑着唤道:“你们三个别看了,过来吃东西。”

    沈家三兄妹听话回到桌子边,喝茶水吃糕点,沈丹遐刚吃完一块雪贡糕,就听外面有人大声喊道:“我家是穷得要卖孩子,可是我绝不会把我的女儿卖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你走你走,滚!”

    “哎呀,真是不识好人心,我陈妈妈是看你们可怜,才决定买下她们几个的,要不然就她们这歪瓜裂枣的样,可入不了我陈妈妈的眼。”尖利的声音简直是在刺破人的耳膜。

    沈丹遐跑回窗边看,原本一脸悲苦缩在墙角的男人,正与一个妇人在争执。妇人背对着这边,不过从刚才的对话,也能推断出她是什么人。

    旁边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太过份了,这是有逼良为娼。”“饿都快饿死了,那还管得了那么多,先吃饱饭再说。”“话不能这么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饿都饿死了,哪还来得节?”

    那七个女孩若是被陈妈妈买走,无疑是落入火坑,沈丹遐心生不忍,回首道:“母亲,我们把她们买下来好不好?”

    “好。”陶氏满口答应。她本就是个心善的人,提出要求的又是她的宝贝女儿,别说是买几个人,就是沈丹遐想要天上的星星,陶氏也会想尽办法把它摘下来。

    “妹妹,二哥知道你心善,可是妹妹,天下的穷苦人这么多,你能救得了几个?”沈柏密不赞同地阻止道。

    “我知道凭一己之力,救不了几个人。可是二哥,不能因为救不了太多人,就索性不救人呀。她们就在我们面前,我若是不救她们,我于心不忍。二哥,你不是说要怜取眼前人,她们不就是眼前人。”沈丹遐故意歪曲诗中之意。

    沈柏密张了张嘴,妹妹年纪小,从字面上理解也不算太错,他不好纠她的错,只能这样了。隔壁厢房站在窗边看的少年,听到了兄妹的对话,微微一笑,轻声道:“原来这句诗还能如此解读,这小姑娘到是有趣。”

    陶氏见长子不再反对,笑道:“恭喜,你带几个人下去,把她们全都买下来。”

    “恭喜姐,我和你一起下去。”沈柏密起身道。

    “我也要一起去。”沈丹遐连忙道。

    “不行,下面太乱了,你乖,到娘身边坐。一会你二哥就把她们买回来,会带来给你看的。”陶氏可不放心沈丹遐到处乱跑。

    沈丹遐看街上人越围越多,是挺乱的,就老实的坐到陶氏身旁去了。下面只有陈妈妈的声音,她在说服卖孩子的男人。男人一直没咳声,但没有再叫她滚,显然有些动心了。

    沈丹遐一直侧耳听着,暗叹了口气,穷困真会把人的骨气给摧毁的。恭喜和沈柏密还没把人买上来,店小二把菜送了上来。

    沈柏寓欢呼道:“呀,有鱼头,我最喜欢吃的鱼头。”

    话是这么说,沈柏寓并没有拿筷子去夹菜。陶氏笑问道:“九儿饿不饿?要不要先吃块鸡肉垫垫?”

    “九儿不饿,等二哥上来了,一起吃。”沈丹遐笑道。

    陶氏摸摸她的小脸,赞道:“九儿真乖。”

    “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好大的胆,居然敢跟我陈妈妈抢人,是不是想找死啊?”陈妈妈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丹遐一惊,脑子里冒出一句话来,强龙不压地头蛇,赶紧跑到窗边看。要是为了救几个不相干的人,把哥哥搭进去,要怎么办?她当小孩子当久了,这智商也变低了吗?应该把事情考虑周全,才去救人的。

    沈丹遐忧心忡忡,沈柏密却毫不畏惧,神情镇定,沉声道:“《大丰律》逼良为娼者,笞刑一千,罚银千两。”

    “你这个毛头小子,你不要胡说八道。妈妈我什么时候逼良为娼了,是他自己要把女儿卖给我的。”陈妈妈色厉内荏地道。

    买孩子的男子立刻道:“我没有要把女儿卖给你,我说了我绝不会把我的女儿卖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的。”

    陈妈妈眼珠子转了转,看到沈柏密身边有几个拿着包着铜的长棍男子。她混迹在青楼这种地方,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大丰朝对铁器、铜器等利刃看管严格,这种能拿包铜棍的绝非普通人物,他们的主子,最好不要得罪。

    陈妈妈心中主意已定,“行啦,这几个丫头,长得也不怎样,调教出来,也赚不到几个银子,妈妈我懒得费这番心思。既然这位小哥看上了,就让给他吧,妈妈我走了。”

    言罢,陈妈妈领着那个打手,挤出人群,扭着腰肢走了。

    沈丹遐轻舒了口气,还好没事。

    ------题外话------

    十月五号发现脑部有肿瘤,就去住院治疗了,从五号到今天的文都是提前上传的。

    如果大家看到了这段话,表示我还没出院。从明天开始,不得不断更了。

    我很抱歉,请大家原谅。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七个丫鬟
    沈丹遐看着恭喜数了银子给那卖孩子的男子,让人取下草标,领着她们进了酒楼,这才坐回原位。过了一会,恭喜和沈柏密进来了。

    恭喜给陶氏行礼道:“太太,人都买下来了,三个大的六两银子一个,四个小点的三两银子一个,奴婢让店里的掌柜去请人来签契约。”

    沈丹遐惊住,买个人只要这么点银子吗?这未免也太便宜了,简直就是白菜价。

    恭喜又道:“太太,她们的父亲在门外,想给太太磕头谢恩。”

    “不必了,打发他走。”陶氏厌恶地皱眉道。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男人卖女儿都不配为人父,若这次她没有买下他的女儿,他到最后,肯定会把女儿卖进青楼的。

    恭喜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密儿去净手,你弟妹都在等着你呢。”陶氏笑道。

    沈柏密笑笑,净了手,在沈柏寓身边坐下,“母亲吃饭,三弟吃饭,妹妹吃饭。”

    “哦吔,可以开吃了,我要吃鱼眼睛,我要吃鱼眼睛。”沈柏寓飞快地拿起了筷子。

    “三哥,你急什么急?又没人跟你抢。”沈丹遐实在不明白那硬硬地鱼眼珠有什么好吃的。

    沈柏寓把挖出来的鱼眼睛,飞快地塞进嘴里,道:“好吃好吃,真好吃。”

    沈柏密兄妹不约而同地撇了下嘴,真不想承认他们是兄弟(兄妹),他这馋样太难看了,活像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明明昨晚吃了清蒸鱼。

    饭吃到一半,恭喜回来禀报事情已办妥,把七人的卖身契交上。陶氏拿起来翻看了一下,笑道:“九儿,她们是你要买的,就是你的人,卖身契给你,你要好好保管哟。”

    “哦哦。”沈丹遐接了过去,但是她五岁还不到,就把这些东西交给她妥当吗?转念想到已早一步运回锦都,让她大舅另找地方收藏的那些贵重的宝贝,顿时觉得这七张卖身契放在她手上,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吃完饭,沈丹遐走到沈柏密面前,怯怯地道:“二哥,九儿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沈柏密愣了愣,“妹妹做错什么了?”

    沈丹遐低头沉吟片刻,措词道:“跟那个妈妈抢着买人,差点出事。”

    沈柏密微微一笑,道:“妹妹,做善事是没错的,可是不能过于冲动,不然善事会变祸事。做善事,尽力而为。”

    “九儿知道了。”沈丹遐受教地点头。

    一家人歇息得差不多,就起身离开。在她们身后,隔壁厢房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十七八岁少男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

    “这小姑娘到是有趣。”少男摇着手中的折扇,微眯着眼看着随母兄离开的沈丹遐道。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眼皮跳了跳,主子一连说了两次有趣了,那代表什么意思,他们很清楚。

    “十四哥,我们是不是回驿站?”少女问道。

    “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少年斜睨她问道。

    少女摇摇头,道:“这小地方,没什么好玩的。”

    回到了驿站,兄妹俩各自回房。一个婢女打扮的人,送进来一壶茶水,少年坐在桌边,提壶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

    过了一会,传来敲门声,少年放下茶杯,道:“进来。”

    随从之一推门而入,给少年行了礼,道:“爷,他们是潭州府同知沈穆轲的妻儿。”

    “沈穆轲?这名字有点耳熟。”少年一时之间想不起何时听过。

    “他是前太师沈爵的第三子,原詹事府右司直郎。”随从之一提醒他道。

    少年微微颔首,表示他知道是谁了。

    随从之一接着道:“沈三太太是仁义伯的亲妹妹,膝下有两子一女,嫡长子沈柏密和嫡次子沈柏寓是双生子,今年十二岁;嫡女沈丹遐是和大皇子同一天出生,今年五岁,在家排行第九。她们就住前面那条街的福来客栈,这一次是回京。”

    “回京?沈家出了什么事?”少年问道。

    随从之一迟疑片刻,道:“爷,沈家如今官级最高的就是沈穆轲。”言外之意就是,自沈爵死后,沈家已不值得关注,不知道沈家发生了什么事。

    少爷屈指敲敲桌面,“不要忽略官级低的官员,不是谁一入仕就是一品官。”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沈爵初入官场是正七品官,用了十年的时间爬到了正四品,而后扶摇直上,成了太师,死后还得了襄广的谥号。虽然他现在死了,但沈家的人还在。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且沈穆轲是原詹事府右司直郎,手里未必没有掌握当今的一些隐私。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安排人去盯着。”随从之一躬身道。

    沈丹遐并不知道她曲解诗意,会引来别人对她的兴趣,她此时,正在见那七个刚买回来的女孩。她们已梳洗好,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陶氏还让郝大夫为她们诊了脉,确定她们没有病,让恭喜带过来,给沈丹遐过目。

    “你们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沈丹遐端坐在椅子,板着小胖脸,故作严肃地问道。

    齐婆子已经让人简单的教了七人规矩,七人跪下一一道:“奴婢姓魏,名叫大丫,十三岁。”“奴婢名叫二丫,十二岁。”“奴婢名叫三丫,十岁。”“奴婢名叫四丫,十岁。”“奴婢名叫五丫,七岁。”“奴婢名叫六丫,七岁。”“奴婢名叫七丫,五岁。”

    “你们是亲姐妹吗?”沈丹遐问道。

    “回姑娘的话,二丫和五丫是奴婢二叔的女儿,六丫是奴婢三叔的女儿。”大丫禀报道。

    “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沈丹遐继续问道。三家的女儿,全卖掉,肯定是出了大事。

    大丫抽了下鼻子,道:“年前,我祖父……。”

    “咳咳。”福婆子重重地咳了一声,提醒她这么回话是不对的。

    大丫懵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三丫比较机灵,忙接着道:“回姑娘的话,奴婢的祖父和二叔年前时,从山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为了给祖父和二叔治病,借了一大笔银子。”

    沈丹遐明白了,卖她们是为了还债。

    七人还没学好规矩,暂时是不会到沈丹遐身边来伺候的,给沈丹遐磕了头,就被恭喜带了下去。禄婆子也跟着出去了,将由她教导七人的规矩。

    “护娇姐姐,我要描红。”沈丹遐出门之前,程老爷子布置了功课给她的,每天得描五页字帖。

    “是,姑娘。”护娇笑就着,打开装笔墨纸砚的文具提盒,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在桌上一一摆好。

    福婆子帮沈丹遐穿着软底绣花鞋,抱她过去坐好。沈丹遐让护娇在她手腕上系上悬玉,提笔沾墨,认真写字。

    ------题外话------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现在我妈准许我一天上一个小时的电脑,所以我恢复更新了。

    谢谢大家的耐心等待,谢谢大家没有放弃我。
正文 关于生病停更的解释
    这一次停更,真是迫不得已。

    十月五日,我去医院照cd,发现左脑有肿瘤,肿瘤还比较大,3。9*5。1cm。当地医院没办法做手术,让我去长沙的湘雅。

    因在国庆期间,根本订不到高铁票,坐汽车怕肿瘤破裂。

    十月十日才赶到长沙,十一日才看到医生,而我已经痛得夜不能寝。医院床位紧张,我住不进去,一直在外面等床位。

    十月十八日终于住进医院,开始各项检查。

    十月三十日做手术,而那时我脑子的肿瘤已经长到4。1*6。2cm。

    医生告诉我父母,虽然肿瘤是良性的,但太大,我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经过八个小时的手术,肿瘤被切除了,我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停更这么久,我真得很抱歉。现在我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我有力气坐在电脑边码字了,我会照先前的大纲写下去,不会因为身体不适就偷工减料的。今天上午是一更,晚上八点会有二更,谢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一场闹剧
    次日天亮,用过早饭后,一家人启程继续上路。在出城时,再次拦住。沈丹遐坐在马车里等了足有一刻钟,有些不耐烦,挑开些许窗帘,轻声问道:“二哥,还要等多久?”

    “妹妹别急,已看到安平郡王的旌旗了。”沈柏密低声道。

    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的陶氏睁开了眼睛,昨日她已着人打听过了,荷宁县之所以加强了守卫,是因为安平郡王和呈祥公主要去涟湘县,途经此地。

    安平郡王高鋆是太上皇的第十四子,当今的异母弟弟,生母勤妃薄氏死后追封为贵妃,当今登基后,加封为勤太贵妃。梦里,瑞王始终没给安平郡王封王,处处打压他,逼得安平郡王起兵造反,若不是太子横插一杠,他就夺位成功了。

    呈祥公主高侻是太上皇的第九女,当今的异母妹妹,生母良嫔薄氏是勤妃的堂妹,梦里呈祥公主被瑞王送去北番和亲。

    “母亲,妹妹,马车要过来了。”沈柏密提醒道。陶氏牵着沈丹遐下了马车,和其他路人一样,低头敛目敬候安平郡王的马车过去。

    安平郡王的马车缓缓的驶了过来,马车窗帘高高挽起,安平郡王端坐在马车里,不时向左右两侧的民众轻轻颔首,一副亲民作派。

    马车经过沈丹遐身边时,她好奇地抬了下头,目光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惊得她赶紧低下了头。

    安平郡王勾了下唇角,好个胆大的小子,这一路上,都没人敢抬头。他没有认出沈丹遐就是昨天那个他觉得有趣的小姑娘。沈丹遐今天仍然是男童打扮,不过换了身粉蓝色绣五蝠的直裰,没有束发,用同色发带绑着两个总角髻。

    等安平郡王和呈祥公主的马车出了城,守城差人才放行,出了城,沿着官道往锦都去,春季雨多,走走停停,三月初一,快午时到锦都附近小镇,离锦都还有小半天的路程。

    陶氏却不急着赶路了,在小镇的客栈里住下了,打发两个心腹先行回锦都打探消息。次日上午,去锦都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陶氏对齐婆子,“依照计划行事。”

    沈丹遐眨眨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娘,计划到底是什么呀?这都快到锦都了,总该为她解惑了吧,

    齐婆子退下后,陶氏笑着轻拧了下她的鼻子,道:“明天要委屈九儿披麻戴孝了哟。”

    沈丹遐眸光闪了闪,问道:“老太太死了吗?”

    “是啊,她死了,九儿要哭哟,她是九儿的祖母。”陶氏问道。

    “娘,九儿知道了,九儿进城就哭。要是哭不出眼泪来就干嚎,让大家知道九儿很伤心,因为祖母死了。”沈丹遐会意地笑道。

    “九儿真乖。”陶氏欣慰的一笑,她的女儿就是聪明,一点就透。

    三月三上巳节,依照习俗,郊外游春,城门口人来人往的,一向不怎么爱出门的各府老太太,突然来了兴致,到通往沈家那条街上的香茗楼聚会。

    此时,陶氏坐的骡车进城了,车檐上绑着白色的孝布,孝布旁边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沈字。

    “前太师府沈家三太太回京奔丧。”齐婆子扬声对守城门的士兵道。

    守兵简单地盘问了几句,就赶紧放行了。骡车在哭声中继续前行,很快就到香茗楼所在的那条街,在香茗楼门口,车轮坏了。陶氏带着沈丹遐下了马车,哭喊道:“眼看着就要到家了,怎么又出这事?老太太,儿媳不孝啊,没能赶回来见您最后一面!”

    沈丹遐拽着陶氏的衣角,呜呜地假哭,没办法她泪腺不发达,哭不出来。沈柏密也伴在母亲妹妹身边,低头垂泪。沈柏寓哭得十分夸张,捶胸顿足,嘴里还喊着,“祖母,您不要死了,你的乖孙回来了,回来看您了。”

    下人们也帮着一起哭,动静闹得大,路都被堵住了,还惊动了楼上那些因年纪大变得心软的老太太,她们遣人下来询问。

    齐婆子抹着泪道:“我们是宣爽巷沈家的,年前收到家里人传来的话,说老太太病重,让三太太回来见老太太最后一面。三太太急得不行,立刻收拾行李就从鲁泰老家往锦都赶。可是大过年的,天气又寒冷,这路上不好走,哥儿姐儿都被冻病了,拖延至今才赶到京里来,老太太肯定已经不在了,这可怎么好?也不知道三老爷从潭州府赶回来了没有?”

    这话的信息量颇大。

    来打听事的下人都是机灵,琢磨一下,就有一些异样的想法。陶氏哭道:“要是老爷能赶回来送老太太最后一程,我们三房也算尽到孝了。”

    围观人群里有陶家安插的人,大声地道:“沈三太太,您快别哭了,沈老太太没死,沈家从年前到现在都没有挂白幡出来。”

    “这位大姐,你说得是真的吗?”恭喜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弟妹的表姐的表妹夫的姨夫的大哥的儿子昨儿还给沈家送了五对鹌鹑,听说是沈老太太点明要吃炸鹌鹑。还能惦记着吃的老太太,怎么可能病重?”那个妇人道。

    这到是,围观的人都点头赞同。楼上有位老太太也道:“我大年初五在黄国公府还跟沈老太太抹了牌呢,没看出她重病啊?”

    “她没病,要有病,她两个媳妇和两个女儿,还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到处去做客?”另一个老太太也道。

    楼上议论纷纷,恭喜故意装着不解,拽拽齐婆子的衣袖问道:“奶娘,老太太既然没有病重,怎么会年前传信去鲁泰,让三太太赶紧回来呢?”

    齐婆子面露难色,“这个这个……”说了许多个这个,也没能回答进宝的问题。

    她做出有所顾忌的姿态,刚才那个妇人立刻道:“这还不好明白呀,这摆明了是当婆婆的故意蹉磨媳妇,好的老太太,就是病得再重,也不会让媳妇带着这么小的孙女,年都不过往家里赶的,天寒地冻的,也不怕孩子冻出好歹来?何况你们家老太太还没病,她就是故意折腾人的,真不是个厚道的老人家。”

    茶楼上的老太太们深以为然,她们也是做婆婆,也做过拿捏过媳妇的事,但绝对不会做是这么过份、这么明显。就此事而言,沈母是个拎不清的,以后要远着点。

    “沈三太太一个女人家,拖儿带女的回来了,不知道沈三老爷是什么时候赶回来的?”有人问道。

    又有一个家里有人在沈家伺候的现身道:“沈三老爷没回来,沈老太太又没病,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儿子折腾回来?”

    “这老太太真是太要不得了。”

    “儿子是自己生的,知道心疼。媳妇不是亲生的,就当成外人,死命折腾。”

    “何止折腾媳妇,孙子孙女也一样被折腾,真是个狠心的老太婆。”

    围观的人在陶家安插的人的带动下,指责起沈母来,再加上那些老太太的传播,沈母不慈的名声估计是甩不掉了。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婆媳过招
    在香茗楼前的戏演罢,车夫恭敬地道:“太太,骡车修好了。请您带姑娘上车。”

    陶氏拿着帕子捂着嘴,止住哭声,牵着沈丹遐上了车。骡车继续前行,往宣爽巷去。

    一刻钟之前,陶母和金氏让下人带着早就准备好的两车礼物,吵吵嚷嚷地往沈家送,把周边人家的下人都引出来看热闹,现在下人们大多还没散。

    挂着白布的骡车在街口一出现,引起了大家的关注。街上几府要有什么大的动静,是瞒不过人的,所以她们可以确定这条街上的几府最近没有人死去。

    “这是来投奔的吧?”有人猜测道。

    “戴着重孝来投奔,这也太不懂礼数了。”有人指责道。

    “车厢上挂着沈家的牌子,是沈家的。不是来投奔,是来报丧吧?”

    “那个丫头我认识,是伺候沈三太太的恭喜。”

    “还真是恭喜呢,该不会是沈三老爷死掉了吧?”

    “哎哟喂,有这个可能。”

    “大过节的,你们别乱说话。”

    “那有乱说话,难不成过节就不死人了?”

    “别说过节了,大过年的都有人死。”

    “就是,死人的事,谁说得清楚,黄泉路上无老少。”

    一群人一堆乱聊后,在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的招呼下,聚集起来,尾随在骡车后,往沈家去。沈家的下人在卸礼物,大门被堵住了,不是他们手脚慢,实在是绑礼物的麻绳系得太紧,解了这许久也没解开。

    “三太太,车子过不去了。”车夫大声道。

    下人们看到挂着白布的骡车,惊住了,等披麻戴孝的陶氏和沈家兄妹从车上下来,倒吸了口冷气,三老爷死了?跟着来看热闹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马车进了府,陶氏下了马车,“奶娘,我是该先回院子里换身衣裳,还是先去拜见老太太?”

    齐婆子扶着她,扯着嗓子道:“太太,原本也没想到老太太没病,人还在,以为是回府奔孝,就也没往府里递信,府里不知道太太您回来,院子只怕没有收拾。”

    “这可怎么好?”陶氏蹙眉道。

    其实只要找间干净的厢房,就能把衣裳换了,但这衣裳是关键,在没见到沈母之前,陶氏是绝对不会换掉的。

    “太太穿这身去拜见老太太是不太合适。”齐婆子皱眉道。

    似乎一瞬间,大家都成了没主见的人,堵在门口,不知该如何做。说话间,沈母听到通报,在婢女的搀扶下,脚步匆忙地过来了,看着穿着孝衣的母子四人,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厥过去,“老三、老三是什么时候没有的?你怎么也不传个信回来?后事是谁操办的?”

    话一问完,沈母就醒过神来了,沈穆轲若是不在了,不可能不派人回来报信,就算陶氏想隐瞒,把后事办完了再回来,沈家祖宅那边的人,也不会答应。

    沈母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这么一副打扮?”

    “老太太,您病好了?真是太好了,不知道是哪位神医?妙手回春,治好了您的重病。年前听到信,我就带着孩子们往锦都赶,大冷的冬天,这路上实在是不好走,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回到锦都,我还以为回来是参加您的葬礼,还怕赶不上给您出殡。没想到您还活了,没有死,这真是老天保佑。”陶氏不给沈母质问的机会,扑通地跪在她面前,快言快语地道。

    围观的下人们,听出一些意思来了,这老太太真是折腾人,大过年的都不让人好过,要真病重也就罢了,可瞧着这中气十足的样,至少还能活上十来年。

    “你闭嘴,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沈母气得老脸通红,直喘粗气。她是奔六十的人,怕死怕得要命,陶氏嘴上无德,又是葬礼,又是出殡的,这根本就是在诅咒她,

    “母亲,她们没有说谎,老太太没有死,是活的,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穿这身衣裳了?它们勒得我脖子好疼。”沈丹遐拉身上的麻衣,有意把沈母的注意力分散。

    “还不快去,把衣裳全都换了,你这是想气死我是不是?”沈母厉声道。

    “是,老太太。”陶氏这回答又把沈母给气住了。沈丹遐抿紧唇角,她娘能定出这样的计划出来,她可以确定她娘刚才的回答是故意的。

    陶氏不等沈母再发话,就从地上爬起来,牵着沈丹遐的小胖手,呼啦啦带着人走了。

    “这个蠢货,事情都不打听清楚,就穿着这么一身碍眼的进家门,晦气、晦气。”沈母怒骂道。

    “母亲您消消气吧,小心气坏身子。”林氏边伸手帮她抚胸口,边使了个眼色给周氏。

    周氏会意,道:“母亲,市井出身的人,有几个有教养的。她没脑子,母亲您是知道的,您跟她生气,犯不着。您气坏了,她还一脸蠢样,不知道您在气什么,您要让她明白才行。”

    “这三四年是过于放任她,让她愈发的不知礼数了,如今是得好好教教她规矩。”沈母咬牙切齿地道。

    林氏和周氏相视一笑,忽想起刚才的争执,同时轻哼了一声,把头偏开。沈母扫了眼围在大门口的人,皱起了眉头,她现在还不知道陶氏已经败坏过一次她的名声了。

    “还不把人都赶走,让他们堵在门口像什么话。”林氏吩咐道。

    “母亲,儿媳扶您回萱姿院。”周氏抢在林氏之前道。

    林氏可不会让周氏专美于前,赶忙道:“母亲,我让她们抬小轿过来了。”

    “好。”沈母对林氏笑了笑,“还是你贴心。”刚才她心急,一路疾奔,已经没力气再走回院子去。

    林氏得意地挑眉,周氏懊恼地咬牙,沈母耷拉着眼皮,只做不知。

    一会小轿过来了,林氏扶沈母上了轿,一路又跟回萱姿院。在正屋的门口,沈丹瑶几个张望着,看沈母回来,赶紧过来,唤道:“祖母。”

    沈母对几个孙女笑笑,扶着婢女下了轿,径直进屋去了。沈丹瑶见沈母还能笑得出来,心中疑惑倍增,如果三叔不在了,祖母应该痛哭流涕、伤心欲绝,不会这么平静才对呀。

    “母亲,怎么回事?”沈丹瑶小声问道。

    “一会你就知道了。”林氏抿了抿唇角,眼中隐约带着些笑意。

    沈丹瑶目光闪了闪,没再多问,跟着进了东次间。沈母已被扶到里间的软榻上坐下,婢女送上了参茶。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言辞交锋
    沈母喝完参茶,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其他人没敢多言,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大约等了一刻多钟,外面传来婢女的通报声,“老太太,三太太带着二少爷、三少爷和九姑娘来给您请安了。”

    沈母睁开眼睛,目光森冷,“让她们进来。”

    陶氏领着儿女们进来,虽然没再穿着麻衣,但穿是仍旧很素净。陶氏是一袭月白色素面襦裙,沈柏密兄弟是银白色直裰布袍,沈丹遐是浅青色素面襦裙。沈母刚缓过来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给老太太请安。”陶氏行礼道。

    沈母冷哼一声,安?看着这碍眼的东西,她就安不起来。

    陶氏一点都不在意沈母的态度,不等她发话,就站直身子退到一边去了。沈柏密兄弟上前下跪磕头,“见过老太太,给老太太请安。”

    “乖孙快起来,几年不见,长高了也长大了。”沈母对两个孙儿还是喜欢的,弯腰伸手去扶他们。

    沈柏密和沈柏寓没让她扶,自觉的站起来退开。他们见了礼,就轮着沈丹遐上前了,她跪下道:“见过老太太,给老太太请安。”

    “小九儿啊,长大了,规矩还不错,起来吧。”沈母淡淡地道。

    沈丹遐应了是,起身站到陶氏身后。

    “见过大嫂,见过二嫂。”陶氏福了福身。

    “三弟妹不必多礼。”林氏虚扶道。

    “见过大伯母,见过二伯母。”沈柏密兄妹仨行礼道。

    林氏笑着点点头,道:“好好好,免礼免礼。”

    沈丹瑶看了眼沈母,上前两步,屈膝道:“侄女见过三婶娘。”

    沈丹琦、沈丹琡、沈丹芠、沈丹芙、沈丹蔚和沈丹莉口称三婶娘给陶氏请安。

    “念儿见过太太。”沈丹念给陶氏行了个万福礼。她知道自己是三房的庶女,可是她自小就养在沈母身边,沈母瞧不上陶氏,耳濡目染之下,沈丹念也看不起她的这位嫡母,认定沈母才是她的靠山,对陶氏自然不会太并重。

    陶氏目光闪了闪,看着长相酷似董其秀的沈丹念,轻哼了一声,虚扶道:“不必多礼。”

    沈丹念给嫡母请了安后应该给嫡兄嫡姐见礼,但她完全没这个意思,退回到沈丹蔚和沈丹莉中间去了。沈柏密淡漠地扫了眼沈丹念,不懂规矩的东西,胆敢如此怠慢嫡母,可恶。沈柏寓和沈丹遐这两个心大的人,对沈丹念的失礼,完全无感。

    陶氏亦不在意沈丹念的失礼,她就没指望沈母能教出一个有规矩懂礼数的庶女来,欠身道:“老太太,因为先前以为是回来奔丧的……”

    奔丧两字让沈母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厉声喝止她道:“你给我闭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老太太,请息怒,这事是我弄错了,可如今不错也错了,因带回来的都是素服,也只能这么穿了,还请老太太别在意,别往心里去。”陶氏神色淡然地道。

    沈母瞪着陶氏,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这是打算继续穿着素服来给她添堵吗?林氏眼皮一跳,插嘴道:“三弟妹,真是不好意思,府里夏天的衣裳已经做了。”言外之意,想要添置新衣,别指望公中出银子。

    陶氏冷笑,现在才三月初,沈家何时这么早就做夏衣?不过她知道林氏的小气劲,并不打算拆穿她,道:“春寒料峭,还不到穿夏衣的时候,我打算带孩子们去铺子里买几套成衣,就不麻烦大嫂了。”

    知道不用掏银子,林氏放心了,干笑了两声。沈母看着一身素服的陶氏,心情就好不起来,连问责的话以及给三个孩子的见面礼,也被气忘了,不愿让她继续杵在眼前添堵,直接开口赶人,“行了,没什么事,你们都各自回屋吧,念儿留下来。”

    陶氏扫了眼沈丹念,和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周氏停步回头道:“三弟妹,我有一事要请教了。”

    陶氏眯了下眼,“二嫂客气,有话请说。”

    “三弟妹,不知道从鲁泰到锦都有多远?需要走两个月之久吗?”周氏故意挑事。

    “可惜清明将至,要不然,二嫂可以从锦都去鲁泰祭祖,就知道路程有多长,也能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了。”陶氏冷笑道。

    沈柏密轻轻地补了一句,“中元节也是要祭祖的。”

    “是啦,中元节也是要祭祖的,二嫂还没回过鲁泰老家吧。正好今年二嫂就回去一趟,祭拜先祖和老太爷,尽尽孝道。”陶氏立刻道。

    周氏语噎,这话她不好接,忙朝着林氏使了个眼色,希望她帮腔。林氏当做没看到,心里琢磨着让周氏回鲁泰祭祖对她有什么好处。周氏要是回鲁泰,来回至少要四五个月,趁这个机会,就可以把她手里现在管着的事全盘接过来,还能将她安插在府里的人清除掉。林氏决定袖手旁观,不参与二房三房之争。

    “三婶娘好生厉害,支使起嫂子来了。”沈丹芠见母亲有难,忍不住开口道。

    “二嫂,真是好教养呀。”陶氏冷嘲道。大人说话,是没小孩子插嘴的份的。

    “三婶娘不敬长辈在先,难道还不让人说了?”沈丹芠冷声道。

    “芠姐姐,我母亲和二伯母是妯娌,是平辈。二伯母什么时候成了我母亲的长辈了?还请芠姐姐为我解惑。”沈丹遐扬声问道。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虽然早就知道女儿聪慧,但是女儿年纪还小,以为她未必会懂这些。

    “遐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居然连长嫂如母的道理都不懂。”沈丹芠鄙夷地撇嘴。站在她身旁的沈丹瑶等人,都皱起了眉头,沈丹芠这话说得不对。

    “芠姐姐,老太太在屋里坐着呢,大伯还健在,大伯母就站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二伯成了长子,二伯母何时成了长嫂?”沈丹遐尖锐地问道。

    沈丹芠自知失言,抿紧了唇角。

    “大嫂,我还要回屋归整东西,就先行一步了。”陶氏牵起沈丹遐的手,笑着扬长而去。

    “二弟妹,我有事要忙,先走了。”林氏带着三个女儿也走了。

    “没一个好东西。”周氏冲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低声骂了一句,回头瞪了沈丹芠一眼,没用的丫头,连个五岁的小女娃都说不赢。

    沈丹芠气闷地噘起了嘴,沈丹莉是个闷嘴葫芦,谁会想到,比她大半岁的沈丹遐,如此的牙尖嘴利。
正文 第五十章 见招拆招
    陶氏带着儿女回到了三房正院,已是午时初刻,刚在屋里坐下,进宝就气愤地道:“太太,奴婢刚让她们去厨房拿午饭,厨房说大太太没吩咐准备三房的饭菜。”

    “用不着生气,饿了,就先拿糕点垫垫。恭喜,你拿银子去醉仙楼订两桌回来。”陶氏淡定地吩咐道。她料到林氏会这么做,若不是怕露馅,她早就打发人去醉仙楼订席面了。

    恭喜依命行事。

    护娇等人伺候三个小主子净手,拿出装糕点的食盒,“姑娘,吃块芝麻酥饼。”

    “嗯,谢谢护娇姐姐。”沈丹遐接过酥饼,双手捧着,像小老鼠似的一口一口啃。

    “妹妹。”沈柏密唤道。

    沈丹遐含着满嘴的酥饼,抬眸看着他,目光清亮。沈柏密看着鼓起的脸颊,笑了起来,“慢慢吃,别噎着。”

    沈丹遐用力地嚼着酥饼,她知道沈柏密想说的不是这句,但沈柏密改了口,她也不想去深究。

    小半个时辰后,醉仙楼的饭菜送了进来。三房的院子在二房的院子后面,没有直通向外面的路,那一提又一提的食盒,是从大门送进来的。

    这招摇之举,阖府的人都看到了,这条街上,其他几府的下人也看到了。恭喜还假装无意,实有意的透露了,府里没有为三太太及少爷和姑娘准备午饭。沈家这个上午,闹出的事,还真是不少,为锦都各府茶余饭后平添了许多谈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下午,林氏和周氏都知道香茗楼前发生的事。林氏听罢,挥手让婆子下去,继续翻看账本,似乎什么都不打算做。周氏在屋子转了两圈后,满脸兴奋地去了萱姿院,把听来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母。

    沈母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去把陶氏那个贱人给我叫来。”

    沈丹瑶几个住在宣姿院后面小楼的姑娘,正好走到门口,听到这声怒吼,赶紧停下了脚步。沈丹琦皱了下眉,道:“我们还是等会再来吧。”

    “你要走你走。”沈丹芠记着中午被沈丹遐问得无言以对的仇,现在沈母要责难陶氏,她当然要旁听,扭身进了东次间旁边的耳房。沈丹芠的嫡妹沈丹蔚,伸手想抓住她,没抓住,哎呀了一声,轻轻跺了下脚,皱着眉跟进了耳房。

    沈丹瑶抬腿也要跟上去,沈丹琦抓住了她的手臂,“大姐,你忘了母亲说的话了。”中午林氏才跟她们说了,二房三房不和,长房才能得利;二房三房若是相争,长房两不相帮。

    沈丹瑶目光闪了闪,咬了下唇角,道:“我们回小楼。”

    长房的三个姑娘,沈丹瑶、沈丹琦和沈丹琡原路返回小楼。沈丹芙是二房的庶女,嫡姐嫡妹都进去了,她不能不进去,皱了皱眉,看着沈丹念,问道:“十二妹,你是三房的,你要进去吗?”

    原本还在犹豫的沈丹念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进了耳房。沈丹芙低头,唇角微微上勾,蠢货,嫡母的热闹,可不是那么好看的。

    沈丹芙进了耳房,见沈丹蔚拉着沈丹芠的手,试图拉着她离开,目光闪了下,道:“六妹,你别担心,只要没人说,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沈丹蔚回头盯着她,正颜道:“没人知道,不代表我们就能在这里偷听。”

    “你要走就走,我又没让你跟着进来,你少管我的事。”沈丹芠甩开她的手,没好气地道。

    “你要不是我亲姐,我才懒得管你。”沈丹蔚气愤地道。

    沈丹芠冷哼一声,把头偏开,坚决要留在耳房不走。沈丹蔚没办法,也只能留下来。沈丹芙和沈丹念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伺候她们的婢女,安静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就听外面道:“老太太,三太太来了。”

    “让她给我滚进来。”沈母已被气得仪态全无。

    陶氏神色未改,提裙迈过门槛,进了东次间。沈母坐在榻上,一脸铁青色。周氏站在旁边,面带得色。

    “陶氏,你个贱人,你瞧瞧你做了什么好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沈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这个蠢货,你没脑子的东西,你是巴不得我死是不是?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商贾女,我、我要替老三休了你。”沈母泼口大骂道。

    “老太太请息怒,事情不是这样的。”陶氏毫不慌张地道。

    “事情不是这样的,是哪样的?外面都传开了,三弟妹,你就不要狡辩了。三弟妹,不是我说你,你做事实在是太不知轻重了。”周氏摆出恨铁不成钢地样子。

    “老太太,送去鲁泰的信说您病重,要见我们最后一面,可把我急坏了,赶紧带着您的孙子孙女往锦都赶。这老太爷的孝才刚过去,老爷好不容易才谋得五品官,这位置还没坐热呢,您若是不在了,父孝三年,母孝又三年,老爷刚谋到的官,又得拱手让人。老太太,您想想,我怎么可能巴不得您死呢?我盼着您长命百岁。只有您好,老爷才好,我们三房才好啊。”陶氏不得不口是心非,没办法,在梦里,沈母的寿年长,她或许会像沈老太爷一样出现意外情况,但在她活着的时候,还是得小心应对。

    这番话合情合理,沈母听进去了,凝神不语。周氏一见情况不对,道:“三弟妹这话说得好听,母亲,您可别被她骗了,她是……”

    “二嫂,难道你不盼着老太太长命百岁?”陶氏打断她的话道。

    周氏立刻道:“我当然盼着老太太长命百岁了。”

    “老太太,我们都盼着您长命百岁呢。”陶氏笑道。

    沈母盯着陶氏,似乎想确定她说这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陶氏一脸坦荡,任沈母审视。

    半晌,沈母闭目向后靠在引枕上,道:“以后做事用点脑子,下去吧。”

    “一会我再过来伺候老太太用晚饭。”陶氏行礼道。

    “不必了,你今儿才回来,好好歇着吧。”沈母不愿陶氏过来给她添堵。

    陶氏笑笑,退了下去。周氏呆怔片刻,问道:“母亲,这事就这么算了?”

    沈母睁开眼睛,斜了她一眼,道:“你也回房吧。”

    “母亲。”周氏不甘愿就这么放过陶氏。

    “出去。”沈母厉声道。虽说刚才她一怒之下,要代替沈穆轲休了陶氏,可是陶氏的话提醒了她。陶氏为沈老太爷守了三年孝,又有生育之功,这事认真说来,陶氏并无大错,她根本就没法替子休妻。

    周氏见沈母发火,不敢再多言,讪讪地甩着帕子走了。在耳房偷听的四人,表情各异。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何为规矩
    “母亲。”沈丹遐一见陶氏从萱姿院出来,就立刻挣脱沈柏密的手,跑了过去。自从上次的事后,沈丹遐就很注意称呼,绝不让人用此来责怪陶氏

    “九儿。”陶氏展开双臂,接住跑过来的沈丹遐,“娘的乖乖。”

    “母亲。”沈柏寓也跟着跑了过去。

    沈柏密还保持仪态,走过去的,“母亲。”

    陶氏看着长子微笑颔首,带着孩子们一起回了三房正院。

    这天的晚饭,林氏让厨房为三房准备了。若任三房再去醉仙楼点两桌进来,沈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吃过晚饭,兄妹仨人陪陶氏散了一会步,沈丹遐去了东厢房,沈柏密兄弟去了旁边的东跨院。他们已年满七岁,依照沈家的规矩,他们应到外院去住,但他们才刚回来,林氏还没让人收拾好院子,他们只能暂时住在内宅以前的院子里。

    “护娇姐姐,明天记得卯时初就唤我起来哟。”沈丹遐洗漱后,躺在床上道。

    “奴婢记住了,奴婢不会忘的,姑娘放心。”护娇已被齐婆子再三叮嘱过了,这里是锦都沈家,三太太上面还有老太太,得小心应对,可不能让老太太抓住姑娘的错处,趁机处罚姑娘。

    在鲁泰,陶氏宠爱女儿,从来不让沈丹遐早起给她请安,沈丹遐总是睡到自然醒,第一次在卯时初被强行叫醒,睡眼惺忪,呵欠连天。

    沈丹遐揉了揉自己的小脸蛋,让自己清醒些,迈步进了房间,屋里的丫鬟婆子福身道:“姑娘安好。”

    里屋陶氏听到声音,笑问道:“九儿来了,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香香的。”沈丹遐不用婢女挑帘,自个就挑起珠帘进去了,“娘,您昨晚上睡得好吗?”

    陶氏握住一束头发,回头笑道:“劳九儿惦记,娘啊昨儿晚上也睡得香香的。”

    等陶氏梳妆好,到旁边的小厅刚坐下,沈柏密兄弟过来了,行礼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二哥早上好,三哥早上好。”沈丹遐甜甜地笑道。

    “妹妹早上好。”沈柏密笑道。

    沈柏寓拽拽她的小辫,“妹妹早上好。”

    “摆饭吧。”陶氏吩咐道。就昨天沈丹念那态度,她今天早上肯定不会这来给陶氏这个嫡母问安的,不用等她一起来吃早饭。

    三房是有小厨房的,不过没有食材,好在陶氏早就料到了,昨天中午醉仙楼送食盒里来时,就把糯米、黑米、燕麦、面粉、猪肉等食材一起捎带了进来。

    府里大厨房早上要忙着为沈母及几个姑娘准备早餐,其他人的早餐就比较晚,陶氏怕饿坏儿女,让齐婆子她们准备了早餐。黑米粥、鸡蛋面、小笼汤包和金丝卷。

    “啊,摆饭?母亲,我不用过去陪老太太一起用饭吗?”沈丹遐诧异地问道,家里的规矩,她听齐婆子说过的。

    “老太太那边没这么早,你先吃点垫垫肚,别饿坏了。”陶氏浅笑道。

    沈丹遐眸光微转,“母亲,我要吃面面。”

    等沈丹遐吃完面,用薄荷水漱了口,陶氏起身道:“九儿走,我们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母亲,我和你们一起去。”沈柏密放下吃了一半的金丝卷道。

    陶氏笑道:“不用,你们赶紧吃,等我和九儿回来,我们就出门去买衣裳。”

    陶氏带着沈丹遐去了萱姿院,在院门口遇到带着沈丹莉的周氏。陶氏笑着欠身道:“二嫂。”

    周氏斜她一眼,冷哼一声,抬脚往里走。

    沈丹莉匆匆忙忙地唤了声,“三婶,九姐姐。”就赶紧跟了上去。

    还没进东次间,就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笑声,周氏阴阳怪气地道:“十二丫头真是讨人喜欢呀。”

    “是老太太教得好。”陶氏淡笑道。

    周氏还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婢女出来请她们进去。屋里,沈丹蔚和沈丹念坐在榻上,陪在沈母身边。沈丹瑶几个坐在榻边的圆墩上,林氏坐在稍远一点的靠背椅上。

    “儿媳给母亲请安。”周氏抢先行礼道。

    “给老太太请安。”陶氏随后道。

    沈丹遐和沈丹莉跟着屈膝行礼。

    沈母耷拉着眼皮,看也不看四人,冷淡地嗯了一声。

    “老太太,早饭已经摆好。”一个婢女进来禀报道。

    沈丹蔚扶着沈母的右手臂,沈丹念也去扶沈母的左手臂。沈母很享受两个孙女的伺候,脸上露出点笑意,带着她们往小花厅去。一进小花厅,陶氏就发现长桌边摆着九张椅子,微皱了下眉头。她们三个妯娌是不上桌吃饭的,而陪沈母吃饭的姑娘加上沈丹遐就有九个,桌边应该摆十张椅子才对,少摆一张,是什么意思?

    沈母在正位上坐下,姑娘们依照年龄大小入座。沈丹蔚坐下后,就该沈丹遐入座,然,沈丹念却抢先坐下,这样桌边只剩下一张空椅子。沈丹莉为难了,看了看沈母,又看了看周氏,手足无措,不敢落座。

    “几年没回来,家里已经变得这么没规矩了,嫡庶不分,长幼不分,这要传扬出去,沈家的名声就好听了。”陶氏直白地嘲讽道。

    “啪!”沈母将筷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陶氏,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你竟敢在婆母面前指手画脚,忠义伯府当真是好家教!”

    说着,沈母用手捂住胸口,双眼向上翻。

    沈丹遐一看她那动作,就知她要做什么,急中生智地大声道:“母亲啊,您别说话打扰老太太吃饭了,你忘记了,路上看到的那个乞婆就是因为没吃东西,饿晕过去了,别让老太太也饿晕过去。”

    沈母这下晕不过去了,她想用陶氏顶撞她当借口装晕,可沈丹遐硬掰她是没吃饭饿晕的,还把她跟路上的乞婆比,沈母的脸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

    “老太太,您快喝粥,喝了粥就不会饿,就不会晕倒了。”沈丹遐说着跑去桌边,端起碗就往沈母面前送,然后一碗人参莲子粥全洒在了沈母的下颌和衣襟上。

    粥虽然盛出来有一段时间,但还是烫得沈母跳了起来,抬手就往沈丹遐脸上扇,嘴里骂道:“哎呀,你个死丫头!”

    沈丹遐见她的手下打过来,往后退,顺势向下坐,避开她的手,还一把抓住桌上的桌布,用力一拽。坐在桌边的沈丹瑶等人,慌张地起身,桌上的东西噼哩叭啦摔了一地。

    下人们紧张上前询问,沈丹遐坐在地上,捧着脸,哇哇大哭,小花厅里一片混乱。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四大公子
    在婢女七手八脚伺候时,沈丹念指着沈丹遐,大声嚷嚷道:“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把粥倒在祖母身上的。”

    陶氏冷冷地扫了沈丹念一眼,这个庶女,她原本是不打算管的,现在看来不管不行。沈丹念被她的目光给吓着了,往沈丹蔚身后缩。沈丹芙勾了下唇角,暗骂了句蠢货。

    沈丹遐当没听到沈丹念的话,把头埋在陶氏肩膀上哭过不停,“母亲,老太太是不是死了?老太太没有喝到粥,是不是被饿死了?是九儿不好,没端稳碗,把粥撒了,老太太没喝上,老太太就饿死了,老太太饿死了。”

    “没有,九儿,老太太没喝到粥,也不会饿死的。”陶氏安抚她道。

    “老太太死了,老太太死了,老太太死了。”沈丹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沈母差点被气厥过去,恶狠狠地瞪着陶氏,沈丹遐年纪小不懂事,这些举动肯定是这个商家女教的,把她一个好好的嫡出孙女教成这样,是想要气死她吗?沈母咬着牙,挤出一句,“我还没死!”不用在这里哭丧。

    “九儿别哭了,老太太说话了,老太太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陶氏轻轻拍着沈丹遐的背道。

    沈丹遐抬起头,飞快地瞥了眼沈母,继续把头埋在陶氏的肩膀上,“老太太没死了,太好了,老太太还活着,不用穿丑丑的衣裳。”

    “是的,老太太没死,老太太还活着,所以九儿乖乖,别哭了,一会母亲就带你去买漂亮的衣裳。”陶氏轻柔地安抚她道。

    死啊活的,听得沈母心塞,“闭嘴,出去,滚出去。你赶紧抱着这个臭丫头给我滚出去。”

    “老太太,我们先出门买衣裳,晚上再来给您请安。”陶氏礼数周到地道。

    沈母不想理会陶氏,一脸嫌恶地把头偏开。

    陶氏抱着沈丹遐出去了,沈丹遐乖乖地趴在陶氏的肩膀上,一直没抬头,仿佛是被吓坏了,实际是掩饰她泪腺不发达,哭不出来的窘境。

    回到三房正院,沈柏密听到声响,从小厅里疾步走了出来,“母亲,妹妹怎么了?”

    沈丹遐抬起头,冲她二哥甜甜地笑了笑。

    陶氏笑道:“没事,九儿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

    “不饿。”沈丹遐在陶氏的怀里挣扎了一下。陶氏会意,把她放了下来。

    一家四口出门去箴绣布庄买衣裳。

    陶氏是店子的幕后东家,打理店的是她的奶弟钱来,早已安排好,马车直接进到店的后院,下了马车,就去了厢房。陶母和金氏早已等候多时,买衣裳不过是一个借口。

    沈柏密领着弟弟妹妹,行礼如仪地给陶母和金氏问安。陶母伸手抱住了沈丹遐的胖腰肢,手往下沉,险些没抱起来,白白胖胖的沈丹遐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沈丹遐心虚地看着陶母笑,她也不想吃这么肥的,只是管不住这张嘴。陶母对圆润的外孙女一点不嫌弃,在她看来长得胖嘟嘟的才叫有福气,用了点力气,把她抱在怀里,笑问:“九儿乖乖,还记得我是谁吗?”

    “外祖母。”沈丹遐甜甜地唤道。

    “九儿乖乖好聪明,还记得外祖母呢。”陶母高兴地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沈丹遐嘴角微抽了下,拜托,她就算是真的五岁小女娃,刚才见礼时,也知道谁是谁了好吧,何况她还不是真的五岁。

    不管沈丹遐怎么想,陶母就认定她的小外孙女,是一个聪明灵秀的娃。数年不见,陶母、金氏和陶氏有许多话要说,但有些话不方便让孩子们旁听,于是就打发三人,去隔壁的厢房里吃糕点。

    钱来亲自伺候着三个小主子,一个伙计急匆匆跑进来,“掌柜的。”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钱来不悦地问道。

    伙计愁眉苦脸地道:“掌柜的,你快出去看看,成王府的五姑娘和昌信侯府的三姑娘,为争一匹绸缎子吵起来了。”

    钱来皱眉,“可是那匹彩绣凤凰牡丹纹的绸缎子?”这两位姑娘同名,都叫牡丹,不过一个姓高,一个姓魏,两人因名喜爱牡丹。

    伙计缩了下脖子,怯怯地道:“是的。”

    “我记得我交待过,那匹绸缎子不要摆出来。”钱来沉声道。这匹布来之不易,是打算留给即将出嫁的陶洁的。

    “是周副管让摆出去的。”伙计低头小声道。

    “来叔,你出去处理吧,我们自己可以。”沈柏密善解人意地道。

    沈丹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来叔,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去看看吗?”

    “妹妹乖,不可以闹来叔。”沈柏密赶紧阻拦。

    “我不会闹的,我会乖乖的,我就站在旁边看看。”沈丹遐噘着小嘴道。

    看着娇滴滴的小主子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钱来不忍心,赶紧道:“二少爷,让九姑娘过去看看,没关系的。”

    “二哥,我会护着妹妹的。”沈柏寓也是爱看热闹的主。

    沈柏密横了他一眼,把妹妹交到他手上,他才不放心,于是三兄妹随钱来去了店堂。店堂里两个十一二岁左右的都穿着红衣绣牡丹花纹的小姑娘,一人拽着缎子的一头,争得面红耳赤,谁都不肯相让。

    钱来正要上前相劝,外面突传来喊声,“四大公子来了。”

    伴随着呼喊四大公子的声音,是能刺破人耳膜的尖叫声,两个争执不下的姑娘,同时松开了手,“啪”她们手中的缎子掉在地上。还好店里铺的是青石板,不怕沾灰,但钱来还是心疼地迅速上前把缎子捡了起来,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沈丹遐迈着小胖腿,紧随那两姑娘往店门口跑。能引起轰动,让两个剑拔弩张的人立刻停止争吵的,容貌必属于上佳,她对美男的没有多大的免疫力。

    “妹妹。”沈柏密赶紧追上去。沈柏寓跑得比沈丹遐还快,已在店门口占据了有利的地点。

    沈丹遐在两个哥哥的帮助下,在台阶上站稳后,就看到对面的书铺外陆续停下了四辆马车。

    四大公子是从锦都诸多公子里挑选出来的四位特别出色的公子,他们分别是李府的四少爷李川、祥清侯府的大少爷赵诚之、徐府的三少爷徐朗、谢府的大少爷谢书衡,四人的排名是以年龄大小排的。至于像安平郡王高鋆、成王府二公子高冠达、顺王府世子高慎文等王族,那是排除在外的,谁敢对王族贵公子,评头论足啊。

    四人从马车上下来,他们都穿着昭文馆学子们穿的淡青色的衣裳,跟其他学子有区别的是衣裳上面分别绣着梅、兰、竹、菊,对应着四君子,外面罩着缕织祥云的白色纱衣。

    李川和谢书衡的容貌虽不及赵诚之和徐朗那么出色,但也是相貌堂堂、唇红齿白的清秀少年。

    四人广袖翩翩,风姿卓越,引得围观的人发出阵阵惊呼声,还有咽口水的声音。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各自攀扯
    “赵公子,朗表哥!我是沈柏寓。”沈柏寓大声喊道。沈柏密不悦地皱眉横了他一眼,在外面如此大呼小叫的不成体统。

    朗表哥这三个称呼,不足以让徐朗回头,但沈柏寓这个名字,让徐朗立刻回头张望,他看到了两个容貌有九分相似、穿着深蓝色直裰的少年,牵着一个穿着水蓝色绣樱桃襦裙,梳着的花苞髻,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站在石阶上。

    徐朗眸光微闪,昨日傍晚得知沈家人回到锦都,打算过几日去拜访,没想到今日就遇到了,“小……”他身边的赵诚之已抢先唤出了口,“小九妹。”

    “你怎么会认识沈家人?”徐朗沉声问道。沈老太爷的死与赵家人有关,两家应早已断了来往。

    “我去鲁泰时认识的。”赵诚之说着,就往对面走去。徐朗皱了下眉,也跟了过去。

    “兰花公子过来了!”

    “翠竹公子过来了!”

    站在箴绣布店这边的姑娘们发出阵阵的欢呼,人群骚动,都想挤过来,离两位公子近一些。祥清侯府的下人赶紧去阻拦,不让她们冲撞了他们家的大少爷。

    “沈二弟、沈三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赵诚之拱手道。

    “赵公子好久不见。”沈柏密拱手回礼道。

    “小九妹,可还记得我?”赵诚之弯腰看着沈丹遐问道。

    沈丹遐眨眨大眼睛,“赵公子。”

    “真是荣幸,小九妹还记得我。”赵诚之笑意盎然,凤眸里波光粼粼,浓密的睫毛上扬,将墨瞳映衬得愈加的深邃。

    沈丹遐和周边的姑娘们都看呆了,“美人计”从来就不是单指“美女”,美男施展出来,杀伤力同样惊人。

    徐朗眼见着那个曾在他怀里撒娇的软绵小奶娃,要被有着狼子野心的家伙给骗走,桃花眼微微眯起,一道危险的寒光从眸底闪过。

    “小九妹的松子仁可愿给几粒给在下吃?”赵诚之笑问道。

    “没、没有松子了。”沈丹遐摇头道。

    旁边的姑娘听到,暗恨为什么不随身带松子?此时掏出来,不就可以讨好兰公子了?原来兰公子喜欢吃松子仁啊!她们知道了,以后一定常备。

    “我妹妹最近在吃山楂粒。”沈柏寓一下就把沈丹遐换了零嘴的事说了出来。

    陶氏并不觉得沈丹遐太胖,可沈丹遐与她想法相左,如是就央求郝大夫为她准备能消食减肥的山楂粒。单一的山楂太酸,一老一小琢磨了许久,加上荷叶、决明子、糖霜等物,做成酸甜适中的山楂粒,既可解口欲,又能消食减肥,一举两得。

    沈丹遐小手往荷包里伸,准备掏两颗出来给赵诚之吃,拒绝美男所请,是一种罪过。只是山楂粒还没掏出来,就听徐朗在旁边道:“小九妹。”

    “朗哥哥。”沈丹遐看着四年不见,那个原本就俊秀不凡的男童,愈发美得飘逸脱俗,宛若仙人了。徐朗见她还记得自己,微拧的眉舒展开来,唇边也露出清浅的笑意。

    赵诚之斜了他一眼,目光仍旧落在沈丹遐身上,这个长得眉目似画的小胖妞到是挺招人喜欢的,两个性情迥异,却一样不好接近的家伙,居然都对她青睐有加。

    赵诚之目光闪了闪,“小九妹,书铺里有许多好看的画本子,要不要过去看?”

    “要。”沈丹遐点头,除了吃,看书亦是她的爱好,“二哥哥抱。”

    沈柏密刚侧转身子,还没来得及,从旁边伸出一双修长的手来,已先行将沈丹遐抱入怀中了。

    沈丹遐落入了一个满是淡淡青竹香的怀里,抬头看去,“朗哥哥。”

    “小时候小九妹总要我抱,如今长大了,就与我生分了?”徐朗半是嗔怪,半是埋怨地问道。

    “没有没有,不生分,不生分。”沈丹遐谄媚地笑,伸出白嫩的藕臂,紧紧搂住徐朗的脖子。徐朗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娃,鼻端萦绕着令他无法忘怀的奶香味。她笑容甜蜜,仿佛仍然是四年前那个小奶婴,除了个头稍长了些,还是娇嫩的跟冻蛋似的,软软绵绵的,抱在怀里,甚是舒服。

    还好沈丹遐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没有引起围观的姑娘们唾骂,她们满眼羡慕,恨不能以身相替。

    徐朗抱着沈丹遐往书铺去,沈柏密兄弟赶紧跟上,没法子,谁让自家妹子在人家手中。赵诚之勾了下唇角,挥挥广袖,潇洒地走在沈家兄弟后面。

    四大公子之所以齐聚书铺,是因为蔡大师出了一题给四人,要他们在今天之内找到答案。这是锦都最大的书铺,共有三层。一二层,不受限制,什么人都可以上来看书,第三层得有昭文馆的铭牌。

    李川从怀里掏出银质的铭牌,递给店家看。店家确认铭牌真伪后,看了看沈家兄弟,迟疑了片刻,还是请他们几人一起上去了,书铺地三楼摆着十几个大书柜,书柜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各类书籍。

    李川四人各找了个位置坐下,沈柏密犹豫片刻,站在了徐朗身边,沈柏寓当然紧跟着兄长。赵诚之看着徐朗,明明是他邀请的他们,为什么现在沈丹遐在徐朗怀里,沈家兄弟一左一右伴在徐朗身边?

    徐朗觉察到了赵诚之看过来的眼神,却不打算为他解惑。不过赵诚之是聪明人,一下就想到了原由,徐沈两家是姻亲,他们走得近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的邀请是没必要的?

    伙计在桌上摆好笔墨纸砚以及茶水,就悄声退了下去。

    徐朗从袖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沈丹遐就坐在他怀里,看得清楚,在《灵柩经》后面写着一串阿拉伯数字,而不是常用的算筹。

    阿拉伯数字?

    沈丹遐用力地眨眨眼睛,她没看错,是阿拉伯数字,她在大丰朝生活了五年,据她所知,阿拉伯数字还没有传到大丰朝来。她亦偷偷摸摸翻看过史书,历史在东汉后,与她在前世所学的历史不同了,她掰着手指头算过,硬要对应的话,大丰朝正处在北宋时期。

    徐朗抱着沈丹遐,去书柜里找到《灵柩经》,回到桌边坐下,看着厚厚的书一筹莫展,另外三人显然也不认识阿拉伯数字,看着《灵柩经》和那张纸,凝目苦思。

    美人蹙眉,惹人怜,美男亦如是。沈丹遐看着不忍,含在嘴里的山楂粒似乎都酸得难以下咽。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阿拉伯字
    “朗哥哥,这字是从南洋那边传来的,程爷爷教过九儿,九儿认识。”沈丹遐不忍徐朗为难,随口拿程老爷子当借口,教徐朗认阿拉作数字。

    沈柏密兄弟没有想到妹妹在说谎,沈丹遐是女子,不用参加科举,程老爷子教她的东西和教他们的是不同的,说不定是教了她南洋字,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小九妹好聪明。”徐朗没有要求沈丹遐教他,字是从南洋那边传过来,还没有广泛传开,那就如同一个秘方似的,没经过程老爷子的同意,只怕不能外传的。

    “朗哥哥,这是1。”沈丹遐直接道。

    徐朗讶然问道:“小九妹,这能教我?”

    “能呀,这有什么不能。”沈丹遐没有多想,“这是2,这是3……”

    这么简单的数字,徐朗一教就会,识一知十,根据《灵柩经》后面的数字,去书架上找《通览问疑》。李赵谢三人惊讶地看着站在书架前的徐朗,他解开纸条上后面那串不解之迷了?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谢书衡起身走到徐朗身旁,看着他手上的书,长揖为礼,问道:“徐兄,为何挑选出这本书来?”

    “翻看《灵柩经》,从中找到蛛丝马迹,我也不知是否就是这本书。”徐朗没法如实相告,只能隐瞒真相。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徐兄。”谢书衡不好继续追问,行礼退开。

    徐朗根据《通览问疑》后面的数字,找到《三朝旧事录》,再根据《三朝旧事录》后面的数字,继续找书,最终找到一本《闲情偶寄诗话》,然后根据它后面的数字找字。

    “寒、绮、花、梅、来、窗、未、著、前、日。这是什么意思?”徐朗将字写在纸上,一个个读出来,却不懂其中意。

    沈丹遐却飞快将字重新组合起来,“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这是唐朝诗人王维杂诗三首中的一首,这首诗的上半阙是“君自故乡来,应自故乡事。”

    故乡,二十一世纪?

    记忆不算久远,可沈丹遐不愿去回想,一是想一次难过一次,让这世的娘跟着担心难过,没有必要;二是空想又有何用?又回不到二十一世纪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此心安处是吾乡,好好的在这个时空过日子。用这种方法找老乡的人,她并不愿意与之相认。在这陌生的时空,还是各自安好吧。

    “朗哥哥,这题是蔡大师出的吧?”沈丹遐问道。

    “先生说是他的先生留下来的难题,先生没能解出来,让我们四个想办法解。”徐朗实言相告。

    沈丹遐稍微松了口气,蔡大师有六十余岁了,他的先生或许已不在人世,到是不用担心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也不用担心,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了。

    “朗哥哥,你慢慢解,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沈丹遐从徐朗大腿上滑下来,走到两个哥哥身边,牵起他们的手,“二哥,三哥,我们出来许久该回去了,省得娘担心。”

    沈柏密兄弟没有异议,他们都听妹妹的。

    “我送你们回去。”徐朗放下手中的纸张道。

    “朗哥儿,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就是去对面,很近的。”沈柏密淡笑道。

    “是呀,朗哥哥,你专心解题吧,不用送我们过去了,改天再见。”沈丹遐婉拒道。

    徐朗见沈家兄妹都这般说,也不好坚持,将三人送至楼梯口,看兄弟俩紧紧牵着沈丹遐的手,慢慢下了楼,才转回桌子边,继续思索那几个字,可是再怎么想,他也不可能所它们组成一句诗。

    出了书铺的门,沈柏密低声问道:“妹妹,程爷爷教你的字,没经程爷爷同意,就教给朗哥儿,没问题吗?”

    沈丹遐的心咯噔了一下,哎呀,要穿帮了,眸光流转,道:“不告诉程爷爷就是了。”

    沈柏密哑然失笑,“就知道你要耍滑头。”

    “妹妹,想让我帮你瞒着程爷爷,你给什么好处给我?”沈柏寓讨价还价。

    沈丹遐噘嘴,“三哥,你要不要这样趁火打劫啊?”

    “哟,妹妹,挺会用词的呀。”沈柏寓嘿嘿笑,“妹妹,这个劫,我打定了。”

    “三弟,不许欺负妹妹。”沈柏密肃颜道。

    “二哥你太没情趣了,我这不叫欺负妹妹,我这叫逗妹妹玩。”沈柏寓嘻笑道。

    沈丹遐翻了个白眼,道:“大表嫂送我的那个音乐盒,给你了。”

    沈柏寓一阵欢呼,“妹妹,妹妹,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不把音乐盒给你,我就不是你好妹妹了?”沈丹遐没好气地问道。

    “哪能呢,不给也是我的好妹妹。但是你会把音乐盒给我的,对不对?妹妹。”沈柏寓讨好地笑问道。

    沈丹遐哼哼了两声。

    说话间,兄妹仨已进了箴绣布店,钱来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赶紧把他们领进去。陶氏她们虽谈兴正浓,但已近正午,出了布店,去酒楼吃饭。

    沈柏密只略微提了一下四大公子,没说沈丹遐把南洋字教给徐朗。陶母感叹地道:“这四个公子里,徐家小哥是最不容易的,要不是他够争气,又得到了蔡大师的青睐,做了入室弟子,就要被你那个小姑子给毁了。”

    陶氏想起沈妧妧的为人,以及梦里,沈妧妧所生几子都没徐朗有出息,要仰仗徐朗才能过日子,抿了抿唇,不置一词。

    在酒楼吃过午饭,陶氏带着三个大箱子和儿女们回了沈家。

    ------题外话------

    注:除了《灵柩经》是真实存在的,其他书籍名都是我杜撰的,请不要考据。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嫡母庶女
    陶氏带着儿女回到沈宅,没多久沈丹瑶带着长房的几个姑娘来给陶氏请安。陶氏依礼数受了她们的礼,给了见面礼。这个本来是昨天就该完成的礼数,因为那场闹剧,如是就延后了。

    长房的姑娘们刚走没多久,二房的几个姑娘在沈丹芙的带领下,也来给陶氏问安,然最该来拜见陶氏,给陶氏问安的沈丹念却迟迟没来。

    沈丹念年纪小,以为有沈母这个靠山,万事不惧,无视陶氏这个嫡母,但她身边的不全是她这种不懂事,眼高于顶的,她的奶娘之一廖娘子有几分见识,劝她道:“十二姑娘,你看大姑娘她们都去给三太太请安了,你若不去,三太太会生气的。”

    沈丹念皱眉道:“我才不怕她生气呢。”

    廖娘子笑笑道:“十二姑娘是不用管三太太生不生气,可是不管怎么说,三太太都是你的嫡母,明面上你都得敬着她。你对她不敬,会引来闲言碎语,到时候会影响姑娘的清誉。”

    “谁敢说我的闲话?”沈丹念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一放,“我非让老太太剥了她的皮。”

    廖娘子心头一紧,目光微转,道:“十二姑娘,老太太年纪大了,这样的小事,还是不要打扰她老人家为好。十二姑娘,走一趟,动一动,晚餐才吃得下去,老太太总说看姑娘吃饭,她胃口都好些,东西都吃得多些。”

    沈丹念抿唇不语,目光闪烁。

    廖娘子见她所有意动,赶紧让婢女伺候她换衣裳。沈丹念斜了廖娘子一眼,道:“罢了,我就听你一回,走这一趟,就当消食。”

    廖娘子笑道:“老奴谢姑娘。”

    在沈丹念往三房来时,沈丹遐兄妹仨个给沈穆轼和周氏请安回来了,沈柏密兄弟把妹妹送到母亲身边,就回房看书练字去了。沈丹遐无所事事,掏出腰上别着的小弹弓,爬到陶氏坐的罗汉榻上,坐在榻的这头,瞄准摆那头的锦绣仙鹤,射银弹子玩。

    婢女进来禀报道:“太太,十二姑娘过来了。”

    陶氏在翻看账本子,听到通报,合起账本子,抬头看了眼角落的西洋钟,勾起了唇角,“哟,来得还挺早的。”

    沈丹遐捏着软牛皮里的银弹子,也去看西洋钟,不早了,快五点了。好吧,晚到总比不来好,但陶氏不这么认为,淡淡地道:“恭喜,换套鎏金的,让她进来。”见面礼降了档次,显然陶氏对沈丹念来得太晚不满。

    沈丹念进来时,看到她嫡姐坐在榻上玩弹弓,嫌恶地皱起了眉,商家女养不出贵女,谁家高门大户的姑娘会玩这么粗野的东西。陶氏将沈丹念脸上的神色看在眼里,更加恼上添恼,一个小小的庶女居然敢嫌恶她这个嫡母,不愧是跟着老太太长大的,真是好教养!

    “临近傍晚了,十二姑娘怎么过来了?”陶氏明知故问道。

    “来给太太请安。”沈丹念语气生硬地道。

    “难为十二姑娘走这一趟,可不敢当。”陶氏撇嘴,“恭喜,去把那套鎏银鹊戏蝶的头面拿来。”

    沈丹遐挑眉,见面礼的档次又降了一个等级,她娘对沈丹念的不喜,就快要宣之于口了。

    沈丹念年纪小,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脸色愈加的难看起来,直言道:“那套头面,太太留着赏给下人吧,我身边粗使婆子都不戴鎏银的饰物。”

    她话一说出口,把廖娘子吓得跪倒在地,出言为她挽回,“太太,十二姑娘不是……”

    “大胆,主子说话,哪有你这奴才插嘴的份?”齐婆子打断她的话道,并示意婢女堵了她的嘴,将她拖了出去。廖娘子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这一趟或许来错了。

    “是我犯糊涂了,十二姑娘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会稀罕鎏银饰品?罢了,恭喜把东西收了吧,以后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就不用为十二姑娘准备了,终归老太太那有一大堆好东西会赏给十二姑娘的,不用我费心思了。”陶氏轻描淡写几句话,就为日后不给沈丹念东西找好了理由。

    沈丹念并没意识到,面露得色的轻哼一声。沈丹遐听出来陶氏的话中之意,但她再怎么也不可能提醒沈丹念,亲疏有别。

    “太太,时间不早了,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齐婆子上前提醒道。

    陶氏看了眼沈丹念,笑道:“是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护娇几个赶紧上前伺候沈丹遐从榻上下来,簇拥着母女仨人往萱姿院去,在三房大院外,碰到了换了身衣裳的沈柏密兄弟。沈柏密看到跟在后面的沈丹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沈柏寓直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给太太问安。”沈丹念翻着上眼皮道。

    沈柏寓瞪大眼睛问道:“你怎么突然懂起……”沈柏密扯了下他的衣袖,阻止了他的口不遮拦,看沈丹念的神情,也知道她来这一趟心不甘情不愿,何必多言?

    三房人到了萱姿院,经过通报进到了小厅。沈母看着随陶氏一起进来的沈丹念,目光闪了闪,道:“我说呢,这个时辰了,念儿怎么还没过来,原来是去你太太那儿啦。”

    陶氏笑着接话道:“十二姑娘是去给我问安了,这都是老太太教得好。”

    沈母哼哼了几声,不置可否。沈丹念轻咬了下唇角,她不该听那蠢奴才去问安的,瞧,老太太不高兴了。

    经过早上那场闹剧,晚上婢女到是不敢少摆一张椅子了,沈家十几个姑娘落座陪沈母用晚饭,沈丹遐食难下咽,沈母年事已高,爱吃甜糯之物,沈丹遐喜咸食,桌上的菜都不合她口味。

    好不容易熬到沈母吃完,沈丹遐赶紧也搁了筷子。用过饭,陪着沈母回到小厅,沈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九丫头,快六岁了吧?”

    陶氏眼皮一跳,老太太这是要把她的宝贝挪去小楼住了,她可舍不得,起身道:“回老太太的话,九姑娘要明年才满六岁呢。”六虚岁和六整岁是不同的哟,能晚一年是一年。

    沈母不悦斜了陶氏一眼,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九丫头养在她身边,难道还辱没了九丫头不成?若九丫头不是三房唯一的嫡女,她还不想养呢,肥肿难分的臭丫头。

    沈丹遐没吃多少东西,不敢饮消食茶,闲坐听其他人奉承沈母,等沈母放她们走了,赶紧随陶氏离开,回了三房的大院。沈丹念找了个借口,留在沈母身边,讨好卖乖。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被人教育
    沈丹遐随母兄回到三房大院的小厅里,婢女们早已摆好满桌食物,大部分是沈丹遐爱吃的。

    净了手,一家四口依次落座。陶氏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沈丹遐的碗里,心疼地道:“可把娘的乖乖饿坏了。”

    沈柏密也夹了一筷子菜给沈丹遐,道:“妹妹,辛苦了。”看着满桌子的菜,吃不下是很难受的。

    “妹妹,明天你过去给老太太问安前,吃些点心垫垫肚子。”沈柏寓提议道。

    “知道了,娘,二哥,三哥,吃饭吧。”沈丹遐笑道。

    一家人愉快的吃完了晚饭,散步聊天后,沈柏密兄弟回屋歇息,下人伺候陶氏母女梳洗,上床睡觉。

    接下来几天,陶氏每日都依礼数带沈丹遐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但沈丹念没有依从礼数来给她这个嫡母请安。陶氏不动声色,在沈母面前也不曾抱怨半句。沈丹念愈发觉得有沈母在,她万事无忧,陶氏不敢把她怎么样,根本预想不到日后的事。沈宅在明面上,处于一派风平浪静的状态,至于私下怎么想、怎么做,暂时还没暴露出来,颇有点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几天平安无事,沈丹遐悬着的心放下了,她一直担心蔡大师会来找她询问阿拉伯数字的事,现在看来徐朗并没有把她供出来。没了心事的沈丹遐,宅在家中真得很无聊,于是在小丫头五福的撺掇下,开始找乐子,打发时间。

    沈丹遐找到的乐子,就是去打她二伯沈穆轼着的一只八哥。这只八哥,沈穆轼买回来,是准备教它讲话的。可是不知道是沈穆轼教的方法不对,还是这只八哥根本不会说话。两三年下来,这只八哥,还是只会哇哇叫,把沈穆轼气得够呛。不过沈穆轼毕竟是爱鸟人士,没有把它丢弃和弄死,而养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也不栓链子,任它自由活动,可这只八哥没有飞走,一直老实的呆在鸟架上,偶尔在宅子上空飞来飞去。

    沈丹遐带着她的弹弓和银弹子,雄赳赳气昂昂去打鸟玩,然后被鸟鄙视了,怪腔怪调地道:“瞎子瞎子,打不着我。”“瞄准啊,蠢货。”“往哪射?我在这。”

    沈丹遐怒了,这该死的鸟,她非打中它不可,一人一鸟就这样杠上了。对沈丹遐来打鸟,沈穆轼是不同意的,但被周氏说服了。

    周氏将一颗银弹子放在他面前,道:“三房还真是有钱,瞧瞧,九丫头用什么做弹子?”

    “这是银子?”沈穆轼怀疑地问道。

    “一钱重。”周氏取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又倒出几颗来,“这几天,捡了七八颗。那只鸟,你早就弃置不管了,让九丫头打着玩,我们能捡银子,这是件多么划算的事,你可千万别去拦着九丫头,要是捡不到银弹子,你别想我给你银子,让你买鸟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让我以后捡这些银弹子,攒着买鸟食?”沈穆轼不悦地质问道。

    “没让老爷捡,我会安排婢女去捡的,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有三四两银子,够老爷拿去买鸟食了。”周氏是反对沈穆轼养鸟的,可是拗不过他,只能放任。

    沈穆轼盯着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他这房,什么情况,他心里清楚,只是他原本就是个没出息,反正有老娘在,不会分家,他就靠着兄弟混日子过,终归不会饿死他这一房人。

    周氏见他默许,松了口气,让心腹婆子去告诫几个女儿,不让她们去阻拦沈丹遐。她并不知道,沈丹遐身边的婢女之所以不把全部银弹子捡回去,是陶氏刻意安排的,用银子堵周氏的嘴。

    几两银子,于财大气粗的陶氏不算什么,可是让同样缺银子的林氏大为不满,凭什么二房,可以平白无故捡银子?林氏不愿任由这样下去,就想要如何不让沈丹遐不去打鸟。林氏想了两三天,终于让她想到了法子。

    这天下午,沈丹遐午睡起来,在婆子和婢女的簇拥下,去打鸟,打了两发都没打中,正捏着银弹子瞄准架子上的八哥鸟,突听有人大喊道:“住手。”

    沈丹遐受惊,手一哆嗦,银弹子朝天射了出去。禄婆子皱眉,定睛看去,喊话的是个十三四岁,身穿藏青色素缎圆领长袍的少年公子。

    “你是什么人?大呼小叫的,吓坏我家姑娘,你担待不起。”禄婆子不悦地训斥道。

    少年冷哼一声,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是勿施于鸟。”

    “你说得什么呀你?”禄婆子大字不识,听不懂他这文绉绉的话。

    沈丹遐听懂了,这人是来为鸟打抱不平的,“禄妈妈,你别打断他,让他说。”

    “说就说,大路不平,众人踩。我不过是喊一声,就吓着你了,那你拿弹弓不停地打鸟,你就没想过会吓着鸟?天高任鸟飞,它本应该自在的在天空上飞翔,却被困在这鸟架上,已经够可怜了,你不怜悯它,还每天用弹子打它吓它,让它处于惊慌恐惧之中。你没有看到,它因为受惊连鸟架子都不敢落,惶惶不可终日的飞在半空中,身上的羽毛根根掉落吗?你小小年纪,做事怎么如此心狠?”少年正义凛然地诘问道。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是不该来打鸟,吓唬它,我接受你的意见。”沈丹遐把弹弓往腰间一别,“禄妈妈,护娇姐,我们回去吧。”

    小主子这么说了,禄婆子等人只好随沈丹遐离开,但对这个打扰了小主子兴趣的少年是不满的,恼怒地瞪了他几眼。

    少年并不在意她们恼怒的眼神,见沈丹遐听劝离去,满意地点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少年是满意了,周氏可就不满意了。

    周氏在知道沈丹遐已两天没来打鸟了,就派心腹下人调查原因,虽说现在她不管家了,但这事要查也容易。得知阻拦沈丹遐来打鸟的人,是借住在沈家她的外甥赵时飞,顿时有苦难言了。

    “太太,表少爷一心只读圣贤书,很少进内院,也很少管闲事,这次怎么会管起这事来了呢?”周氏的心腹婆子伍新家的,受过周氏大姐的好处,怕周氏因这事怪上周大姐和赵时飞,忙帮着化解一句。

    周氏经她提醒,也觉得事有蹊跷,一边让心腹下人继续调查,一边想法子,怎么让沈丹遐继续来打鸟。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贵客来临
    沈丹遐不知周氏的想法,她不去打鸟,那就另找乐子,踢毽子、跳房子、抽陀螺、看书练字,也能打发时间的,刚回到锦都,她可不想因为她的原因,让沈母找陶氏的麻烦,她还乖乖呆在家里,老实点做人吧。

    这天下午,沈家来了一个贵客。这个贵客不是别人,是当今唯一的皇子高榳,据说他是去谢太傅家,路过沈宅,口渴了,进来讨杯水喝。

    沈母大喜,自打沈老太爷逝世,沈家离皇家人远了,今天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热情款待,她恨不能从找出琼浆玉液来奉给他喝。当然沈家没有这么贵重的东西,泡得是老君眉,味道也是不错的。

    高榳端着茶杯,并没有喝,目光复杂地看着围在他身边奉承的沈母等人,跟他印象中一样,还是那么攀龙附凤。沈母没注意到高榳的眼神不对,还在那里介绍着她着力培养的两个比高榳小的两个孙女,“这是我的两个小孙女丹莉和丹念,她们虽然年纪小,但琴……”

    沈母不是不想介绍几个嫡出的孙女,无奈,沈丹瑶几个的岁数比高榳大太多了,沈丹遐到是和高榳同天出生,可是沈丹遐早上问了安就走,从来不肯在萱姿院多留,她想介绍,也没法介绍啊。

    沈丹莉缩头缩尾不敢冒头,沈丹念的胆子大,凑到高榳身边,拈起一块糕点,递给他,“榳皇子,我家的红豆糕特别好吃,您尝尝。”

    高榳还没出声,他身边的内侍双眼一瞪,道:“不必了,皇子殿下不喜吃红豆。”

    沈丹念脸一下胀红。

    高榳却伸手接过了沈丹念手中的红豆糕,道:“我不喜吃,但尝尝还是可以的,看看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母见高榳为沈丹念解围,心中大喜,双目放光,而沈丹念也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这时,陶氏听到通报,匆匆赶来了,她一进来,高榳眼中就是一亮,不等陶氏向他行礼,立刻道:“免礼。”

    沈母皱眉横了陶氏一眼,显然是不高兴她过来露面的。陶氏当没看到,退到一边。她是不想来的,可是以沈穆轲现要有官级,她不可能进宫去,她真得很想见见在梦里养了十八年的儿子,那怕这个孩子并不是那个孩子,她也想见见。

    高榳放下手中一口都没喝茶水,问道:“听闻三太太有一种乳香茶,味道极好,不知道我有没有幸,能跟三太太讨一杯喝?”

    陶氏抬头看着,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梦里乳香茶是从南洋那边传过来的茶,但现在并没有传过来,大约还有等三四年才会传来,高榳怎么会知道?

    陶氏的震惊只是一瞬,她答道:“乳香茶的味道有些怪,不知道大皇子喝不喝得惯?”

    “试试看吧。”高榳站起身来,“三太太,请。老太太及诸位,不必同去了。”

    皇子发了话,沈母就是再想跟过去,也不敢跟过去,快步走到陶氏身旁,飞快地说了句,“好好招呼,不要得罪大皇子。”

    陶氏没心思搭话,她心乱如麻,领着高榳去了三房的大院子。进了正院大门,高榳停了下脚,环顾四周,目光怀念。

    陶氏低着头,把高榳领进了小厅,高榳摆手对随从护卫道:“你们不必跟进来,守在外面。”

    陶氏亦屏退下人。

    厅内,两人独处,对视半晌,高榳唤道:“母亲。”

    这声轻唤如同巨雷,炸得陶氏两耳轰鸣,脸色大变,她不敢相信地盯着他,嘴唇嚅动良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这不是在梦里,你不能这么喊我。”

    “梦?”高榳微怔,她把那当成梦,可那不是梦,那是不可思议的前世,“母亲当那是一场梦?好吧,那它就是一场梦。是母亲将一切都改变了?”

    “是的,这样多好,你也不用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陶氏觉得沈穆轲怕有负太子所托,对高榳要求非常的严苛。

    “那样不算苦,不算受罪。”高榳小声低语道。沈穆轲那样要求他,是对他好,何况虽然苦虽然累,可是有陶氏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疼爱,他真不觉得那种日子难熬。

    陶氏见他脸色不是太好,迟疑地问道:“榳儿,皇后娘娘对你可好?”话音一落,陶氏轻笑一声,“瞧我问得是什么傻话,亲娘怎么会对亲儿子不好呢?”

    高榳苦笑道:“她对我好。”只是不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好,她对他的好,是因为他是她安生立命的根本,他在宫变之日出生的,让她吃了大苦头,她并不真心喜欢他,她对他的憎厌,太显而易见,先前他是四五岁的幼童,看不出来,可自去年八月十五,他大病一场,前世今生绞在了一起,他就看透了她。若不这五年来,她连生两女,要是她能再生出一个儿子来,他就无关轻重了,她一定会将他弃之一边不管,不是所有人像陶氏一样,把别人的孩子视为己出的,真心疼爱的。

    “榳儿,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陶氏小心问道。她可不相信他是来喝什么乳香茶。

    “来看母亲和母亲的女儿。”高榳笑道。

    陶氏笑道:“你要见小九儿啊,我让人唤她过来。”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咚咚的跑步声,“刚说到她,她就过来了。”

    门外的护卫拦住了跑进来的沈丹遐,齐婆子忙道:“这是我家的九姑娘。”

    高榳扬声道:“不必拦着沈姑娘,让她进来。”

    有了他这句,沈丹遐顺利地进到小厅。片刻,高榳就看到一个穿着大红绣长寿花衣裙,用同色发带绑着花苞头,胸前戴赤金长命锁,长得白白嫩嫩、圆润如玉的小女娃半滚着进来了。

    有外人在,沈丹遐没有扑进陶氏怀里撒娇,规矩地给陶氏行礼道:“女儿丹遐见过母亲,给母亲请安。”

    “九儿不必多礼,快起来。”陶氏上前扶起女儿,习惯性地拿帕子帮她擦额头上的汗。

    高榳看着陶氏的动作,满眼羡慕。

    “九儿来,见过……”陶氏犹豫片刻,“见过你榳哥哥。”既然高榳愿意认她为母,想来也会愿意认下这个妹妹,那么女儿也能多一个靠山。

    高榳对陶氏不见外,让沈丹遐唤自己榳哥哥,开心不已,抢先道:“小九妹,这厢有礼。”

    沈丹遐还礼道:“榳哥哥有礼。”

    高榳取下腰间悬挂的玉佩,递给沈丹遐,“见面礼,小九妹别嫌弃太简薄。”

    沈丹遐可见过不少好东西,一看那玉佩好似白色的羊脂,就知道那是好东西,上前双手接过,“谢谢榳哥哥。”

    “小九妹太客气了。”高榳看着这个前世代替他死掉的小女娃,目含怜悯。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巧言善辩
    高榳在三房大约又逗留了一刻钟,才告辞回宫。陶氏带着沈丹遐送他离开,刚回到三房大院没多久,萱姿院的丫头蕙香就过来了,沈母让陶氏过去,有话要问她。

    陶氏知道沈母让她过去,是要兴师问罪。果然一进门,沈母就阴阳怪气地道:“什么是乳香茶?我老太婆还要从外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言外之意就是指责陶氏不孝顺,有好茶都不送来给她这个婆婆品尝。

    不孝压下来,有几个当儿媳的承受的起,基本上都会跪下请罪。但陶氏并不惧,她早先败坏沈母的名声,让沈母背上不慈,为得就是不让沈母拿不孝压她。

    陶氏淡笑道:“我也不知道乳香茶是什么茶,可榳皇子那么问了,我怎好说家里没有,这会引起榳皇子不快的,如是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见识短浅,别说喝这茶,我听都没听过这种茶,老太太见识广、阅历深,肯定知道这茶是哪里产的,告诉我一下,我也长长见识,如果不贵,也买来尝尝味。”

    沈母眯了眯眼,“行了,茶叶的事,别提了,我问你,我这萱姿院是老虎穴吗?我是老虎吗?我是会吃了九丫头吗?每天早上来问了安,你就把九丫头带走。怎么着你就看不得我们祖孙亲近亲近?”

    “老太太,这话说得,我怎么敢拦着你们祖孙亲近呢?只是九丫头,从出生起就养在我身边,我是一时半刻都离不得她,一错眼没瞧着她,我就心急,我就不安生。老太太也是当娘的人,应该能体会我这为母之心。”陶氏是绝不愿意把沈丹遐留在沈母身边的,她可不愿意她千娇百宠的女儿受沈母的乖张气。

    沈母冷笑两声道:“这几年没见,你嘴皮到是利落了不少啊。”

    陶氏笑道:“老太太,说谎言自是结结巴巴,说实话自然利落。”

    “看来,我想让九丫头搬到小楼住,由我亲自教养,你也是不愿意的啰?”沈母盯着她问道。

    “老太太身边一堆孙女要教养,再多一个九丫头,只怕老太太会被累坏。何况九丫头年纪还小,不着急。该着急的是怎么为四月里就及笄的大姑娘找婆家的事。”陶氏不愿沈母一直盯着沈丹遐不放,分散沈母关注点。

    “你这是有好的人选?”沈母对沈丹瑶的亲事很是上心,沈老太爷不在后,三个儿子的官位低微,联姻对沈家很重要。

    “四月初七的送春宴上汇集了各府的公子。”陶氏浅笑道。

    “你能拿到送春宴的请柬?”沈母怀疑地看着陶氏,她都弄不到的东西,这个商贾女能弄到?

    “三天后,我拿请柬来给老太太看。”陶氏笑道。

    沈母皱眉,目光闪烁不定,半晌,道:“九丫头年纪小,你就多带几年。”

    “是,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扰老太太休息了,先行告退。”陶氏行礼道。

    “行了,已是这个时辰,一会不必带九丫头过来问安了。”沈母被迫和陶氏谈了交换条件,心中很是不快,不怎么愿意见陶氏母女。

    “谢老太太体恤。”陶氏爽快地答应了,这正合她的心意,向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去。

    回到三房,陶氏立刻安排人回了趟娘家。上回她见母亲和嫂嫂时,就知道她们手中有这请柬。陶母马上让人把请柬带去给陶氏,陶氏拿着请柬,在手里压了三天,才拿去给沈母。

    沈母见陶氏真得拿来了送春宴的请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恼火,这个她瞧不上的三儿媳,什么时候这么有能力了?陶氏把请柬交给沈母就离开了,才不管她的心情如何。

    沈母拿着请柬,翻来覆去,看了良久,不甘不愿长叹一口气,道:“珍珠,让人去请大太太和大姑娘过来。”

    一会,林氏和沈丹瑶就来了。沈母把请柬递给林氏,“看看这是什么?”

    “送春宴的请柬!”林氏惊呼,“还是母亲有办法。”

    沈母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解释,厚颜占了陶氏的功劳,“瑶儿,那天,你可要好好表现哟,不要丢沈家的脸。”

    “祖母放心,瑶儿不会让您失望的。”沈丹瑶自信地笑道。

    萱姿院里发生的事,陶氏不会知晓,她也没空关心,她忙着写帖子,请人来参加沈丹遐三月二十六日的生辰宴。沈丹遐是小孩子,又不整岁生辰,请的人都是亲戚,比如俞府的哥儿姐儿、徐府的哥儿姐儿和陶家的哥儿姐儿。同住一宅沈丹瑶等人,也须依照礼数,下张帖子去请的,至于依附周氏的赵家母子,陶氏犹豫片刻,也下了张帖子,省得周氏误会。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六日,最先来道贺的是陶泽、黄氏和他们的儿子陶航。他们先去见陶氏,陶泽留下陪陶氏说话,黄氏带着陶航和礼物来见沈丹遐。

    “大表嫂,航儿,你们来了。”沈丹遐热情地迎了出来。

    黄氏推了下陶航,“叫人啊。”

    陶航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沈丹遐,才迟疑地喊道:“包子姐姐。”

    “不对,我是你表姑。还有,我不是包子。”沈丹遐纠正他道。

    黄氏轻拍了下儿子的肩膀,弯腰在他耳边道:“不是姐姐,是小表姑。叫小表姑,恭祝小表姑生辰喜乐,芳龄永继。”

    “可是她跟我差不多大。”陶航走到沈丹遐身边,“而且她还比我矮,我该叫她妹妹才对。”

    黄氏一怔,不知道要如何答话。沈丹遐撇撇嘴道:“小子,不是以身高论辈分的懂吗?”

    这话提醒了黄氏,黄氏举例道:“航儿,你看你三叔比你大姑母和小姑母高那么多,也还是要叫大姐和二姐。小表姑不但年纪比你大一岁多,而且小表姑和你父亲是一辈人,懂了吗?”

    陶航拧着小眉头,一脸深思状。沈丹遐觉得她这小侄儿的小模样挺好玩的,就伸手去捏了下他的小胖脸。

    “小表姑,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可以碰我的脸。”陶航拍开她的手,一本正经地道。

    沈丹遐讶然看着黄氏,问道:“大表嫂,他这是跟谁学的呀?”

    黄氏干笑两声道:“年初,伯爷请了个老秀才给他当先生。”

    “哦。”沈丹遐恍然大悟,难怪小小年纪一股子酸味,扭头教育她的小侄儿,“小子,男女授受不亲,也要等七岁之后。你先生没跟你说,七岁才不同席吗?你今年几岁了?而且我是你的长辈,不受男女授受不亲这条管束,懂吗?”
正文 第五十九章 不懂尊卑
    陶航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母亲,显然是不相信沈丹遐的说辞。黄氏笑道:“你小表姑说得对。”

    “那就是说,我可以留在这里和小表姑一起玩啰?”陶航露出小孩子活泼贪玩的那一面了。

    “可以。”黄氏和陶泽与沈丹遐年龄差距过大,原本也没打算留下来,怕表妹因他们在而受约束,玩得不尽兴。

    陶航欢喜地留下了,沈丹遐带他去了摆放玩具的房间。黄氏悄然离去,过了一会,挺着大肚子的陶清就来了,她放下礼物,说了几句祝福话,也离开了。

    接着俞家姐弟仨个来了,“祝九妹妹生辰快乐,万事如意。”

    “谢谢绣姐姐、纱姐姐、嵘哥哥,绣姐姐,你们请坐。四喜上茶水。”沈丹遐礼数周全地道。

    安顿好俞家姐弟,陶洁带着两个弟弟来了。沈丹遐待客的小厅宽敞,都安排坐下喝茶。巳时正,徐家的人来了,但是除了徐朗这一个原配嫡子,沈妧妧所出的徐缊、徐纹、徐朝和徐胜都没来,来得全是庶出的。

    沈丹遐是嫡女,若不是有徐朗这个原配嫡子撑着,沈妧妧此举非常失礼,是对沈丹遐的羞辱和贬低。当然这正是沈妧妧的用意,可是她忘记了她也姓沈,沈丹遐是她三哥的嫡女,她对沈丹遐的羞辱和贬低,其实就是对她自己、对沈穆轲、对沈家的羞辱和贬低。

    俞宜绣轻叹了口气,母亲说的话,还真没错,小姨母是没脑子的,尽做些蠢事。

    沈家堂兄堂姐堂妹以及沈丹念这个庶妹是最后到小厅来的,已是午时初刻了,沈柏密兄弟也因为他们的拖延,不得不这么晚才过来。

    “妹妹,送给你的。”沈柏寓把一个包裹好的礼物盒子递给沈丹遐。

    “谢谢三哥。”沈丹遐接过盒子,转手交给护娇,并没有当场拆开,这是一种礼貌,可沈丹念执意让沈丹遐打开她送的礼物。

    “我送给你这份礼物,是很珍贵的,你有可能从来都没见过的好东西。”沈丹念炫耀地道。

    没见过的好东西?

    这引起了沈丹遐的好奇,如此,就拆开了沈丹念送给她的礼物,是一盒子拇指大、散发着莹润光芒的珍珠。沈丹遐嘴角微微抽搐,她在沈丹念眼中是多没见识啊?她是从深山老林里刚出来,连珍珠都没见过的人吗?

    一盒珍珠算什么好东西啊?

    屋内众人表情各异,沈丹念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嘲讽沈丹遐?

    陶航年纪小,虽他一直装老成,但毕竟不是真老成,直接用一个字表明他鄙夷的态度,“切。”

    沈丹遐目光闪了闪,道:“护娇姐,有这盒珍珠,明儿不必打发人去外面买珍珠磨粉了。”

    “你说什么?你要把这珍珠拿去磨粉?这么好的珍珠,该拿去镶首饰,懂吗?”沈丹念的语气满是嫌弃,觉得沈丹遐是在暴殄天物。沈柏密兄弟、徐朗、沈丹蔚、沈丹莉以及陶家人俞家人都皱起了眉头,觉得沈丹念十分无礼,怎么能用这种口气和嫡姐说话呢?

    “这盒珍珠,你既拿送给我,我拿来做什么,与你无关。你既舍不得,就把它拿回去好了。”沈丹遐不悦地道。护娇立刻将盒子盖好,塞给沈丹念的丫鬟描画。

    “小九妹要用珍珠磨粉,不必去买,我那正好有一盒贡珠,明儿拿来送给你。”徐朗帮腔道。

    南洋产的珍珠,早在前朝就被列为贡品,价格不菲,可不是沈丹念送的那盒海水珠可比拟的。沈丹遐刚要道谢,然,又一个不懂尊卑的人出言道:“三弟,不要乱夸海口好吗?你手上若有一盒贡珠,为何不拿来当成生辰礼送予九妹妹?要自画一幅画送给九妹妹。”

    沈丹遐定睛一看,说话的是徐朗的庶长兄徐肊,眉尖微蹙,道:“徐大少爷,朗哥哥是磊落君子,他所言定然非虚,绝不会胡乱夸海口。朗哥哥要送我一盒子贡珠,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九儿在这里谢谢朗哥哥。”沈丹遐从椅子上站起来,郑重地向徐朗行礼道谢。别说徐朗这个聪明人,但凡有脑子的人都听出沈丹遐在称呼上分了亲疏。

    俞宜绣赞许地微微颔首,庶不压嫡,她这小表妹,小小年纪教养就如此之好,可见母亲说得话没错,她的三舅母并非一个庸俗、没见识的商贾女,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徐蝉看徐朗面无表情,难辨喜怒。徐肊的脸色铁青,非常难看,怕他再出言不逊,彻底惹恼沈丹遐。嫡母瞧不上沈家三房,他们这些做庶子女的,虽然要跟着嫡母共同进退,借此讨好嫡母,但是有些事不能做得太明显,那样过于得罪人,日后不好相见。徐蝉想到这,一边给徐肊使眼色,一边道:“九妹妹,我闻到了一阵阵香气,今天准备了什么好吃的给我们吃啊?”

    沈丹遐见徐蝉递来梯子,准备顺着她的话,请众人入席,把这件事揭过去算了,毕竟今天是她的生辰、是主人,不好与客人太计较,谁知徐肊不打算配合,重重地跺了一脚,拂袖向外走,道:“这饭不吃也罢。”

    “徐大少爷。”沈丹遐扬声喊道。

    徐肊以为沈丹遐要留他,回头看着她,神色傲慢地问道:“你唤我做甚?”

    “有句话奉劝徐大少爷,人不要整日缩在家里,要多出去走动,这样你才不会说出贻笑大方的话来。你可知朗哥哥一幅画是千金难求,一盒贡珠算得了什么?”沈丹遐暗批他坐井观天,有眼不识金镶玉,“话已说完,徐大少爷,慢走不送。”

    徐肊的脸胀得通红,卷起宽大的衣袖,快步离开了。徐朗的唇角微微上勾,为沈丹遐对他的维护而开心。徐蝉看着徐肊的背影,张张嘴,欲言又止。

    沈丹念哼哼了两声,道:“真是难得一见,主人居然赶客人,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这要是让人知晓,不知道怎么笑话我们沈家?”

    “咦,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怎么还没走?”沈丹遐佯装诧异地问道。

    沈丹念愤怒地道:“你说……”

    “不必多言,你可以离开了,别在这里扰了我妹妹的兴致。”沈柏密打断她的话,帮着沈丹遐赶她走。

    “走就走,我才不稀罕留在这里。”沈丹念气呼呼地带着婢女离开了。知礼的人,纷纷轻叹摇头。

    徐肊和沈丹念的离去,对沈丹遐的心情并无影响,笑盈盈请众人移步入席。
正文 第六十章 再次光临
    筵请的三桌宴席是直接由醉仙楼送进来的,自是比府里厨娘做得要精致的多,口味也更好。俞宜绣尝过后,连连点头,母亲的话说得没错,外祖家唯三房最为富贵,与三房来往,不会吃亏。

    宴罢,自是宾主俱欢而散,沈柏密兄弟礼数周全地代替妹妹一一送客离去,并为沈丹念的失礼向他们表达歉意。俞宜绣将今日所发生的事,转告给了沈婉婉知晓。

    徐朗找了个借口,没有和众人一起出去,留在最后,对着沈丹遐长揖为礼,“多谢小九妹。”

    “朗哥哥,做甚跟我这么客气多礼?”沈丹遐伸手去扶他,不过她年纪小,手其实是搭在了徐朗的手臂上。

    “谢小九妹吉言,以后我的画千金难求。”徐朗愉悦地微微弯唇浅笑,眉目生辉。

    “我找朗哥哥求画时,朗哥哥可不准拒绝哟。”沈丹遐半开玩笑地道。

    “小九妹要画,那用得了求。”徐朗认真地道。

    “朗哥哥最好了!”沈丹遐开心地扑进他的怀里,趁着年纪小,让她再占一回美男的便宜吃一回豆腐吧。

    徐朗抱着软绵绵的沈丹遐,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奶香味,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福婆子、护娇等人,只觉得阴晦的天,突然云开雾散了,天光大亮。

    说话间沈柏密兄弟返回来了,徐朗把沈丹遐放在榻上坐好,摸摸她白嫩嫩的小脸,道:“小九妹,我要走了,改天我再过来看你。”

    “朗哥哥,我送你出去。”沈丹遐从榻上跳下来,主动牵起徐朗的手。

    徐朗迟疑片刻,握紧她的小手,道:“那就有劳小九妹了。”

    兄妹三人送徐朗上了马车,徐朗上了马车,脸上的笑荡然无存,冷声道:“去昭文馆。”他知道徐肊等人肯定会回去告状、说他坏话,现在他还没有能力与父亲继母正面交锋,他只能暂避其锋芒。徐朗微眯起眼,一抹冷冽的寒光闪过,待他羽翼丰满,再来算这些过往的账。

    等车驶远后,沈柏密牵着沈丹遐的手,往回走,突然开口问道:“妹妹很喜欢朗哥儿?”

    沈丹遐抬头看着他,眉尖微微拧起,道:“朗哥哥人很好,我很喜欢他,二哥不喜欢他吗?”

    “妹妹,朗哥儿人好?我怎么不觉得?我觉得他现在比小时候还让人难以亲近。”沈柏寓跟徐朗接触不多,但已然感受到徐朗身上散出来的戾气。

    沈丹遐抿抿唇角,道:“朗哥哥没有亲娘,外人嘲笑他,不怪朗哥哥,二哥三哥不许不喜欢朗哥哥。”

    沈柏密一怔,低头看着妹妹稚嫩红润的小脸,忽笑了起来,道:“二哥没有不喜欢他。”

    沈丹遐轻吁一口气,明眸流转,一派天真无邪。

    沈柏密兄弟把妹妹送到陶氏跟前,就离开回外面的院子去了。陶氏一看,已是未时初刻,赶紧把沈丹遐搂进碧纱橱,帮她解了衣裳,哄她歇午觉。

    等沈丹遐睡着了,陶氏把恭喜叫了进来,吩咐道:“把这本《女范》送去给府里的先生,让他好好讲解,这人呀若不知尊卑、不知礼,与畜生有何区别?”先前的事,护娇早已经让人来禀告了陶氏。陶氏对沈丹念的不满又添了几分,这个沈丹念真当她嫡母是摆设吗?

    恭喜拿着书,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回来道:“太太,先生说,会好好教导的。”

    “很好。”陶氏微微颔首,给沈丹念点警告,她若知趣,不招惹事端,就暂且不理她,如若不然,有得是法子收拾她。

    沈丹遐睡了大半个时辰,陶氏又轻言细语地哄她起来,“乖乖,起来喝杯牛乳,醒醒神啊。”沈丹遐半眯着眼,靠在床头,陶氏喂她喝了一杯温热的牛乳。

    午睡起来,沈丹遐乖乖地留在陶氏身边描红,端庄认真的小模样,让陶氏很是喜欢。描好十张纸,沈丹遐就去东跨院和小丫头们踢毽子玩。

    申时正,高榳又一次路过沈宅时口渴进来讨茶水喝。这一次他没去萱姿院,直奔三房的大院而来,他不愿看沈母那些人的承奉的丑陋嘴脸。

    陶氏见他来,十分的欢喜,把为他准备的生辰礼物拿了出来,是一件红锦缎外袍。

    “谢谢母亲。”高榳双手接了过去,一看针脚,就知是陶氏亲手缝制,心中一暖,“母亲,您以后请不要这么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你穿上试试,看合不合适?”陶氏是在他来那天之后,连续赶了两三天,才赶制出来的。

    高榳忙脱下身上穿的外袍,换上这件新的,非常的合身,就跟量体做的一样。高榳感动不已,眼眶微濡,这才是当母亲的样子,他长这么大还没穿过亲娘为他做的衣裳。

    “母亲,小九妹在哪?我有礼物要送给她。”高榳低下头,不让陶氏看到他眼中的泪光。

    “她就在东跨院玩,我让婢女唤她过来。”陶氏快步走到门边,“进宝,去把九姑娘带过来。”

    进宝应声而去,一会沈丹遐就来了,护娇等人自然是不能进厅的,只有沈丹遐进去,“榳哥哥,你来了。”

    “我是来恭贺小九妹的生辰的。”高榳行礼道。

    沈丹遐还礼道:“榳哥哥太客气了,不敢当。”

    “这是送给小九妹的礼物,希望小九妹喜欢。”高榳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红木雕花盒子,递给沈丹遐。

    沈丹遐双手接过,“谢谢榳哥哥。”转手交给陶氏。

    陶氏接过盒子,笑盈盈道:“九儿,你再向榳哥儿行一礼,今儿也是榳哥儿的生辰日。”

    沈丹遐惊讶地道:“啊!今天也是榳哥哥的生辰日呀,我不知道吔,我没有为榳哥哥准备礼物。”

    高榳摆摆手,大方地道:“小九妹,没关系的,今年就算了,明年你为我准备礼物就好。”

    “榳哥哥好宽宏大度,谢谢。”沈丹遐给他行了个正礼,眸中闪过一抹思索。

    “小九妹,不必如此,快快请起。”高榳虚扶道。

    “九儿啊,你在这里陪榳哥儿下五子棋玩,我去煮乳香茶给你们喝。”陶氏笑道。

    “母亲,我不爱喝茶。”沈丹遐虽没听过这茶名,可是因她偏爱甜食,不喜欢喝有些苦涩的茶,一听茶水,就立刻拒绝。

    “娘保证这茶,你肯定爱喝的,乖乖等着。”陶氏摸摸她的小花苞头道。

    “好的。”沈丹遐乖巧地应道,找出棋盘棋子,和高榳下五子棋,陶氏去三房自带的小厨房煮乳香茶。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母子之间
    高榳很客气地请沈丹遐先落子,沈丹遐没有客气,取出一枚白子,啪地一声放在棋盘上,高榳的黑子紧挨着白子。

    “榳哥哥,你从第一步就开始堵了啊?”沈丹遐问道。

    高榳盯着棋盘,面部肌肤紧绷,眼神阴鸷,“知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炽焚。”

    沈丹遐还属于半文盲,这样过于文言文的话,她听不太懂,但是听出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恨意,小小年纪哪来得恨呀?沈丹遐心里咯噔了一下,偷偷瞄了他一眼,没敢再多言,挪了挪小屁股,不小心坐到了遗漏在榻上的银弹子上,“哎哟。”沈丹遐伸手将银弹子摸了出来,随手塞进装银弹子的荷包里。

    高榳眼尖地看到了,问道:“那是什么?”

    “银弹子。”沈丹遐掏出几颗来给他看。

    高榳笑问道:“小九妹也玩弹弓?”

    “嗯。”沈丹遐把弹弓也掏出来给他看。

    “有没有打鸡撵狗?”高榳笑问道。

    “在鲁泰有,回到锦都就没有了,不过有去打过我二伯养的一只八哥。”沈丹遐老实的回答道。

    “打得可准?”高榳笑问道。

    沈丹遐摇头,“不准。”

    高榳笑,“下次我带我的弹弓过来,我教你怎么打,包你百发百中。”

    “那敢情好,谢谢榳哥哥。”沈丹遐弯眉笑道。

    陶氏无从知晓小厅里发生的事,她正专心致志地将买来的砖茶捣碎,将茶叶放进水锅里,将茶煮开,然后往里面加入鲜牛乳。丫头听从陶氏的指示,往灶炉塞了几块柴。

    混合着牛乳的茶水被烧沸腾了,陶氏拿着瓷勺不停地搅动,直到茶乳充分交融,将茶叶撇干净,将熬好的乳香茶装进杯子里,加入糖霜,端进小厅给那两个下棋的人喝。

    在正院门口,陶氏遇到了沈母、沈丹莉和沈丹念三人。陶氏目光微闪,“老太太怎么过来了?”

    “榳皇子在你院里,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在陪客?”沈母板着脸质问道。

    “回老太太话,我向人打听了一下乳香茶的作法,亲手为榳皇子煮了一壶乳香茶。为免榳皇子枯坐无聊,我让小九儿陪他下棋打发时间。”陶氏实话相告,这也没什么好瞒的。

    沈母眼睛亮了亮,脸色缓和,道:“好好招呼榳皇子,让九丫头放聪明些,要给榳皇子留个好印象,知道吗?”沈家的姑娘不管谁能傍上高榳,对沈家都是有利的,她不一定非要沈丹莉和沈丹念的。

    陶氏和沈母做了几十年婆媳,陶氏一看沈母的神色,就洞悉她内心的想法,不由得心往下沉,她之所以让沈丹遐与高榳走近,并没打算让沈丹遐嫁进皇室、攀友附凤,只是想让高榳护着沈丹遐而已,可沈母这态度,她还是让女儿离高榳稍微远些的好。

    “你还杵在这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乳香茶送进去?别让榳皇子等得太久。”沈母催了陶氏,转身就准备离开。

    “祖母,我们不进去了拜见榳皇子了吗?”沈丹念撺掇着沈母过来,不见着人就走,她岂能愿意?

    沈母回头盯了她一眼,道:“榳皇子没有召见,我们怎能贸然去打扰?”陶氏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看着沈母把不怎么甘愿白走一趟的沈丹念给带走了。

    陶氏领着婢女端着茶水和糕点进了小厅,沈丹遐第五次告负,看到陶氏,喜出望外,她真是输得没脸见人了,“娘,茶煮好了,好香哟。”

    “慢点喝,有些烫。榳哥儿,你尝尝,味道可对?”陶氏笑道。

    婢女提壶倒了两杯茶,奉给高榳和沈丹遐。沈丹遐抿唇吹了吹杯里的茶,小小的喝了一口,立刻发现这乳香茶和后世的奶茶十分相似。

    沈丹遐低头沉吟,这个乳香茶不会是蔡大师的先生弄出来的吧?不,若是那人弄出来的,她应该早就听过、喝过了。她到现在才听到喝着,也就是说,在这个时空,应该还有和她一样的人,这会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呢?没有遇到那人,无法确定,沈丹遐不想庸人自扰,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用心的品尝陶氏煮出来的乳香茶。

    高榳双手捧着杯子,一小一小口的喝完了一杯茶,满心舒畅,是那个味,那个久违的味道,“真好喝。”

    “好喝就再喝一杯。”陶氏提壶,亲自为他续了一杯,“以后想喝,就过来,我煮给你喝。”

    “谢谢母……谢谢三太太。”高榳看了眼婢女,话到嘴边改了口。

    高榳逗留到酉时初,才在内侍的催促下,离开沈家返回皇宫,陶氏送给他的那件外袍,装在锦盒里,紧紧地抱在怀里,宛若稀世珍宝一般。他刚到他的寝宫景福宫的宫门口,就看到他的母亲,当今皇后赵氏在宫娥、内侍的簇拥下,从宫里走了出来。

    “儿臣见过母后,给母后请安。”高榳行礼道。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宫?”赵后冷声问道。

    高榳站直身体,抬头看着打扮精美华丽的赵后,“母后不是已经知道我去那了,又何必还要问我?”

    赵后脸色微沉,“你为何要去沈家?沈家人官卑职小,是给不了你任何助力。那句同年同月同日是夫妻,更是荒谬之言,不可相信。”

    “母后多虑了。”高榳淡然道。

    赵后眼中精光一闪,想起陶氏那绝色的容颜,似乎明白了,道:“若你舍不得那美貌的沈家女,日后大可纳为侍妾,给沈家一些恩惠就是了,切不可因小失大,懂吗?”

    高榳皱了皱眉,道:“母后,我现在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母后说这个不觉得为时过早吗?母后有空关心这些无聊的小事,不如多关心一下江贵人、芝贵人和丽贵人。听说芝贵人今晨喝燕窝羹时,有呕吐的症状。江贵人和丽贵人今天没让太医为她们诊平安脉,母后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赵后一惊,“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若儿臣万事不管,岂不枉费母后对儿臣的一番教导?辜负母亲对儿臣的期望。”高榳不无嘲讽地道。

    赵后深吸了口气,道:“后宫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好好跟着先生读书练字,不要让你父皇失望,知道吗?”

    “儿臣知道,恭送母后。”高榳不愿与她多交谈,总是这样的老生常谈,没什么意思。

    赵后仰起下巴,从高榳身边走过,摇曳而去,好看的凤裙在地上拖行。高榳身边的内侍们下跪高呼道:“奴婢恭送皇后娘娘。”

    高榳目送赵后远去,阴沉着张小脸,大步往宫内走去,内侍们忙爬起来跟上。
正文 第六十二章 要上学了
    高榳进到东侧殿,把手上的锦盒放在柜子上,然后在檀木雕花罗汉床上坐下,目光冷冽地扫过殿内那些宫娥和内侍们,“好好好,真是极好,好一群忠心耿耿的凤仪宫的奴婢们。”

    宫娥和内侍们听话听音,知道小主子这是对她们不满,慌忙跪了一地,不过她们并不觉得把小主子的行踪透露出去有什么不对,问小主子行踪的又不是别人,那是小主子的亲生母亲。这亲娘再怎样也不会伤害亲儿子,所以把皇子殿下的行踪如实告诉皇后娘娘,没什么问题。

    这是众宫娥和内侍们共同的想法,伺候高榳五年多的老内侍宋太平将此宣之于口,“娘娘这是关心殿下之举,殿下应体谅娘娘的慈母之心。”

    高榳冷笑几声,关心还是监控?他心里清楚,只是现在还不到跟赵后翻脸的时候,他无法认真追究这些人的责任,淡淡地道:“行了,都起来,下不为例。”

    众宫娥和内侍们忙应了是。

    高榳知她们是口是心非,倍感无奈地向后倒在罗汉床上,他得加快动作,培养出自己的心腹,否则只能受制于赵后,道:“宋太平、小伍子、檀云、香绮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被点名的留在东侧殿,其他人行礼退了出去。

    高榳躺在榻上,想起先前赵后说得话,眉头深深锁起。养父如今的官级的确是太低了,这对小九妹日后择夫是个影响。小九妹是母亲的女儿,他得照顾。女孩儿在家是靠父兄的,沈柏密、沈柏寓年纪尚小,不能入朝为官,只有让养父升官、做京官,飞黄腾达,小九妹的身份地位才能随之提高,才能一家有女百家求。

    高榳的想法,陶氏无从得知,若是知晓,必然会阻止,她一点都不希望沈穆轲升官、回京做官,若不是两个儿子年纪太小,撑不起门户,她都恨不能沈穆轲死在外面,永不相见最好,而且她才不会将女儿嫁进所谓的高门大户去,她绝不会让女儿受她一样的苦。

    陶氏存着这样的想法,自然就不会逼着沈丹遐去学这学那,这让沈母非常的不满,尤其是她现在对沈丹遐有了那么高的期望,指着陶氏的鼻子骂道:“九丫头年纪不小了,你就这样任她整日玩耍,像什么话?从明天起,让她去谢家的闺学上学。我不求她像谢家女孟家女那们搏个才女的名声,好歹也认识几个字不至于当个睁眼瞎,让人家以为沈家女不学无术。”沈老太爷在时,沈家也办了闺学的,沈老太爷死后,要守三年孝,就将几个先生辞退了。孝期满后,沈家没那么大的财力办闺学,但沈母与谢老夫人从年青时起就暗中争斗,不肯在这事上低头,没有将姑娘们送去一巷之隔的谢家,而是请了个先生,辟了个院子教姑娘们。因沈母对沈丹遐有了更高的期望,不得不着力培养沈丹遐,要不然,她才不会让沈丹遐去什么谢家。

    “老太太,九丫头识字,在鲁泰教她的先生是一位出身翰林的老大人,过几个月,那位老先生就会来锦都,我想还是将九丫头送去由他教导,这几个月就让九丫头轻快些时日。”陶氏一点都不愿沈丹遐去上什么闺学,她怕沈丹遐被外人欺负。

    “轻快些时日?”沈母抓起茶杯朝陶氏砸了过去,陶氏可不会像梦里那样傻站着,向旁边闪躲开,杯子没砸到她。

    “见过娇养女儿,就没见过你这么娇养的。养女不教如养猪这句话,你没听过是不是?九丫头要只是你一个人的女儿,我才懒得管,可她是老三的嫡女,是我的嫡孙女,我就不能任由你这么养下去,把她养成一个废人。我已经跟谢老夫人说好了,明日就让她过去上学,你不必多说,回去替她准备好东西,让她明天过去。听到没有?”沈母为了沈家的未来,舍下脸面送重礼给谢老夫人,若沈丹遐不去,她的脸面岂不是白舍了?

    陶氏对沈母的用意心知肚明,愈发的不愿意,道:“这事我得回去问问九儿,她愿去就去,她若不愿去那就不去。”言罢,不顾沈母的怒目,行礼退了出去。

    沈母看着摇晃的帘子,捶着桌子,痛心疾首地连声道:“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

    陶氏回去问沈丹遐的意见,沈丹遐想想道:“去那上学也好,我在家也挺无聊的。”

    “万一她们都欺负你怎么办?”陶氏担忧地问道。

    “不会的。”沈丹遐不认为她人缘差到,交不到一两个好友,“娘,您就让我去吧!娘,最好最好的娘。”

    “好了好了,你要去就去,受了委屈,可别哭鼻子。”陶氏嗔笑道。

    “去哪里?我也要去。”沈柏寓在屋外听到了,着急地道。

    陶氏没好气地道:“都不知道要去哪,你就急着要跟去,真是个蠢小子,把你带出去卖了,看你怎么办?”

    “母亲才舍不得把我卖掉,我一点都不担心。”沈柏寓笑嘻嘻走了进来,“母亲,您和妹妹要去哪?”

    沈柏密跟在沈柏寓身后进来,规规矩矩地给陶氏请了安,目带询问地看着陶氏。

    陶氏笑道:“刚老太太唤我过去,说让你们妹妹去谢家的闺学上学,我回来问你们妹妹意思。九儿说要去,所以明天你们妹妹就要去谢家的闺学上学了,明儿早上你们和我一起送你们妹妹过去。”

    “就一巷的路程,又没多远,母亲,您就不用去了,明天我和二哥送妹妹过去就行了。”沈柏寓大咧咧地道。

    “母亲,老太太为什么突然关心起妹妹的学业了?”沈柏密想问题想得深远一些。

    “你大姐姐今年四月中旬就要及笄。”陶氏答非所问,但要表达的意思表达出来了。

    沈柏密立刻明了,抿紧了唇角,虽然他不喜沈母打妹妹的主意,但妹妹整日关在家里也不好,让她出去结交一下朋友,学些东西也好。

    次日,陶氏带着沈丹遐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沈母交待道:“九丫头,这次送你去谢家的闺学,你要尊重先生,要好好向先生学东西,不可偷懒,不可与人争吵,不可……”

    沈丹遐垂首乖乖听着,好容易等沈母训完话,陶氏赶紧带沈丹遐退了出来,沈柏密兄弟已在院门外等着了。一家四口到二门处等了一会,马车才过来,陶氏把沈丹遐抱上马车,沈柏密兄弟扶母亲上了马车,随后踩着木杌子上了马车。

    马车从侧门出去,在巷子里行了约两里路,到了谢府的西侧门,因谢老夫人已经吩咐下来,门子看了牌子,放马车进入谢府。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初入谢家
    谢府这个大宅子是当今赏赐给谢太傅的,为了办好这个闺学,谢老夫人命人将两个院子打通了,布置十分清新雅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是景。谢府的闺学之所以办得这么成功,是与谢老夫人的出身和性格有关。谢老夫人娘家姓孟,乃是大儒孟子之后,她的曾祖父是大丰开国皇帝的启蒙恩师,谢老夫人亦有咏絮之才,颇有点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不甘在后宅里默默无闻浪费一身才华,在谢太傅的鼓励和帮助下,办起了闺学。

    让谢老夫人的闺学大放异彩的人是她的二女儿谢妍,她因才名被选进宫里做了孝敬皇后身边的女史,品级三品,而后自请代濪惠公主和亲,远嫁黑汗国,美名远扬。她现是黑汗国的王后,生有二子二女,引来了无数人的艳羡。

    除了谢妍,谢老夫人的闺学还培养出好几位嫁去勋贵人家的夫人,甚至还出了一位亲王妃一位郡王妃,这些夫人把自家的女儿送来了谢家的闺学,如今赵后身边的女官陆幽梅,亦是从谢家闺学的挑选去的。

    谢老夫人和沈母暗中较劲,这次沈母低头送来重礼,她当然不会拒绝。不过她年事已高,早已把闺学交给她的二儿媳谢二太太打理了,请来的先生亦是有名的才女或者是学识渊博的老儒生,绝不会有损姑娘们的声誉。

    在闺学待客的小花厅等着的人是谢二太太,谢二太太坐在小花厅喝茶,听到通报起身迎了出去。谢二太太抬眼一看,只见府中婆子领着一个穿着湘黄色团花缎面袄罩着暗红缂丝对襟褂子,湖绿绣宝相花绵绫裙,挽着倭堕髻,戴着宝相花顶簪,斜插了一枝凤首衔玉小步摇的美貌少妇朝这边走来。沈谢两家虽只一巷之隔,但因谢老夫人和沈母的关系,两家来往不多,谢二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陶氏。

    谢二太太目光闪了闪,这位沈三太太与传言不太一样,她这身打扮一点都不俗气,简约大方,又符合她五品官太太的身份。谢二太太在打量陶氏时,陶氏也在看她,一路走过来,陶氏已经套过婆子的话,知道她的身份,上了廊阶,就礼貌地笑道:“劳谢二太太久等了。”

    “那里话,应份的事。”谢二太太笑,偏头往陶氏后方看。

    陶氏侧身道:“你们三个过来拜见谢家伯母。”

    谢二太太就看到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穿着同色不同花纹的少年,牵着一个梳着丱发,穿着樱红色襦裙,脖子上戴着一个赤金刻如意祥云纹的长命锁,长得粉雕玉琢的白嫩小姑娘,从陶氏身后走了出来。谢二太太就知这个就是来上学的沈家九姑娘沈丹遐。

    “柏密(柏寓、丹遐)拜见谢伯母,给谢伯母请安。”兄妹仨人行礼如仪。

    “不必多谢,快起来快起来。”谢二太太双手虚扶道。

    谢二太太客气地请陶氏母女四人到小花厅里喝茶,闲聊了一会后,陶氏郑重地将沈丹遐交到她的手上,道:“我知道贵府对来上学的姑娘照顾周全,把九儿送过来上学,我是十分放心的,只是我家九儿前几日才满五岁,还请谢二太太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多多照顾她。”

    “沈三太太大可放心,来这里上学的姑娘都是知书达理的,她们会和九姑娘和睦相处的。先生们也都是和蔼之人,会耐心教导九姑娘的。”谢二太太笑道。

    两位太太又交谈了几句,陶氏才万般不舍带着沈柏密兄弟先行离开,谢二太太送走陶氏母子,转身牵起沈丹遐的小胖手,道:“九姑娘,我们过去吧。”

    “嗯。”沈丹遐点头。禄婆子、护娇和提着装着笔墨纸砚的提箱的五福跟了上去。

    谢二太太将沈丹遐主仆带去了姑娘读书的院子,远远的,沈丹遐就听到了嬉笑声,绕过半人高的花篱,就看到一群穿着各色漂亮衣裙的小姑娘们在花丛中抛藤球玩,刚上完一节早课,姑娘们出来玩耍。

    跳房子、踢毽子、抛藤球、跳百索是锦都小姑娘间最喜欢玩的游戏。小姑娘们在圆圆地藤球上绑上颜色鲜艳的彩带,拿藤网牌拍击玩耍比赛输赢。藤球有各种的玩法,既可分成两队对抗,又可各自为政有比拼,有看谁抛得高的,有比看谁接得多。

    花丛里是七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姑娘,她们手握一个藤网牌,视线随着藤球的起落而动,在她们的身边各站着一个丫鬟,她们在为姑娘记数,沈丹遐由此可知她们是在比看谁接得多。

    这时坐在廊下观战的几个姑娘中一个穿着青碧色绣芍药团花的少女,看到了谢二太太和沈丹遐,起身走了过来,给谢二太太行礼,问道:“母亲,这位是今日过来上学的沈家九姑娘吗?”

    “是的,九姑娘,这个是我的长女谢惜晴。”谢二太太介绍道。

    “晴儿姐姐好。”沈凡遐嘴甜地喊道。

    谢惜晴笑道:“九儿妹妹好。”

    谢二太太笑了笑,道:“晴儿,九姑娘年纪小,你要多看顾她一些。”

    “母亲放心,女儿会安排好九儿妹妹的。”谢惜晴朝沈丹遐伸出手。沈丹遐由谢二太太手中交到谢惜晴手中了,谢二太太转身离去。

    花丛里玩抛藤球的小姑娘们分出胜负,她们都停了下来。谢惜晴招呼她们道:“大家都过来一下。”

    小姑娘们听话地过来了,坐在廊下的那一群年龄稍长她们几岁的姑娘们也走下廊阶,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这是隔壁沈家的九姑娘,从今天起,她将在青果班上学。”谢惜晴笑道。谢家闺学分成两个班,年满十岁的在红榴班上学,十岁以下在青果班。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呢,原是隔壁沈家的人啊,你叫什么名?”刚刚抛藤球得胜的那个红衣小姑娘语气生硬地问道。

    沈丹遐虽觉得这小姑娘透着一股不友好的气息,但她第一天过来,不欲得罪人,笑道:“我叫沈丹遐。”

    “是哪两个字?”红衣小姑娘问道。谢惜晴微皱了下眉,但没有出言为沈丹遐解围。

    “嘉竹翠色,彤管含丹的丹;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的遐。”沈丹遐是老瓜披嫩皮,可不是真正的五岁小丫头片子,观其神情,就知其意。红衣小姑娘明显是在为难她,如是沈丹遐故意用《笔赋》和《小雅》里的两句来说明她的名字,是在告诫红衣小姑娘,别把她当成不识字的粗野之人欺负她。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同窗冤家
    红衣小姑娘面露意外,显然没想到沈丹遐会这么回答她,愣了愣,撇嘴道:“这个名字不怎么好听。”

    沈丹遐脸色微沉,有些不悦,这个名字哪里不好听?就算不好听,那也是她前世的外公、这世的祖父共同取的名字,她很喜欢,容不得别人批评,不过没等她出声,谢惜晴已抢先道:“惜如,不可这么无礼,快向九儿妹妹道歉。”

    “哼!”谢惜如把头偏开,根本不理会谢惜晴,更别说向沈丹遐道歉了。

    被谢惜如这么下面子,谢惜晴是不快的,清秀的脸上闪过一抹愤怒,可是眼中却流露出些许为难。这时悠扬的琴声响起,谢惜晴轻吐出口气,这琴声响得太及时了,解了她的围,“九儿妹妹,上课了,我带你去讲堂。”

    “有劳晴儿姐姐。”沈丹遐深知这事不好深究,顺势把这事揭了过去,随谢惜晴去了讲堂。

    今天的第二堂课是乐,学得是琴艺。教姑娘们琴的是一个年过三旬的妇人,姓黄,她是锦都官家乐坊有名的琴师,谢老夫人面子大,才将她请来谢家闺学当女先生。

    谢惜晴屈膝行礼道:“黄师傅,这位是隔壁沈家的九姑娘,今天第一天来上学。”

    沈丹遐也赶紧行礼道:“沈丹遐见过黄师傅,黄师傅安好。”

    黄师傅虚扶道:“沈九姑娘不必多谢。”

    沈丹遐侧身接过护娇从提箱里拿出四块绣着桃李芬芳的帕子,“礼物简薄,还请师傅不要嫌弃。”虽然不是正规的拜师,但是礼多人不怪,尊师重道总没有错,陶氏仍然依照礼数为沈丹遐准备了拜师礼。

    黄师傅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正要客气两句,谢惜如领着一群青果班的小姑娘进来了,阴阳怪气地道:“既知道简薄,就该准备丰厚些呀,虚模假样的讨人嫌。”

    沈丹遐微蹙眉尖,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个谢惜如,一没结怨二没结仇,这人怎么老针对她?

    “惜如,九儿妹妹说得是客套话,那帕子是烟罗纱裁制而成。”谢惜晴斜睨谢惜如一眼,没见识的东西,仗着大伯父的宠爱目中无人,这回丢人现眼了吧。

    “哟,四姐姐的眼睛可真尖呀,这么远就能看清那是烟罗纱。”谢惜如堵了她一句道。

    “还是晴姐姐有见识,这四块帕子的确是烟罗纱裁制而成,不认识的,就会误以为是普通的纱绢。”沈丹遐初来乍到,不想得罪人,可谢惜如的态度,惹恼了她,语含嘲讽地道。

    黄师傅一听是烟罗纱,赶紧将帕子拽了过去,“哎呀,这还是双面彩绣。”

    “普通的绣法怎配绣在烟罗纱上,当然要请最好的绣娘绣双面彩绣。”沈丹遐笑道。她这份礼物不但不简薄,还很贵重呢。

    谢惜如脸色难看地扭身去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谢惜晴唇角微微上扬。其他小姑娘也赶紧落座,讲堂内,一共十张桌椅,她们坐下后,就靠窗边还剩下一张空位了。

    “沈九姑娘,你去那里坐下。”黄师傅把四张帕子塞进衣袖里。

    谢惜晴把沈丹遐送到位置上坐下,道:“我一会让人送张新琴过来。”

    “谢谢晴姐姐,有劳晴姐姐了。”沈丹遐礼貌地道。谢惜晴垂睑笑了笑,给黄师傅行了一礼,带着贴身婢女离开。

    谢惜如等人已随黄师傅学过一个月的琴艺,各自开始练习指法,沈丹遐刚来、桌上又没有琴,只能孤单的无所事事的坐在那里。等了约两刻钟,谢惜晴打发婢女送来了一架新琴。

    黄师傅虽看出谢惜如对沈丹遐不是太友好,但谢惜晴对沈丹遐还算照顾,她要怎么做才好?这顺得哥情,就失嫂意,她不想得罪东家姑娘;思前想后,黄师傅还是走到沈丹遐身边,耐心地指导沈丹遐的指法。一是收人礼,手短;二是管闺学的是谢二太太,得罪谢四姑娘,她恐怕要直接走人了。

    “……手臂要平伸,手腕微曲,手掌要这么放。五个手指,这小指不弹弦,向上翘起……此势曰春莺出谷;相彼春莺,出谷迁林;爰振其羽,将嘤其鸣……”黄师傅语速极快地道。

    沈丹遐在前世是三点一线,家、学校、补习班,一周七天,都忙着读书、上补习班,没有一点空闲时间学其他东西,拿几道奥数题来,她一定飞快地做出来;让她背古诗词、背圆周率到小数点后十几位、背化学元素表,她都没问题;可让她表演才艺,那就只能Iamsorry。

    黄师傅碍于谢惜如在场,又借口让沈丹遐赶上众人的进度,一鼓脑将所有的指法全说了,也不管小小年纪的沈丹遐是否能听懂,是否掌握。

    沈丹遐是成熟的灵魂,接受东西是比“同龄”人快些,可毕竟不是真得聪明绝顶、过耳不忘,而且古琴还是她第一次接触,她能记住的仅仅是前五个手势。不过沈丹遐并不惊慌,这情况她早就预料到了,插班生都会遇到这种情况的,回家找人帮忙补习就可以了。就是那个谢惜如是怎么回事?她怎么那么不友好?欺新也得有理由吧。沈丹遐决定一会问清楚,她是来上学,顺便结交几个朋友,不是来与人结怨的。

    半个多时辰的琴艺课结束后,黄师傅道:“请各位姑娘照着琴谱练习《咏柳》这首曲子,下次琴艺课,请各位姑娘抚给我听。”

    众位姑娘起身应允。

    黄师傅带着两个琴童,抱着琴离开了。

    坐在沈丹遐前后以右边的小姑娘,如避瘟疫似的,迅速抱着琴走开。沈凡遐眸光微转,起身走到谢惜如面前,还没开口说话,谢惜如就尖声惊问道:“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正文 第六十五章 解决问题
    沈丹遐被谢惜如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这丫头搞什么名堂?弄得好像她是欺负人的恶霸似的,明明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沈丹遐抬起右手,虚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道:“谢姑娘是吧?你别紧张,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有一事请教。”

    谢惜如环顾四周,见围过来的小姑娘的眼神不对,嘴硬地道:“谁紧张了?你突然冲过来,吓人一跳,有什么事?说。”

    “我以前和谢姑娘见过面吗?”沈丹遐问道。

    谢惜如横她一眼,道:“没有,第一次见。”

    “既是如此,那我应该没有得罪过谢姑娘,为何谢姑娘要为难我?”沈丹遐直接问道。年纪小小的,说话就拐弯抹角的太辛苦,这就是做小孩子的优势,说话可以直言不讳。

    “你休得胡说,我何曾为难你了?”谢惜如不认账。

    沈丹遐板着脸道:“谢姑娘有没有为难我,心里清楚,我只是过来上学,愿与人为善。若谢姑娘还是先前的态度,那我就只好去找谢二太太,请她过来评理。”

    “沈九,你别以为有二婶为你撑腰,就这般嚣张,自以为了不起,你听清楚了,这青果班,我说了算。”谢惜如瞪大眼睛,色厉内荏道。

    “听清楚了,只要你说得对,我会听你的。”沈丹遐淡然道。她是来上学的,不是来称王称霸的,也没兴趣与这些小屁孩们“争权夺利”。

    谢惜如微愕,见沈丹遐这么知趣,满意地笑了,道:“很好,以后你就和江水灵坐一张桌子,方明艳,你过来跟我坐。”

    一个圆脸小姑娘低声应道:“哦。”

    “怎么你这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坐?”谢惜如不悦地问道。

    方明艳一惊,抬头看着谢惜如,道:“我没有不愿意,我这就去收拾。”言罢,方明艳慌忙离开琴室,去了隔壁厢房。

    谢惜如勾起一边唇角,晃着脑袋,哼哼了两声。

    沈丹遐眉尖微蹙,这个谢惜如真得很霸道,不知道江水灵是何人?好不好相处?目光扫过,看到一个穿着玫红色绣鸢尾花衣裙的小姑娘,冲着她怯怯地笑,沈丹遐轻轻颔首,回了她一个友好的浅笑。

    一刻钟休息时间过后,小姑娘们回到先前识字的房间,也就是琴室隔壁的厢房,谢惜如第一个进去,径直走到正中的位置上坐下,江水灵坐的桌子在左排的最后,她坐下后,冲着沈丹遐招手道:“沈九,快过来,坐这儿。”

    沈丹遐走过去坐下,江水灵笑道:“这节是写字课,一会先生会过来的,你把笔墨纸砚拿出来摆好。”

    “谢谢。”沈丹遐礼貌地道。护娇和五福赶紧从提箱里拿出笔墨纸砚,然后和其他婢女一起退出了房间。

    “先生姓董,以前在太学院教学子们的。”江水灵小声道。

    “哪他怎么会愿意来教我们?”沈丹遐问道。

    “一是谢太傅与他有恩,还有他的大孙女董芳菲二孙女董红萼在红榴班上学,那边坐着蓝衣的是他的小孙女,叫董篱落。”江水灵不愧是老学生了,这些小事都打听清楚了,“董老先生很严厉的,字写不好,书背不出,会受罚的。”

    少顷,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拿着一方戒尺走进了房间,“哪个是今日新来的?”

    “董先生好,学子沈丹遐见过先生。这是拜师礼,请先生笑纳。”沈丹遐从位置上出来,手里捧着一方名砚。

    董老先生没接砚台,而是上下打量了沈丹遐一番,胡子翘了翘,好个粉嫩嫩、肉嘟嘟的可爱小丫头。小孩子呀,就该长得这么圆润,可家里的几个孙女都瘦骨伶仃的,就连最小的那个奶娃娃都是一张美人瓜子脸,让他老人家好生失望,闺学里的小姑娘们也一个比一个追求婀娜苗条,难得今天瞧见一个这么胖得讨喜的。

    董老先生笑呵呵地接过砚台,道:“不必多礼,你叫沈丹遐是吧,以后先生叫你小遐儿可好?”

    “好。”沈丹遐没有异议,虽然从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不过对江水灵先前的说法有点质疑,这笑得这么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很严厉吗?

    董老先生教小姑娘们读得是《女儿经》,江水灵她们已经学到后面去了,沈丹遐刚来,从头学起,“女儿经,女儿经要女儿听。第一件,习女德;第二件,修女容;第三件,谨女言……”

    摇头晃脑地读了小半个时辰,就陆续到董老先生面前去背诵,沈丹遐见识到了董老先生的严厉了。背不出来,董老先生会拿戒尺打手掌,不论是谢惜如这个东家姑娘还是他自己的孙女董篱落都一样,背不出来都要挨打。啪啪啪,戒尺打在肉上,听着就疼。

    沈丹遐是最后一个背的,她战战兢兢地走到董老先生面前,背道:“……此是女儿第一件,听了才是大聪明。我今、我今……”

    沈丹遐卡壳了,老实的把手伸了出来,她认罚。

    董老先生笑眯眯地道:“小遐儿第一天就能背这么多,表现非常好。”

    书没背出来,还被董老先生表扬,引起了谢惜如不满,恼怒地瞪了沈丹遐一眼。

    这节课结束后,就该净手用午餐了。

    谢府为各位姑娘提供午饭和下午的茶点,五福跟着江水灵的婢女桃红去取来了食盒。统一菜肴,四菜一汤,三荤一素,蒜香鸭肫、清炖子鸽、虎皮鱼肉和水煮小菜,汤是蛋汤。

    “就这么几样菜?”禄婆子皱眉问道。

    “四菜一汤还不够吃啊,难怪长得像头猪似的,肥肿难分。”谢惜如又出口伤人。

    “谢五姑娘,口下留德。”禄婆子面带怒色,高声道。

    谢惜如冷哼一声,转过身子,拿匙喝汤。

    “禄妈妈,这么多菜够了,盛碗饭给我吧。”沈丹遐并不挑食,何况这菜肴已有那么丰盛了。

    “是,姑娘。”禄婆子屈了屈膝。

    ------题外话------

    注:《女儿经》是明朝成书,此处借用。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上女红课
    吃完午餐,姑娘们可以休息一个时辰,谢府宽敞,为各位姑娘准备了小憩的厢房。护娇在空着的厢房中仔仔细细挑选一间较好的,塞了块碎银子给谢府的婆子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护娇拿着薄荷香片里里外外焚过,然后把从家里带过来的崭新褥子和棉被铺好,弄得清清爽爽的,以备沈丹遐休息。

    沈丹遐借口刚吃完饭就午睡,对身体不好,拉着江水灵去了花园,名为散步消食,实为打探情况。

    “江姑娘是什么时候来上学的?”沈丹遐从安全问题开始问起。

    “沈九,你别这么见外,我们是同窗,你叫我水灵,我叫你沈九。我是今年年初正月十八过来上学的,刚来时,也被谢惜如为难过,你其实不用在意她的,她只是谢家长房的庶女,没什么了不起的。谢惜晴是二房的嫡女,但是她父亲只是五品官,要依附着长房,才不得不忍让谢惜如。哦,对了,你知道锦都四公子吗?”江水灵不用沈丹遐多问,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知道一点,怎么了?”沈丹遐问道。

    “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其他人。”江水灵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沈丹遐郑重地道:“你说,我绝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谢惜如喜欢兰花公子。”江水灵鄙夷地撇撇嘴,“她眼光不错,可是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人家兰花公子是要承爵的是侯爷,根本不可能看上她一个庶女。”

    沈丹遐勾唇一笑,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喜欢赵诚之的怕不止谢惜如一个,还有她江水灵吧。

    江水灵又告诉了沈丹遐一些其他姑娘隐秘之事和八卦,比如红榴班的姐姐们相互较劲、面和心不和;比如董篱落喜欢徐朗;比如孟薇和方明艳喜欢谢书衡;比如……

    沈丹遐听罢,只有一个感觉,姑娘啊你们才多大就思春,是不是太早熟了点?

    沿着小径走了一圈,江水灵说得口沫横飞,还意犹未尽,她的奶娘和禄婆子可不管这些,“姑娘,该回房歇午觉了。”

    “沈九,明日我们再聊。”江水灵难得遇到乖乖聆听而不插嘴打断她的人,对沈丹遐好感倍增。

    “好。”沈丹遐笑应道。

    午睡起来,姑娘们整理好妆容,从厢房里走了出来。小姑娘们下午只有一堂课,是姑娘家最重要的女红课,教小姑娘们女红的师傅是谢二太太年前从官家绣坊请来的绣娘,姓钱,年近四旬,因年轻时熬夜绣绣品,所以年纪虽然不大,但眼睛已半花,不能再绣细致的物件,不得不离开官家绣坊,后经人推荐来谢家闺学教小姑娘们女红,赚些微薄的月俸。

    陶氏没有怠慢,亦给这位钱绣娘准备了拜师礼。沈丹遐从护娇手中接过一个彩缎荷包,双手奉给钱绣娘,“礼物简薄,不成敬意,还请钱师傅不要嫌弃。”

    钱绣娘接过荷包,下意识地捏了捏,里面装得似乎是几个银锞子。钱绣娘笑眯了眼,好个善解人意的沈三太太,礼物送得深得人心。

    小姑娘们围坐一圈,婢女们送上绣笸。虽说都是青果班的,但年龄上下也差了三四岁,谢惜如、孟薇、柳迎春和陈茵娘四个九岁左右的已经开始学绣花,钱绣娘教四人用平套针绣蔷薇花;董篱落和牛素云两个学着在帕子上绣小草和叶片;江水灵、方明艳和陆幽蓉三个,比沈丹遐早入学那么一个多月,还在学着缝荷包。钱绣娘走到沈丹遐身边,半蹲着,教她穿针引线,拿了块湘黄色无花纹的布头,“沈九姑娘,把这块布对折,先把这把这两边缝上,等你缝好了,我再教你收口,这样就能做出最简单的荷包了。”

    “好的。”沈丹遐用小胖手捏着针线,认认真真的缝着。

    申时正,到了放学的时辰,姑娘们各自归家。沈丹遐揣着做好的小荷包,直奔三房大院的正院,进院门就喊:“娘,娘。”

    “哎哎哎,九儿啊,娘在这里!”陶氏听到声音,从屋里迎了出来,“哎哟乖乖,别跑别跑,小心摔着。”

    沈丹遐扑进了陶氏的怀里,“娘,我学会做荷包了。”

    “哎哟我的乖乖真能干!”陶氏抱着沈丹遐进了屋,把小胖妞放在榻上,弯腰帮她把软底鞋脱掉。

    沈丹遐从怀里掏出那个针脚歪七扭八的荷包给她,“娘,这个荷包做得不好,等我学会女红,我给您做鞋、做衣裳。”

    “好好好,真是娘的好乖乖。”陶氏欣慰地笑,“乖乖今儿在闺学过得可好啊?”

    沈丹遐不想陶氏担心,自是报喜不报忧,只说在闺学一切都好。说话音,婢女送来了甘甜滋润、色味俱佳的糖酪浇樱桃和红豆糕、珍珠翡翠糕。沈丹遐在谢府上女红课的中途已经用过点心的,现在不是太饿,只把那碗糖酪浇樱桃吃了,眸光流转,瞅见矮柜上摆着一个红木盒子和四个画轴,问道:“娘,哪是什么?”

    “你这丫头还好意思问。”陶氏示意恭喜把盒子和画轴拿过来。

    沈丹遐眨眨眼睛,一脸不解。

    陶氏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这是朗哥儿送来给你的贡珠,还有他亲手画的四幅画。”

    “都过去几天了,我以为他都忘记了,没想着他还记着呢。”沈丹遐笑道。贡珠,她多得是,并不稀罕,反而是那四幅画,她比较好奇,不知道徐朗画得是什么?让护娇帮忙把那四幅画展开,铺在桌子上。

    四幅画分别绘着春、夏、秋、冬四季景致,陶氏虽不擅画,但毕竟多活了一世,鉴赏能力较前世有所提高,而且以前也见过徐朗的画,自然看得出高低来,笑赞道:“朗哥儿的笔力见涨了,尤其是这杆杆翠竹,画得是惟妙惟肖,可称得是妙手丹青啊!”

    “护娇姐姐快把画收起来,快收起来。”沈丹遐忙道。

    “你这孩子,做甚急着收画?难道娘还会跟你抢画不成?”陶氏嗔笑问道。

    “不是怕娘抢,是怕二哥三哥抢。”沈丹遐笑道。

    ------题外话------

    注:小九儿的第二个情敌出来了哟。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沈母宠爱
    陶氏边帮着收画,边笑道:“放心,今天你二哥三哥绝对不会抢画的,他们有别的东西抢。”

    别的东西?

    沈丹遐扫了眼装着贡珠的盒子,她三哥是挺财迷的,可她二哥什么时候也喜欢上这些黄白之物了?难道是回锦都后应酬多,月钱不够用?她是不是该提议母亲,给两个哥哥加点月钱呢?

    陶氏遵行穷养儿子,富养女儿,因而沈丹遐年纪最小,名下财产却最多,如是沈丹遐留下了那盒贡珠给两个哥哥,抱着四幅画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沈丹遐把画仔细地收进辟做书房的东暖阁里,进内室去换衣裳。一会要去萱姿院给沈母问安,刚在正院里换的家常服太随意了,现在得换套稍微正式些的衣裳。

    “护娇姐,我的荷包呢?”沈丹遐问道。

    “姑娘,荷包在这。”护娇连忙找出装着山楂果的荷包。

    “哎呀,我说得不是这个,我说得是我今天做的那个荷包。”沈丹遐脸红地道。她心里很清楚,她做得那个不是荷包,钱绣娘为了维护她的面子,才称之为荷包的。

    丫鬟们找了一番,护娇道:“姑娘,荷包拉在太太房里了。”

    沈丹遐赶紧换好衣裳,重新梳了头发,再次回正院去,沈柏密兄弟已经从外院过来了,他们正在争东西,不过争得不是那盒贡珠,而是争沈丹遐做的那个丑荷包。

    “娘,把荷包还我。”沈丹遐着急地道。

    “这荷包不是送给娘了,怎么能要回去呢?”陶氏捏紧荷包,藏到身后。

    “荷包不是送给娘的,我只是把荷包拿给娘看看,等我手艺好些了,给娘做个好的。”沈丹遐小脸胀得通红,她拿荷包出来,只是想告诉母亲,她去闺学没偷懒玩耍,有认真学习啊。

    “这个就很好,娘不嫌弃。”陶氏笑着将荷包揣进怀里,“你日后做好的,送给你两个哥哥。”

    沈柏密兄弟听陶氏这么说,不好继续争下去。沈柏密笑道:“妹妹,做得下个荷包该给我了。”

    “凭什么妹妹下个做得荷包给你?”沈柏寓不乐意地问道。

    沈柏密挑眉道:“凭我是你兄长。”

    “你就比我早出生半刻钟。”沈柏寓郁闷地道。

    “早半刻钟已经足够了。”沈柏密蹲在沈丹遐面前,“妹妹,只要是你绣的,二哥都会戴的。”

    “我一定早日绣个又好看寓意又好的荷包送给二哥。”沈丹遐许诺道。

    “妹妹,你可别忘了三哥我。”沈柏寓凑到沈丹遐面前道。

    沈丹遐推开她三哥的脸,道:“哎呀,我记得,不会忘的。”

    “好了,时辰不早了,该去萱姿院了。”陶氏扶了扶髻上斜插的赤金蔷薇花步摇道。

    进到萱姿院的东居室,沈丹遐就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抬眸看了过去,是长房的三个堂姐和沈丹念,二房的人还没有来。沈丹遐心念急转,她早上随意吃了点早饭就离开了,连话都没与她们说,貌似没得罪这四位,她们这是怎么了?尤其是沈丹念,两眼似乎在冒火,若眼神能化为实质,估计她身上已中无数眼箭。

    陶氏带着儿女上前给沈母行礼问安,“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万福。”

    “起来,坐吧。”沈母抬了抬手。

    “谢老太太。”陶氏去林氏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沈柏密兄弟请了安,就退了出去。沈丹遐是要陪着沈母用晚饭有,朝姑娘们坐的地方走去,依着年龄,沈丹蔚没来,沈丹遐应该坐在沈丹琡的下首处,也就是说,沈丹念应该让出她现在坐的位置,往旁边挪一个位置,可是她坐着不动,想逼着沈丹遐坐在她的下首处。

    若是现代,有空位坐那都行,可在这个讲究尊卑、嫡庶的时代,沈丹遐要以嫡姐之尊,坐在庶妹下首,那就是不自重,会让陶氏、沈柏密兄弟都会面上无光。

    沈丹遐眸中闪过一抹怒意,沈丹念自以为羞辱了她,却忘了她也是三房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陶氏一直注视着沈丹遐,见到沈丹念这作派,皱了起眉。

    沈丹念蠢,沈丹遐不蠢,这位置她不能坐,可是站着也不行,扭身又回到厅中,道:“老太太,谢二太太让我问候您,请您有空的时候过去和谢老夫人饮茶。”

    “哦,难为她想着。”沈母笑眯了眼,她虽有心着重培养沈丹遐,好让沈丹遐去攀龙附凤,但也想看看沈丹遐是不是值得她费这番心思,因而沈丹念不让位,她也不出声,想看沈丹遐要如何应对。沈丹遐能这么化解,挺不错的。

    “九丫头,过来坐。”沈母拍拍身边的锦垫道。

    沈丹遐挪步坐在了沈母身边,眼角余光瞟见沈丹念一脸的怨恨。沈母抓起沈丹遐的手握住,抚摸着问道:“九丫头,你今儿在谢府闺学学了什么呀?”

    沈丹遐如实答道:“学了抚琴的指法,教琴的黄师傅让我们照着琴谱……”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的婢女通报道:“老太太,二太太带着大少爷、三姑娘、四少爷、七少爷、四姑娘、六姑娘和十一姑娘过来了。”

    沈母一听最疼爱的长孙来了,松开了沈丹遐的手,满脸喜色地看着门口。

    周氏领着儿女进来,看到沈丹遐坐在沈母身旁,脸上是掩饰不住惊讶,上午得知沈丹遐去谢府上闺学,她已然心中警觉。没想到黄昏来问安,沈丹遐居然坐到了沈母身旁了。周氏深觉心酸,三年守孝期间的努力,看来是全白费了,先是沈丹瑶,现在是沈丹遐,丹芠和丹蔚在沈母面前是退了一舍之地了,还好还有柏宽。周氏欣慰地看着沈柏宽,只要后年柏宽秋闺高中,入仕为官,步步高升,这府上就没人能比得过二房了。

    沈柏宽兄弟请了安,也依礼退了出去。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姐妹互动
    花厅里的晚餐摆好了,丫鬟们过来请了沈母和姑娘们移步用膳。沈母伸出手臂,沈丹遐不习惯沈母这表达宠爱的方式,一时没反应过来。

    常言说得好,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沈丹遐这没准备的就被有准备的人给挤开了,扶住沈母手臂的是飞快窜过来的沈丹念,她一脸媚笑,甜甜地唤道:“祖母。”

    沈母低头看了她一眼,毕竟是从小带大的孙女,还是付出过几分真心的,沈母到底不想让她没脸,就没把手臂抽出来,任她扶着,扶住沈母另一边手臂的是沈丹芠;沈母是很享受这种让孙女们伺候的感觉的。

    进到小花厅,沈母端坐在上首位置上,姑娘们依次落座。三个太太候立在沈母身后服侍,这些事情她们做的还没丫鬟利索,不过是意思意思表表孝心罢了。

    林氏接过婢女递来的汤,放在沈母面前,周氏就送上汤勺,陶氏奉上帕子,沈母便让她们现在一旁坐下了,看着她们祖孙几个吃晚餐。

    沈母严格遵行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顿饭吃下来,几乎没有任何响声。用餐完毕,婢女送来漱口水,净了面,回到东居室。

    在东居室略坐了一刻钟,沈母称乏,命众人离去。出了东居室的门,沈丹念不等林氏她们离开,抛下同路沈丹瑶几个,先行走了。周氏不满地道:“三弟妹,你是怎么管教十二丫头的?还懂不懂礼数了?做长辈的还在这里,她说都不说一声,就这么走了。”

    “二嫂子,十二丫头刚满月就养在老太太身边的,你要觉得她礼数不周全,跟老太太说去,老太太必会好好管教于她的。”陶氏刚才生出要管教沈丹念的想法,这下又打消了。沈丹念是由沈母教养出来的,好坏都与她无关,日后怕丢人现眼带不出去,也不是她这个嫡母的错。

    周氏语噎,面露尬色,她怎么又把这茬给忘了?沈丹蔚暗叹了口气,道:“九妹妹,今日时辰尚早,不如去我那里喝杯茶再回屋吧。”

    “多谢六姐姐邀约,只是我今日第一天上闺学,功课尚未完成,这杯茶改日再喝吧。”沈丹遐婉拒道。

    “哎呀,是我不好,忘记九妹妹初入学堂。愚姐虽不才,到底比九妹妹多上几年学,读几本书,若是九妹妹有什么不懂之处,只管来找我,我要是会,就指点你一二。”沈丹蔚笑道。

    周氏气呼呼地边往外面走,边道:“人家是在谢府闺学上学的,哪里需要你来指点?”沈丹莉连忙提裙,快步跟了上去。

    沈丹蔚险些被她母亲这句话给气厥过去,俏脸胀得通红。

    沈丹遐眸光流转,笑道:“谢六姐姐,若小妹有不懂之处,一定向六姐姐请教,到时六姐姐可不许嫌我烦哟。”

    “不嫌,不嫌。”沈丹蔚努力挤出笑容来道。

    陶氏牵起沈丹遐的手,对沈丹蔚笑道:“九丫头年纪小,爱撒娇,不懂事,以后还请你们几个做姐姐的多多照顾。”

    沈丹瑶笑道:“三婶客气了,我们做姐姐应该照顾妹妹的。”

    陶氏笑笑,带着沈丹遐离开了。

    沈丹芠伸手在沈丹蔚的胳膊上拧了一把,沈丹蔚吃痛,哎哟了一声,揉着胳膊问道:“三姐姐,你干嘛?”

    “眼皮子浅的东西。”沈丹芠撂下这句话,扭身就走。

    “三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沈丹蔚追了上去。

    沈丹瑶扫了眼和她一样在看戏的几个妹妹,道:“我们也回屋吧。”

    众人离去,东居室的门口恢复了宁静,过了两刻钟,暮色降临,婢女们将点着蜡烛的灯笼挂在廊下,昏黄的烛光代替太阳照亮庭院。

    次日卯时正,沈丹遐照旧随陶氏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然后回三房正院再吃一次早饭。饭罢,由沈柏密兄弟送她去谢府上学。

    沈丹遐今日来得较早,柳迎春、陈茵娘、董篱落、方明艳和陆幽蓉五人还没来,江水灵趴在桌子上,眼睛盯着门口,嘴巴在动,似乎在读书,又似乎在吃东西。

    沈丹遐走过去坐下,小声问道:“水灵,你在干嘛?”一副贼兮兮做了坏事的样子。

    “接着,快接着。”江水灵从桌子下面递东西给沈丹遐。

    沈丹遐感觉手中多了点东西,低头一看是块雪白的糕点,“你在讲堂里吃白玉糕!”

    “你小声点,别让谢惜如听到。这椰香白玉糕是我姑姑昨儿赏下来的,是宫里御厨做的,可好吃了,你快尝尝。”江水灵说着,又摸了块塞进自己嘴里。

    沈丹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御膳,自然是要尝尝的,味道嘛……吃了不少好东西的沈丹遐觉得还不错的,甜得恰到好处,有一股浓浓的椰奶味,软软糯糯的,吃完口齿留香。

    “水灵,你姑姑在宫里做什么的?”沈丹遐想起了那位见过两面的榳哥哥,虽说他没表明身份,可是她已猜到了,他就是当今膝下唯一的皇子高榳。

    “我姑姑是皇上的贵人。”江水灵与有荣焉地道。当今圣上后宫简单,只有一后五贵人,子嗣也不多,暂时只有皇后娘娘所生的一子两女。

    沈丹遐眸光流转,她在襁褓里听陶氏说过前世的事,那时赵后在宫变之日被杀,废太子对她念念不忘,夺位成功后,虚正宫之位;今世赵后尚在,当今还不是选新人入宫了。涉及到宫闱,还是少点好奇为好,沈丹遐没有再多问,从荷包里掏出几颗山楂粒,递给江水灵。礼尚往来,江水灵接过山楂粒,给了块椰香白玉糕给沈丹遐。

    小姐妹俩吃完椰香白玉糕,开始跟着其他人摇头晃脑地读《声律启蒙》,“……雪花对云叶,芍药对芙蓉。柳塘风淡淡,花圃月浓浓。春日正宜朝香蝶,秋风那更夜闻蛩。战士邀功,必借干……”

    ------题外话------

    注:章节名好难取哟。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四月初夏
    日子就依照着这种固定的模式进入到了四月,再过几日就要立夏,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可沈府上下人等的夏衣还没有发下来,不免有人去沈母面前念叨。

    这天请罢早安,沈母留下林氏,道:“昨儿我去园子里散步时,听那小丫头在那抱怨,天气已热起来了,可今年的夏衣还没领到。载哥媳妇,这初十就要立夏了,我们沈家不是那刻薄人家,一年四季的衣裳可得依时发放,这虽是件小事,可要传扬出去,是有损沈家的名声的。”

    小丫头?

    林氏撇撇嘴,暗嗤一声,这是拿当她是傻子哄?屁的小丫头,昨儿下午周氏在萱姿院呆了一个时辰,这事肯定是周氏那个贱人撺掇的。林氏皮笑肉不笑地道:“这夏衣是早就做好了的,只是我这些日子顾着大丫头参加送春宴的事,想等忙完了再发放,左右这天气还没真正热起来,而且就算热起来,也可以拿旧衣裳穿,这做下人的,那天天想着穿新衣,不好好干活,还敢抱怨主子,真该发卖出去,挑好的进来。”沈母拿小丫头当借口,林氏就把周氏贬低为下人,出这口恶气。

    沈母斜了她一眼,道“我不过是白嘱咐你一句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没事什么事了,你出去忙吧。”

    “是。”林氏起身行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狠狠地跺了下脚,周氏想要她早早发夏衣,她就偏不发,让周氏母女穿着旧衣丢人现眼。

    这天下午,沈丹遐从谢府闺学回来,春娇领着在路上买得那姐妹七个进来给她请安。七姐妹已经学好规矩,从今日起正式到沈丹遐身边伺候。

    “请姑娘为奴婢赐名。”大丫开口道。

    沈丹遐看着跪在面前的七人,有几分为难,道:“我身边已有五福和六顺,不能依数字给你们取名了。让我想想。”

    沈丹遐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琴谱》,眸中一亮,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她是闺中女儿,不能饮酒,把酒去掉,正好七个字。于是七姐妹的名字就有了,侍琴、咏棋、墨书、入画、吟诗、赏花、品茶。

    “谢姑娘赐名。”改名叫侍琴的大丫领着妹妹们磕头道。

    “福妈妈、护娇姐姐,你们去安顿她们。明儿让墨书和五福陪我去闺学。”沈丹遐吩咐道。

    四个婆子会一直伺候沈丹遐,但护娇、春娇几个,陆陆续续将要及笄,接下来两三年,陶氏就要给她们安排婚事;四喜、五福、六顺以及侍琴等人就是接她们班,留在沈丹遐身边伺候的。

    打发走她们,沈丹遐专心练琴;明天有琴艺课,她得弹奏《咏柳》给黄师傅听;难为她这个初学者,在家里杀猪似的练了好些天,差点没把身边伺候的人给折磨死。偏生这么短的时间里又请不到好的琴师来开小灶,好在陶氏学过,在她点拨下,沈丹遐总算练得曲成曲,调成调,乐声能入耳了。

    第二天,琴艺课上,黄师傅让十个姑娘一个一个弹奏。第一个弹奏的是谢惜如,香烟袅袅中,琴音起,春日里,高高的柳树萌发出新芽,轻柔的柳枝垂落下来,在温暖的春风中轻轻飘动,如诗如画、如歌如梦。

    沈丹遐是最后一个抚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坚持完整地把曲子弹奏完了。谢惜如得到了黄师傅的称赞,江水灵一脸不爽地发出嗤笑声,低声道:“明明是孟姐姐弹得更好。”

    谢惜如似乎听到了,看了过来。沈丹遐赶忙轻拽了江水灵的衣袖,江水灵吐了下舌头,不敢再多言。

    琴艺课结束后,谢惜如拿出帖子,让婢女发给大家。沈丹遐打开帖子一看,谢府初七办赏花会。每月的初七、十七是休沐日,比起参加赏花会,姑娘们更愿意在家中休息。小姑娘年纪小,不会掩饰情绪,面上就流露出这个意思来了。

    谢惜如目光一扫,轻描淡写地道:“与我大哥齐名的三位公子那天也会过来。”

    小姑娘们立刻兴奋起来,围上前去问道:“真得吗?”“真得吗?”

    “我有必要哄骗你们吗?你们爱来不来。”谢惜如甩手走开了。

    江水灵拉着沈丹遐的手,边摇边道:“沈九,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赵公子会来,四大公子都会来吔!”

    “听到了听到了。”沈丹遐努力把手臂从江水灵魔掌里挣脱出来,不想被她拽得脱臼。

    “你说我画一幅兰花图,请兰花公子鉴赏怎么样?”江水灵脑子动得快,一下就想到要怎么接近赵诚之了。

    “好主意。”沈丹遐颔首道。

    “你要帮我。”江水灵又抓住了沈丹遐的手。

    沈丹遐一怔,“帮你?我能帮你什么?”她就上了一节画艺课,刚学着勾线,还不会画兰花啊。

    “你当然能帮我,沈家和徐家有亲,翠竹公子是你表哥,翠竹公子和兰花公子是同窗好友,借由翠竹公子,就能接近兰花公子了。”江水灵想得很美好。

    同窗好友?

    沈丹遐回想起上次同时遇到两人的情景,他们似乎好像并不怎么友好。沈丹遐蹙眉道:“水灵,沈家和徐家是有亲,但我不知道翠竹公子是否愿意帮这个忙。”

    “翠竹公子一向孤傲,他要是肯帮忙,那就最好了,他要是不愿意帮忙,到时候再想办法。”江水灵不怎么在意地笑道。

    沈丹遐松了口气。

    下午沈丹遐放学回到家,把帖子给陶氏看了。陶氏眉头微皱了下,又舒展开来,摸着她的小脸,笑道:“我的儿,你还小,赏花会上你只管赏花吃点心就好,赋诗做画,咱们不参合。”

    “娘最好了!”沈丹遐也是这么想的,扑进陶氏怀里撒娇。

    “乖乖,一会去给老太太请安,不管老太太说什么,你都不要吱声,知道吗?”陶氏搂着她道。

    沈丹遐睁大了双眼,惊问道:“娘,老太太不会让我带家中姐妹去参加这个赏花会吧?”

    “沈家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这种像样的帖子了。”陶氏几乎肯定沈丹遐的猜测。
正文 第七十章 借力打力
    酉时初,沈丹遐一脸郁闷地跟着陶氏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若真要带家中姐妹去参加赏花会,她比较愿意带沈丹蔚和沈丹莉去;沈丹蔚是个聪明人,沈丹莉年纪小、老实听话又守规矩,她们不会惹出事端来,其他人,她真是敬谢不敏。

    “九儿,不用担心的,一切有娘。”陶氏捏捏她的小胖手,安抚她道。

    沈丹遐仰面看着她,“母亲,没关系的,带她们去就带她们去,您不要触怒老太太。”

    陶氏笑道:“乖乖别怕,娘会应付的,不会触怒老太太的。”

    说话间,陶氏母子四人进了萱姿院的东居室,沈母等她们行罢礼,沈柏密兄弟退出去后,直接问道:“九丫头,我听说谢府初七要办赏花会,发了帖子给你,帖子呢?”

    “老太太,帖子在这儿,请老太太过目。”陶氏把帖子拿了出来,珍珠把帖子接了过去,双手奉给沈母。

    沈母打开帖子看罢,含笑颔首,道:“我们沈家与谢家一巷之隔,谢家举办赏花会,若不去捧个场,会让人觉得我们沈家瞧不起人,太过失礼。初七那天,你们姐妹们就过去一趟吧。”

    这话说得好冠冕堂皇!沈丹遐不得不佩服沈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好生厉害。

    陶氏目光微转,笑笑道:“老太太,此事这么做不妥。”

    沈母脸色一沉,不悦地问道:“有什么不妥的?”

    “老太太,谢府和咱家隔巷同住数年,是知道咱家有多少位姑娘,可是帖子上却只请九儿一个,这未免太瞧不起人了。谢府失礼在前,老太太不计较,还让沈家所有的姑娘都过去捧场,原是一番好意,可这样一来,实在是太抬举谢府了,谢家人还以为沈家人死皮赖脸要巴结上她们呢。”陶氏知道沈母最爱面子,没有沈老太爷撑着,沈家早沦落到三流人家了,可她还虎死不倒威,还要摆排场;她向谢老夫人服了一次软后,肯定不愿服第二次。

    沈母眯着眼上下打量了陶氏一番,冷笑几声道:“你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

    “这只是我的愚见,事情还得由老太太作主。”陶氏以退为进地道。

    沈母扭头看着坐在一排的孙女们,沉吟片刻,道:“这样好了,让大丫头陪九丫头去吧。”

    “老太太,您忘了,大姑娘初七要参加送春宴,那有空去参加这种小的赏花会。”陶氏假装提醒,将送春宴的事说了出来。

    沈丹瑶参加送春宴的事,林氏担心周氏使坏,一直隐瞒着,暗中行事。陶氏此语一出,周氏、沈丹琦和沈丹芠顿时表情各异。沈丹琦不好出言责问母亲和长姐,为何隐瞒她这件事?沈丹芠敢对陶氏言语不敬,却不敢冒犯林氏这个大伯母,两人低着头,没敢出声询问。

    周氏可就没有那么多顾虑,阴阳怪气地道:“大姑娘要去参加送春宴,真是可喜可贺呀。这么好的事,大嫂告诉了三弟妹,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也让我跟着欢喜欢喜啊。大嫂瞒着我,难道是怕我家三丫头蹭大姑娘的光不成?”

    周氏不知事情的原由,自以为是的觉得三房的嫡女沈丹遐刚满五岁,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不会跟沈丹瑶抢夺婚嫁资源,林氏才会把沈丹瑶去参加送春宴的事透露人陶氏知道,向陶氏炫耀;沈丹芠比沈丹瑶小两岁,年纪相差太近,沈丹芠要是表现得比沈丹瑶优秀,男方也许不会介意多等两年,所以林氏才不把这事告诉她。

    “二弟妹说得这是什么话,大丫头去送春宴这事,是母亲安排的。”林氏自恃长嫂身份,不愿当着众多小辈与周氏做口舌之争,背着人,那就另当别论。

    “母亲。”周氏看着沈母,目带谴责,“我们三丫头也不小了,这送春宴也是去得的。”

    沈母向后靠在锦垫上,耷拉着眼皮道:“长幼有序,她们姐妹的婚事,我自有安排,等大丫头二丫头出嫁后,就轮到三丫头,你着什么急?”

    “我这不是不知道母亲有安排嘛,母亲告诉我,我就不心急了。”周氏涎着脸笑,“母亲,这送春宴,让三丫头跟着大姑娘去长长见识,姐妹俩一起去也能互相帮衬。”

    “行了,你闭嘴吧你。”沈母瞪周氏一眼,“送春宴一张帖子一个人,三丫头想去送春宴,等明年再说。”

    “一张帖子一个人,这是什么臭规矩。”周氏气恼地甩了甩帕子。

    沈母看着手中的帖子,笑了起来,看来谢府的姑娘是没收到送春宴的帖子,孟老婆子面子上下不去,在自己家办赏花会遮羞。沈母把帖子往茶几上一放,道:“谢府要再发帖子来请,你们姐妹就过去捧场,若是不发帖子过来,就九丫头一个去应个景吧。”

    姑娘们站起身来,齐声应了是。

    陶氏目的达到,上前把帖子拿了回来。

    “九丫头。”沈母唤道。

    沈丹遐走过去道:“老太太,九儿在。”

    沈母睁开眼,看着穿粉色衣裙,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沈丹遐,满腹叮嘱的话简洁成了一句,“谢府的赏花会,你要用心准备。”

    “是,老太太。”沈丹遐应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周氏等人纵有不甘,也无可奈何。

    转眼到了四月初七,一大早沈丹遐就被唤醒,穿戴整齐好,照旧随陶氏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在东居室门口遇到领着妹妹们来的沈丹瑶。

    今日要去参加送春宴的沈丹瑶,着意打扮了一番,身上穿着崭新的桃红绣虞美人罗衫,下系浅蓝色绣双枝粉色桃花的长裙,头上挽着双合髻,髻边斜插着一枝红珊瑚的祥云钗、一对点翠顶簪、一支小小的鎏金嵌红宝凤钗、三颗蝴蝶形花钿。

    陶氏目光微闪,看沈丹瑶这身妆扮,就知长房为了这次送春宴花费颇大。

    “大姐姐打扮的真好看。”沈丹遐笑赞道。

    平时沈丹瑶的妆扮十分雅淡,今日特别的光鲜亮丽,把后面穿着半旧春装,头上只戴着一两件半旧首饰的沈丹琦等人衬得灰头土脸的,越发显得她妆容出众。

    沈丹瑶脸颊染上两团红晕,道:“九妹妹一大早就吃了蜜水吗?嘴这么甜。那有好看不好看的,九妹妹打扮的才叫好看呢。”
正文 第七十一章 男颜祸水
    沈丹遐虽然要参加赏花会,但陶氏和林氏不同,她嫁妆丰厚,又生财有道,不说日进斗金,也日进斗银,打扮起的宝贝女儿来,更是不惜余力,小小年纪的沈丹遐,每月都会做新的衣裙,定制各种时新的首饰。沈丹遐今天的穿戴跟平时区别不大,就是将平时挂在脖子上的赤金福寿纹长命锁换成了八宝璎珞,粉蓝色的发带上坠是金铃而不是珍珠。

    是以,一行人进到东居室时,沈母只觉得沈丹瑶较平日不同,当然这也跟她更重视沈丹瑶有关,毕竟送春宴的规格要更高些又事关沈丹瑶的婚事。

    沈母仔细打量完沈丹瑶的妆扮后,道:“这枝红珊瑚钗太突兀了,就戴一对玉镯太单调了。琉璃,去把那枝粉珠流苏钗和粉珠手串拿来。”

    闻言,林氏面露喜色,周氏噘起了嘴。

    沈母把东西拿出来,就不会在要回去,这珠钗和手串就成了沈丹瑶的东西;沈丹琦等人神情各异,女儿家爱俏,可是她们已许久没有添置新的首饰了,每天都戴着这些旧的钗环,让人心情压抑,沈丹瑶不但可以去参加送春宴,还得了新首饰,自然令她们嫉妒又羡慕。

    孙女们的婚事都没定,精明的沈母自然不会厚此薄彼,让孙女们觉得不受重视,对娘家生出怨念来,道:“珍珠,去把花梨木立柜里那个红木雕花匣子拿来。”

    珍珠领命而去,一会就捧着个红木雕花匣子进来了。沈母示意她打开匣子,里面是八枝形式各异的鎏金兰花簪。沈家的老规矩,长辈们赏东西,最小的优先挑。虽然沈家如今姑娘中最小的是沈丹逦,但她现在不在这里,最小的是沈丹念,由她先挑。

    沈丹念看着盘子里簪子,杏眼中透出欣喜的神色,手指从簪子上一一划过,从中挑选出一枝。沈丹莉选罢,轮到沈丹遐,她上前随意的拿了一枝。

    分罢簪子,沈母这才让众人离开,各行各事。沈丹瑶带着两个婢女,去锦都城的东郊参加送春宴;沈丹遐带着护娇和侍琴,去谢府参加赏花会。

    沈丹遐今日是以客人身份去谢府,就算她愿意从侧门进去,谢府也不能这么失礼,如是从沈家的正门出去,绕远路去谢府;马车直抵内院门口,下车换轿,去了谢府的东侧花园。

    暮春时节,百花盛开。谢家为了这次赏花会做了周全准备,花园里的花或含苞、或绽放,花团锦簇,数只蝴蝶在空中翩翩飞舞;在游廊下,摆放着种着茉莉、素馨等花。沈丹遐在婢女的引领下,往姑娘们聚集的花亭去。

    花亭里摆着一张金丝楠木嵌螺大条案,谢惜晴、董芳菲几个年长的围着条案,正在评点铺在上面的《江帆楼阁图》;外面摆着六张胡桃木弯足小条案,在每张条案上都摆着笔墨纸砚以及三色颜料。

    谢惜如、江水灵、董篱落等六个姑娘在那挥笔作画,有的姑娘散坐在花园内,有的姑娘轻摇着绢扇在小径漫步赏花,还有的姑娘去园中池塘边垂钓。沈丹遐走到江水灵身旁,果见她在画兰花。

    沈丹遐看着纸上颇具风格的兰花图,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兰花看似聊聊几笔就能绘于纸上,但要画出兰花的精髓来并不容易;江水灵是今年正月十八才来上学的,总共才上了四次画艺课;沈丹遐先前以为她的绘画水平,大概就是小孩子的涂鸦,没想到她能画得这么好。

    兰叶舒放,兰花盛放,笔划娴熟简练、笔调清爽秀雅。

    江水灵画完最后一笔,吹了吹纸上的墨,“沈九,你来了,看看我这幅画画是怎样?”

    “画得很好,构图也很别致。”沈丹遐笑赞道。

    “真得吗?你别说好话哄我开心啊。”江水灵不自信地道。

    “真得,没哄你。”沈丹遐笑道。

    江水灵皱眉问道:“你不觉得留白太多吗?”

    “我觉得留白恰到好处,予人有想象的余地。”沈丹遐认真地道。

    “留白太多了,我要在这里题一首兰花公子写的兰花诗。”江水灵打定主意道。

    沈丹遐明眸流转,也不深劝,这画是江水灵的大作,她想如何就如何。江水灵提笔在空白处写下赵诚之做得一首兰花诗:手培兰蕊两三栽,日暖风和次第天。坐久不知香在室,推窗时有蝶飞来。

    这首诗写上去,整个构图就过于饱满,但江水灵喜欢就好。沈丹遐并不多言,可旁边有人却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谁准你题这首诗的?”

    沈丹遐和江水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抬眸看去,是不知道何时走过来察看的谢惜如。谢惜如满脸怒色,双目圆瞪,表情凶狠而狰狞,令人害怕。

    江水灵没搭理谢惜如,将毛笔放在水洗里,接过婢女递来的湿帕子,擦起手来。

    “江水灵,我说过了,你画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许兰花,你为什么要画兰花?你是故意要和我做对吗?”谢惜如气极败坏地诘问道。

    江水灵斜睨她,道:“我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凭什么你能画兰花,不让我画兰花?”

    “江水灵,你这是承认故意要与我做对了。”谢惜如气得小脸通红,两眼冒火。

    “谢惜如,你是不是读书读糊涂了,忘记自己的身份吧?”江水灵在书字上咬重音。书庶同音,她刻意指出谢惜如是庶出而已,不要妄想攀附上人家侯府公子。

    庶出是谢惜如的心病,最不愿被人提及;江水灵的话,简直就是给怒火中烧的谢惜如添火,谢惜如大叫一声,扑过就要撕江水灵的嘴巴。

    大家闺秀从来都只是斗嘴,江水灵没提防谢惜如会突然动手,脸上被谢惜如挠了一下。江水灵不可能就这么吃亏,立刻出手打谢惜如。

    沈丹遐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瞠目结舌,一点过渡都没有,这两人就直接从言语冲突上升到肢体冲突。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其他姑娘,大家都围了过来。

    谢惜晴从亭里走出来,着急地喊道:“你们别打了,快松开。”

    打架的两人充耳不闻,不知道她们谁绊了谁的脚,两人滚倒在地。这时一道好听的声音传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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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江帆楼阁图》为唐朝李思训绘,原图现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本文架空,没有唐朝,在此处只是借用其名,请不要过于考据,谢谢。

    江水灵写的诗是元朝诗人余同麓所作,此处借用给赵诚之。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一起钓鱼
    这个声音旁人不是太熟悉,但谢家姑娘、孟家姑娘和袁家姑娘立刻听出这是谢家大少爷谢书衡的声音,看了过去,其他姑娘也跟着去瞧,这一看,可不得了啦!

    来得可不只谢书衡一人,在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少年,其中就有与他齐名的三位公子李川、赵诚之和徐朗。姑娘们发出一声低呼,下意识地去拉扯衣裙,扶正发髻上的金钗玉簪,在地上扭打的两人也被扶了起来。

    两人的形象有点糟糕,因为在地上撕打,滚到了花圃边,衣裙沾染了泥土和一些花瓣花叶,头发凌乱、发带松散、玉簪歪斜。看到赵诚之,两人想上前去,可现在这状况,让她们又不得不往旁人身后藏。

    谢惜如躲到了谢惜晴身后,江水灵往沈丹遐身后躲。沈丹遐为了遮拦住比她要大只的江水灵,往前走了两步;赵诚之看到绷着张小脸、表情严肃的沈丹遐,觉得她小孩子偏做大人状,甚是有趣,笑道:“小九妹,你也在这里。”

    “赵公子有礼。”沈丹遐屈了屈膝,“朗哥哥好。”

    徐朗唇角上扬,朝她走几步,蹲下张开双臂,“小九妹,过来。”他是极少参加这种聚会,这次是因为谢府去年移种了几株名贵牡丹花,特来欣赏。

    赵诚之眯了眯眼,精光一闪而过,亦蹲下张开双臂,道:“小九妹,到赵哥哥这里来。”

    沈丹遐感觉到身后有人拽她的腰带,心里一凛,虽然赵诚之是美男,可这美男有毒,她大好年华才刚开始,对做风流鬼也没什么兴趣;沈丹遐没有理会艳压群芳的赵诚之,扑进了徐朗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竹香,心神安定。

    徐朗托住她肉嘟嘟的小屁股,把人抱了起来。沈丹遐身子腾空而起,赶紧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娇娇地唤道:“朗哥哥。”董篱落的脸色阴沉,还有几位姑娘表情不虞,显然很不高兴徐朗和沈丹遐如此亲近。

    “有没有受伤?”徐朗关心地问道。

    沈丹遐摇头,“没有。”打架的人又不是她。

    “是要继续留在这里玩,还是要回家?”徐朗轻言细语地问道。李、赵、谢三人在书铺已经见识过徐朗是如何对待沈丹遐的,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可其他人看着一反常态的徐朗都面露意外之色,这小丫头是什么人,能让孤傲寡言的徐三少如此温和多语?

    “我要留在这里玩。”沈丹遐不想那么没礼貌,刚来就走。

    “去钓鱼玩可好?”徐朗问道。

    “好。”沈丹遐没有异议。

    徐朗抱着沈丹遐往池塘边去了,董篱落几人看着那道优雅修长的身影,异常悲愤,那小胖妞有什么好?值得翠竹公子这般另眼相待。

    谢书衡想起先前的事,问道:“四姐,刚才是怎么回事?”

    “惜如走路不小心,绊倒了江家妹妹。”谢惜晴不得不替谢惜如掩饰,并使了个眼色给孟蔷。

    孟蔷会意,帮着岔开话题,问道:“衡表弟,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今天不是昭文馆的休沐日,谢书衡这个时辰该在书堂上学才对。

    “赏花须趁春光好,莫待花落空嗟叹。”谢书衡这时已看到一身狼狈的谢惜如和江水灵,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用这句诗既回答孟蔷的问题,又把众人注意力引回正题。

    “牡丹花在花棚里,此时开得正艳,衡弟带大家过去吧。”谢惜晴笑道。

    谢书衡颔首,“诸位请随我来。徐贤兄,我们要去花棚赏牡丹花,你可要同去?”

    徐朗低头问怀里的小人儿,“想不想去看牡丹花?”

    “人多太拥挤了,等他们看完,我们再去。”沈丹遐靠在他怀里正舒服着,懒懒散散的不想动。

    “我们!”徐朗眸光流转,嘴角微微勾起,“一会去。”

    谢书衡见徐朗坐在池塘边没动,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再问,领着昭文馆的学子以及那些姑娘往花棚;董篱落几个扭头看着那个心无旁骛搂着那个小胖妞钓鱼的美男,到底没敢去打扰,随大队而去。

    谢惜晴待人走远,道:“良辰,带江姑娘客房换身衣裳。”

    江水灵怒瞪了谢惜如一眼,要不是受这贱人连累,她就能借着沈九与兰花公子搭上话了;还好兰花公子没有走,她还有机会,得赶紧去换身衣裳,重新梳妆。大家闺秀出门作客,都会带一身衣裳,以防意外情况发生,今天派上用场了。

    谢惜如冲着江水灵离开的方向道:“江水灵,你好大的胆子,敢瞪我!我非……啪!”

    谢惜晴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打断了她的话。

    “你打我?”谢惜如摸着脸,不敢相信,她娇纵惯了,谢惜晴又一直忍让着她,她没想到谢惜晴会动手打她。

    “我就打你了,怎么着?谢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走,我们现在就去见大伯母。”谢惜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谢惜如那肯去见那个严厉的嫡母袁氏,甩开谢惜晴的手,“我不去,我才不去。”

    “拦住她,把她带见大太太,论你们一功,另外安排好的差事;若是敢帮着她,我就禀明大太太,将你们全都发卖出去。”谢惜晴先打消下人们的顾忌再威胁。

    听了谢惜晴的话,下人们定了神,如是就帮着谢惜晴,将谢惜如抓住,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带去见谢大太太。沈丹遐看着谢家主仆们离开的背影,“不知道谢大太太会如何处置她?”

    “终归不会要了她的命。”徐朗漠然道。

    沈丹遐挑眉,这到也是,眸光一转,“朗哥哥,快提竿,鱼上钩了。”

    徐朗依言提竿,钓上来的却不是鱼,而是一只巴掌大的乌龟。

    “谢家在池塘里养乌龟!”沈丹遐惊愕地道。

    “家家户户的池塘里都放养了乌龟。”徐朗从鱼钩上取下乌龟,抛回池塘里。

    “千年王八万年龟,养乌龟代表长寿对不对?”沈丹遐笑问道。

    “对。”徐朗颔首道。
正文 第七十三章 钓鱼聊天
    四月的阳光,不是太炙热,透过浓密的枝叶,照射下来,斑斑点点地散落在树下专心钓鱼的两人身上,沈丹遐整个人被徐朗圈在怀里,紧紧抱着,暖暖的,双眼微眯,有些昏昏欲睡;徐朗见她如此乖巧,不吵不闹的,有几分诧异,家中那几个和沈丹遐差不多大的同父异母的弟妹可没这么安静,他纵然在府中时间不多,也知道他们非常的闹腾。

    徐朗低头去看沈丹尺码,看到的是她的头顶,他惊讶地道:“小九妹,你有两个旋。”

    “是呀,夏娇姐每天为了帮我梳顺头发都要费好长时间。”沈丹遐扬脸笑道。

    徐朗勾勾唇角,道:“我也有两个旋。”

    沈丹遐站起身来,道:“真得吗?我要看。”

    徐朗好性子的任沈丹遐拨开他的头发,去看旋。

    “真的吔,朗哥哥也有两个旋,我们是一样的。”沈丹遐开心地拍着小手道。

    徐朗浅笑,伸手揽住她的小胖腰,道:“不要蹦蹦跳跳,会掉到池塘里去的。”

    沈丹遐吐了吐小舌头,又坐回徐朗怀里,“朗哥哥,鱼上钩了,快拉上来,这回应该不会又是乌龟吧?”

    鱼竿还没拉上来,这个问题徐朗没法回答。把鱼竿提上来,看清钩子上钓着的东西,沈丹遐用小胖手遮住眼,叹道:“朗哥哥,我们俩肯定会长命万岁的。”是的,徐朗钓上来的又是一只乌龟。

    徐朗好看的眉,微微皱起,这谢家难道养了一池的乌龟?再次穿好鱼饵,将鱼竿抛入池塘,他就不信钓不上鱼。

    沈丹遐感觉到身后某人散发出来的幽怨气息,用手托着下巴,看着池水,嘴里小声念叨,“鱼儿鱼儿快上钩吧,我们不吃你,就钓你上来看看,看完了,就放你回池塘的,所以啊,快上钩吧!你们乖乖听话,一会我撒鱼食给你们吃。”

    徐朗忍俊不禁,轻笑出声。沈丹遐回首看他,对上一双星辰般璀璨的双眸,小心肝儿不受控制地噗通噗通乱跳,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问道:“朗哥哥,你笑什么?”不笑已是倾城色,这一笑明珠美玉的姿容,魅惑得她又要流哈喇子了。

    “鱼儿听了小九妹的话,必会乖乖上钩。”徐朗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道。

    “啊唔!”沈丹遐不好意思起来,她的灵魂是成熟,可困在这小身体里太久,她言行变得幼稚了,居然去跟鱼说话。

    “小九妹,这样极好。”徐朗屈指弹了弹她发带上的金铃,发了清脆的响声。

    沈丹遐转羞为喜,指着微动的浮子,道:“朗哥哥,又有鱼上钩了。”

    徐朗提起鱼竿,这次总算没让两人失望,是一条小锦鲤。小锦鲤在鱼钩上很活跃,尾巴动来动去,水滴四溅。

    “这条鱼太小条了,没法煮着吃。”沈丹遐舔舔嘴唇道。

    徐朗挑眉,刚才她哄鱼上钓时,可是说看看就放生的,这会子又改口要把鱼煮着吃了,小姑娘年纪小没定性,一时一个主意,唇角一弯,道:“宝福楼的鱼做得不错,改天请小九妹去吃。”

    “哪天?”沈丹遐顺着竿就往上爬,要把日子确定下来。

    “小九妹哪天有空?”徐朗问道。

    “十七日休沐,午时初在宝福楼碰面,不见不散。”沈丹遐伸出右手小拇指,刚伸出去,惊觉得这行为幼稚,正要收回,一根雪白修长的手指已勾住了她肉肉的小拇指。

    “拉弓放箭,一百年不许变。”徐朗认真地道。

    “嗯,一百年不许变。”沈丹遐重复道。

    两人郑重地约定了十日后去宝福楼吃鱼的事,就瞧见那群人从花棚赏完花出来了。沈丹遐拽拽徐朗的衣袖道:“朗哥哥,我们去赏花吧。”

    “好。”徐朗放下手中的鱼竿,抱起沈丹遐起身往花棚去。

    一直站在不远处不敢打扰两人钓鱼的护娇,快走了几步,张开双臂道:“三表少爷,让奴婢来抱九姑娘吧。”

    沈丹遐刚要伸手过去,徐朗收紧了双臂,眉目清冷地盯了眼护娇,薄唇微启,道:“不必。”

    护娇被他那一眼盯得浑身发凉,仿佛瞬间就从初夏去了严冬,呆怔在原处,眼睁睁看着徐朗抱着往花棚去。

    “护娇姐,你这是什么了?”侍琴拽了拽护娇的衣袖。

    护娇长吸一口气,道:“没什么,我们跟着过去。”

    以前不是没有大户人家移植牡丹栽种,但锦都的气候和土壤都不适合牡丹的生长,都没能将牡丹种活,谢家这次不但种活了牡丹,并让牡丹盛开,可以说是个奇迹;而谢家之所以花费这么人力物力,耗尽心血将牡丹移植进府,是为了明年迎接回京省亲的谢妍。

    在花棚的入口,有四个婆子在看守,不过她们并没有阻拦他们进去,只是叮嘱道:“公子姑娘可尽情赏花,但请勿摘花。”

    “放心,我们绝不会摘花的。”沈丹遐甜甜地笑,“是不是,朗哥哥?”

    徐朗轻嗯了一声。

    婆子之一撩开帘子,请他们进去。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棚内摆放着各种姿态、各种颜色的牡丹花,它们争奇斗艳、各俱风韵。

    “朗哥哥,放我下来。”沈丹遐前世一直想去洛阳和荷泽观赏牡丹,最终却缘悭一面,今日机会难得,她要慢慢欣赏。

    徐朗依言弯腰,将她放在地上站好,牵起她的小手,在花中穿行。绿牡丹、红牡丹、黄牡丹、紫牡丹、黑牡丹,异彩纷呈,一团一簇,让人陶醉其中。

    “谢家还真是大手笔。”徐朗和沈丹遐站在了一盆百花妒前,沉声道。

    百花妒花蕊杏黄色,花瓣大而舒展、洁白如雪,和花蕊相遇生辉,是难得一见的珍品牡丹。在百花妒的左边是一盆花中双美,也就是在一棵花上可以开出紫红、粉白两色花朵,红似火,白如玉,一花两色令人称奇。

    沈丹遐没想那么多,赞叹道:“果然牡丹花品冠群芳啊!”

    “小九妹喜欢牡丹?”徐朗问道。

    沈丹遐粲然一笑,道:“好看的,我都喜欢。”
正文 第七十四章 赏花联句
    赏花会,名为赏花,实为展示才艺的一次聚会;尤其谢书衡遵从长辈之意,将昭文馆的学子邀请过来,为得就是吹嘘一下他家劳神费力栽培出来的牡丹花。

    徐朗带着沈丹遐从花棚里赏花出来时,园子里已收拾干净,花圃里花盆亦被扶起摆放好;见徐朗朝这边走来,谢书衡迎上前去,拱手道:“徐贤兄,在园子东南角的观景楼上,已备好茶水和点心。”

    男女七岁不同席,今日的客人,除了沈丹遐和袁家五姑娘袁娇月不足七岁,其他人都已年满七岁,需要避讳;谢家一早就做好了安排,女子留在花园里,男子去观景楼。谢家另外几位少爷,已在楼上等候多时。

    “小九妹乖乖的,这是别人家,不要到处乱走。”徐朗眼含忧色地看着她,轻声叮嘱道。

    沈丹遐点头,她在谢家上学,要闲逛玩耍有的是机会,没必要非得今天。昭文馆的学子们随谢书衡去了观景楼,换了衣裳、重新梳洗过的江水灵回来了,一回来就嚷着找她刚才的画,“我的兰花图呢?我的兰花图去哪了?”

    “在这里,替你收好了。”董篱落接过婢女递过来的画,交给江水灵。

    江水灵打开一看,是她画的水墨兰花图,欣喜地笑道:“篱落,谢谢你啊。”

    “用不着客气,我们是同窗,守望相助,你有事,我帮你,这是应该的。我可不像有的人,哪香就往哪凑,死缠着人不放,哪还顾得了其他。”董篱落意有所指地道。徐朗和沈丹遐那般亲近,她心里妒火烧得难受。

    沈丹遐表示她年纪小,听不懂这种酸话,取一根干净的竹签,插起一块糯米糕,往嘴里放。

    “糯米糕的糖霜放太多,甜过头了,你吃豌豆黄,清凉爽口,很好吃。”袁娇月坐到了沈丹遐身边,拿着竹签去插了块豌豆黄,“我叫袁娇月,你叫什么名字?”

    沈丹遐咽下甜得发腻的糯米糕,喝了口茶水解腻,道:“我叫沈丹遐。”

    “我在姐妹中排行第五,你可以唤我袁五。”袁娇月笑道。

    “我在姐妹中排行第九,你可以唤我沈九。”沈丹遐学着她说道。

    “哇,你排行第九啊,你家姐妹可真不少,比我家多。”袁娇月惊讶地道。

    “是啊。”沈丹遐赞同颔首,若从全族论排行,她都不知道是多少位了?“这豌豆黄的味道不错。”

    “你吃过醉仙楼的藕粉桂花糖糕没有?”袁娇月啃着豌豆黄问道。

    “吃过,糯糯的,还有淡淡的桂花香。”沈丹遐想起美味,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唾液来。

    “那宝福楼的果酱黄金糕和牛乳菱粉香糕,你有没有吃?”袁娇月继续与她分享好吃的。

    “还没有,过几日去尝。”沈丹遐笑道。

    董篱落见沈丹遐自顾自和袁娇月在那里说吃的,还约好吃遍锦都城,鄙夷地撇撇嘴,难怪长得这么胖、全身都是肉,目光一转,走到沈丹遐面前,“沈九,在这里枯坐无趣,我们一起来联句子,以花为首字如何?”

    “我不会。”沈丹遐直接拒绝,她才上了几天学,《声律启蒙》都没学完,去跟人联句子,那是自取其辱,这样的蠢事,她是不会做的;何况她知道董篱落这会子寻她联句子,必不怀好意。

    “沈家妹妹,联句子很简单的,玩玩嘛,联不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在脸上点一点墨汁嘛。”一个穿浅粉色绣大朵牡丹花襦裙的少女摇着一把绘着竹石的绢扇,笑盈盈地道。

    沈丹遐不认识这少女,袁娇月认识,她起身唤了道,“二姐姐。”那少女正是袁家的二姑娘袁采月。

    沈丹遐还没答应,江水灵从旁边窜了过来,“沈九,来嘛,来嘛,赏花会,不联句子,不吟诗做画,没什么意思。”

    沈丹遐并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坐旁边吃糕点、喝糖水,也挺有意思的;可是周围的人一个两个三个要拉着她参与,董篱落和袁采月那眼神,让她很是不快,把心一横,虽说是她是理科生,可又不是没读过唐诗宋词,联句有什么难的,“我年纪小,联得不好,你们可不要怪我哟。”

    “不怪不怪。”董篱落见她答应了,暗喜,这次非让她丢个大丑不可。才华横溢的翠竹公子,必然会厌恶不学无术的人。

    大家清点了一下人数,巧了,因谢惜如被谢大太太留下教训,在场一共二十八人,如是每七人为一队,分成四队;沈丹遐分到了谢惜晴、孟家姐妹以及江水灵、柳迎春这一队;董家三姐妹和袁家四姐妹是一队,方明艳等七人是一队,陈茵娘等七人是一队。

    这样一分队,董篱落的目的就落空了,道:“这样一来,可就看不出谁出彩,难得分出输赢来。”

    “联句是为了取乐,用不着分出输赢来。”谢惜晴看出董篱落在有意为难沈丹遐;刚刚谢惜如这个主人家没有主人样,和客人打架,若再让两个客人起争执,谢家这个赏花会就要成为锦都的笑话了,谢惜晴说什么也要阻止,绝不能再失礼了。

    “晴妹妹说得对,难得清闲一日,我们就轻快一些。”孟蔷帮腔道。

    “大家把墩子搬过来坐下,开始吧。”董芳菲盯了董篱落一眼。董篱落没再多言,垂首坐下。

    “晴姐姐,点支香吧。大家满腹诗文,一直联下去,今天一天光联句去了。”孟薇笑着提议道。

    “多谢薇表妹提醒。”谢惜晴等众人坐好,让婢女点了一支清烟香。清烟香烧完,大约两刻钟,“沈家九妹妹最小,就由她起句吧!”

    众人无有异议。

    沈丹遐沉吟片刻,道:“花枝草蔓眼中开。”

    “联七言?”董篱落蹙眉,她比沈丹遐大三岁,所学也有限。

    “这句不好吗?”沈丹遐不安地问道。

    “好,这句极好。赏花,不就是拿眼睛瞅,花香用鼻子嗅。”谢惜晴笑,“你们谁接第二句?”

    “我来接,晴儿提醒我了,花气祼缊共暖风。”董芳菲斜睨董篱落一眼,刚开始就露怯,还想让别人出丑,不处量力的东西。

    “花不能言惟解笑。”

    姑娘们说一句,旁边记录的婢女就在纸上写一句。

    ------题外话------

    注:容我偷一次懒,就不注明这些诗句出自那一首诗了。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去观景楼
    清烟香燃尽,两刻钟时间到了,联句结束,拿过记录点算后,沈丹遐这一队共联了十七句,沈丹遐说了四句;董篱落那一队,共联了二十一句,是四队里联得最多的,但董篱落只说了三句,以一句之差,输给了沈丹遐。董篱落的脸色阴沉难看,低垂的眼中满是恨意,是她小看了这个小胖妞。

    “惜晴,你今日是怎么了?才说了两句,怎么着,可是早上没吃饱,腹内无物?”问话的是和陈茵娘一队,在红榴班上学的莫画屏,“也是,联句不过是戏耍而已,原本就不必过于认真,联得出联不出,也就那么回事,说得多,也不表示才学好。”

    听了莫画屏这番话,沈丹遐对江水灵先前说红榴班的姐姐们面和心不和之言,深信不疑了。谢惜晴脸上优雅得体的笑容微僵,恰好这时丫鬟送来了新做的糕点和新沏的热茶。

    谢惜晴佯装没听到莫画屏的话,笑笑招呼道:“这是南边送来的岩茶,今儿第一次冲泡,大家尝尝。”

    众人皆道:“多谢,有心了。”端起茶杯仔细品尝岩茶。

    “此茶未饮,掀盖就闻其香,馥郁似兰馨。”孟蔷笑赞道。

    董芳菲接着道:“茶汤橙黄中带着微红,清澈亮丽。”

    “入口舌齿清甘,无须吞咽,茶汤已悄然滑入喉咙。”

    饮过茶水的姑娘们都对此茶赞不绝口,至于沈丹遐、袁娇月、方明艳几个小的,对茶水兴趣不大,刚送来的香菌芙蓉饼、玉露莲子糕,松子玉带酥,引得她们大快朵颐。

    喝了茶,用了几块点心,气氛有所缓和,谢惜晴悬着的心落定,轻吁了口气,笑道:“笔墨纸砚早已备好的,诸位请。”

    众姑娘没有推辞,纷纷起身,作画的作画、写诗的写诗,没有放过了这个展才的机会;她们和江水灵的想法差不多,希望得到四大公子的点评。大丰朝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当年赵后,就是凭着一首回文梅花诗和一曲《梅花三弄》,才名远扬,被选定为太子妃的,最终入主中宫,成为皇后娘娘;她们不敢企望有赵后的好运,但也希望因才艺,获得良缘。

    “沈九,走啊。”江水灵拽沈丹遐的衣道。

    “去哪?”沈丹遐咬着香菌芙蓉饼问道。

    “去观景楼呀,让兰花公子鉴赏我的画,先前不是跟你说过的。”江水灵提醒她道。

    沈丹遐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事,“没必要过去了,等会晴姐姐会安排人,将画轴和诗作送去观景楼的。”

    “我的画只给兰花公子鉴赏。”江水灵说得是明面上的借口,她真正的用意,是要借赵诚之帮她看画之际,与他交谈,好给他留下一个印象。

    沈丹遐嘴角币微抽搐,她对他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走啦走啦,我们得抢在她们前面去观景楼。”江水灵硬将她拽起,拖着她走。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拦住她们的是董篱落和袁采月。

    袁采月笑盈盈地问道:“两位妹妹这拉拉扯扯的是要去哪?”

    “没去哪,就随意走走,看看花。”江水灵撒谎道。

    “那我们一起吧。”袁采月挽起了沈丹遐的右手臂,董篱落也挽着江水灵的胳膊。于是两人行变成四人行,后面还跟着她们的八个婢女。在花园里以这种连体婴的模样,转了小半圈后,江水灵见甩不掉董篱落和袁采月,只得往观景楼去。

    观景楼外果然有婆子守着,“四位姑娘,现在楼子不能上,请回园子里去玩吧。”

    “我们不上去,我们是要找人,你去上面请祥清侯府的大少爷赵诚之出来一下。”江水灵上前一步,塞了个块碎银子给那婆子。

    婆子捏着碎银子,脸色缓和,露出了笑意,问道:“奴婢要如何通报,请赵公子出来呢?”

    江水灵眼珠子转了转,道:“你就说小九妹,他的小九妹要见他。”

    沈丹遐愕然,伸手扯扯她的裙子,道:“哎,水灵,是你找她,你做甚要报我的名号?”

    江水灵回头道:“他又不知道我江水灵是谁,但他知道你这个小九妹,报你的名号,他才会出来。沈九,不要那么小气嘛。”

    沈丹遐噘嘴,“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

    “沈九,一点点小事,别那么计较了。”董篱落打断她的话道。

    袁采月笑着催促那个婆子,“快进去通报吧。”沈丹遐一脸无奈,这三人真是的。

    婆子把碎银子塞进袖袋里,领命上楼,走到赵诚之面前,行礼道:“赵公子,楼下有姑娘要见您。”

    “谁要见我?”赵诚之搁笔问道。

    “说是您的小九妹。”婆子道。

    “小九妹要见我?”赵诚之有意提高音量,眼睛看向徐朗,一向面无表情徐朗依然面无表情,“你确定小九妹是要见我,而不是徐公子?”

    “奴婢确定是要见赵公子,不是要见徐公子。”婆子肯定地道。

    “那我就下去见见小九妹。”赵诚之站起身,对徐朗挑了下眉。徐朗神色未变,似乎没听到赵诚之的话,但若离得近,就会发现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

    赵诚之随婆子下了楼,看到门口站着四位姑娘,笑容微敛,片刻又露出一惯的灿烂笑容,抬腿迈出门槛,问道:“小九妹,找赵哥哥何事?”

    沈丹遐连忙摆手道:“不是我找你,是江水灵找你,她亲手画了一幅画,要请你鉴赏。”

    江水灵感激地看了沈丹遐一眼,屈膝行礼道:“小女江水灵见过赵公子,家父乃户部员外郎江重瑞,不知赵公子可曾听过?”

    “江姑娘不必多礼,请起。在下虽不曾与江大人来往,但江大人的大名,在下有所耳闻。”赵诚之眼中精光一闪。户部员外郎是从五品官级,在勋贵满地走的锦都,真是小官;而赵诚之会知道江重瑞,并不是江重瑞为官有什么出众之处,是因为宫里与赵后相争的江贵人。江贵人现在虽然位卑,但万一产下龙裔,晋升是迟早的事,未必不会成为大患。

    “小女作画一幅,斗胆恳请赵公子鉴赏。”江水灵双手将画呈上。

    “江姑娘客气。”赵诚之接过画。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技高一筹
    赵诚之将四人带进了观景楼,一楼摆着几张榉木条几,他将画展开铺在其中一张条几上。虽然是年幼女子之作,但赵诚之并没敷衍了事,仔仔细细看了画,道:“江姑娘,请恕我直言。”

    “赵公子请讲。”江水灵唇角带笑地道。

    赵诚之措词道:“行笔过于生硬,用墨不均匀,构图失衡,题诗过长,喧宾夺主,留白太少。”

    江水灵脸上红晕褪得干净。

    沈丹遐不满地盯着赵诚之,用得着批评的这么狠吗?惹哭了江水灵,看他如何收场?

    赵诚之俏皮地冲沈丹遐眨了眨左眼,幽深的眸子流转着笑意,蕴含着几分风流;沈丹遐心头一跳,赶紧将目光移开。赵诚之唇角上勾,凝眸看着江水灵,语气温柔地道:“这些问题初学画之人都会遇到,只要勤加练习,必有所成;在下相信假以时日,江姑娘必然可以妙笔生花。”

    江水灵在他的目光里,低下了头,轻轻的笑了,羞涩的红晕又染上了她圆润的脸颊,细声细气地问道:“小女一定会好好练画,就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请赵公子指点?”

    “江姑娘客气,能欣赏到江姑娘的佳作,是在下的荣幸。”赵诚之彬彬有礼地道。

    “小女不在这里打扰赵公子了。”江水灵屈屈膝,“赵公子,我们改天再见。”尽管江水灵一点都不想离开,可是为了不给赵诚之留下轻浮的印象,她不得不请辞。

    “好,江姑娘,我们改日再见。”赵诚之微眯了眯眼,“小九妹,我们改日再见。”

    沈丹遐没理他,当没听到他说得话,快步往外走,江水灵三人也跟着往外走。到了观景楼外,董篱落和袁采月快步越过走在前面的沈丹遐,转过身盯着她,不约而同地开了口,一个道:“勾三搭四。”一个道:“朝三暮四。”

    沈丹遐眸色微冷,这两丫头自己心思不纯,小小年纪就想男人,还敢往她身上泼脏水,真是可恶;当面骂回去,显得她小小年纪懂得太多,又有失礼仪,反到落了下乘。

    沈丹遐心念急转,道:“刚才联句,看来两位姐姐都没尽兴,这会子又联起句来了。这两句没听过,董姐姐勾三搭四,是什么意思?袁姐姐朝三暮四,是什么意思?”

    董篱落和袁采月看着歪头、一脸天真懵懂样,向她们请教的沈丹遐,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感。董篱落有亲姐董芳菲护着,性子要娇纵些,一甩帕子,扭身气呼呼地走了,不理会沈丹遐。袁采月素来以笑面孔示人,总是一副温和柔顺的姿态,到不好学董篱落甩手走人,半蹲下,与目光清正的沈丹遐对视,“沈家妹妹,你年纪小,等你长大些,句子的意思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就不要多问。”

    “可是董老先生教我们,学问学问,不懂就要问。问了,才能懂理知意。袁姐姐,你不告诉我是什么意思,那我就去问董老先生好了。”沈丹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袁采月脸色微变,声音尖利地道:“沈家妹妹,句子的意思,绝对不可以去问董老先生。”

    “为什么不可以问?我就要问。”沈丹遐噘着小嘴道。

    袁采月沉吟片刻,道:“你若去问董老先生,董老先生一定会拿戒尺,打你的手心的,你难道不怕吗?”

    “怕。”沈丹遐把双手背在身后。

    袁采月松了口气,道:“怕,就不要去问,知道吗?”

    “知道了,我不问。”沈丹遐没再吓唬她。

    “这样就乖了。”袁采月带着维持不住的笑容,起身离去,她不想再与这个蠢蠢的胖妞说话了。

    江水灵嗬嗬地笑了两声,走到沈丹遐身边,道:“沈九,你好厉害。”

    “什么好厉害?你在说什么?”沈丹遐把懵懂无知装到底。

    “没什么,没什么,走吧走吧,我们回园子去。”江水灵挽起沈丹遐胳膊道。

    两人带着丫鬟回到长亭,谢惜晴正安排婢女在收画作和诗作,等她们收齐,谢惜晴对孟蔷笑笑道:“有劳蔷表姐了。”

    “晴表妹无须这么外道。”孟蔷扯着嘴角笑了笑,带着抱着画作和诗作的婢女,往观景楼去。

    一个穿水红上衣湛蓝长裙的婢女走到谢惜晴面前,行礼道:“四姑娘,酒席已备好。”

    谢惜晴微微颔首,请众人移步去暖香堂用午宴。一大早就过来赴赏花会,姑娘们已有些饿了,欣然前往。女儿家的宴会,虽不能如男子请歌伎来凑热闹,但同样热闹,可玩的也不少。

    行雅令、击鼓传花、抛毽子、猜绣拳……

    一时间,暖香堂内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笑声朗朗、环佩叮咚。江水灵饮了几杯果酒,小脸红扑扑的,拉着沈丹遐道:“沈九来,我们来划拳。”

    “好。”沈丹遐挽起袖子,与她猜绣拳。

    两人三啊五的乱喊一通,不过猜了七八回,沈丹遐就连饮五杯酒了,然后又猜错,把第六杯酒一饮而尽,连忙摆手道:“不来了不来了,再喝下去,我会醉的。”这杯子小归小,可积少成多,五六杯下来,她有些扛不住。

    护娇忙盛了碗豆芽汤,“姑娘喝几口。”

    沈丹遐侧转身子,让护娇喂她喝了两三口,压住上涌的酒意。

    这时,谢惜晴见众人用得差不多了,“良辰,让她们进来换席。”

    良辰走到门口唤了一声,婢女们进来撤列席,重新送上干净的酒菜茶水和点心。

    谢惜晴笑问道:“我们是行雅令,还是击鼓传花说笑话呢?”

    众人交头接耳了一番,决定击鼓传花。雅俗共赏,先前已经联句、作画和吟诗了,如今且让她们俗一回。

    谢惜晴便命人拿来一枝牡丹绢花过来,让一小丫头在屏后击鼓。鼓声停,花在谁手,饮酒一杯,罚说笑话一个。谢惜晴是主家,先由她起,往左侧传,坐在她左侧的是孟蔷。

    ------题外话------

    昨天忘记说了,以后九点半更新啊。冬天大家多睡睡!

    祝大家圣诞快乐!
正文 第七十七章 一个笑话
    随着鼓点,众人一一接过传来的绢花,嬉笑着传给下首的人,鼓转了一圈,鼓点停止,花在莫画屏手中。

    “画屏满腹经纶,可得说一个逗笑给我们听。若是不好笑,得多罚一杯。”谢惜晴没忘莫画屏先前对她的嘲讽,伺机报复回去。

    两人这种明里暗里的过招,已有好多次了,莫画屏如何不知道谢惜晴的用意,轻笑一声,道:“我就说个直白些的笑话吧,说太深渊的笑话,腹内空空的人,怕是听不懂。”

    此言一出,大伙面色各异,一会就算莫画屏说得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大伙都不能说不好笑了,谁也不想做那个胸无点墨,听不懂所谓深渊笑话的人。

    莫画屏喝了口茶水,扬声道:“从前有一个书生带着书童,进京赶考。路上,他的帽子被风吹落在地。书童道:‘少爷少爷,帽子落地了。’书生听了,非常不快,叮嘱书童道:‘以后东西掉在地上,不放说落地,要说及地。’书童不敢不听从主子的话,忙表示知道了,挑起行节,继续上路。书生见他挑得歪斜,说了句,‘要小心地挑。’书童顺口就道:‘少爷放心,无论如何也不会及地的。’书生听这话,哭笑不得。”

    这个笑话,认真说起来,不怎么好笑,但是要面子的姑娘,或拿帕子掩着嘴,或用扇子挡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沈丹遐没有随她们一起假笑,端着白瓷碗,小口吃着鸡汁糯米饭。和沈丹遐一样没笑的还有袁娇月,她正在啃鸭腿,啃得满嘴都是油。

    “大家都笑了,可见我这笑话说得好,不必罚酒了吧?”莫画屏斜了谢惜晴一眼,抚掌笑问道。

    谢惜晴倒了杯酒,走到她身边,笑道:“是是是,你这笑话说得好,不喝罚酒,请喝敬酒。饮了这一杯,我们继续。”

    莫画屏勾唇笑笑,接过酒杯饮了酒。于是又击鼓,从她开始传。行了四五回,几个婢女抱着先前送去观景楼的画作和诗作走了进来,随她们一起过来的,还有谢书衡身边的一个总角小子。

    “四姑娘。”总角小子给谢惜晴行了礼,“大少爷言道:‘从来文无第一,再者每个人评定角度不同,结果会大相径庭;是以,几位公子无法取舍,因而决定将所有的画作和诗作集结为册,以《群芳集》为名出书,以记今日之盛事。’”

    听到没能选出谁第一来,众姑娘是有些失望的,然后听到集结为册出书,便转悲为喜,她们的才名可随书传扬。谢府举办赏花会的目的达到,赴会的姑娘们目的也达了,见时辰不早了,姑娘们陆续请辞离去。

    沈丹遐带着护娇和侍琴回到家直奔三房的正院,去见陶氏,在院门口被婆子告知她大表哥陶泽过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小陶航。站在小花厅门口,就看到陶泽在跟沈柏密兄弟俩说话,小陶航在宽敞的罗汉榻上打滚,陶氏坐在旁边,一脸慈爱笑容看着他。

    “母亲。”沈丹遐站在门口唤道。

    “哎哟,我的乖乖回来了。”陶氏笑眯着眼,“乖乖啊,去给你大表哥见礼。”

    沈丹遐在护娇的帮助下,迈过门槛,走到陶泽面前,还没行礼,陶泽就伸手将她抱起,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小声问道:“九妹妹饮酒了?”

    糟了!

    沈丹遐吐了下舌头,她该先回房换套衣裳,用薄荷水漱了口才过来的,对陶泽讨好地笑笑,道:“一杯,就喝了一杯果酒。”

    “九妹妹觉得这话,我会信,还是姑母会信?”陶泽笑问道。

    沈丹遐伸出双手,道:“大表哥,我还小,不识数。”

    陶泽噗哧一笑,挠挠她的胖下巴,道:“小滑头。”

    “大表哥!”沈丹遐往他怀里拱了拱,把酒气染他身上,让他回去后被大表嫂教训。

    陶泽没觉察到他家小表妹的险恶用心,端过茶杯,喂她喝,让她醒醒酒。陶氏看见了,忙道:“泽哥儿,九儿不爱饮茶。恭喜,让她们把银耳红枣汤端进来给姑娘喝。”

    恭喜应声出去,让婢女端银耳红枣汤进来。

    “九妹妹,豚鹿好不好吃?”陶泽问道。

    “好吃!”沈丹遐咂咂嘴,“小九儿吃了很多,谢谢大表哥。”

    陶氏笑道:“她一个人就吃了小半扇,吃撑了,躺在榻上,让丫头给……”

    “母亲!”沈丹遐娇嗔地喊道。

    陶氏拿手捂了下嘴,“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小陶航滚进了陶氏的怀里,冲着沈丹遐喊,“小姐姐,小姐姐过来和小航玩。”

    “航哥儿,我上次就告诉你了,我不是小姐姐,我是小姑姑,你要喊我小姑姑。”沈丹遐认真地道。

    “小姑姑!”陶航记起来了,“胖嘟嘟的小姑姑,过来玩,过来一起打滚滚。”

    “你才胖嘟嘟。”沈丹遐恼羞地回嘴道。怕陶氏闻到她身上的酒味,这会子她可不敢过去,要不然,她非给这臭小子一点教训不可。

    陶氏搂着陶航圆滚滚的小身子,微微一笑,道:“你们姑侄一个样。”两人容貌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但就身形而言,这两人不像表姑侄,到像是亲姑侄,都胖乎乎的可爱。

    说话间,婢女把银耳红枣汤端了起来。陶氏端了一碗喂陶航,陶泽端了碗喂沈丹遐。喝了几口汤,沈丹遐张开小嘴,接住陶泽喂来的一勺银耳,细细地咀嚼后,将银耳全吐了出来,弄脏了衣襟。

    “九妹妹,怎么把银耳吐出来?可是不好吃?”陶泽接过护娇递来的帕子,将沾在她衣襟上的银耳碎渣拭去。

    “这块银耳没煮到,有点硬。”沈丹遐随便找了个借口解释她为什么把银耳吐出来。沈丹遐从陶泽的腿上滑下来“母亲,我衣裳弄脏,我先回房换身衣裳。”

    陶氏见沈丹遐的衣襟湿了一大片,不疑有他,道:“护娇,陪姑娘回房换衣裳,好生伺候着。”

    护娇应了声是,给陶氏行了礼,和侍琴一起,陪沈丹遐离开了正院小花厅。
正文 第七十八章 讨管家权
    沈丹遐回房迅速地洗了个澡,往身上拍上乳香膏,换上干净的中衣和外裳,重新梳了头发,用薄荷水漱了口,消除了身上的酒味后,返回正院,陶泽父子已经离开了。

    “娘,大表哥过来有什么事吗?”沈丹遐扑进陶氏怀里问道。

    “你大表哥过来,是为了你两个哥哥读书的事。”陶氏弯腰,托着沈丹遐的小屁股,将她抱起来,放在罗汉榻上,“后天你两个哥哥就要去锦城书院上学,他们每一旬放三天假。”

    “那以后我就不能每天都到二哥和三哥了。”沈丹遐噘着嘴道。

    “妹妹乖,别这么不开心,一放假,二哥就会马上回家,陪你玩。”沈柏密安抚她道。

    “三哥也会马上回家的,三哥还会带好吃的回来给你吃。”沈柏寓凑过来讨好地笑道。

    沈丹遐毕竟不是真得小娃娃,被他们稍微一哄,就露出了甜甜的笑靥。沈柏密亲昵地摸摸她的苞苞头,关心地问道:“今天在赏花会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吃了好多新鲜的糕点。”沈丹遐舔舔嘴唇道。

    “妹妹是个小吃货。”沈柏寓取笑她道。

    “我才不是呢。”沈丹遐推开沈柏寓的脸,回眸看着陶氏,“娘,大姐姐这个时辰应该从送春宴回来了吧?”沈丹遐并不真得在意沈丹瑶回没回来,她之所以岔开话题,是怕一不小心说漏嘴,说出自己喝果酒的事来。

    “已经回来了,现在萱姿院和老太太说话呢。”陶氏把沈丹遐搂进怀里,“我们吃些东西,晚一刻钟再过去,不去打扰她们的谈兴。”

    “嗯。”沈丹遐听话地点点头。

    陶氏不愿多事,故意推迟一刻钟过去;周氏不嫌事多,立马就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周氏不等下人通报,直接冲进了东居室,把正说着话的沈母和沈丹瑶骇了一跳。

    周氏马马虎虎、心不在焉地给沈母胡乱行了一礼,对着沈丹瑶嘿嘿地哂笑几声,问道:“大姑娘回来了,大姑娘今天在宴会上见到了哪些名门贵公子啊?”

    不等沈丹瑶回答,周氏接着问道:“大姑娘收到几张礼柬?”姑娘参加送春等宴会,表现的出彩,就会收到公子让主家转送的礼柬。虽然这礼柬并不表示要联姻,但也应了那句俗语,一家有女百家求;姑娘家会比较有面子,而姑娘若是对其中一位公子有意,就会告知家中长辈,由家中长辈出面去暗示男方,表明有结亲的意愿;男方接受到这个暗示,并且愿意联姻,就会请媒人上门来提亲,成就这段婚姻。

    沈丹瑶面染红晕,抿唇笑了笑。

    周氏拍了下大腿,笑道:“我就知道大姑娘有本事,不会让人失望的。大姑娘啊!你得了好姻缘,可别忘了你三妹妹呀!姐妹要帮衬,你吃肉,让你三妹妹也喝口汤。”

    沈母听她越说越不像话,拍着炕几,大声喝斥道:“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母亲,我又没说错,做甚不让我说话?”周氏满腹委屈地问道。

    沈母目光阴冷地盯了她,道:“大丫头,你先回房换件衣裳歇会再过来。”

    “是,祖母。”沈丹瑶站起来,对沈母福几福,疾步离去。

    孙女走了,沈母也就没必要给周氏留什么颜面了,骂道:“你个蠢货,你说得那是什么混帐话?大丫头吃肉,让三丫头喝汤,怎么着,你是想让三丫头做大丫头的媵妾不成?”

    “母亲,我没这个意思,没这个意思。”周氏心肠再狠,也不至于坑亲生女儿,庶出的另当别论。

    “你不想毁了三丫头的名声,说话时就过过你的脑子,不要信口开河。”沈母没好气地道。

    “哦。”周氏缩着脖子,在沈母脚边的杌子坐下,拿过美人捶给沈母捶腿,“母亲,我这不是为三丫头的婚姻着急嘛,一时失了分寸。”

    “急急急,急什么急?三丫头十三岁还没到呢,要急的是大丫头和二丫头;虽说现在的姑娘大多及笄后才论亲,可是谁家不是已相看好的,单等姑娘及笄,就过六礼的。”沈母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大嫂这一天到晚在忙些什么?这要是耽误了大丫头的终身,有她哭得。”

    周氏目光闪了闪,道:“母亲,这事也不能全怪大嫂。”

    沈母诧异地低头看着周氏,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过听完周氏接下来的话,沈母就知,太阳还是从东边出来的。

    “大嫂当家,旁得先不说,这开门七件事就够她忙的了,何况如今咱们家越发兴旺,三弟妹她们也回京了,这人多事多,她忙得团团转,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也就疏忽了大姑娘的事。母亲,大姑娘就要及笄,接下去就要说亲事,这一大堆的事可有得大嫂忙,我这整天闲着也没事,到是挺愿意帮帮大嫂的。”周氏涎着脸笑道。

    沈母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想从林氏手中分管家权,垂下眼皮,往后靠在大引枕上。周氏见沈母不出声,忙喊道:“母亲。”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房去吧,不要留在这里碍我的眼。三丫头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不要狗刨树根找骨头,心急火燎瞎忙乎;坏了三丫头的名声,我剥了你的皮!”沈母厉声道。

    “儿媳不敢。”周氏放下美人捶,灰溜溜地离开了萱姿院。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唇枪舌剑
    酉时正,陶氏带着儿女来萱姿院给沈母问安,长房二房的人都已到齐,周氏是一时半刻不挑事,都不舒服的人,扭着胖腰肢,起身道:“三弟妹,你来得可真早,这太阳还没下山呢你就来了!”

    陶氏看也没看周氏,对着沈母屈膝道:“老太太容禀,谢府的赏花会虽不及送春宴那么隆重,九儿年纪也小,但九儿毕竟是第一次参加,我就多问了几句,耽误了些时间。问安来迟,请老太太见谅。”

    听话听音,何况陶氏还把送春宴三字咬得那么重。沈母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这个时辰过来正合适,不算来迟。”

    “母亲!”周氏对沈母这样放过陶氏,感到诧异,失声喊道。沈母横了周氏一眼,当年她真不该碍于情面,应允这门亲事的。

    “谢老太太宽容。”陶氏抿唇浅笑道。

    沈母冲着沈丹遐招手道:“九丫头过来。”

    沈丹遐笑着走了过去,被沈母拉住了手,拽着坐在了榻上。

    沈母问道:“九丫头,今天赏花会好玩吗?”

    “好玩。”沈丹遐眉开眼笑地道。

    “都玩了些什么?”沈母好奇地问道。

    “玩了联句,玩了击鼓传花,还听姐姐们讲笑话。”沈丹遐明眸流转,“谢家还把与谢大少爷齐名的三位公子都请来了,评选画作和诗作,还要集结成册出书,书名叫《群芳集》。”

    沈母嘀咕道:“这老太婆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消停,又整出幺蛾子来。”

    沈丹芰的关注点和沈母不同,嗤笑一声道:“徐朗那小子,长得平平无奇,不过粗通文墨,不知怎么就被选为四大公子之一了?就他那样,那配。”

    沈家的人因为沈妧妧,一向瞧不起徐朗,贬低徐朗,但这样睁着眼说瞎话,实在是太过份了。徐朗那样的姿色,若还是平平无奇,那这世上就全是丑八怪了。

    男才女貌,男子的貌是否俊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才学,徐朗的才学,旁得且不说,单去年暮秋时节,他随蔡大师登东郊秋山,尊师命写了一篇立意新颖的《秋山赋》,被众多有学之士推崇,蔡大师更言道:“此文熔写景、抒情、记事、议论为一炉,展现了文赋自由挥洒的韵致,是难得一见的好文。”

    “三姐姐,这种信口雌黄的话在家说说也就罢了,在外面可千万别说,省得人家误以为我们姐妹们,独学而无友,孤陋而寡闻。”沈丹遐前日恰好学到《礼记》中《学记》这一则,这一句话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她也拽回文。

    沈丹芠脸色微变,脱口而出,“九妹妹这么急着为徐朗说话,可是看上他了。”

    众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去看沈丹芠,有哪个当姐姐的会跟一个五六岁妹妹说这种轻浮的话?陶氏立时就恼了,不过她是长辈,不好直接嘲讽侄女,扭头找上周氏,“二嫂子,常言说得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二嫂子,你可上点心吧,别落了埋怨还不自知。”陶氏就差直言沈丹芠恨嫁。

    沈丹芠是个燥脾气,听了这话,就要起身与陶氏辩上一辩,却被沈丹蔚按住了手。沈丹芠扭头去看她,被她冰冷的目光盯得,打了个哆嗦,没敢出声。

    “三弟妹,她们姐妹俩不过在说玩笑话,你急什么呀?莫非不是九丫头瞧上的,是你瞧上了?”周氏捂着嘴,咯咯地干笑了几声,“徐家小子比九丫头大了六七岁,年龄也算相当,姑母当婆婆,必不会亏待了九丫头,真是门不错的亲事。”

    沈母听这话说得又不像样了,拍着茶几怒道:“都给我住嘴。”

    周氏和陶氏噤了声,在屏风边探头探脑的婢女赶紧进来禀报,晚饭已摆好。沈母领着孙女们吃晚饭,三位太太坐在旁边伺候着,林氏事不并己,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坐着;周氏和陶氏在互瞪。

    饮罢饭后茶,出了东居室,陶氏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氏,道:“二嫂子,今儿下午,我娘家侄儿过来与我请安,说我娘家大嫂有门好亲事想说与三姑娘,既然二嫂子不急,那我就把这事推了吧。”言罢,陶氏牵着沈丹遐的小手,往外走。

    沈丹芠拽了拽愣住的周氏,唤道:“母亲。”

    周氏回过神来,看着女儿清秀的脸庞,道:“你别听她的,那金氏名头虽好听,是位伯夫人,可实际还不是个商妇,能有什么好亲事?咱们沈家是官宦人家,你父亲是不争气,在官场这么些年,还只是从六品官,但官就是官,我定会给我儿寻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母亲,您说什么呢?羞煞人了。”沈丹芠扯着帕子遮住半边脸,跑开了。沈丹芙看了眼嫡母,勾唇无声冷笑;沈丹蔚双眉紧锁,母亲和姐姐说话都这么的口无遮掩,真是令人犯愁。

    次日,先前以为可以坐山观虎斗的林氏,被沈母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大丫头十二日就及笄了,她的婚事,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沈母打发走孙女们,把三个儿媳留了下来。

    “昨儿瑶儿收到了五六张礼柬,我瞧着云阳侯府的大公子不错。”林氏笑眯眯的道。云阳侯府在锦都城,不算顶级勋贵,只算三流公侯府,但毕竟是侯府,有爵位继承的,沈丹瑶嫁进去,就是侯府少夫人,以沈家现在的光景,她相信余下姑娘的亲事,没有一个能越过沈丹瑶的。

    沈母微微颔首,她挑中的也是云阳侯府,“大丫头的亲事迫在眉睫,你别不再当回事了,这些日子多到外走动走动,也不仅限于云阳侯府,别的人家,也打听一下。家里的事,就让你两个妯娌分担一二。”

    闻言,林氏如被雷劈,正要婉拒,喜不自胜的周氏上前给沈母行礼道:“母亲,儿媳愿为大嫂分担。”

    陶氏目光闪了闪,管家啊?她可不愿与林氏、周氏参合到一起;沈家入不敷出,她也没兴趣拿自个的银子去填沈家的大窟窿;拿定主意,陶氏稳坐在椅子上没动。
正文 第八十章 外出求学
    陶氏对管家没兴趣,借口没有能力,坚决的拒绝了沈母让她打理府里器皿房的好意;而恨不能将管家权全揽过去的周氏,主动提出帮着打理最为繁琐的厨房。

    当父母多少有些均贫富的心理,尤其老二仕途不顺,偏还有一个那样耗银子的喜好,沈母觉得让次子媳管厨房,贪墨点小财,贴补二房也好,如是欣然同意了周氏所请。

    林氏从鲁泰回来,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才将管家权收回手中,又花了半年时间才清理掉周氏安排的人,这才过了多久啊,沈母一句话,就把油水最足的厨房给了周氏,林氏气得两眼发黑,险些吐血。

    管家的事就此定了下来,沈母打发三个儿媳离开,扶着小丫鬟的手,去左侧的小花园里散步。

    林氏满腹怨气地离开了萱姿院,看着面带得色的周氏,恨不能掐死她,可是事情已不能更改,她只有把血吞回肚子里、收拾好心情回院子打点沈丹瑶及笄的事,并往外送拜柬;心里暗暗发狠,等瑶儿嫁进云阳侯府,她非把二房那一大家子,全撵出去不可。

    小人得志的周氏则去了厨房,在那里耀武扬威、指手画脚,真正是不可一世。

    陶氏带着沈柏密兄弟去了他们住的院子,亲自察看了婢女收拾出来的东西后,又把跟着两兄弟去书院的长随叫进来,嘱咐道:“哥儿是去书院读书求上进的,你们跟着他们去书院,要好生伺候,不许撺掇着主子生事,亦不可自持身份去欺负旁人。若是敢惹事生非,我就揭了你们的皮。”

    两个长随忙跪下,磕头道:“在书院一定好好伺候主子,绝对惹事生非。”

    陶氏放在两个儿子身边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这两个长随是两个儿子的奶兄,都是老实稳重的人,但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道:“伺候的好,自会有赏。”恩威并施,才是御下之术。

    “谢太太。”两个长随磕头道。见陶氏没有别的话吩咐,退了出去。

    陶氏拉着两兄弟的手,道:“去书院读书、求上进是件好事,但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不要去学古人头悬梁锥刺骨的……”

    “娘,这话您说过百八十回了,不要再说了,我们知道了,记住了。”沈柏寓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道。

    沈柏密盯了弟弟一眼,道:“娘放心,我们会好好读书,也会照顾好自个的身体。”

    陶氏对沈柏密笑了笑,松开抓住沈柏寓的手,握拳虚捶了他一下,道:“你个臭小子,现在就开始嫌你娘啰嗦了啊?”

    “哎哟哎哟,娘啊娘,儿子没嫌您啰嗦,您还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儿子洗耳恭听。”沈柏寓嬉皮笑脸地道。

    陶氏笑啐了他一口,“在书院要听你哥哥的话,不许闹脾气。”

    “是是是。”沈柏寓乖乖点头。

    陶氏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沈柏密,“这是银瓜子,你拿着打赏人。”

    “谢谢娘。”沈柏密双手接过,塞进怀里。

    “娘,我的呢?”沈柏寓伸手过来讨要。

    “啪”陶氏拍打了一下他的掌心,“你没有。”

    “娘,您不能这么偏心啊!我也是您怀胎十月生出来的亲生子。”沈柏寓佯哭道。

    “哎哟哟,哭得这么伤心,瞧着可怜,那也给你一包好了。”陶氏笑着又从袖袋里掏出个素缎荷包递给沈柏寓。

    “谢谢娘,谢谢娘。”沈柏寓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陶氏又嘱咐了两人几句,方离开返回三房正院。

    第二天一大早,陶侃过来接两个外甥,他舅代父职,送他们去锦都书院上学。陶氏等姑娘们陪沈母吃完早饭,离开后,才把这事说出来。沈母瞪着陶氏,“刚才他们过来给我问安时,为什么不说?”

    “一时忘了。”陶氏垂首道。

    沈母冷哼一声,“忘了?我看不是吧!”

    “的确是忘了。”陶氏一口咬定。

    “母亲,密哥儿他们应该还没出城,这会子派人去把他们喊回来就是了。”周氏插嘴道。林氏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嫌恶,真是那那都有她。

    “送到书院的束脩,就请二嫂子帮着要回来。”陶氏淡定地道。周氏身子往后缩,不再吱声。

    沈母撇撇嘴道:“锦都书院有什么好的?要送,也该送到国子监、昭文馆和金台书院,再不济也该和柏孝、柏宏一样,去冠山书院。”

    “这些地方都去打听过,国子监只收太学生,昭文馆暂不收学子。”陶氏绝口不提金台书院和冠山书院。

    梦里,沈穆轲就是将两兄弟送去金台书院读书,让他们去结交一些权贵人家的子弟,从中谋划一些不该谋划的事;即使现世与梦中不同了,但陶氏无论如何也不愿送两兄弟去金台书院。

    至于冠山书院,陶氏就没考虑过,一是冠山书院离城太远,足足有三十里路,回家一趟不容易;再个就是以林氏和周氏的秉性,绝对不会把庶子送到好的书院去读书的。

    “你现在凡事都自己拿主意,不用问过我了是吧?”沈母脸色阴沉地诘问道。

    陶氏欠身道:“些许小事,不敢打扰老太太。”

    沈母冷笑连连,道:“行了,你不用说得那么好听,你打得是什么主意,我心里清楚的很。”

    陶氏抿唇不语,沈母再发脾气都好,反正孩子们的事,她绝不会任由沈母来拿主意的。沈母见陶氏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顺,厉声道:“滚出去,别杵在这里,碍我眼。”

    在陶氏被沈母责难时,沈丹遐正被董篱落拖到角落,听她宣告,“沈九,徐朗是我的,你给我离他远一点。”

    “这话董姑娘该去跟朗哥哥说。”沈丹遐真诚地给出建议。

    “你该称呼他徐公子。”董篱落听不得这么亲昵的叫法。

    “知道了。”沈丹遐懒得与她纠缠,随口应道。

    “要是让我知道你喊他朗哥哥,我饶不了你。”董篱落撂下这句话,甩手走了。

    沈丹遐对着董篱落的背影扮了个鬼脸,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及笄之日
    这天下午是女红课,在钱绣娘的指导下,沈丹遐学着束手帕,就是把剪出来的四四方方的布头的四边用彩线束好,这可比做那个简陋的荷包要难一些,有四个边。

    沈丹遐努力了一个时辰,总算将四块布头都束好了线,做成了素面的手帕。钱绣娘检查后,道:“不错不错,绣得很好,颜色配搭得很协调,沈九姑娘回去要多束几块帕子,把针法练熟,下次女红课,我教九姑娘绣小花小草可好?”

    “好。”沈丹遐乖巧的应道。

    “绣得很好吗?给我看看。”董篱落边说,边伸手去抢沈丹遐手中的帕子。

    沈丹遐用力抓住帕子,抬头斜视她,眸色森冷。董篱落受她目光所迫,缩了下手,瞬间反应过来,色厉内荏道:“你哪是什么眼神?不许这么看着我。”

    沈丹遐从圆墩上站了起来,神情威严地看着面前比她高两个头的小少女,语气无奈地道:“董篱落,不要得寸进尺。”

    “沈九,你想怎么样?”董篱落退后了一步,厉声问道。她的个性不算太好,但没谢惜如那么霸道,也不如她野蛮,又自持身份,是不愿意与人动手打架的。

    “我没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沈丹遐没好气地道。她能理解董篱落对徐朗的占有欲,但不表示她就愿意接受董篱落的欺凌。

    “两位姑娘请息怒!有什么事慢慢说。”钱绣娘站在两人中间,哀声央求道。这两小祖宗要是闹大了,东家必会责怪她管束不力,会辞退她的。

    沈丹遐不是不知世间艰苦的无知小娃,钱绣娘的顾虑,她当然明了,不愿因为自己,连累到钱绣娘,扭身又坐回圆墩上。董篱落目光闪烁不定,冷哼一声,甩手走开了。

    一场争执没开始就结束了,钱绣娘长吁了口气。

    女红课后,姑娘们各自归家;沈丹遐见到陶氏并没提及在谢府发生的事,从衣袖里拽出一块手帕,“娘,小九儿束的边,送给娘。”

    “真是娘贴心的乖乖。”陶氏一点都不嫌弃手帕素净简朴,接过去,细细地看罢,“给帕子束线时,可曾扎到手?”

    “不曾,我可厉害了。”沈丹遐得意地伸出双手,她可不是四体不勤的废物。

    陶氏握住她的小手,仔细察看,见那十根白嫩的手指上没有针眼,笑赞道:“娘的乖乖最能干了。”

    沈丹遐厚颜接受了这偏心的表扬。

    接下来几天,董篱落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才六岁的沈丹遐,不足为惧,没有再找沈丹遐的麻烦;她不来招惹沈丹遐,沈丹遐自然不会主动去招惹她,乐得耳根清静。

    转眼中到了四月十二日,沈丹瑶及笄的大日子。沈丹遐请假一天,留在家中,和姐妹们一起招呼来作客的姑娘。今日来得客人官级都不高,盖因沈穆载守三年孝回京,想尽办法,使了不少银子疏通,也不过在刑部谋了个正六品主事。因而就算林氏想结交权贵,也没什么门路,就在她想认命,给长女找个五六品官的人家嫁过去算,送春宴,沈丹瑶争气得收到了云阳侯府大公子田司修的礼柬,让她的心又活跃起来了。

    林氏这几日在外窜来窜去,也是有收获的,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招,云阳侯夫人答应在沈彤瑶及笄上做正宾;林氏暗自庆幸没早早的定下正宾,要不然就要得罪人了。

    家中有适婚男儿,去给一个及笄女子做正宾,意味着什么世人皆知。有了云阳侯夫人这个尊贵的客人,林氏不管是为了沈家的面子,还是为了让沈丹瑶能顺利嫁入侯爷,都不能懈怠,中午的酒席是从醉仙楼订的,不过吝啬的林氏只订了一桌。

    巳时初刻,云阳侯夫人终于到了,林氏听到通报,快步迎了出去,并没有招呼与她一起待客的两个妯娌;周氏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竖着耳朵偷听,见状拽了下陶氏,道:“三弟妹,走。”

    陶氏垂睑,老实地跟着周氏往外走。周氏气呼呼地道:“大嫂那副巴结的嘴脸,真是看不全。”陶氏默然对着周氏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

    妯娌仨到了二门处,就看到了今日也特意打扮了一番的云阳侯夫人,她一身正红色金丝线绣牡丹图案的华服,挽着高髻,正中戴着一支鎏金凤首衔珠钗,左右各插三对红玉雕花卉头簪子。

    云阳侯夫人牵着一个八九岁容貌与她有七八成相似的小姑娘,这正是她的亲生女儿,在侯府排行第四,闺名唤作田静姝。田静姝穿着同样的大红绣牡丹图案的衣裙,挽着双丫髻,左侧戴着小巧的凤钗,右侧是珠串蝴蝶簪。

    看着这对母女,周氏眼中闪过一抹艳羡,大丫头八字好,要嫁进这富贵之家享福去了,不知道她的三丫头日后有没有这么好命?

    陶氏微微蹙眉,梦里沈丹瑶嫁得人并不是云阳侯府的大公子田司修,这门亲事只怕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大嫂子是白高兴了。林氏不知两个妯娌所想,让心腹婢女把田静姝送去姑娘那边玩耍,她一心一意地奉承起云阳侯夫人。

    田静姝是侯府千金,一进暖阁,就成为众多姑娘们巴结的对象。沈丹遐一是不愿做这种讨好的人的事,二是她忙着啃藕粉桂花糖糕没空,家里请的厨子做得就是不及醉仙楼做的好。

    可是沈丹遐不上前去,田静姝却想认识她,问道:“哪一位姑娘在谢府闺学上学?”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各取所需
    “是我家九妹妹。”沈丹芠扭头看向沈丹遐坐的方向,“九妹妹快过来。”

    围着田静姝的姑娘左右分开,空出一些间距,田静姝看了过去,就见一个身穿水红色绣白色铃兰花,挽着偏髻,戴着金钗玉簪,容貌清秀、神态安逸的少女正端着白瓷绘红莲花杯子,喂一个穿着大红衣裙,梳着花苞头,花苞上缠着拇指大小的珍珠串,胸前戴着金光灿灿八宝璎珞,长得圆圆润润的小胖丫头喝水。

    “那个胖的就是我家九妹妹,瘦得那个是我俞家宜绣表姐。”沈丹芠介绍道。

    沈丹遐小嘴微微噘起,哪有这么介绍的?还有没有点姐妹之间的情意了?俞宜绣抿唇浅笑,低声安抚她道:“九妹妹还小,过几年抽了条,就会瘦下来的。小时候胖胖的,长大后会变得好看的。”

    沈丹遐裂嘴笑,这才是做姐姐的样呀。俞宜绣见她笑了,亲昵地摸摸她的花苞头。说话间,田静姝已笑着走了过去,柔声问道:“九妹妹在喝什么?”

    “术曲茶。”沈丹遐老实地答道。术曲茶可消食化积,护娇刚让品茶送了一壶过来。

    “田姑娘要来一杯吗?”俞宜绣客气地笑问道。

    “多谢。”田静姝含笑颔首,坐在了沈丹遐的右侧。其他姑娘跟着围了过来,还好大多年纪不大,没到涂脂抹粉的年纪,聚在一起,不会觉得气闷难受。

    喝了小半杯术曲茶的沈丹遐伸手又拿了块糕点,笑道:“醉仙楼的藕粉桂花糖糕味道不错,田姑娘尝尝吧。”

    “醉仙楼的糕点的味道是不错。”田静姝拿起糕点,咬了一小口,优雅地品尝起来,低垂的眼中目光闪烁不定。

    吃完手中的糕点,田静姝边用帕子擦手边道:“九妹妹说说在谢府闺学里的趣事吧。”

    这口气……太没礼貌了。

    俞宜绣不快地微皱了下眉。

    沈丹遐神情未变,道:“董老先生教导过,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所以田姑娘很抱歉,我不能跟你说谢府闺学的事。”

    小小人儿一脸稚嫩,奶声奶气地与人讲道理,顿时羞得田静姝满脸通红,还好吉时到了,及笄礼正式开始,婢女进来请众位姑娘去前面观礼,解了她的困。

    下午申时末送走云阳侯夫人和田静姝,沈妧妧讨好对林氏福福身,道:“恭喜大嫂,即将有一个侯府世子当女婿了。”沈婉婉在一旁,双眉紧锁,刚在席面上,她与田夫人聊了几句,发现田夫人并不是好相与之人,而且这门亲事过于高攀。

    林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承小妹贵言,缊姐儿也一定能得门好亲事的。”

    “承大嫂贵言。”沈妧妧笑道。

    陶氏不想与这两人应酬,带着沈丹遐回了三房正院,见陶氏面带淡淡的忧色,沈丹遐关心地问道:“娘,可是二伯母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您别理她。”

    “没有。”陶氏释怀一笑,“是娘自个钻了牛角尖。”现世与梦中已然不同,那个卖孙女为荣的沈老太爷已亡故,大姑娘的亲事自然会有所更改。

    沈丹遐睁大眼睛,目带询问地看着她。陶氏挠挠她的胖下巴,笑问道:“乖乖中午有没有吃饱?娘让伍婶子煮碗面给你吃好不好?”

    对于陶氏这么生硬地转换话题,沈丹遐表示可以不予追究,因为陶氏既知自己钻了牛角尖,那么就不会继续下去了,如是顺着她的话道:“要煮两个蛋蛋。”

    “还要煎得两面黄是吧。”陶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恭喜,听到了,还下去让伍婶子煮面。”

    恭喜领命,笑着退了出去。

    过了两日,云阳侯府请来的说媒人以及官媒婆带着一对木雁和一些礼物进了沈家大门,为侯府大公子田司修向沈家大姑娘沈丹瑶提亲。

    高嫁女,低娶媳是常理,三品侯府世子娶六品官的嫡女为妻,并不奇怪,而且两家都不显赫,联姻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不过谢府离得近,还是有所耳闻的。

    八卦又多事的江水灵趁着课间,把沈丹遐拖到角落问道:“听说你家大姐姐订给了云阳侯府的大公子,是真得吗?”

    “是真得,怎么了?”沈丹遐反问道。

    江水灵犹豫片刻道:“我跟你说,那个云阳侯大公子是习武长大的,听说长得黑黑壮壮的,满脸横肉,力大无穷,一只手就能将门口的石狮子举起来。”

    沈丹遐怔了怔,问道:“他有暴力倾向吗?”

    “什么?”江水灵听不懂。

    “就是随便动手打人。”沈丹遐改用浅显的话。

    “听说他曾打断别人的胳膊。”江水灵一脸惊恐的表情道。

    沈丹遐咽咽口水,道:“与人交手点到为止,可一时没收住力也是有的,他应该不会那么凶残地打自己的妻子吧!”

    江水灵绞着白玉扇坠,道:“这个……或许不会吧。”

    这个话题到此聊不下去了,两个小姑娘叽哩咕噜又闲聊了些别的话,过了一会,琴声响起,两人起身去上琴艺课。

    放学回到家中,沈丹遐把从江水灵那里听到的话,告诉了陶氏;陶氏见沈丹遐虽和沈丹瑶来往不多,但没有忘记姐妹之间的情份,倍感欣慰,她从来没想过把儿女养得冷血无情、六亲不认。

    “乖乖,你须知道听叙说是不足为信的。云阳侯世子不会像外面传言般那样不堪的,再者,你大伯父和大伯母必然仔细打听过,才会同意许这门亲的。”陶氏说这话时,有些许的心虚,在梦里沈穆载和林氏就帮着沈老太爷坑了一回亲生女儿,现在沈老太爷不在了,他们应该无须讲孝道,再坑一回亲生女儿了吧!

    沈丹遐觉得陶氏所言有理,就把这事撂开。

    时间缓缓而逝,一转眼几天又过去了,到了四月十七日,沈丹遐昨日就跟陶氏说过,要去宝福楼赴徐朗之约。陶氏是想陪沈丹遐一起去的,可事有凑巧,这天云阳侯府要来行问名之礼,做为婶母的陶氏不好缺席。陶氏实在是不放心,如是跟着沈丹遐出门的人又多了个恭喜。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前来赴约
    马车出了沈家大门,平稳地朝前行驶,赶马车的车夫对路非常熟悉,左拐右拐,穿过几条大大小小的巷子,就转到宝福楼所在的西直门大街。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沈丹遐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四月里,天气好,阳光明媚,微风轻拂,冷暖适宜,街面上人来人往,小贩们卖力的招呼着生意,十分热闹繁忙。

    宝福楼和醉仙楼以及饕餮馆是锦都最具名气的三个酒家,每天都是宾客盈门,但凡有些银子的人都爱往这三家去。三家的菜肴各有特色,宝福楼的拿手菜是鱼,醉仙楼的拿手菜是鸡,饕餮馆的拿手菜是鸭;三家的共同点就是菜都很贵,一碟小菜就要二十两银子,够普通四口之家过一年的。

    马车停在了宝福楼门口,车夫跳下来,放好木杌,恭喜、护娇、五福和墨书先后下车,接着是禄婆子和寿婆子,最后是她们的小主子沈丹遐。

    伙计看马车上的标记,知是沈家的,上前行礼问道:“请问来客可是沈家九姑娘吗?”

    “正是。”恭喜答道。

    “九姑娘好,小的给九姑娘请安,有请九姑娘随小的上三楼。”伙计躬着身子道。

    “有劳小哥带路。”沈丹遐客气了一句,护娇立刻塞给伙计两块约一两重的碎银子。伙计手里捏着碎银子,脸上的笑越发的殷勤。

    寿婆子、五福、墨书等人并没跟着沈丹遐上楼,她们留在了宝福楼外。沈丹遐带着禄婆子、恭喜和护娇三人随伙计上到三楼,站在了门口挂着陆号木牌的厢房前。

    伙计叩响了门上的铁环,通报道:“徐三爷,沈九姑娘到了。”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沈丹遐就看到了徐朗那张倾倒众生的脸,伸出双手,歪着小脑袋,笑盈盈地道:“朗哥哥,我来了。”

    “小九妹。”徐朗薄唇上扬,清冷的俊颜顿时柔和了几分,他弯腰将小女娃抱了起来,双手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抱得稳稳的,转身往里走,“可以上菜了。”

    伙计忙应了声是。

    徐朗抱着沈丹遐在桌边坐下,恭喜用手指捅了捅护娇的腰间,示意她上前去把姑娘抱过来,姑娘虽小,不用太讲究男女之别,但是这么让外男抱着,瞧着也不是太好看。

    其实不用恭喜提醒,护娇也记得自己的职责,只是在做心里建议,她对徐朗那能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眼神记忆犹新,畏惧的厉害,可被恭喜一捅,就由不得她再迟疑了,脚步艰难地迈出一小步,结巴地道:“表表少爷,我家姑娘长大了,会坐着吃东西的。”

    “朗哥哥,小九儿坐边边上。”沈丹遐指着徐朗旁边的位置,开口道。

    徐朗目光下垂,看着小团子头上因有两个旋儿,桀骜不驯翘起的几根头发,眸中闪过一抹深思,依从沈丹遐的意思,将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好。

    护娇走到沈丹遐身旁站着,伸手拿起筷子。徐朗冷眼一扫,道:“退下。”

    “表少爷,奴婢要伺候姑娘用餐。”护娇边结巴地解释边给恭喜和禄婆子使眼色,让她们赶紧过来帮腔。

    “用不着。”徐朗淡淡地道。

    沈丹遐见徐朗的小厮没上前来伺候,只当他是喜欢自己动手,那她就客随主便好了;再者若不是年纪小,受身形限制,夹不到菜,她也不愿让下人伺候她用餐,婢女再贴心,那也不如自己夹起来吃爽快。

    “护娇姐退下吧。”沈丹遐吩咐道。

    主子发了话,原本就硬着头皮,站在那里发抖的护娇赶紧退开。恭喜和禄婆子知道自家姑娘年纪虽小,但拿定了主意就不会轻易更改,也就没有出声,老实候在一旁。

    菜很快就上来了,红袍鲇鱼、钵子水鱼、芥蓝煎鳕鱼、小葱拦银鱼、油爆墨鱼花、松仁桂花鱼、清蒸鲷鱼卷等十几道菜摆了满满一桌,垂涎欲滴的沈丹遐问道:“朗哥哥,你还请了别的人吗?”

    就算不顾上下尊卑,让徐朗那个随从小厮和禄婆子三人一起上桌吃,也吃不完这么一大桌子菜,是以沈丹遐才有此一问。

    “没有。”徐朗夹了个鲷鱼卷放沈丹遐面前的小碗里,“剔了鱼刺的。”

    “朗哥哥,菜点得太多了。”沈丹遐是珍惜粮食的好孩子,夹起鲷鱼卷塞进嘴里。

    双眼锃亮,炯炯放光。

    好吃!

    太好吃了!

    咸鲜适口,清香不腻。

    她还要再吃一个。

    “朗哥哥,小九儿还要。”沈丹遐娇声道。

    “小九妹,别光吃鲷鱼卷,你尝尝这个。”徐朗夹了块墨鱼花放进她面前的小碗里,“宝福楼的全鱼宴有五百道,这里不过十六道而已,一点都不多。”

    墨鱼肉锲花刀,放在油锅里爆,墨鱼肉就卷曲成麦穗状,造型美观;这是一道极考刀功和火候的菜肴,寻常的厨子根本做不出来,光这一道菜就可看出宝福楼的底蕴了。

    “五百道!”沈丹遐舔舔嘴唇,“那要来很多回,才能尝遍。”

    徐朗见她仰着头,目带期盼,柔声道:“下个月的十七日再陪小九妹来尝味。”

    “极好!”沈丹遐欢喜地拍拍小胖爪子道。

    徐朗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往她小碗夹了块银鱼。

    护娇三人见徐朗把沈丹遐照顾的很好,顿时明白他说得那“用不着”的意思了。

    沈丹遐年纪小,每道菜吃过三四口,也就八九分饱了。徐朗又舀了碗鲵鱼汤,拿银勺一勺一勺喂给她喝。

    “嘭!”厢房门被人用力地踹开了,伴随着这声响,来人还大喝道:“孽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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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尊贵,奈何遭人逆天改命。

    幸得上天垂怜,获得新生,大难不死重回侯府,却不想侯门一入深似海。

    前有庶姐的针锋相对和继妹的鬼蜮伎俩,后有继母的居心叵测,后宅各种阴私腌臜事儿接二连三。

    更可恨的是,她的杀亲仇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霸占她的亲情,夺她的初恋,抢她的夫君。

    她立誓要以血还血,虐仇人,治恶人,拖敌后腿护至亲,还要活出属于自己的荣华锦绣人生!

    他出身尊贵,霞姿月韵,才华出众,乃是戌朝赫赫有名的战神,在众贵女千金们眼中,是神一般的存在,却偏偏对上曾被他唾弃的她,从此被她一步步感化,踏上宠妻忠犬之路。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渣父孽子
    “咳咳咳……”沈丹遐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给吓了一跳,汤呛进了气管,暴发出急促的咳嗽声。

    徐朗看也没看来人,放下碗,伸手将小女娃抱了过去,轻轻地摸着她稚嫩的脊背帮她顺气儿。

    沈丹遐到是瞄了眼来人,来人长得到是人模狗眼的,可表情不怎么好看,一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愤怒样,嗯,瞧着还有点面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见过。

    “四姑老爷。”禄婆子屈膝唤道。

    沈丹遐听这称呼,立马知道来得是什么人了,正是抱着她这人的生父徐奎,所以那声“孽子”唤得就是徐朗啰。

    徐奎看着禄婆子,不怎么认识,问道:“沈家哪房的?”

    “回四姑老爷,沈家三房,那是我们九姑娘。”禄婆子禀报道。

    徐奎看着被徐朗圈在怀里小小一团的圆润小丫头,嘴角抽了抽,这私会女子的名头按不到徐朗的头上去;徐朗的年纪摆在那,也不可能在外养出这么大的私生女儿来。

    沈丹遐不知徐奎的龌龊想法,若是有读心术,必会泼口大骂,才不伪装什么名门淑女、大家闺秀。这究竟是什么人呀?尽往亲生儿子头上罩粪盆子。

    “四姑父。”沈丹遐是有礼貌的小姑娘,虽然对徐奎的为人嗤之以鼻,但明面上不会表现出来。

    徐奎哼了一声,算是应了声,眼珠子转了转,盯上了桌子上的菜。十六道菜,徐朗和沈丹遐的战斗能力再强,也不可能一扫而空,更何况徐朗还是斯文人,沈丹遐是个小孩子,食量普通,这桌上的菜剩得着实有点多。

    “你这个孽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何没去昭文馆上学?年纪小小的就不学好,这酒楼也是你来得地吗?这一大桌子得花费多少银两?你个败家子!”徐奎说得痛心疾首,十六道菜,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这宝福楼,他轻易都不敢上来请客什么的,都是蹭别人的,只因老母和娘子把持家里财物,他囊中羞涩。老母对这孽子一向溺爱,这孽子身上的银子绝对比他这个老子多。徐奎不认为沈丹遐这小丫头,身上会有银子。

    沈丹遐会抓重点,她这位四姑父在意的是银子,小手掏右侧的荷包,掏出两颗金花生、三颗银瓜子,啪嗒搁桌上,小手探进荷包还要继续要掏,却被徐朗按住了。

    “小九妹,朗哥哥有银子。”徐朗不可能让沈丹遐出钱。

    “不让他知道。”沈丹遐不愿徐朗露财,没听到徐奎先是孽子,后又是败家子,要是徐朗掏出银子来,指不定他那张狗嘴再吐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徐朗瞬间明了她的意思,心中一暖,道:“无妨。”

    沈丹遐扭头,认真地看着他,真得无妨?

    徐朗翘翘唇角,被人这么关心着,在意着,感觉真好。徐朗不忍这小包子一样的人儿为他担忧,分散她的注意力,问道:“宝福楼的糕点做得还行,小九妹要不要尝尝?”

    “要尝,就尝果酱黄金糕和牛乳菱粉香糕。”沈丹遐还记得袁娇月跟她说的。

    “好。”徐朗欣然同意,“常缄,去把账结了,顺便让伙计把姑娘说得糕点送上来,加一壶山楂桃仁茶。”山楂桃仁茶是消食的。

    常缄应了声是,就往门口走去,从徐奎身边过时,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徐奎已被徐朗的无视给气着了,常缄此举,简直就是火上浇油,骂道:“目无尊长的逆子,你就不怕天打五雷劈?”

    “老爷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眼中有您?”徐朗转眸看着徐奎,目光清冷,不带半点温度。

    这话听在徐奎耳里,就太气人了!他面色黑如锅底,双眼带着怒火瞪着徐朗,鼻子里直喘粗气。这话听在其他人耳里,就是好笑。沈丹遐用手捂住嘴,免得笑出声来。禄婆子三人顾虑到四姑老爷的面子,都侧转身子,肩膀一耸一耸的偷笑。

    “你你你……”徐奎做茶壶状,遥指着徐朗,“你这个孽子,回家去我非打死你这个孽子不可。”

    撂下狠话,徐奎转身拉开门就走了。

    沈丹遐眉尖轻蹙,握住徐朗两根微凉的手指,担忧地道:“朗哥哥,先生说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言罢,沈丹遐就觉得她说得是句废话,徐朗若是愚孝之人,刚才就不会说那句话了。

    徐朗眼中闪过一丝涟漪,郑重地道:“就听小九妹的。”

    沈丹遐从徐朗怀里跳了下,拉拉他的手指,道:“朗哥哥,我们去窗边看风景吧。禄妈妈,趁着菜还是热的,你们赶紧吃。哦,记得留几碗菜给刚才那位常……”

    “常缄。”徐朗把沈丹遐放在临窗的椅子上,他站在她的身后护着她。

    “谢表少爷,谢姑娘。”禄婆子三人屈膝行了礼,到立柜里取干净的碗筷,也把常缄的一并拿了出来。

    ------题外话------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正文 第八十五章 不战而胜
    果酱黄金糕和牛乳菱粉香糕的味道,果然令人回味无穷,可惜的是沈丹遐每样吃了两块后,就再也吃不下了,那怕糕点都是小小的一块,只能捧着杯子小口啜着山楂桃仁茶消食。

    徐朗淡然道:“我让伙计将店里的糕点装了一食盒,你捎带回去吃。”

    沈丹遐咽下嘴里的茶水,双眼瞪得圆圆的,“朗哥哥,这个店该不会是你开的吧?”

    “不是我开的。”徐朗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补充道:“不过有三成干股。”做为不被生父继母待见的原配嫡子,他手头是比较紧的,他又傲气,当然也不想疼他的祖母为了他与沈妧妧争执,如是就另辟蹊径,抽取干股分红解决囊中羞涩的问题。

    沈丹遐小嘴微启,目含钦佩地看着徐朗。她可以肯定宝福楼获利这般丰厚,徐朗绝对功不可没,否则宝福楼的东家凭什么分三成干股给他?

    “小九妹,这下可放心了?”徐朗促狭地浅笑问道。不用担心吃穷他了。

    沈丹遐笑笑,将茶水一饮而尽,道:“下个月十七还来吃鱼和糕点。”既是如此,那她吃起来就没负担了。

    “我还在这里等小九妹。”徐朗右手四指虚握,小拇指翘起。

    沈丹遐伸出右手小拇指与他拉钩,“死约会,不见不散。”

    “死约会,不见不散。”徐朗重复道。

    从宝福楼出来,徐朗看着沈丹遐上了马车,带着常缄飘然离去。沈丹遐没有回家,指示车夫把马车赶去了嘉丽坊。

    嘉丽坊是锦都城有名的首饰坊,打造的首饰,就是宫中那位讲究人都喜欢,就更别提其他贵妇贵女了,那是竞相抢购。沈丹遐要去订制一套头面,给沈丹瑶做添妆。

    之所以这么破费,只因沈丹遐翻过她的小私库,没找到合适的头面,她年幼,所用的大多是发带头绳,一些小首饰,陶氏走得是可爱路线,而且玉镯、金镯什么的都是量体而做,送给沈丹瑶,她也没法戴,难道让她留给她生的女儿戴?这么囧的事,沈丹遐不会做。

    “表少爷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沈丹遐看着禄婆子三人,神情严肃地叮嘱道。

    禄婆子三人挺直腰身,恭敬地应了声是。

    马车缓缓地在嘉丽坊门口停了下来,刚未时,店里的客进还比较少,沈丹遐一进去店门,就有专门接待女客的女掌柜迎了过来,看着粉团儿似的沈丹遐怔了怔,问道:“小姑娘是来买首饰的?”卖零嘴的店在隔壁的隔壁,是不是走错店铺了?

    “我家姑娘是来订制头面的,贵店应该有雅室吧,带上图册,让我家姑娘细细地挑选。”恭喜一看女掌柜的眼神,就知她在想什么,连忙道。

    “哦哦哦。”女掌柜躬着腰,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有雅室的,小姑娘请。”

    沈丹遐正要随女掌柜去雅室,一辆华彩橡木顶马车停在了门口,从上面下来两位姑娘四个婢女并两个婆子。那两位姑娘,沈丹遐认识,一个是曾在箴绣布店与人为一匹绸缎子争吵的魏氏牡丹姑娘,还有一个是她的同窗董篱落。

    “沈九,你怎么会在这里?”董篱落一眼就看到杵在厅堂内的沈丹遐,声音尖厉地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沈丹遐好笑地反问道。这店子难道是董家开的?就冲董篱落这态度,她还真得就不光顾了。

    “你个黄毛丫头,连髻都不能梳,戴哪门子的首饰?”董篱落鄙夷地道。

    “要你管。”沈丹遐实在是忍不住了,不雅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篱落,她是什么人?”魏牡丹目光嫌恶地扫了眼沈丹遐,“没仪态,没教养。”

    董篱落撇嘴道:“她是宣爽巷沈家三房的丫头,商家女养出来的孩子,哪有什么仪态和教养?”

    被人辱及生母,任何人都无法忍受,只是沈丹遐还没出声,女掌柜已然抢先道:“你们几个都过来,赶紧的,把这两位姑娘请出去。”

    “啊?”愣住得不止沈丹遐她们,还有魏牡丹和董篱落主仆们,这是个什么情况?

    “好大胆子,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魏牡丹怒问道。

    “蠢子,你不知道你是谁吗?”沈丹遐嘲弄地笑问道。

    “我当然知道我是谁,我……你们要干什么?”魏牡丹被三个女伙计半扶半抬的弄了出去。董篱落是同样的待遇。

    魏牡丹和董篱落在店外气得跳脚,魏牡丹高声问道:“嘉丽坊就是这么待客的?想店大欺客吗?我叫我爹封了你的店。”

    “姑娘既然嫌商户低贱,又何必进店来呢?常言道:‘贵足不踏贱地。’小店太小,待不起贵客,姑娘请去别处吧。”女掌柜声音洪亮,足可以让临近几家店铺的人听到。

    阜成门大街和西直门大街一样多商铺,住家在巷子里。士农工商,商是排在最后,地位也较前三位低,但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没人会当人面说商户低贱的,女掌柜这一嚷,周边店铺的伙计就盯着魏牡丹和董篱落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犯众怒?

    魏牡丹和董篱落是未出阁的姑娘,娇生惯养,脸皮子薄,被十几个人用带着怒意的目光看着,那里承受得住,两人拿着扇遮着,赶紧上马车走人。

    她们是走了,可马车上的标记,还是告知了众人她们的身份,“我当是什么了不起人家的姑娘,原来是昌信侯府的。”

    昌信侯府是开国勋贵,可惜后辈不争气,已败落了。

    ------题外话------

    注:抱歉,去扎针了,回来才发现昨晚忘记上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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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尊贵,奈何遭人逆天改命。

    幸得上天垂怜,获得新生,大难不死重回侯府,却不想侯门一入深似海。

    前有庶姐的针锋相对和继妹的鬼蜮伎俩,后有继母的居心叵测,后宅各种阴私腌臜事儿接二连三。

    更可恨的是,她的杀亲仇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霸占她的亲情,夺她的初恋,抢她的夫君。

    她立誓要以血还血,虐仇人,治恶人,拖敌后腿护至亲,还要活出属于自己的荣华锦绣人生!

    他出身尊贵,霞姿月韵,才华出众,乃是戌朝赫赫有名的战神,在众贵女千金们眼中,是神一般的存在,却偏偏对上曾被他唾弃的她,从此被她一步步感化,踏上宠妻忠犬之路。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分食糕点
    女掌柜气势如洪地赶走了魏牡丹和董篱落,扭身走回店里,就见沈丹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小模样乖乖的,甚是可爱,不由噗哧一笑,道:“小的莽撞,吓着表姑娘了。”

    “没吓着。”沈丹遐笑着摆摆手,这个称呼让她明白女掌柜为何拉偏架?为何如此义愤填膺?

    “见过大少爷。”女掌柜行礼道。

    沈丹遐回头一看,就见她陶家大表哥陶泽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笑问道:“小九妹这是怎么了,不认识大表哥了?”

    沈丹遐尴尬地笑两声,订制首饰订制到舅家的店铺里来了,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是想白要一套头面呢。有陶泽在,沈丹遐还真没花钱订制了一套鎏金头面,连手工钱都不用给。

    离开嘉丽坊后,沈丹遐埋怨道:“禄妈妈、恭喜姐,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嘉丽坊是陶家的产业?”

    禄婆子面带歉意地笑道:“姑娘,不是老奴不告诉你,这事老奴也不知道啊。”

    “嘉丽坊以前是锦乡侯府的产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成了舅老爷家里的产业的。”恭喜跟着去鲁泰守孝,锦都这边的事,在意的也是沈家的事,不会随便打听陶家的事。

    听了两人的解释,沈丹遐觉得这事不能怪罪两人。

    回到家里,径直去了三房正院的东居室,陶氏已换上七成新的家居服,斜靠在引枕上,翻看话本子。

    “娘。”沈丹遐站在门口唤道。

    “乖乖回来了。”陶氏将话本子搁在榻几上,笑眯眯地展开双手。

    沈丹遐迈过门槛,扑进陶氏怀里。陶氏搂住她的小胖身子,把她抱到了榻上,亲了亲她的小脸,笑问道,“今日出去,可开心?”

    “开心极了。”沈丹遐掰着手指头把十六道菜数了出来,“宝福楼煮的鱼可好吃了,娘抽空去尝尝。”

    “好的,改天有空娘也去尝尝宝福楼的全鱼宴。”陶氏财大气粗,一点都没觉得两个人吃十六道菜浪费。

    这时,婢女把沈丹遐带回来的糕点装了盘,送了进来,一起送进来的还有两杯茶水。多的依照沈丹遐的吩咐,分成了三份,送去了萱姿院和大房、二房。

    “娘,这糕点很好吃。”沈丹遐拈了块果酱黄金糕,往陶氏嘴边放。

    陶氏吃罢,嗔怪地道:“你这孩子还真是不客气,连吃带拿的。”

    沈丹遐从外面逛了一圈回来,已消了点食,这会子又吃得下东西了,往嘴里块牛乳菱粉香糕正嚼着,含糊不清地支吾着。

    “吃东西别说话,仔细噎着。”陶氏阻止她道。如是沈丹遐就专心的吃起了糕点。

    母女俩吃罢糕点喝完茶水,歇了会,就依照规矩去给沈母问安。路上遇到长房的人,沈柏守劈头道:“三婶,你刚让人送过来的糕点味道挺不错,就是分量太少,都不够塞牙缝的。”

    沈丹遐嘴角抽了抽,这人的牙缝真是够大的。

    陶氏嘿嘿一笑,道:“大嫂子,你别光顾着给女儿置办嫁妆,好歹也管管儿子的口食吧,瞧瞧瞧,守哥儿饿得要拿糕点充饥了,天可怜见哟。”

    言罢,陶氏拉着沈丹遐快步往前走,才不管林氏如何焦头烂额安抚她的宝贝儿子。

    次日,沈丹遐带着剩下的几块糕点去了谢府闺学,上完早课,把糕点掏出来给江水灵,“宝福楼的果酱黄金糕和牛乳菱粉香糕。”

    “沈九,你是个好人!我馋这个馋好久了,一直买不到。”江水灵一手抓一块往嘴里塞。

    “你吃慢点,这些全给你,你别噎着。”沈丹遐拦住她道。

    “沈九,董老先生找你。”方明艳走过来道。

    “董老先生找我什么事?”沈丹遐蹙眉问道。

    “不知道,你快去吧,董老先生在竹丛边的雅室里。”方明艳甩手走了。

    沈丹遐眸光微转,董老先生该不会是为了昨日的事兴师问罪吧?不管是不是,沈丹遐都得走这一趟,天地君亲师,师排第五位。董老先生和黄琴师等不同,他是良籍,是教导姑娘们识字的先生得尊重;沈丹遐放下手中的油纸包,起身去见雅间见董老先生。董老先生在练字,练得还是草字,龙飞凤舞的在书案划着。

    “学生见过先生,先生万福。”沈丹遐站在门口道。

    “小九儿来了,进来进来,看看先生这幅字写得怎么样?”董老先生搁笑道。

    沈丹遐迈步走了进去,探头一看书案上的字,恕她常识浅薄,她只知这纸上大概是写了四个字,但是什么字,她不认识。想起现代一条幅上写着“宾至如归”,被人看成了“妇女之友”的笑话,没敢胡猜。

    “先生,您这写得是啥?”沈丹遐怯怯地问道。

    “你不认识?”董老先生吹胡子问道。

    “不认识。”沈丹遐老实地摇头道。

    董老先生抓起了书案上的戒尺,沈丹遐主动将手伸了出来,董老先生要公报私仇,替他孙女出气,她认栽。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同窗之谊
    董老先生将戒尺高高举起,低头一看面前那双白嫩嫩的小胖手,这戒尺就打不下去,面前这小丫头满打满算才五岁零一个月,总共才认得多少字?

    “这四个字是‘同窗之谊’,记住没?可知道是什么意思?”董老先生把戒尺重重地放回书案上。

    沈丹遐见他不打她了,心中一喜,可听到“同窗之谊”又恼了,她可以肯定董篱落在董老先生面前说了不实之言,难怪今晨看着她,董篱落的眼神飘忽不定,原是心虚啊!

    “先生,何为一面之词?”沈丹遐仰面问道。

    董老先生一怔,脸带羞愧,昨儿的事,他只听了董篱落说的,并没有问过另一个当事人沈丹遐,在椅子上坐下,放暖神情,问道:“昨天的事,你说说。”

    “说就说。”沈丹遐说之前,先爬到旁边的椅子上端正坐好,然后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不掺假的说了出来,说完,小手虚空一抓,“我不知道董篱落是怎么跟您说的,但这就是事情的全部,您若是不信,可以去嘉丽坊打听打听,我有没有招惹过董篱落,是不是她无缘无故出言羞辱家母的、羞辱商户的?她被商家撵走,是她活该,与我无关。”

    “听小九儿的话,该学什么是同窗之谊的是小三儿,而不是小九儿了,对吗?”董老先生看着沈丹遐气恼地小脸和眼中淡淡的失望问道。

    “难道不对吗?”沈丹遐万分庆幸自己排行第九,小三儿这称呼听着真是刺耳,“先生若是没其他事了,请容许学生告退。”

    “劳烦小九儿唤董篱落来见我。”董老先生淡笑道。

    “好的。”沈丹遐从椅子上滑下来,给董老先生行了礼,出门去寻董篱落。

    远远的就瞧见董篱落坐在廊下,跟陈茵娘和牛素云不知道在吹嘘什么,神采飞扬,还不停地旋转着手中的扇子。

    “董姑娘。”沈丹遐轻摇着扇子,走了过去。

    董篱落一看是沈丹遐,脸上的笑容微敛,语气生硬地问道:“何事?”

    “董老先生找你有事,董老先生现在竹丛边的雅室。”沈丹遐浅笑道。

    董篱落目光一凛,沉声问道:“你跟我祖父胡说了什么?”

    “谁胡说谁心里明白,我只说实话。”沈丹遐停下了脚步,再走过去,她就得仰头看董篱落,她不能输了气势。

    “你们俩别吵,有话好好说。”陈茵娘劝道。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董篱落气呼呼地拂袖离去。

    沈丹遐盯着她和背影冷哼了一声,对陈菌娘和牛素云含笑颔首,亦转身离开。

    休息过后,上得是画艺课,董篱落是红着双眼进了门,脸上隐约可见泪痕。教画艺的先生姓严,严先生年过五旬,孤身一人在谢府当画师,老妻在城外的家中带孙子,两个儿子在画画上毫无天赋,又笨头笨脑的只会在田地里刨食,没法接他的手,他为了多赚银子贴补两个儿子,这么大年纪也不同歇息。

    严先生不是多事之人,看了董篱落一眼,并没多问,指着她的位置道:“去坐下。”

    董篱落福了福身,往位置上走去,顺便用眼剜了沈丹遐一下。沈丹遐撇撇嘴,把头偏开,当没看到。

    两人的“仇怨”因此结得更深了。

    下午,沈丹遐回到家中,进屋就见陶氏面带忧色,手中拿着两张信纸,上面写满了字。

    “娘,您怎么了?”沈丹遐关心地问道。

    陶氏听声音,抬头一看,勉力挤出笑容道:“乖九儿回来了,娘没事。”说着,将信叠好搁旁边去了。

    沈丹遐走过去,歪着脑袋看着陶氏,“娘,谁写来的信?”

    陶氏知沈丹遐早慧,迟疑片刻,决定不瞒着她,弯腰将她抱起,道:“是花姨娘写来的信,你父亲升官了。”

    “啊!他怎么会升官?”沈丹遐不愿唤沈穆轲做父亲。

    “花姨娘没写他怎么会升官,写了他将升任吏部郎中,不日将回京赴任。”陶氏皱眉道。她一点都不想这么早与沈穆轲同处一个屋檐下,若是可以,她希望他永远在外任职,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几品官?”沈丹遐不太了解大梁的官员品级。

    “正五品。”陶氏面沉如水地道。潭州府同知虽也是正五品官,但地方的正五品官和京里的正五品官是不同的,尤其沈穆轲这次是在吏部任职,吏部是什么地方?吏部是负责官员的提拔、考核和迁调的,吏部郎中是有实权的肥缺。

    “他该不是贿赂了什么人吧?”沈丹遐猜测道。她一点都不相信沈穆轲凭得是自身的本事。

    “不,应该不会,他在潭州任职尚没到三年,何况以他的秉性,他会谋求连任,不会这么早就上窜下跳的。”陶氏比沈丹遐了解沈穆轲。

    “那他这次升官升得还真是有点奇怪。”沈丹遐趴在陶氏怀里道。

    “是奇怪。”正因为不知何原由,陶氏才担忧,如今许多事情都与她梦中不同了。

    “不过升官总是好事,他回京后,要出门与人应酬,公事上肯定繁忙。娘,您不必太烦忧。”沈丹遐伸手去抚摸陶氏紧锁的眉头。

    陶氏看着懂事的女儿,心头一颤,既然沈穆轲升官已成定数,她烦忧也于事无补,何况她手中握着他的把柄,何惧之有?陶氏释怀笑道:“九儿说得对,我们用点东西,去把这好消息告诉老太太。”

    “嗯。”沈丹遐笑着点点头。

    “恭喜,让她们送水进来,给我和姑娘净手。”陶氏扬声唤下人进来伺候。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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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得上天垂怜,获得新生,大难不死重回侯府,却不想侯门一入深似海。

    前有庶姐的针锋相对和继妹的鬼蜮伎俩,后有继母的居心叵测,后宅各种阴私腌臜事儿接二连三。

    更可恨的是,她的杀亲仇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霸占她的亲情,夺她的初恋,抢她的夫君。

    她立誓要以血还血,虐仇人,治恶人,拖敌后腿护至亲,还要活出属于自己的荣华锦绣人生!

    他出身尊贵,霞姿月韵,才华出众,乃是戌朝赫赫有名的战神,在众贵女千金们眼中,是神一般的存在,却偏偏对上曾被他唾弃的她,从此被她一步步感化,踏上宠妻忠犬之路。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庶姐庶妹
    母女俩一人喝了碗红枣糯米粥,吃了几块蛋黄莲蓉酥;沈丹遐腻在陶氏身边没回房,反正这里也有她的衣裳。陶氏搂着贴心的乖女儿,目光坚毅,沈穆轲回京又如何,她已经不是梦里的她,她会好好的护住她的儿女,绝不会重蹈覆辙。

    歇了一小会,母女俩换了衣裳,往萱姿院去给沈母请安,不过陶氏改了主意,并没有告诉沈母,沈穆轲升官即将回京的消息。等伺候沈母用过晚饭,心态恢复如常的陶氏带着沈丹遐回了三房。

    过了两日,沈穆轲写给沈母的信,送达了沈家。沈母欢喜异常,她原本就偏疼三子沈穆轲,沈穆轲外放为官,可把她想苦了,现在小儿子要回京,还升了官,这是多么大的喜事啊!

    沈母看陶氏都顺眼了几分,左手拉着沈丹遐,右手抓着沈丹念,让两人坐在她身边,满眼慈爱,最近因得了门好亲事,坐在她身边的沈丹瑶则坐到圆墩上去了。

    “我就知道老三他不会让我失望的。”沈母盼着沈穆轲再往上升升,依照大丰律,正四品官就可以封荫父母了。沈老太爷在世,身为嫡妻的她自然而然地从属夫婿的品级是一品夫人,可是沈老太爷亡故后,她就要夫死从子,从属儿子的品级。偏三个儿子的品级,都不足以为她请封,让她没法再领取朝廷发给女眷们的俸禄,这也是她不愿意出门走动的原因之一。

    陶氏抿唇不语,违心的话,她不想说,沈穆轲在潭州做了什么?怎么就这么快就升官了呢?花氏写信也写不明白,最关键的没写到,真是气人。林氏和周氏又是艳羡又是嫉妒地看着她,如今妯娌三个中她的品级最高,是五品宜人了。

    因沈穆轲还在回京的路上,沈母就是再想摆几桌庆贺,正主不在,太过失礼,如是暂且作罢,留待沈穆轲回京后,再做打算。

    从潭州回京的沈穆轲一行人还不见踪影,从鲁泰回京抱琴等人于四月二十七日未时先行抵达了锦都城。不过是庶女妾室,根本不敢指望府里派人在城门口接,依着规矩传信回府。

    陶氏接到传信,让下人把院子收拾整洁,打发恭喜带着四个小厮去城门口接人。申时三刻沈丹遐从谢府回来,就遇到刚刚梳洗换上干净衣裙的抱琴母女和饶氏母女。

    “奴婢见过九姑娘,给九姑娘请安。”抱琴和饶氏行礼道。

    沈丹遐侧身受了她们半礼,福了一福,“七姐姐。”

    “九妹妹。”沈丹迼还礼唤道。

    沈丹迅行礼问道:“九姐姐,这是从哪里来?”

    “刚从谢府的闺学回来。”沈丹遐实言相告,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在沈丹遐带领下,几人一起进了三房正院东居室见陶氏。待众人行了礼,陶氏把沈丹遐招到身边坐下,道:“行了都起来吧,一会随我去拜见老太太吧。”

    “太太,贱妾身份低微,过去怕污了老太太的眼。”抱琴以前是沈母身边的婢女,在陶氏回门后的第二天,就被沈母指给了沈穆轲,用意非常明确,可抱琴是个聪明人,阳奉阴违,而后她产女后失宠,成了沈母的弃子,她就倒向了陶氏,并不怎么愿意去见旧主子。

    陶氏知她在害怕什么,看着她,直接道:“老太太高兴着呢,没空寻人晦气。告诉你们一件喜事,让你们也乐呵乐呵,咱们老爷升官,是吏部郎中,不日就要回京了。”

    抱琴神色未变,沈穆轲升官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照样得在陶氏手下讨饭吃,她要做的就是伺候好陶氏,将来陶氏能看在她老实的份上,给沈丹迼选个好婆家。

    饶氏两眼放光,“老爷升官了!升了几品?什么时候回京?这真是太好了!菩萨保佑,佛祖保佑,不枉我早午晚三柱香。”

    沈丹迅看着失态的生母,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低声唤道:“姨娘,姨娘。”

    陶氏冷眼看着饶氏,任她在那拜天拜地。

    饶氏兴奋良久,回过神来,跪在地上道:“太太,妾身失礼,恳请太太恕罪。”沈丹迅也紧张地瞧着陶氏,但没有出言替生母求情,

    “罢了,我说出来就是让你们乐呵的,只是在外头不许如此疯癫轻狂。”陶氏没有与她认真计较。

    “妾身不敢了。”饶氏磕头道。

    陶氏不是刻薄的人,也让下人给两个庶女准备了鲜虾云吞面,“十丫头还没跟老太太一起吃过饭,七丫头是知道的,老太太那儿的菜偏甜糯,怕是不合你们口味。饿太久,对身子不好,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谢谢母亲。”沈丹迼被抱琴教得乖巧安静,不擅言辞,干巴巴地道。

    “还是母亲考虑的周全,母亲真好,迅儿谢谢母亲。”沈丹迅口齿伶俐地道。

    陶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就转开了,淡淡地道:“吃面罢。”

    吃完鲜虾云吞面,陶氏牵着沈丹遐,带着四人往萱姿院去,如陶氏所言,沈母心情好,赏了抱琴和饶氏一人一根银簪,说她们这一路辛苦了。对两个庶出的孙女,也是笑得满脸菊花开。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厚颜无耻
    陪着沈母用完晚饭,回东居室坐下,婢女送上消食茶。沈母看着沈丹迼,问道:“七丫头,出孝期已有两年多了,你在鲁泰可曾读书识字?”

    沈丹遐眉尖微蹙,沈母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沈丹迼告状,她好指责母亲苛待庶女吗?

    周氏掩嘴怪笑一声,斜睨陶氏,道:“母亲,您这话问得,七姑娘怎么好回答哟。”

    “二伯母多虑了,这没什么不好回答的。”沈丹迅拽了下沈丹迼的衣袖,站起身来,“老太太,在鲁泰不止七姐姐要跟着先生读书识字,跟着师傅学女红,就是小十,也跟着先生读书识字了,不过母亲说我年纪小,怕针扎了手,伤着自己,就没让小十跟师傅学女红,说是等再大上几岁才开始学。”

    老实的沈丹迼在旁边直点头。陶氏看着沈丹迅,眼神复杂,她依如梦里那么机灵,还是那样的能说会道。

    沈母哼哼唧唧笑了两声,道:“七丫头已满六岁了,就不要再跟你姨娘住了,搬去小楼住。珍珠,让她们这几天把房间收拾好。”

    “是,老太太。”沈丹迼和珍珠同声应道。

    “寿礼可准备好了?”沈母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是林氏。

    四月三十是徐三老夫人的六十岁大寿。虽说徐家早已分家,但亲缘是斩不断的,更何况徐老夫人徐二老夫人都还健在,做为长房姻亲的沈家也得到了徐府送来得请柬。

    “母亲,这是礼单,您请过目。”林氏就等着她问呢,赶紧把礼单双手呈上。

    沈母接过礼单,旁边伺候的婢女赶紧从旁边的抽柜里拿出玳瑁镜出来,给沈母戴上。

    “这礼备得太简薄了。”沈母不满意,合上礼单,取下玳瑁镜,看着陶氏,“老三家的,你那儿,我记得有一个四扇寿山松鹤延年的青白玉雕,还有珊瑚盆景,都拿出来添进去。”

    沈丹遐惊呆了,沈母怎么好意思这么明目张胆找儿媳索要东西?

    陶氏神情如常地道:“老太太的记心真好,这都十来年前的事了还记得,我嫁妆里是有这么两件东西,可是四年前去鲁泰守孝,因这些大的物件不好带,怕磕碰坏了,我就将它们全部抵给茂鑫银庄,换成了银票。”

    沈母瞪大了眼睛,一副噬人的凶样,“你说什么?”

    陶氏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掩去那一闪而过的笑容,重复了后面几句。

    “你……你这个败家婆娘!”沈母怒骂道。

    “三弟妹,你也真是的,东西带不走,就留在家中呀,左右母亲和我们都留在锦都,难不成我们连这点东西都看守不住?你也太不相信人了。三弟妹,不是我说你,你做事也不动动脑子,你在抵东西之前,也该问问母亲的意见呀,像这种好物件,是千金难求的,如今拿银子都未必买得到。哎哟,三弟妹,让人说你什么好呢。”周氏噼哩叭啦说落了一大堆。

    “老太太请息怒!”陶氏站起身来,深深地弯下腰,“是我年轻目光短浅,做事也想不周全,如今东西已抵卖出去了,银子这几年在鲁泰也花费得差不多了。”

    一句话,要东西没有,要银子也没有。沈丹遐垂首,不让旁边的人看到她微微上翘的嘴唇。

    沈母大喘了两口粗气,瞪着陶氏,怒道:“老三家的,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打得什么主意,我心里门儿清。你不就是舍不得拿东西出来,你以为送重礼给徐家是为了我?是为了妧妧吗?你这个糊涂东西,老三是吏部郎中,那徐二老爷是吏部尚书,老三是他的下属,我这是为了谁?我这都是为老三的前程,为了沈家。”

    陶氏心里是不为所动的,嘴上提建议道:“老太太,徐二老爷是个文人,想来更喜欢书画一类的东西。”

    林氏看了眼陶氏,目光微动。陶氏嫁过来时,嫁妆里有两箱书画。为讨好沈母,尽数送给了沈母,那时她还暗暗笑话陶氏和周氏一样,都是蠢货,如今看来陶氏是醒悟了,知道拐着弯把东西给折腾出来。

    “母亲,三弟妹这话有道理,添一幅名人字画进去,这礼……”周氏话没说完,就被沈母恶狠狠地瞪得咽了回去。

    沈丹蔚看着懵头的周氏,轻轻叹了口气,与二房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母亲非要跟着参合,既讨好不了祖母,又得罪了三婶母,何苦呢?

    沈母鼓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陶氏,良久,见陶氏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服软的迹象。沈母深吸了口气,眼皮耷拉下来,挫败地道:“老大家的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别站跟前给她添堵了。

    林氏留下,众人退了出来。

    “三弟妹。”周氏喊道。

    “母亲,我昨儿给您做了双鞋,您随我去试试,看合不合脚?”沈丹蔚出言拦住了她,不愿她再继续得罪三房,没瞧见三叔升官了吗?

    沈丹蔚边拽着周氏离开,边回头对陶氏歉意地笑了笑。

    “哎哎哎,试鞋着什么急呀?你让我跟你三婶说几句话再过去也不迟啊。哎呀,你这丫头,别拽了,别拽了,手都要被你拽断了。你这丫头吃了什么?手劲怎么这么大?我又不……”周氏的声音由近至远,渐渐的听不清楚了。

    陶氏勾勾唇角,牵起沈丹遐的手,道:“走吧,我们回房去。”

    “太太请留步。”沈丹念突然开口道。

    陶氏转身不解地看着她,“何事?”

    “太太,父亲的前程难道不比那些东西重要吗?”沈丹念质问道。沈丹迅惊愕地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沈丹念,一个庶女,怎么敢这样跟嫡母说话?

    “掌嘴。”陶氏冷声道。沈丹念不是沈母,她不需要耐着性子应付。

    招财走上前,狠狠地一巴掌甩在沈丹念的脸上。

    沈丹念呆怔片刻,摸着脸,瞪着招财,“你打我?”

    “十二姑娘,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再来说话,要不然下回,可就不是一巴掌了。”招财轻蔑地道,扭头回了陶氏身边。

    沈丹念还要说什么,却被她身边的婆子捂住嘴,给强行拖走了。
正文 第九十章 兄妹情深
    陶氏带着沈丹遐三人回到三房正院,沈丹迅已缓过神来了,沈丹念要不就是没脑子,要不就是有所依仗才敢在嫡母面前放肆,不过这些都与她没多大关系,她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她不会学沈丹念。

    四人在小厅内的餐桌边坐下,抱琴和饶氏站在陶氏身后准备伺候她吃饭。婢女们听从吩咐,把菜饭摆上桌。

    抱琴夹了几筷子菜搁小碗里,饶氏盛了碗汤放在陶氏手边。陶氏喝了口汤,吃了口菜,道:“罢了,有下人在,你们去旁边坐着吧。”陶氏是个宽厚之人,并不爱折腾这些妾室,知道规矩就好,再者她们毕竟是两个庶女的生母,当着两个庶女,多少会留点颜面给她们。

    “是,太太。”抱琴和饶氏屈屈膝,去旁边坐下。

    三房这边安静地吃着饭,萱姿院那边沈母终归是更疼儿子一些,开了私库,拿出一幅名家所绘的《松梅双鹤图》交给林氏,满脸疲惫地道:“添进礼单里,你别给我耍滑头,这关系到老三的前程,老三好了,才能提携老大,只有他们兄弟齐心,这里家里才能兴旺起来。”

    “母亲呀,我就是再糊涂,这事还是拎得清的,您老要是不放心,三十日出门前,我再拿礼单给您瞧瞧。”林氏笑眯眯地道。

    沈母拿眼瞅了瞅她,“嗯。”算是同意林氏的意思。她以前觉得陶氏是最好拿捏的,可今天陶氏的表现,让她对长媳也不放心起来。

    林氏笑容一僵,得啦,这下什么主意都不用打了。

    二十九日午后,沈柏密兄弟从书院回来,还带回来七八件充满童趣的核雕木雕和一个用柳条编织,装着四个泥捏动物的小篮子。

    “妹妹,给你玩的。”沈柏寓把东西全堆在沈丹遐面前,“妹妹,三哥对你好吧?”

    沈柏密在旁边幽幽地来了句,“是我买的,你一个铜板都没出。”

    沈柏寓挠头笑笑,用肩膀推掇了下沈柏密,道:“二哥,你和我还计较,我们是可亲兄弟,还是双胞胎亲兄弟。”

    沈柏密哼哼两声,不置可否。

    沈丹遐没去管两个哥哥之间的事,大方地招手道:“七姐姐,十一妹妹,过来选你们喜欢的呀。”

    “谢谢九妹妹(九姐姐)。”沈丹迼和沈丹迅道了谢,但没有走过去,而是拿眼看着沈柏密。

    沈柏密右手虚握拳,搁嘴边轻咳一声,道:“去选样你们喜欢的。”

    得了他的应许,沈丹迼和沈丹迅这才走过去,一人选了一个,再次向沈丹遐道了谢,然后又给沈柏密兄弟道了谢,拿着木雕退到外室去了。

    沈丹遐把玩了一会木雕核雕,见陶氏和沈柏密兄弟说完话了,拿起那巴掌大精致可爱的小篮子,跑到陶氏面前献宝去了,“娘,娘,您看,您看。”说着沈丹遐把那四个泥捏的小动物拿了出来,一头猪、两条牛、一只羊,正是陶氏、沈柏密兄弟和沈丹遐的属相。在沈柏密心里,他们四人才是一家人。

    “小九儿这么喜欢这些小玩意啊?”陶氏摸着她的脑袋,笑问道。

    “喜欢,这些小东西是二哥和三哥精心挑选出来送给小九儿的,是哥哥们待小九儿的一片情意,小九儿无以为报,等学会绣花后,要给二哥三哥一人做一个漂亮的荷包。”沈丹遐是知道好歹的人。

    “我们小九儿最乖了。”陶氏笑着将她抱起,倍感欣慰,兄妹有来有往,这情意才深。

    沈柏密笑道:“我等着妹妹的荷包。”

    “妹妹,先给我做。”沈柏寓挤开沈柏密道。

    沈丹遐笑笑没接话,陶氏和沈柏寓当没听到。

    次日清晨,三房人齐集萱姿院,沈母坐在软榻上,半靠在金丝锦缎引枕上,身上搭着块大红绣花毛毡。

    沈穆载和林氏领着长房的人上前请安,接着沈穆轼和周氏领着二房的人上前请安,沈穆轲还没回来,陶氏领着儿女们上前请安。

    沈母斜眼打量了下她们的衣着,皱起了眉,面露不喜,沈丹迼的年纪已经可以挽少女的发髻,她的穿戴与沈丹遐和沈丹迅不一样,沈丹遐是嫡女,和沈丹迅的穿戴也有些许的差别这都属正常,可沈丹迅和沈丹念同为庶出,年龄相仿,按道理她们应该穿戴相差无己才对,可是两人的穿戴天差地别。

    沈丹念穿得虽也是新衣,可料子是普通的绸缎,沈丹迅穿得却是云丝绣缎;沈丹念梳着双丫髻,髻上绑得是与衣裳颜色一样的水红色发带,发带下端坠着绿豆大小的珍珠;沈丹迅梳着花苞髻,髻上点缀着几颗镶珠花钿,绑着髻用的发带下端坠着的是鎏金小桃。

    沈母脸色一沉,厉声道:“老三家的,小十二是庶出,我不指望你待她如亲生的,但你也不能这般作践她啊?”

    “老太太何出此言?”陶氏镇定地问道。只当沈母是为了两天前的事找麻烦。

    “何出此言?”沈母冷笑,“小十一穿得是什么,小十二穿得又是什么?你没眼瞧啊!”

    陶氏看了眼沈丹念,道:“这事老太太不该问我,该问十二姑娘才是。”

    沈丹念先前注意得是沈丹遐的穿戴,经沈母这一提醒,发现她的穿戴别说跟沈丹遐比了,她连沈丹迅就比不上,一家子姐妹,她的穿戴是最差的,就是沈丹莉头上,还戴着两朵米粒大的珍珠攒成的珠花。

    沈丹念又是气愤又是委屈地道:“太太让祖母问我什么?现摆在眼前的事,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丹迼和沈丹迅都惊呆了,两天前那一巴掌,看来并没有让她有所反省。

    沈丹芙轻嗤一声,这个蠢货,把嫡母得罪得这么狠,看她怎么吃苦头。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出府赴宴
    陶氏勾勾唇角,道:“十二姑娘没什么好说的,那我就好好说说吧。家中的姑娘们是娇客,都是锦衣玉食养着,婆子婢女伺候着。十二姑娘更是打小就养在老太太身边,眼界高,瞧不上我为她准备的东西,说是那些东西上不了台面,让我留着赏给下人。这话,想来十二姑娘还记得吧?”

    “太太怎么不说,准备的东西是什么呢?”沈丹念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沈丹芙几个庶出的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好了,这沈丹念是个二愣子吧?蠢得没边了。

    陶氏没答沈丹念的话,看着沈母道:“老太太,要是二姑太太和三姑太太这么跟您说话,您会怎么做?教教我,我好有样学样。”

    沈母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要是她那两个庶女敢这么跟她说话,她立马禁她们的足,罚她们一天不许吃饭,抄《孝经》一百遍。可这话,她不能说,再者沈丹念不尊嫡母,是她明里暗里教出来的。

    “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出门作客去吧。”沈母回避了陶氏的问题。

    陶氏没抓着不放,似笑非笑地斜了眼沈丹念,和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因为要出门,在萱姿院门外停着十几顶小轿。轿子是专用于内院之中姑娘太太们的代步的,每个轿子由两名粗壮仆妇抬着。沈老太爷亡故后,为了节省些,除了沈母的轿子还保留,其他人的都减掉了,今日因要走到二门去,距离稍远了些。林氏昨儿上午就让下人把轿子从库房里抬了出来,以备令日之用。

    各自在各自丫鬟的搀扶下上了小轿,不多时就到了二门外,在丫鬟的搀扶下,又各自下了小轿,在二门外停着五辆蓝盖蓝帏锡顶马车,除第一辆套的是马车,另外四辆套的是驯骡。

    林氏带着沈丹琦、沈丹琡和沈柏守上了第一辆马车,沈丹瑶已定亲,不方便出门作客,留在家中绣嫁妆。

    周氏带着沈丹芠、沈丹蔚和沈丹芙上了第二辆马车,沈柏宽不肯跟母亲妹妹一起坐车,非要骑马,周氏拗不过儿子,只得随她去了。

    陶氏抱沈丹遐上马车,回头道:“十二姑娘这身太寒酸了,没得出门丢沈家的脸,就不要去了,呆在家里头吧。”

    “我不。”沈丹念当然不愿意,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门,她才不要留在家里。可惜这事由不得她,陶氏虽不管家,但毕竟是府里的三太太,手头又宽裕,齐婆子早就替她收卖了一大批人。

    沈丹念被人拦住,还被捂住了嘴,连尖叫声都发出来。林氏没管三房的事,她们嫡母庶女斗法,她才不插手呢。做为嫡妻,对庶出的,就没有喜欢的,长房虽没庶女,却有个更糟心的庶子。

    周氏看罢了热闹,放下车帘子,扫了眼沈丹芙,还好她这房的庶子庶女都还算省心。

    沈丹芙低眉垂目,一脸老实相,做为庶女,她很清楚,嫡母要拿捏庶女,不要太容易,现在还是小小的惩戒,若是三婶母再心狠一些,将沈丹念嫁给一个不好的男人,那沈丹念一辈子就毁了,所以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嫡母。

    等沈家人全上了车,车夫抖抖缰绳将马车从角门驶了出去,婆子们这才放开沈丹念。沈丹念嘤咛一声,拔脚就往萱姿院跑,向沈母告陶氏的状。

    沈母瞅着沈丹念因挣扎弄松的发髻,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母亲出身小门小户,见识短,心眼比针眼还小,等她回来,看我不好好训斥她。今儿你受委屈了,等你父亲回来,祖母让他好好补偿你。”沈母经过这几日的事,发现她拿捏不住陶氏了,指望着沈穆轲回来给陶氏一个教训。

    “祖母最好了。”沈丹念依偎在沈母身边,娇声道。

    沈母为了安抚她,还赏了她两个五彩琉璃珠串儿,这珠串儿既可以戴手上,又可缠在发髻上。如是沈丹念越发觉得沈母好,陶氏可恶。

    沈丹念如何想,陶氏一点都不在乎,对于这个被沈母教歪的庶女,她压根就不愿认真去管。又不是她生的,有那闲工夫,她还不如多给她的乖乖做双新鞋。

    马车晃悠悠行驶了半个时辰,到了徐府所在的崇勇街。今天来徐府贺寿宾客有很多,沈家的马车被堵在了街口,好在时间尚早,沈家人也不着急,坐在马车上耐心等待。

    忽然后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下人过来请沈家的车夫把车移靠边。沈丹遐撩开了一角帘子往外看,就见一辆翠盖珠缨绘有金色腾龙纹饰的马车驶了过来,马车的两侧众仆环绕。

    大丰国境内,敢在马车上用腾龙纹只有皇族之人,太上皇后宫三千佳丽,共为他生了十九个儿子,十三个女儿,除去那些早夭的,还余十二个儿子和十个女儿,在争位的过程里又死了五个儿子,宫变之日,当今又杀掉了瑞王以及帮着瑞王的歧王。如今除了血脉稍远的成王、顺王、平王、晋王和江夏郡王、河间郡王、湖海郡王,当今天子也就剩四个异母兄弟,而与徐府有那么点关联的,就是晋王府。现任晋王的四妹正是徐二老爷的嫡妻,当然徐三老夫人的大寿还劳动不了晋王,来贺寿的是晋王世子高启元。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徐府作客
    晋王府的马车进去大约一刻钟后,沈家的马车走走停停也到了徐府大门口了。徐家是锦都的老世家,已传承十几代,子孙不算多,但好在都还算争气,就是花名在外、风流成性的徐奎,他的官级也在沈家三兄弟之上,是礼部右侍郎。

    徐家早已分家,三位老太爷均已亡故,三位老夫人都还健在,今日齐集在宜寿堂;陪伴在她们身边说笑的除了宾客女眷以外,还有沈妧妧、二房的徐三太太、徐四太太和徐家的几位姑太太、姑奶奶。

    听通报知沈家的人来了,沈妧妧随徐二太太一起出来迎接,见三个嫂嫂带着侄儿侄女都来,穿戴一新,看着还行,就连一向喜欢满头戴金饰、俗不可耐的三嫂,今天也打扮十分得体,没有给她丢脸。

    “大嫂问过好几次了,你们可算是来了。”徐二太太笑道。

    林氏、周氏和陶氏笑着上前见礼。

    徐二太太虚扶起三人,道:“就辛苦大嫂替我招呼。”

    若不是沾亲带故,沈家连赴宴的资格都没有。徐二太太虽因排行第四没能得到郡主封号,但毕竟出身王府,现如今又是二品夫人,让她对沈家人殷勤,那是不可能的。

    沈妧妧深知这点,让婆子带着几个侄儿去男宾处,她领着嫂子侄女往宜寿堂去。长长的走廊上每隔上几步,不是摆着着长寿花盆栽,就摆着萱草盆栽。

    进了布置的十分喜庆的宜寿堂,正中的围屏软榻上坐着三个头发花白的老夫人,沈徐两家的来往不多,沈丹遐这些小辈压根就没见过徐老夫人,林氏三妯娌到是见过两三面,但也不太认得徐老夫人。

    在沈妧妧指点下,沈家人方知居中那位就是今日的寿星徐三老夫人,她穿着一袭老红色暗花对襟大衫,坐在她左侧穿着檀香暗花对襟大衫的是她的大嫂徐老夫人,也就是沈妧妧的婆母;坐在她右侧穿姜黄色暗花对襟的就是她的二嫂徐二老夫人。

    徐老夫人喜欢她亲自挑选来的前任媳妇彭氏,也就是徐朗的生母,对沈妧妧这个气死彭氏、败坏了名节,挺着肚子嫁进来的女子,厌恶到了极点,纵然她不会迁怒沈家无辜的人,却也不怎么愿意与沈家人来往。

    徐三老夫人是知道她大嫂心结的,只是事情都过了十来年了,在家中冷着脸也就罢了,在外面多少随和些吧,毕竟沈妧妧所生的那几个也长大了,总该给他们留些颜面。

    行礼问安后,有心缓和气氛的徐三老夫人瞧见陶氏身边站着个粉雕玉琢、玉雪可爱、十分讨喜的小女娃,笑着招手道:“小囡囡,走过来些,让我细瞧瞧。”

    沈丹遐看着陶氏,陶氏在她背上轻推一下,示意让她上前去。沈丹遐得了她同意,走到徐三老夫人面前,甜甜地道:“老夫人好,祝老夫人笑口常开,益寿延年。”

    “哎哟,好个乖,真会说话,你今年几岁了呀?”徐三老夫人伸手摩挲着她白皙圆润的小脸,笑问道。

    “今年六岁了。”沈丹遐仰面笑道。

    “六岁了呀,在家里排行第几啊?”徐三老夫人笑问道。

    “排行第九,老夫人可以叫我小九儿。”沈丹遐有问必答。

    “小九儿叫什么名?”徐三老夫人接着问道。

    沈丹遐笑道:“小九儿叫沈丹遐,丹桂飘香的丹,闻名遐迩的遐。”

    徐老夫人眼神微动,看向沈丹遐,见她生得眉目如画,虽圆润了些,可依稀能看出几分美人的影子,回答问题时,口齿清晰,声音甜糯,仔细一打量,她目光清澈明亮,双眸黑白分明,不由得缓和的脸色,露出了笑意。

    “小九儿这名儿是谁取的?”徐三老夫人笑问道。

    “听这话,小九儿是读书识字了?”徐老夫人插话问道。

    沈丹遐眸光流转,徐三老夫人的用意,她大约猜得出来,若徐老夫人只是沈妧妧的婆婆这一个身份,她都不爱搭理的,但徐老夫人还是徐朗的祖母,看在朗哥哥的份上,她会乖乖答话的。

    “小九儿的名字是祖父取的。”沈丹遐向徐老夫人那边挪了三步,趴在她的膝上,仰着小脑袋看着她,“家里老太太把小九儿送去隔壁的谢府,在那儿读书识字,小九儿学了《女儿经》学了《声律启蒙》。”

    徐老夫人一怔,她没想到沈丹遐愿意与她亲近,刚才沈丹遐一直站在徐三老夫人身边,就是徐三老夫人摩挲她的脸,她也没有依在徐三老夫人身边去。

    “小九儿学了《女儿经》,那能背给我听听吗?”徐老夫人拉着沈丹遐的右手,浅浅笑着,从自己的手上抹下来了玉石串儿,戴在了她的手腕上。沈妧妧的目光落在沈丹遐身上,若有所思。

    沈丹遐笑笑,背道:“女儿经,女儿经要女儿听。第一件,习女德;第二件……”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传唱:“安平郡王驾到,晋王府世子驾到,给老夫人拜寿。”

    安平郡王!

    晋王府世子!

    厅里顿时热闹起来,尤其是那些姑娘们,赶紧检查起身上的穿戴,可不能在郡王和世子面前丢丑。徐二太太不在厅里,徐家的姑奶奶帮着安排了一番。沈丹遐这些年纪小的站在不显眼的地方,显眼地方站的都是可以议亲的姑娘。

    徐家是世家不假,在平民百姓眼中,是高攀不起的人家,但在皇族贵胄面前,在场的姑娘就没有一个有资格嫁进做正室的,象沈家的,那连当侧妃都没份。

    可就算如此,姑娘们的眼神也是热切和盼望的。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小肥妞儿
    “老夫人寿辰,可喜可贺,小王祝老夫人健康长寿,事事如意。”先开口说话的是安平郡王高鋆,今年十五岁的高鋆正处在变声期,扬声说话,声音稍显尖利。

    “老夫人寿辰,可喜可贺,晚辈祝老夫人身体康健,益寿延年。”高启元和高鋆同年,他的声音比较沙哑,

    通报传进来时,徐府三位老夫人都不敢怠慢,已起身相迎,这会已走到堂前,下了台阶,听着两人的祝寿词,徐三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陪着高鋆和高启元一起进来的徐二老爷和徐二太太都是容光焕发,尤其是徐二太太,走路都带风,虽说兄长没来,但侄儿来了,还捎带来了安平郡王,这是多么有面子的事,那怕安平郡王只是个闲散的郡王爷,但身份贵重啊。

    徐三老夫人请高鋆和高启元进了宜寿堂,婢女送上茶水。高启远落座之前先赔罪,“父王母妃有要事缠身,不能亲自前来,还望老夫人谅解。”

    这是句客套话,徐三老夫人心里明白,笑道:“可不敢当,可不敢当。”

    高鋆端起茶杯,目光一扫,落在了被挤在旁边的沈丹遐身上,在一群身形苗条的姑娘中唯一的异类,长得圆圆滚滚的,穿得红红彤彤的,胸前挂得长命锁金灿灿的,要有多醒目就有多醒目,即便她站在角落里。

    高启元顺着堂兄的视线看去,“一个肥仔儿!”

    沈丹遐把头偏开,当没听到,她不会傻傻的对号入座。可是徐三老夫人却将她供了出来,“那个是沈家的小九儿。”

    “小孩子都如此。”徐老夫人和徐三老夫人是同时出声的,不过她是在维护沈丹遐,恐沈丹遐被高启元的话给伤着。

    沈妧妩看沈丹遐的眼神里,透着一丝震惊,相处了十来年,她自问十分了解她这个婆婆了,没想到厌恶她,厌恶沈家人的老太婆会这么喜欢第一次见面的小九,赏发玉珠串儿还不够,这会子还帮着她说话。

    沈家小九儿!

    高鋆记忆力超强,立刻就想起来了,原来那个小胖墩就是小胖妞,丁点大小家伙就玩女扮男装,是个有趣的,狭长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垂下眼睑,低头抿了口茶水。

    因高启元那声肥仔儿,沈丹遐引起了一堂人的注意,好在众人看清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娃,都把目光收了回去。

    高鋆和高启元是外男,年纪轻且又未婚,在场未出阁的闺秀众多,依照礼制不能久坐,是以给徐三老夫人拜了寿,全了礼仪,就由徐二老爷和徐二太太陪着去了外院。

    外头又传来传唱:“谢太傅夫人到、礼部尚书夫人到。”

    “有请,有请。”徐三老夫人迭声道。

    谢老夫人带着长媳、次媳和四孙女谢惜晴、五孙女谢惜如和六孙女谢惜梦;礼部尚书夫人带着小女儿和两个孙女,说笑着走了进来。

    一番客套后,众人坐下,宜寿堂虽然宽敞,可人一多,也显得有些拥挤,再者椅子不够坐,许多姑娘站在自家祖母或母亲身后,而且陆续还有客人到。

    徐三老夫人笑道:“萝儿,带姑娘们去园子里玩去吧。”

    徐萝是徐二老爷的长女,年十四岁,长得娇俏可人,穿着一袭石榴红绣垂丝海棠的上衣和莲青色裙子,听到祖母的话,柔柔地应了,带着屋子的姑娘徐府后花园去了。

    徐萝将人领进去后花园,在园中的赏景亭里,摆设了三条案几,一条案几摆着八宝锦攒心盒子和自斟壶等物,一条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条案几上摆着把琴箫等乐器,十数个丫鬟侍立着亭外。

    五月初,园中的垂丝海棠开的正好,微风徐徐,令人心醉。姑娘们三五成群,或在花间草丛捕蝶,或去在秋千上嬉玩,或到池塘边垂钓,或坐在树荫下对弈,各自玩耍,好不惬意。

    沈老太爷在世,因太上皇偏向瑞王,致使太子不受宠,沈老太爷这个太子太傅倍受牵连冷落,沈家姑娘那时年纪也小,极少出门作客;沈老太爷死后,她们回祖籍守孝了,这还是第一次出门。偏生沈氏三兄弟的官级低微,旁人不需要巴结她们,是以没什么人搭理她们。

    沈丹遐很能悠闲自得,并不需要人搭理,随意找了张圆墩子坐下赏花,沈丹蔚和沈丹芙亦如此,胆小的沈丹莉紧跟在沈丹芙身旁,老实的沈丹迼则守着沈丹遐。沈丹琦、沈丹琡、沈丹芠和沈丹迅四处乱窜,想法设法去和别人套近乎,沈丹迅盯上的是和她差不多大的谢家的六姑娘谢惜梦。

    在园子里玩到午时初刻,婢女过来禀明徐萝,徐萝招呼众姑娘去厅里吃酒听戏。姑娘们喜欢听戏的少,吃得七八分饱,就退席出来,到后院喝茶歇息,这时不知道谁提议,姑娘们决定去爬徐府花园东南角的假山登高赏景。

    各府的花园里大都建有假山,挖了池塘,不过徐家的这座假山比较特别,它是依着园中原有的一座小山丘修建而成,山上除了种有各色花草,还有些长不高的树木。

    爬到半山腰,好几个体态较丰腴的姑娘都掏出帕子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沈丹遐见状,抬头看天,自语道:“太阳好大,难怪这么热。”她伸手去袖袋里掏手帕,却发现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题外话------

    注:如果二十点没更,那就表示我被太后逮住了,不让上电脑,也就是没有二更。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假山偶遇
    丢块没啥标识的手帕,沈丹遐是不在乎的,她年纪又小,别人捡去了也没法胡乱攀扯,不过沈丹遐决定往回走去寻帕子,原因很简单,她走累了。护娇身体不适,今天陪她来的是五福,五福小胳膊小腿的抱不动她。

    “二姐姐,你们上去吧,我不上去了,我到假山下面等你们。”沈丹遐靠在一棵大叶黄杨树边上,呼哧呼哧喘着气道。

    “小九妹,就快到顶了,你撑一下,山上的景色很好看的。”沈丹琦不愿下山,哄她道。

    沈丹遐摇头,“撑不了啦。我带五福到山下等你们。”其实不止她累了,和她年纪相仿的几个小女娃都走不动了,只是她们没她那么有主张,在婢女的搀扶拉扯下,硬撑着跟着姐姐们往假山顶上走。

    “你带着这么个小丫头往回走,哪个能放心?万一出事怎么办?”沈丹琦恼火地问道。

    “我陪九妹妹一起下山。”沈丹迼主动请缨,怯怯地道。

    “七姐姐用不着,这里是徐府,又不是什么荒山野地,放心吧。五福,我们走。”沈丹遐摆摆手,带着五福就走。

    沈丹琦想想也对,就没拦着沈丹遐,招呼沈丹迼道:“随她去啦,快走吧,她们都走到前头去了。”

    沈丹迼低低应了一声,埋头跟着沈丹琦等人往上爬。

    沈丹遐带着五福沿原路返回,因这是府中假山的山路,修得十分的平整,铺着刻有花纹的青石板,不存在上山容易下山难的问题,沈丹遐还有闲心扯三根狗尾巴草,一路走一路编小狗玩。

    “姑娘,你好厉害,这小狗的尾巴会动,咦,耳朵也会动。”五福惊奇地喊道

    “拿着玩吧。”沈丹遐把草编狗抛给她,弯腰正要再扯几根野草,“五福,你听,什么声音?”

    “是有人在说话。”五福侧耳聆听。

    沈丹遐鄙夷地斜了她一眼,这不是废话,这里徐府内宅,不是人在说话,难道是野兽在咆哮不成?

    五福嘿嘿笑了几声,骇然脸色一变,窜到了沈丹遐的面前,将她拦在身后,“姑娘快走。”

    “啊?”沈丹遐被她的举动搞懵了。

    说话声渐渐清晰,一个略尖利,一个略沙哑。

    一阵嗦嗦声后,对话的两人出现在主仆二人面前,是穿着桔色绣团龙蟒袍的安平郡王高鋆和穿着大红色绣团龙蟒袍的晋王世子高启元。沈丹遐见两人绣祥云的靴子上沾有泥土和杂草沫,便知这两人没沿山路而行,而是不走寻常路,在花草丛和杂树中穿行。

    “哎哎,是小肥仔儿。”高启元指着从五福身后探出头来的沈丹遐道。

    沈丹遐噘嘴,要不是忌惮他的身份,非回他一句鸭公嗓。

    高鋆狭长的眼中精光一闪,右手虚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问道:“沈九姑娘这是打算去哪?”

    “姐姐们上山赏景,我走不动了,下山去等她们。”沈丹遐传达了一个信息给他们,上面全是女眷,外男还是回避的好。

    “他们已往山上去了。”高鋆同样告诉她一件事,已没法回避了,少男们也不约而同的往假山爬,要登高赏景,“山上景致不错,九姑娘若是不嫌弃,我愿带九姑娘上山。”

    “不敢劳烦郡王。”沈丹遐从五福身后走了出来,屈膝行礼道。

    “不劳烦,我原本就是要上山的,顺带而已。”高鋆淡笑道。

    “堂兄,这肥仔儿这么胖,我可抱不动她。”高启元在旁边嚷道。

    沈丹遐嘴角抽了抽,她又没打算让他抱,用得着一直往她心窝里捅刀子吗?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每个肥仔儿都是绝世红颜的潜力股吗?她一定会蜕变成美人的。

    高鋆斜睨高启元,这小丫头能有多重?他也好意思直言说抱不动,被堂叔养废了的没用东西,若不是为了大业,真是不想搭理他。

    “郡王请,世子爷请。”沈丹遐把路让出来,用行动表示,她不劳烦两人,她不上山。

    “原本有一小事还想请沈九姑娘帮忙,这下到有些难办了。”高鋆皱眉道。

    小事却又难办。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矛盾啊?

    沈丹遐好奇心一起,多嘴问道:“什么小事啊?”

    高鋆从袖子抽出一条粉红色的帕子,“刚在路上捡到……。”

    “姑娘,那是你的帕子。姑娘,你帕子什么时候掉了?”五福跟抢答似的,都不等高鋆说完就什么都说了出来,让沈丹遐很是无语。

    “谢谢郡王,这是小女的帕子。”沈丹遐走到高鋆面前,伸手要去拽帕子。

    高鋆将手放到身后,沈丹遐抓了个空。

    “郡王?”沈丹遐疑惑地看着他。

    “我替九姑娘捡回了帕子,九姑娘就没什么表示?”高鋆问道。

    “我向郡王道谢了啊。”沈丹遐眨眨眼睛,难道还要给谢礼?那帕子虽是云缎做的,可也不值几个钱,若要给谢礼,那帕子她不要了。

    “些许小事不用谢,我是想请小九儿陪我上山一趟。”高鋆自动自发的改了对沈丹遐的称呼,“独自上山太安静,好生无趣。”

    高启元瞪着高鋆,什么叫着独自上山?他不是人吗?刚才是谁嫌人多嘴杂,非要离开人群,不走山路在林中穿行的?害他踩了这一脚泥的。

    ------题外话------

    注:用三根狗尾巴草做小狗,我也会做,不过我做得很一般,我儿子小的时候,用它哄过我儿子。
正文 第九十五章 讨要手帕
    因五福已自动供出帕子是她的了,沈丹遐没法耍无赖,不要帕子直接走人,只能憋着气随高鋆上山,愤怒的直拿眼剜扶着她的五福,恨不能用眼箭戳死这快嘴的丫头。

    五福没留意她主子的眼神,还在那里低声问道:“姑娘,你还走得动吗?做甚不让郡王抱你上山?”

    “你给我闭嘴。”沈丹遐恨声道。被高鋆拿捏着走这一趟,她已经很恼火了,再者跟高鋆不熟,她不可能要他抱;最让她疑惑不解的是高鋆为何非要她跟着到山顶去,她可不相信他说得什么独自上山太安静,好生无趣的鬼话。杵在他身旁的高启元又不是哑巴,先前她还听到他们交谈了呢,“我今天就不该带你来。”

    五福这下感受到她主子的怒意了,老实的闭上了嘴。

    高鋆听到主仆的对话,回首看去,见沈丹遐气呼呼的鼓着小包子脸,象只炸毛的小奶猫,薄唇上扬,狭长的眼中浮现淡淡的笑意;即使沈穆轲是个没用的,就这个有趣的小丫头,也值得他费点心思,何况沈穆轲还有点能力,做潭州同知才一年多就升官了,虽然这官升得有些蹊跷。

    “小肥仔儿,本世子受点累,抱你走一段路。”高启元好心地道。

    沈丹遐大喘了口气,道:“不用,我我走得动。”这个死鸭公嗓就不能不叫她小肥仔儿吗?

    高鋆看沈丹遐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已布满了一层薄汗,勾起左边嘴角,嘴硬的小丫头,到要看她能硬撑多久。

    四人继续往上爬,不用走泥路,高启元轻松地吟起诗来了,“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

    沈丹遐可没这份闲情雅致,低着头在数地上的青石板,“……一百二十六块,一百二十七块,一百二十八块……”她要是累死了,一定到阎王爷面前告安平郡王的状,让黑白无常把他的魂魄给勾了,然后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他永不超生。

    高鋆不知沈丹遐对怨恨到了极点,又回首看了看她,走了这么远,这小丫头还没开口要抱,到是挺倔强的。

    沈丹遐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跟在高鋆和高启元的后面爬上了假山顶,瘫倒在同样喘着粗气的五福怀里,两眼发直。还好姑娘们的注意力都被那群惨绿少年给吸引了,在同坐说笑,没有留意到他们,要不然沈丹遐身上绝对插满眼箭。

    高鋆和高启元走了过去,众人起身要与两人见礼,高鋆一脸温和地道:“不必多礼。”

    众人让出中间的位置来给两人,高鋆和高启元都没推辞,这里就数他俩的身份最为贵重。高启元坐下道:“你们先前在说什么?继续说,别因为我们过来,你们就不说了。”

    “是的,别让我们扰了你们的兴致。”高鋆微微笑道。

    “我们不过是在闲聊罢了。”徐萝垂首红着俏脸道。

    沈丹遐正津津有味的看着那边,突然视线被一片豆青遮住了,仰头往上看,看到的是一张倾倒众生的脸,开心唤道:“朗哥哥!”

    徐朗弯腰伸手,很自然地将沈丹遐抱了起来,发现她气息不稳,眉头微皱眉,问道:“小九妹,你怎么上来了?”这座假山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自己爬上来,是件很困难的事。

    沈丹遐搂着他的脖子,嘴贴在他的耳边,向他告状,“我本来已经下山了,是那个安平郡王,他捡着我掉的帕子,非让我跟他一起到山顶来才还给我。我跟着他上了山,可他说话不算数,拿着帕子不给我。他是个坏人,大大的坏人。”

    徐朗眯了眯眼,轻轻拍着她稚嫩的背脊,“我们去找他要。”

    沈丹遐摇摇头道:“朗哥哥,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不愿意徐朗得罪高鋆,帕子她找时机再找高鋆讨要。

    徐朗没有听她的,抱着她过去了,“安平郡王,请借一步说话。”虽然沈丹遐年纪小,但心细如尘的徐朗仍顾念着她的名声,并没有大大咧咧当着众人的面向高鋆讨要手帕。

    高鋆看着徐朗怀里的沈丹遐,目光微闪。

    “九妹妹,你怎么上来了?你不是说到山下等我们吗?”

    “九妹妹,你怎么能让外男抱着你,像什么样,还不快下来!”

    沈丹琦和沈丹芠同时出声,一个是关心的问话,一个是不满的指责。徐朗双臂收拢,搂紧怀里的小人儿,目光冷冷地扫向沈丹芠。

    沈丹遐走累了,双腿瘫软无力,窝在徐朗怀里正舒服,对沈丹芠的话置若罔闻,她在想着要怎么撒个谎回答她二姐的问题。当众实话实说,她怕高鋆秋后算账。

    看戏的不嫌事大,赵诚之忽然插嘴道:“小九妹,徐朗要和安平郡王讲话,赵哥哥抱你。”

    沈丹遐立时就感觉到一道凶狠的目光在瞪着她,都不用寻找,沈丹遐就知道是谁,在闺学有董篱落一个人用眼神射杀她就够了,她可不想再增加一个,扭转身体,把头埋在徐朗的肩膀上,不理会赵诚之伸过来的手。

    恰好这时,坐在稍远地方的沈柏密兄弟已经走了过来,“妹妹。”

    “二哥哥,三哥哥。”沈丹遐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伸着两只小胳膊,“二哥抱。”

    徐朗的手紧了紧,之后慢慢地松开,将沈丹遐交给沈柏密,看着高鋆道:“郡王,请。”

    高鋆勾勾唇,“徐三少,请。”

    ------题外话------

    注:高启元吟的诗是唐五代李涉所写的《登山》,此处借用。

    这几日天气寒冷,我受寒不太舒服,更新字数不是太多,抱歉了。
正文 第九十六章 脚磨破了
    沈丹遐趴着沈柏密的肩头,眼睛瞅着徐朗和高鋆站立的方向,隔得远,她听不见两人的交谈,两人又都是内敛之人,脸上的神情也看出不出所以然来。

    沈柏密不知道徐朗是为了帮沈丹遐讨回帕子找上高鋆的,没有多管,抱着沈丹遐进亭里,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块雪白的帕子,仔细地帮妹妹把额头上的汗拭去,“走这么远的山路,脚疼不疼?”

    “妹妹,这假山上就修了这么座亭子,种了些寻常的花草,没什么好看好玩的,你爬上来做什么?”沈柏寓耿直地问道。

    沈柏密瞪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还好徐家人不在旁边,要不然听到他这贬低的话,非找他麻烦不可。

    沈丹遐噘嘴道:“不爬上来,我哪知道这上面是个什么情形?”

    “现在看过知道了,那就下山吧,来,三哥背你。”沈柏寓转身微屈着双腿道。

    “我自己走。”沈丹遐从沈柏密的腿上跳下来,脚一落地,钻心的疼,“哎哟。”

    “妹妹。”沈柏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沈丹遐,她才没有因脚痛跪下去,“怎么了?可是脚扭着了?”

    “脚没扭着,脚底好像磨起泡了。”沈丹遐年纪小,陶氏又疼爱她,不怕多花费银两,担心她穿硬底鞋硌着脚,一直让她穿软底绣花布鞋,今天也一样。这软底绣花鞋穿着舒服,可不宜走太久的路。

    “妹妹,赶紧把鞋脱了看看是不是真起泡了?”沈柏寓没想那么多,脱口道。

    “胡说什么?”沈柏密瞪他,妹妹虽小,可也是姑娘家,哪能当众把脚露出来?

    沈丹遐一惊,赶紧把脱下来的鞋后跟又穿上,差点犯错。

    “妹妹,快,快上来,三哥背你下山去找母亲。”沈柏寓着急地道。

    沈柏密抱起沈丹遐,把她往沈柏寓背上放。沈丹遐这时也顾不得会不会累着自己家哥哥了,她脚疼得厉害,根本没办法下地走路。

    “这是怎么了?”徐萝走过来问道。

    沈柏密兄弟没空答话,匆匆忙忙带着妹妹往山下去。沈丹芠没好气地道:“我家那娇贵的九妹妹的脚磨出泡来了。”沈丹蔚拽拽她的衣袖,不管沈家几房人在家里如何闹腾,在外面都是一家人,沈丹芠用这嘲讽的口气说话,岂不是在告诉别人沈家几房不和?

    “你拽我做甚?”沈丹芠扯出自己的衣袖,抬头对上沈丹蔚阴沉的双眼,“我又没说错,九妹妹的脚是磨……”在沈丹蔚的注视下,渐渐无声。

    沈丹蔚用目光压制住亲姐,这才扬唇笑着与徐萝说话,“多谢徐姑娘带我们上来看了这么好的风景,如今景也赏了,也休息够了,瞧着时辰也不早,我们该下山归家了。”

    徐萝看着她,笑容温和地道:“还请等等吧,大家一起上来的,等会还是一起下去的好,免得走散了。”

    “就听徐姑娘的。”沈丹琦一把将沈丹蔚拉开,讨好地笑道。

    “六妹妹小心。”沈丹芙扶住了险些摔倒的沈丹蔚道。

    “谢谢四姐姐。”沈丹蔚借力站稳,苦笑道谢。沈家的脸面是丢干净了。

    这时徐朗走了过来,没看到沈丹遐,眉头一皱,回头看向沈家男儿那边,沈柏密兄弟也不在。沈丹蔚知他素来和三房走得近,主动道:“朗表哥,二哥三哥和九妹妹已下山了。”

    徐朗对她拱了拱手,道:“多谢告知。”言罢,朝沈丹蔚指的方向大步行去。

    “三弟,哪里去?”徐肊拦住了徐朗。

    “让开。”徐朗沉声道。

    徐肊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缩着脖子,佝偻着身子往旁边退开。

    徐朗刚往前走了两步,又被人拦住了,这次拦住他的是徐朝,“徐朗,这里是二叔家,你要胡闹也该看看是什么地方?”

    “滚。”徐朗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徐朝脸色微变,“徐朗,你……”抬头与徐朗的星眸对上,被他眼中传来的寒意威慑得说不出话来。

    兄弟眼神对峙,徐胜走过来挽起了徐朝的胳膊,把他拖开,嘴里小声嘀咕道:“四哥,你理他做甚?他整日里古里古怪的,跟个哑巴似的,随他去,爱怎么样怎么样,死了也不管我们的事。”

    徐朗耳力不错,听得清楚,却并不在意,徐朝徐胜没把他当兄长,他也没把他们当弟弟,大步朝前走去。然他下山本就迟了一步,又被徐肊和徐朝阻拦了一下,没能追上心急为妹妹治伤的沈家兄弟,到是在上山的路口处,追上了落在后面的五福。

    “你家姑娘如何了?”徐朗不好再往前走了,他一个半大小子贸然闯到后院内宅去,那是给沈妧妧挑事的机会。

    “我家姑娘把脚给磨出泡来了,我家姑娘长这么大,可从来没走过这么多路的。哎。”五福叹了口气,“姑娘不知怎么得就犯起倔来了,说什么也不肯让晋王世子爷抱,非要自己走,可不就遭罪了。”

    徐朗垂眸想了想,捏了下塞着沈丹遐的帕子的衣袖,道:“明日我去看小九妹。”言罢,徐朗往去外院的路走去。

    五福看着徐朗远去的背影,道:“哦,奴婢会告诉姑娘的。”

    沈柏寓把沈丹遐背进了后院,沈柏密用两颗银瓜子,请徐家婢女把陶氏给请了出来。

    陶氏出来看到两个儿子,愣了愣,问道:“你俩小子怎么跑内宅来了?”

    “母亲,妹妹受伤了,我们得赶紧回去请大夫给妹妹瞧瞧。”沈柏寓急切地道。

    陶氏扑过去抱起坐在廊下的沈丹遐,“娘的乖乖,你伤哪了?快让娘看看。”

    “母亲,您别听三哥的,我没有受伤,我就是走路把脚给磨了泡来了。”沈丹遐安抚她道。

    “怎么会把脚磨出泡来的?”陶氏瞪了眼五福,这丫头伺候主子这么不尽心,回头就提脚发卖出去,换好得来伺候她的乖乖。

    “娘,这事不怪五福,是九儿贪玩,爬到假山上面去看风景,才把脚磨出泡来的。”沈丹遐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此时并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陶氏没去管还在看戏的林氏和周氏,向徐二太太请辞,带着儿女离开徐府回家去。
正文 第九十七章 陶氏教女
    马车一驶出徐府大门,陶氏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脱下沈丹遐的鞋,查看她的脚如何。沈柏密伸手拦住她,道:“母亲,妹妹的脚磨破了,皮肉必然粘在了棉袜上,您现在帮妹妹脱棉袜,势必会扯伤妹妹,等会又要再穿上棉袜,回到家中又要再脱一次,岂不是让妹妹痛两次。不如等回家,请郝大夫进来看伤时再脱。”

    “这话说得有理。”陶氏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沈柏密,满眼欣慰,“密儿长大了,考虑问题很周全。”

    受到表扬的沈柏密笑了笑,坐在旁边的沈柏寓不服气地嚷道:“母亲,我也长大了,是我从山上一口气把妹妹背下来的。”

    “是是是,寓儿也长大了,有大把的力气了。”陶氏慈爱地笑道。

    马车又行进了段路,陶氏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咹,七丫头,十一丫头呢?”打从一开始,她就没瞧见那两个庶女。

    沈柏密神色微动,道:“母亲,她们应该还留在徐家的假山上。”

    陶氏冷笑几声,脸上闪过一抹不悦。她的乖乖受伤了,她们居然还有心思玩耍,果然是隔层肚皮隔成山,不是一母所生,之间的情分就是淡薄。

    “娘,她们又不是大夫,跟过来也没用,就让她们在那玩吧。”沈丹遐不愿陶氏因自己迁怒于他人。

    陶氏看着沈丹遐稚嫩的小脸,目光闪了闪,道:“这事回去再说,密儿,你下车回徐府去。”

    “娘。”沈丹遐央求的看着陶氏,“我的脚已经不怎么痛了,您别生气。”

    “娘没有生气。”陶氏轻轻捏了下她小巧挺直的小鼻子,“你二哥不过去接人,你大伯娘二伯娘可就有话说了,懂吗?”

    沈丹遐微忖片刻,眸光流转,点头道:“懂了。”

    “停车。”沈柏密也已领会陶氏的意思,敲敲车厢壁道。

    马车停了下来,沈柏密下车,叫上他的随从,返回了徐家。果然如陶氏所料,林氏和周氏在得知陶氏带着儿女先行离开,却将沈丹迼和沈丹迅落下后,林氏脸色微沉,周氏撇嘴道:“三弟妹这事做得太过份,知会都不知会一声,就丢下这两丫头走了。若不是我们在,这两丫头岂不是……”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林氏没好气地道。还在别人家做客,这么嚷嚷丢脸的可是自己。

    “我又没说错。”周氏不服气地道。跟在她们后面的沈丹蔚一脸的生无可恋,亲娘和亲姐一样的蠢,家丑不可外扬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一个两个的口无遮拦,难堪之余她还觉得心累。

    林氏斜睨周氏一眼,牵着沈丹琡快走了几步,她不想跟这蠢货再多说一句话。等到了仪门处,看到和沈穆载、沈穆轼以及沈柏宽几兄弟站在一起的沈柏密,沈丹迼面露喜色,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嫡母并没有丢下她们不管,轻声的唤道:“二哥哥。”

    沈丹迅的脸色虽有些缓和,但左手不停地绞着扇穗,眼底还带着一抹不安,嫡姐受伤,她应该表现出关心的姿态,随行在旁边的,可是她没有,嫡母会生气吗?嫡母既然肯留下嫡兄在此等待她们,应该不会责备她们吧?

    林氏翘翘嘴角,她就知道如今的陶氏做事周全,绝不会留给她们这么大说嘴的把柄。

    沈家人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离开徐府时,沈柏寓背着沈丹遐进了三房正院。郝大夫很快就被请了进来,为沈丹遐看伤势。

    沈丹遐娇嫩白皙的双足磨得起了三四个大小不一的血泡,右足上的一个大血泡已破皮,血水沾在了袜子上,护娇帮沈丹遐脱袜子时,虽然已经很小心了,可依然扯掉了她一块皮肉,疼得沈丹遐嘴角直抽抽,看得陶氏心疼不已。

    “你让开,我来。”陶氏将护娇拽开,亲自帮沈丹遐清洗了双足,动作轻柔,唯恐再伤着她。

    郝大夫配好了药,“太太,姑娘这伤不算太重,喝一剂药就够了。这几日姑娘暂且就不要穿袜子,也不要下地行走,免得再添新伤,将这药膏涂抹在脚底板上,过两三日就能痊愈了。”

    “有劳郝老。”陶氏客气地道。让招财送郝大夫出去,她为沈丹遐上药。

    上完药,沈丹遐笑道:“娘,让她们伺候我回房去吧。”

    陶氏瞟了眼站在角落的五福,伸手抱起沈丹遐,温声道:“乖乖,心善是好,但有些事是不可放纵的,她没有伺候好主子,就是犯了大错,若是不惩戒,其他下人会有样学样,这家里可就乱套了。”

    沈丹遐抿了下唇,扭身看着陶氏,郑重地道:“娘,我知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园,我会让禄妈妈好好教导她的,请娘把她交给女儿来处置吧。”

    陶氏迟疑片刻,“好,就交给乖乖处置。”

    “谢谢娘。”沈丹遐笑道。

    陶氏让福婆子把沈丹遐抱回了房,这才坐下喝了口茶水,招财匆匆进来,“太太,老爷身边的兴旺回来了。”

    “哦。”陶氏连眼皮都没抬,抿了口茶水,算算时间,沈穆轲是该抵达锦都了,“他可是去萱姿院了。”招财没把人带进来,陶氏才做如此揣测。

    招财咬了下唇角,道:“是的。”

    陶氏嗤笑一声,继续喝茶,她根本就不想知道沈穆轲让兴旺带了什么话回来,自然不会急急忙忙去萱姿院,直到慢条斯理地喝完那杯茶,才叫上沈柏寓往萱姿院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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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八章 一举两得
    母子俩进了萱姿院的东居室,沈母歪坐在榻上,身上搭了块大红织锦薄毯,沈丹念坐在她身旁,一脸挑衅地看着陶氏。

    陶氏无视她,淡然向沈母行礼问安,沈丹念没有起身避让,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嫡母和嫡兄的礼。陶氏神色未变,沈柏寓盯着沈丹念,眼中厉芒闪动,若不是来的路上母亲让他万事不可轻举妄动,他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不敬嫡母的丫头。

    沈母抬眼一扫,眉头皱起,“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大嫂子她们还没回来,我是因为九儿的脚受伤了,先行了一步。”陶氏欠欠身,“老太太,九儿暂时无法下路行走,我替她向老太太告假七日,还请老太太恩准。”

    “好好的出门做客,却受伤回家,九姐姐莫不是和人动手打架了?”沈丹念抢在沈母之前问道。

    “老太太,请恕我无礼了。”陶氏低垂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既然沈丹念上赶着来送死,那她就顺势打狗羞主闹上一场,“招财,恭喜把她给我拉出去,好好教教她何为规矩。”

    招财和恭喜应声上前去拖沈丹念,沈丹念尖叫着,拳打脚踢,不让两人靠近她。珍珠几个呆愣片刻,上前帮着沈丹念阻拦招财和恭喜。沈柏寓见状,冲上前去,左抓一个,右扯一个,三下五除二,就将珍珠几个给拖开甩走。招财和恭喜顺利地抓住了沈丹念的胳膊,将她从榻上拖下来。

    “放肆!”沈母回过神来,拍着锦垫咆哮,“陶佩,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要想干什么?”

    “老太太,教导庶女乃是我身为嫡母之责。”陶氏挑眉道。

    “让她们住手。”沈母眼见沈丹念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两个婢女扭着胳膊往外走,急得满脸狰狞瞪着陶氏,“陶佩,你别忘记了,管教媳妇也是我身为婆母之责。”

    “老太太说得没错,等我管教了十二姑娘,再来领老太太的管教。”陶氏一甩扇子,转身就往外走。

    “反了,反了。”沈母掀开薄毯,站在脚榻上高声喊叫。

    珍珠忍着痛,爬过去给沈母穿好鞋。

    沈母急三忙四的走出去一看,沈丹念被恭喜按住在地上动荡不得;招财抓住她的头发让她仰起头,左一下右一下,十分有节奏的在扇她耳光。沈丹念的脸已红肿,嘴角边似有血丝。沈母着急地喊道:“住手,住手。”

    招财没听她的,“啪啪啪”仍旧扇着沈丹念的耳光。

    “陶佩,你还不让那贱婢住手!”沈母厉声道。

    “够了,放开十二姑娘吧。”陶氏看着头发凌乱、狼狈不堪的沈丹念,心里觉得异常痛快,吐出一口闷气,真是神清气爽。

    沈母看着瘫倒在地上的沈丹念,眼神复杂,道:“珍珠,让人扶十二姑娘回小楼,再去药房拿些上好的药,给十二丫头擦脸。让她们好生伺候,十二丫头还小,脸上不能留下疤。”

    珍珠领命行事。

    沈母斜了陶氏一眼,“你跟我进来。”

    陶氏淡淡笑笑,跟在她身后往屋内走,经过沈柏寓时,低声吩咐道:“你在外面等着。”

    “哦。”沈柏寓应道。

    进到屋里,沈母一脸阴沉地坐在榻上,“陶氏,你想干什么?”

    “老太太,我在管教庶女。”陶氏在椅子上坐下道。

    沈母冷笑,“有你这么管教庶女的吗?姑娘家的脸岂可受伤?我知道,你是对我这个老太婆不满,明着是管教十二丫头,实则是在打我的脸。”

    “老太太这话,令人惶恐。”陶氏站起身,“老太太知道我出身不高,见识短,没有老太太百般灵利的手段,只会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

    “你……你…。”沈母手指着陶氏,“守了三年孝,有子女傍身,你就有恃无恐是吧?敢忤逆我这个婆婆了是吧?”

    “罢罢罢,以后我再不管教十二姑娘就是,今日是我多事,请老太太责罚。”陶氏跪下道。

    沈母显然没想到刚才还强硬无比的陶氏突然就服软了,呆怔片刻,道:“禁足十日,罚抄《孝经》十遍。”

    “是。”陶氏欣然领罚,起身退出。

    看着陶氏离去的步伐轻松,沈母有种一股奇怪的感觉,眉头微皱。

    陶氏母子离开没多久,去徐府做客的沈穆载等人进了萱姿院,沈母问了一下他们做客的情况,得知安平郡王也去了徐府,哂笑两声道:“徐奔还真是交游广阔啊。”

    沈母看着面前年近四旬的两个儿子,暗叹了口气,道:“老三明儿就回来了,老大老二啊,你们去城门接一下你们弟弟。”

    “是,母亲。”沈穆载和沈穆轼同声应道。

    “密哥儿随你两个伯父同去。”沈母又道。

    “是。”沈柏密应道。

    “你们也劳累一天了,回房去歇着吧。”沈母按了按额头疲惫地道。

    众人起身行礼要走,周氏眼珠子转了转,问道:“母亲,三弟妹比我们还要早一步回来,怎么还没过来给您请安呢?”

    周氏的意图,让往外走的沈柏密沉了脸色,回身正要出言,沈母已道:“她已来过了。”

    周氏撇撇嘴,“已经来过了啊。”

    “二伯母,我娘已来给老太太请过安了,让你很失望?”年少气盛的沈柏密护母心切,忍不住讥笑问道。

    “我有什么可失望的。”周氏横了沈柏密一眼,“你这臭小子,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

    “为老不尊,就休怪为幼不敬。”沈柏密冷声道。

    “你这臭小子,你说谁为老不尊呢?”周氏怒问道。

    “行了,你少说两句。”沈穆轼见沈母的脸色愈发的难看,抓住周氏的胳膊扯了她一下。

    周氏不服地道:“明明是这臭小子不对,做甚……”

    “闭嘴,都不许再说了,都给我出去。”沈母发火赶人,大家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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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九章 警示庶女
    沈柏密带着沈丹迼和沈丹迅回了三房正院,陶氏知沈柏密明儿要随沈穆载兄弟去城门口接沈穆轲,并没有多说什么,纵然她不愿儿女们与沈穆轲多接触,可是她改变不了沈穆轲是他们亲生父亲的这个事实,儿女们就必须守着这世间的规矩,神情黯淡地打发他回房换衣裳。

    陶氏的目光落在两个庶女身上,道:“七丫头,小楼那边收拾好了,你明儿就搬过去吧。”

    “是。”沈丹迼应道。

    “大姑娘她们都住在小楼里,你要与她们和睦相处,守好规矩,不管住在哪里,你都得记住自己是三房的姑娘,不要做些上不台面的事,丢了自个的脸面,知道吗?”陶氏沉声道。

    “知道。”沈丹迼低头道。、

    “你们出门在外一天,想来也累了,回房歇着去吧。唔,有空你们去看看你们的十二妹,陪她说说话,给她解解闷。”陶氏整治了沈丹念,也就不打算用言语敲打两个庶女了,耳闻不如目睹,让她们亲眼瞧瞧,比她说一百句都强。

    “母亲,女儿想去探望九姐姐,虽然刚才母亲说了九姐姐伤得不重,可不亲眼看看,总觉得不放心;先前见九姐姐受了伤,我心慌成了一团,可惜三哥哥走得太快,我追没追上。”沈丹迅这番话既讨好了陶氏,又为自己开脱了。

    陶氏目光微转,端杯抿了口茶水,“小九儿那儿没什么,你想去就去看看吧。”陶氏是不太愿意沈丹遐和两个庶女太过亲近的,尤其是沈丹迅,她能说会道的,陶氏怕沈丹遐会被骗上当。

    沈丹迼和沈丹迅行礼退了出去,往沈丹遐住的祉园去。沈丹遐听到通报,让婢女把她们请了进去。

    “七姐姐、十一妹妹,你们来了,请坐,”沈丹遐倚在黄花梨软榻上,脚上搭着一块浅蓝色绒毯,黄花梨榻几上摆着两碟糕点、一碟蜜饯和一杯茶水。

    临窗的炕上铺着深蓝色厚厚的软褥子,上面放着两个青缎坐褥,炕几上摆着黄花梨边座玉质雕福寿童子的插屏、鎏银镂雕香熏炉一个、西洋座钟一个和鎏银烛台一个。

    北墙摆着个博古架,架上摆着宝月瓶一对、红釉连环瓶一对、黄玉双璃腰圆扁瓶一件、官窑白底红花盘一件、白玉山子、珊瑚盆景等物。

    博古架的对面摆得是张书案,右边放站笔挂,上面挂着精细不一的毛笔,笔挂下方摆着砚台和笔掭,书案正中摆着黄铜镇纸、黄铜匣子、茶花雕漆方盒和一对黄铜烛台,左边摆着几本诗集词集和雕漆盒。

    在书案两边摆着书架,上面整齐得摆放着许多的书册,四个角落都摆放着半人高的铜质灯台。

    沈丹迅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妒色,这就是嫡女之尊吧!处处讲究、处处精致。

    沈丹迼和沈凡迅略坐了坐,沈丹迅撂下一句,“不打扰九姐姐休息。”就拖着沈丹迼离开了。沈丹遐并不在意,拿过书册继续翻看。

    次日清晨,两个姨娘带着各自的女儿来给陶氏请安,齐婆子出来道:“今日请安就免了,等老爷归家再说。两位姨娘请先回,七姑娘、十一姑娘请去萱姿院给老太太请安。”

    两对母女一脸迷茫的离开了正院,抱琴和饶氏回了她们自己的小院,沈丹迼和沈丹迅去了萱姿院;到那里后,发现沈丹念没来请安,想起昨日陶氏让她们有空去陪她说说话,给她解解闷,给沈母请了安,就往小楼去见沈丹念。

    沈丹念肿得跟猪头似的,不愿见她们;沈丹迅道:“是母亲让我们来看十二妹妹的。”

    于是大多数人都明白陶氏是什么意思了。

    杀鸡儆猴啊。

    沈丹念恨得咬牙,然在姜娘子的劝说下,不得不让两位庶姐进去。沈丹迼和沈丹迅看到沈丹念的脸,倒吸了口冷气;待问清原由,沈丹迅昨日对沈丹遐生出的那点妒忌心,荡然无存。嫡母是不怒则已,一怒惊人,老太太都没能护住沈丹念。

    另一边沈穆载、沈穆轼带着沈柏密出门去城门口接沈穆轲,他们刚走没多久,徐朗就上门了。依着礼数,徐朗要先去拜见沈母。徐朗并不愿意见这个名义上的外祖母,只是让下人传了话过去,他则往三房正院去了。

    沈母对这个名义上的外孙素来不喜,随便找了个理由拒见。

    徐朗在三房正院见到了陶氏,客套的问候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道:“陶姨,这是止痛酊,治外伤极好。”

    “你有心了,恭喜啊,你领朗哥儿去小九儿那吧。”陶氏要打点送去陶家的端午节礼,抽不开身。

    徐朗随恭喜去了祉园,沈丹遐不能下地,坐在软榻上边吃糕点边看书,听到通报,放下糕点搁下书,声音甜甜糯糯道:“朗哥哥。”

    “嗯。”徐朗走了过去,就看到浅蓝色绒毯下微微蜷卷着的粉嫩的趾头,“脚可痛得厉害?”

    “还有一点点痛。”沈丹遐歪小脑袋,笑得眉眼弯弯,“朗哥哥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嗯。”徐朗点头,从怀里再次把药瓶掏出来,“这是止痛酊,治外伤的,擦过后不会留疤。让婢女给你上药可好?”

    “朗哥哥给我上药。”沈丹遐把绒毯扯开,露出没穿袜子的白嫩双足。

    “姑娘不可。”护娇和恭喜的阻拦慢了一步。

    在沈丹遐的坚持下,徐朗净了手,帮她上药。徐朗怕弄疼她,动作轻柔;沈丹遐没感到疼,却感到痒,咯咯的直笑,清脆如银铃。徐朗看着笑意盈盈的沈丹遐,眉眼间愈发的柔和。

    徐朗在祉园和沈丹遐说了约小半个时辰的话,当然主要是沈丹遐在说,他负责听,就告辞离去。沈丹遐本想留他用午饭的,陶氏也开了口,但徐朗婉拒了,“还有功课没做完,下次再来叨扰陶姨和小九妹。”

    陶氏想到沈穆轲就要回来,还有事要做,也就没有强留,亲送他出门。
正文 第一百章 渣父回府
    沈穆轲一行人回到府中已是申时末,也就是说沈穆载他们在城门口差不多等了他一天。留在府里的人,除了陶氏母女,就是脸部受伤的沈丹念都戴着面纱,去萱姿院的小花厅等着。

    齐婆子面带忧色地问道:“太太,你不过去真得好吗?”

    “我没法过去啊,我被老太太禁足了。”陶氏笑得一脸无辜。

    齐婆子看着她的笑脸,怅然无语。

    沈穆轲在萱姿院没有看到陶氏和沈丹遐,问都没问一句,就好像家里没这两人似的。董其秀瞄了眼沈穆轲,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的大拇指翘起,其余四指紧握,这是他隐忍怒气的小动作。

    董其秀眼中闪过一抹狡诈的精光,她得把他的怒气引出来才行,“三太太和九姑娘怎么还没过来呀?”

    沈穆轲脸上笑容微敛,端起茶杯一口口喝起茶来。

    沈母皱了下眉,为了给陶氏添堵,她是赏了不少丫头给沈穆轲做通房,可是做为正室对妾有着天然的不喜,冷声训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老太太,非是妾身不懂规矩,胡乱插嘴,而是妾身随老爷从外面回府,依礼该给三太太磕头请安呢。”董其秀狡辩道。

    这种小把戏,以前沈老太爷的妾室不是没玩过,沈母不屑地嗤笑一声。周氏快言快语地抢着道:“三弟妹不会过来,她被母亲禁足十日,罚抄《孝经》十遍。”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沈穆轲皱起了眉,这个蠢妇又做了什么蠢事触怒母亲?董其秀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还以为陶氏是见沈穆轲回来了,忙着梳妆打扮吸引沈穆轲,来迟了呢。

    凡在仕途上有所追求之人,就不会不在乎名声。潭州离锦都远,陶氏又不在身边,沈穆轲宠宠妾室到还无妨;如今到了锦都城,他归家的第一天,必须得进正院去睡陶氏,要不然让人知道,奏他一本宠妾灭妻,对他的名声是有碍的。

    不过现在,陶氏被母亲禁足了,沈穆轲到是找到理由不去正院了,他完全想不到这禁足是陶氏谋划来的。

    “母亲,晚点儿子再来陪您用餐。”沈穆轲陪着沈母又说几句话,就准备离开回三房院子歇息。

    沈丹念总算等到机会了,“父亲,求父亲为女儿作主!”说着,就飞快窜到了沈穆轲面前跪下了。

    沈穆轲轻咳一声,正要摆出为父的威严来,帮这个不记得排行第几的女儿作主,沈母出声道:“十二丫头,你父亲赶了一天的路,累了,让他先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晚点儿再说。”

    沈母发了话,沈穆轲带着他的妾室,抬腿离开,径直进了桂香院。人已进了自己的院子,董其秀不想把人推出去,可是陶氏会怎么想?董其秀目光转了转,伺候沈穆轲换了家常服,端了杯茶送到沈穆轲手上道:“老爷,妾身去给太太磕个头就回。哎,也不知道太太做了什么事触怒了老太太?”

    “她在禁足,你用不着过去。”沈穆轲把茶杯往旁边几上一放,“有老爷在,你不用理会她。”

    董其秀笑着往他怀里依偎了过去,娇滴滴地道:“我听老爷的。”

    这天晚上,花氏避着人进了正院,拜见了主母。这一年多,在她和董其秀不约而同的不懈努力下,沈穆轲的妾室和通房没有再增加。

    “沈穆轲在潭州做了什么?怎么就突然升官了?”陶氏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他没做出什么大的政绩来。”花氏皱眉,她也一脑门的迷茫呢。

    妻妾面面相觑,一顿胡乱猜测后,就放弃了,这官已升,追究怎么升上来的,已没有多大的意义,撂到一边不管了。

    “你可愿继续伺候他?”陶氏体恤地问道。

    “谢太太恩惠,妾就这身子还有点用,就让妾留在他身边拘着他吧。”花氏屈膝道。

    “那日你不想伺候他了,就来说一声,我替你安排。”陶氏扶她起来道。

    “是。”花氏起身道。

    沈穆轲和陶氏这对夫妻,彼此都不怎么愿意与对方见面,可是事事难料,第三天的下午,沈穆轲就不得不进了正院大门。陶氏看到他,就活像看到了脏东西,眼底的厌恶不要太浓,柳眉紧锁,语气冷淡地问道:“老爷怎么过来了?”

    “库房里的东西去哪儿了?”沈穆轲初上任,想要表现一二,一天都没休息,昨儿就去吏部上任,为了官途畅顺,想与上司拉近一点关系,今儿中午回来开三房的库房找东西。

    陪沈穆轲一起去库房是董其秀,去的路上,董其秀瞄着戴婆子手中的钥匙,琢磨着怎么把它弄到手,打开库房,里面到是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箱子,可里面装得是布匹、瓷器、铜器和锡器,值钱的东西一概全无,董其秀顿时滋味全无,怂恿着沈穆轲去找陶氏。

    “老爷问得是什么东西?”陶氏把持着三房上上下下,沈穆轲那边一开库房,她这边就接到了消息,十分清楚沈穆轲为何而来。

    “那座白玉山林观景玉山子去哪儿了?”沈穆轲问道。

    “老爷问得是我陪嫁里那座白玉山林观景玉山子啊!”陶氏把陪嫁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啰嗦什么,东西在哪儿?拿来给我,我有用。”沈穆轲厚着脸皮,当没听到那两字。

    陶氏勾了下唇角,道:“抵给银庄换银票了。”

    “谁让你这么做的?为什么没问过我,就擅自这么做?”沈穆轲怒问道。

    “那是我的陪嫁,我要如何处置,用不着问任何人。”陶氏冷笑道。

    “你!”沈穆轲瞪着她,一幅噬人模样,“你就不怕我休了你?”

    “啪!”陶氏把手中的书册重重地砸在茶几上,“我先前说过得话,看来老爷是一句都不记得了。那我就再提醒一下老爷,老爷在潭州府以妾充妻一事也就罢了,十三丫头……”

    “闭嘴!”沈穆轲厉声打断她的话,“陶氏,你当真一点不念夫妻之情?”

    “夫妻之情?”陶氏捧腹大笑,笑得沈穆轲面黑如锅底,方止住笑,“沈穆轲,别说那些虚的,我们往后析产而居,互不干涉,你少打我陪嫁的主意。三房正院和祉园的账我会划过,其他的你愿交给谁管交给谁管。”

    “析产而居就析产而居!你别后悔。”沈穆轲拂袖而去,他绝不会向一个女人服软低头。

    陶氏看着沈穆轲离去的背影冷笑,若不是《大丰律》规定,女子和离不能带走儿女,她才不愿与这些人虚以委蛇。

    沈穆轲铩羽而归,接下来数年再没进过正院大门,晚上在各妾室处歇息,最得他宠的是董其秀和花氏,三房的事也交由她们俩一起打理。陶氏为了儿女,出门交际一事并不推脱,仍旧以沈三太太的名头出入各府。抱琴和饶氏这两个坚持每日来给她请安的妾,以及隔三岔五就暗中来回事的花氏,陶氏都私下给了她们另一份丰厚的月钱。沈丹迼和沈丹迅,一个老实听生母的话依附在嫡母这边,一个聪明的劝着生母和她一起依附在嫡母这边。

    三房以这种诡异的相处方式而相安无事,沈家人虽时有小摩擦,但总体还算太平,日子按部就班的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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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今天拖到现在才更文。

    家里来了两位阿姨来探望我,等她们离开,我又要出门去扎针,回来就这么晚了,抱歉抱歉。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沈母寿辰
    家里的情况,沈丹遐虽宅在屋里养伤,却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因陶氏知女儿聪慧,并没隐瞒她,是以该让她知晓的,都让六顺打听到了,传给她听。

    沈丹遐对沈穆轲没有一丝孺慕之情,她更疼惜陶氏这个娘,那怕心疼陶氏年纪轻轻就守活寡,也绝不会劝陶氏将就这个种马男的;至于劝陶氏和离,彻底摆脱沈穆轲,重新去寻找幸福,沈丹遐不是没想过,可在得知陶氏是因和离后不能带着她和两个哥哥,才选择留在沈家的,也就没去劝了,陶氏有多看重她兄妹,她心里很清楚。

    日出日落,夏去秋至,转眼到了八月十五日中秋节,离九月初七沈母六十岁寿辰也就二十来天了,可家里人似乎都忘记了这件事一般,一点为她摆寿宴贺寿的征兆都没有。

    这天早晨小辈们过来请安,沈母直接问道:“老大,今年虽是我整岁寿辰,但我不想大办,请柬就送去给交好的几家就行了。那天请醉仙楼的厨子进府来掌勺,不用费心去找什么名厨大厨的,简简单单就可以了。”

    林氏表情一僵,不大办,却要请醉仙楼的厨子来掌勺,这亏心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母亲六十大寿必须得大办,把至亲好友全邀请来热闹热闹。”沈穆载笑道。

    “我儿孝顺。”沈母开心地笑道。

    林氏满脸苦色,大办就意味着要拿一大笔银子出来,家里哪还有余钱这样大肆挥霍?给沈丹瑶置办嫁妆,已让她焦头烂额,而小辈们一个两个长大成人,都要谈婚论嫁,一想到公中要出的银子,她心就在滴血,恨不得将二房三房全分出去。

    林氏苦恼了半日,在心腹婆子的提醒下,想起几年前的事,就订下办寿宴需要一万五千两银子,三房平摊,一房五千;林氏打得好主意,长房是不会真正出那五千两银子的,她用二房三房出的一万两银子来办这事,或许还能抠点出来贴补长房。

    可是林氏有张良计,二房三房有过墙梯。周氏听从沈丹蔚的建议,大张旗鼓地收拾东西,说是要送去当铺换银子;沈母被气了个仰倒,不得不暗中贴补了周氏六千两银子,二房这才消停。

    陶氏富足,手头散漫,准备掏五千两银票解决这事。沈丹遐却不乐意,凑到她耳边出主意,“娘,孝子孝子,这笔钱该由老爷出才对。”

    “我不耐烦与他啰嗦。”陶氏连看沈穆轲都觉得脏眼。

    “娘不用与他说,谁拿了他的俸禄就由谁出。”沈丹遐狡黠地笑道。

    陶氏笑,捏捏她的小鼻子,道:“小滑头,就依你。”

    陶氏让人把董其秀唤了来,“老太太寿辰要大办,共需一万五千两银子,三房平摊花费是五千两银子,你俩合计合计,把银票准备好送去给大太太。”

    “太太这是在为难人,妾身上哪儿寻五千两银子?”董其秀气恼地道。

    “我何曾为难你?老爷的俸禄可是交在你手中的,休得在我面前哭穷叫屈,赶紧将银票送去给大太太,倘若误了寿宴一事,让老爷落了不孝之名,唯尔之责。”陶氏冷声道。

    董其秀惊愕地看着陶氏,“太太,你不……”

    “你们可以退下了。”陶氏起身回里室,不愿再与她多言。

    董其秀无奈,只能掏私房填补,把五千两银子送去了长房交给林氏。

    解决了银钱的事,林氏开始操办沈母的寿宴。八月三十日,谢家闺学期末考;九月初一,谢家闺学放假,沈丹遐拿到了三优五良的好成绩。

    到了九月初七,沈家也是宾客盈门,当然再怎么热闹也比不过徐府,至少安平郡王、晋王世子、谢太傅等人是不会纡尊降贵来恭贺一个五品官之母的寿辰。陪在沈母身边的是云阳侯夫人、仁义伯夫人金氏、徐老夫人、俞老夫人和沈婉婉、沈妧妧,有一个三品侯爷和一个一品伯爷撑场面,沈家的寿宴到也不算太丢人。

    家中小辈们在纷纷送上各自准备的寿礼,沈柏宽送得是一副自己写的“百寿图”,沈柏密兄弟合送了一尊檀木根雕寿星公,姑娘们大多送有是绣品,沈丹瑶送得是一幅亲手绣的松鹤延年的座屏,沈丹芠送的是亲手做的一件外裳,沈丹念送的是青底金银丝线绣的万字符护额;沈丹遐送了个修剪成祥云式样的盆栽。

    没有一件金玉之物或名人字画,沈母纵然不喜,却不好表现出来,强笑赞道:“都是好孩子。”

    林氏虽然八面玲珑,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尤其这巧妇还想要克扣一些银两,这寿宴自然办得就差强人意,待客的茶叶是陈茶就暂且不提,到正午,主家宾客们入了席,菜上桌,燕窝、鱼翅这种珍贵食材一概全无,菜肴极为普通,比一般乡绅家都不如。

    沈母目光阴冷地看了林氏好几眼,林氏佯装在招呼客人,没理会沈母的目光。下午申时末,听了几折戏后,宾客陆续告辞离去。送走宾客,沈母就把林氏叫去了萱姿院。这对婆媳说了什么,无从知晓,只知接下来几日,林氏告病没去给沈母请安。

    十七日,沈丹遐出门去宝福楼赴徐朗之约,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宝福楼外,还没下车,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拜托拜托,请通融一下,帮我找张桌子,那怕是角落也没关系,让我品尝一下贵店的鱼吧!要我等到明天,我会馋死去的。”

    “程珝你够了!”语气里有隐忍的怒意。

    “不够不够,我要吃鱼,我要吃鱼。二哥,二哥,你真忍心看你小弟口水流干馋死吗?”

    “我忍心。”

    沈丹遐从车上下来,就看到宝福楼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墨蓝色织竹节纹直缀的少年和一个穿土黄色圆袍的小胖童,忍着笑唤道:“程二哥,程小胖。”

    “咦咦,是小胖妹!”程珝咚咚跑过来,“小胖妹,你也是来吃鱼的吧?我跟你说这店子的生意太好,要先预定位置才能进去,今天客满了,我们只好定了明天的包厢,明天才能品尝到店里的美味佳肴。”

    程珏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唇角上扬,露出温和的笑容,走到沈丹遐面前,柔声道:“小九妹。”

    “程二哥是什么时候到锦都的?”沈丹遐笑问道。十月初十是陶洁及笄的日子,婆母苗氏是主宾,程家人肯定要一起进京来商量一下亲事的,只是没想到程家会提前这么多天来。

    “昨儿下午,打算过几日去拜访陶姨。”程珏笑道。

    “程二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们到店里去,我介绍朗哥哥和你认识。”沈丹遐牵起程珏的手道。

    程珏眸光微闪,随她往店内走去。程珝开心的拍着小肉掌欢呼道:“有鱼吃啰!有鱼吃啰!”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挚友宿敌
    沈丹遐牵着程珏往宝福楼的三楼去,上楼上得太急,一不小心踩空了一脚,小身子朝前栽去,幸好程珏眼疾手快,一把将人给捞了起来,抱进了怀中。

    沈丹遐吐出口气,一只手搂住的他的脖子,一只手拍拍胸口,道:“谢程二哥救命之恩。”

    程珏低头看着怀里小女娃的花苞髻,笑问道:“救命之恩,小九妹当如何回报?”

    沈丹遐眨眨大眼睛,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可好?”

    程珏朗笑出声,“甚好。”抱着她继续上楼。

    “二哥,小胖妹,你们……慢点,慢点,我…。我跟不上了。”程珝气喘吁吁地趴在楼梯上,撅着肥屁股向上爬。

    程珏回首看着他,道:“不着急,你慢慢来,我们会把鱼汤留给你的。”

    “我不要喝鱼汤,我要吃鱼肉。”程珝急得爬了两阶上来。

    “程小胖,酱香鱼翅汤泡饭可好吃了。”沈丹遐咂着嘴道。

    “我先吃鱼,然后再用酱油鱼翅汤泡饭吃。”程珝咽着口水,手脚并用的往上爬,为了吃到鱼,他也是蛮拼的。

    等程珝爬到脚边,程珏伸手将他拉起,道:“好生走路。”一手抱着沈丹遐,一手牵着程珝,在沈丹遐的指引下,站在了三楼六号厢房前。

    沈丹遐刚要叩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容光冶艳的锦衣少年出现在他们面前。除了六月十七日,徐朗因有要事耽搁了,让沈丹遐等了他一刻钟,其余时间,都是他先到等沈丹遐来。

    “朗哥哥。”沈丹遐粲然笑道。

    “小九妹来了。”徐朗伸出修长的手来就要把人抱过去。

    程珏往旁躲了躲,避开他的手,“不劳累公子,我抱着就好。”

    “我是小九妹的表哥徐朗,不知你是哪位?”徐朗眯着眼打量着程珏。

    程珏温和浅笑道:“小九妹的姻兄程珏。”

    沈丹遐不是真正的六岁懵懂无如小女娃,能够感觉到两人在用眼神交锋,噼里啪啦,电闪雷鸣。而引起他们眼神交锋的人好像是自己,沈丹遐捧着圆润的小脸,她这还没长大,就成红颜祸水了?

    “吃鱼吃鱼吃鱼。”程珝可没注意到,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小胖妹是这间房没错吧。”

    这他这一打扰,沈丹遐从自美中醒转过来,道:“程二哥,朗哥哥,我们进去坐下边吃边聊,今天我请客,我请客。”

    “小九妹无须破费,这顿由我来请。”程珏笑,“徐公子请进去喝一杯。”程珏反客为主。

    “程公子从外地来锦都,该由我尽地主之谊。”徐朗侧身让路,“程公子请进。”徐朗不落下风。

    程珏抱着沈丹遐往里走,“那就多谢徐公子了。”

    进了屋,程珏放沈丹遐在椅子上坐好,他则坐在她的右侧,徐朗掩门走过来,在沈丹遐左侧落座。沈丹遐左看看,右看看,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桀骜不逊,两个俊雅不凡的美少年都对她爱护有加,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当当当上菜上菜,快上菜。”程珝一门心思在吃上,一手拿一根筷子相互敲击催促道。

    沈丹遐鄙视了一下程珝垂涎欲滴,娇声道:“朗哥哥,小九儿饿了,可以让他们上菜了吗?”吃着东西,这两人就没空眼力较量了。

    “小九妹饿了,那就上菜。”徐朗看着沈丹遐时,眉眼柔和,不见冷傲。

    常缄拉开掩着的门,喊住伙计,让他们上菜。

    徐朗照旧点了十六道菜,别说多两个人,就是再多两个也是够吃的。菜上了桌,徐朗和程珏两都帮着沈丹遐夹鱼挑鱼刺,不一会,沈丹遐面前的小碗就堆满了,沈丹遐吃的速度赶不上他们夹菜速度。

    “这条鱼是我的,二哥,你不能再夹走了。”程珝抓住程珏的筷子,着急地道。没人帮他夹鱼挑鱼刺,他吃得慢。

    “松手。”程珏扫他一眼道。

    “你答应我不把鱼夹走,我才松手。”程珝讨价还价道。

    “小九妹,这位是哪个?”徐朗问道。

    沈丹遐抬眸看了眼,道:“他是程二哥的弟弟程小胖。”

    “我叫程珝,不叫程小胖。哎哎小胖妹,你不是答应了不叫我程小胖的,你怎么又叫?食言而肥,难怪你越来越胖了。”程珝瞪着沈丹遐道。

    沈丹遐撇嘴道:“是你先不守信用的,你才越来越胖了,你叫我小胖妹,我就叫你程小胖。”

    “好了好了,这次算我不对,我以后还是叫你小啊九妹。”程珝耍巧道。

    “程啊小哥。”沈丹遐也不是好欺负的。

    等两小的斗完这几句嘴,徐朗道:“程小弟,你喜欢吃这鱼,再上一碗就是,不用紧抓着令兄的筷子不放。”

    程珏将筷子抽了出来,一语双关地道:“舍弟年幼喜贪多,不知物力维艰,徐公子不必理会他。”

    “程公子言之有理,我就主随客便。”徐朗淡笑道。

    “食不语,程二哥,朗哥哥不要说话,吃鱼吃鱼。”沈丹遐听得懂他们的话外之意,赶忙阻止,努力撑起小身子,伸长筷子,往桌上够。

    沈丹遐人小手短,想夹菜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摇摇晃晃的,险些扑到桌上去,坐在旁边的两人瞧见,立马伸手去扶她,一个按在了她的稚嫩的脊背上,一个覆在了她软圆圆的小屁屁上。

    沈丹遐稳住了身子,送给两人一人一个甜甜的笑脸,“谢谢程二哥,谢谢朗哥哥。”然后给两人一人夹了一筷子菜,“程二哥吃,朗哥哥吃,我娘说过鱼要趁热吃,凉了会有点腥。”

    “我自己会夹菜,你坐好。”徐朗沉声道。

    “哦。”沈丹遐乖乖地缩回椅子上坐着。

    “谢谢小九妹。”程珏摸摸沈丹遐的小脑袋,将碗里的鱼肉夹起放嘴里,嚼了嚼,“好吃。”

    ------题外话------

    注:不是不想多更,着实是身体拖累了我啊。

    现在上电脑的时间虽然增加了点,但我妈在旁边一直念叨,弄得我的思绪就跟浆糊似的。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芒果椰奶
    宝福楼厨子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沈丹遐和程珝都吃得小肚皮滚圆,程珝还夸张地打了好几个饱嗝,扯着程珏的衣袖,“二哥,好胀,揉,揉肚子。”

    “你这小子。”程珏无奈的摇了摇头,弯腰将胖弟弟抱在怀里,缓缓地帮他揉肚子,“你爱吃,明日再过来就是,有必要这样胡吃海塞的,把自己撑得这般的难受?”

    程珝哼哼唧唧地道:“好吃的摆在眼前,不吃更难受。”他是宁撑不剩。

    “程啊小哥,这宝福楼糕点和鱼一样美味哟。”沈丹遐坏笑道。

    “真的?”程珝眼睛锃亮。

    “当然是真的,骗你做甚。”沈丹遐睁大眼睛道。

    “小九妹,过来喝山楂水了。”徐朗招呼道。

    沈丹遐走到徐朗面前,他长臂一伸,将小女娃搂过来,抱在怀里,一手箍着她的胖腰肢,一手端起桌上装着山楂水的杯子,喂到她嘴边,见她用两只小胖手捧着杯子,嘟着嘴喝得心满意足的样儿,唇角上扬,带上了一丝轻柔的笑意。

    “糕点怎么还不送进来?”程珝对吃的没有一点抵抗力。

    “你还吃得下?”程珏在他小肚皮画圈圈的手停了下来,质疑地问道。

    “吃得下,我可是海量。”程珝牛皮吹吹地道。

    “程啊小哥,你又乱用词,我要告诉程爷爷,罚你抄一千遍《说文解字》。”沈丹遐吓唬他道。

    “一千遍!”程珝惊得从程珏怀里滚下来,程珏扶了他一把,才让他直着落地站稳,而不是横得掉在地面上,“小啊九妹,你要不要这么狠毒啊?你还是小姑娘,不是妇人呀。”

    “这话我会告诉苗姨姨的。”沈丹遐挑眉道。

    “我我我……。你你你……。”程珝可不想被祖父和母亲联手惩罚,急得直转圈,转了三圈,总算想到怎么回击沈丹遐“小啊九妹,告状非君子所为。”

    “我不是君子,我是小姑娘。”沈丹遐嘻嘻笑道。

    程珝为难了,求救地看着程珏,却见程珏取出别在腰间的折扇,啪地打开,轻轻地摇着,扇出阵阵凉风,一派悠闲,明显是不打算救他“可怜”的弟弟于水火。

    恰好这时伙计送糕点和茶水上来,程珝积极自救,拿了块藕粉牛乳糕捧在手中,讨好地道:“小啊九妹,吃糕糕。”

    沈丹遐刚要伸手去接,徐朗已拿了块芒果椰奶千层糕,放在她嘴边,“这是店里新推出的一款糕点,小九妹尝尝味道如何?”

    一听是新出的糕点,沈丹遐张嘴就咬了一口,一股蛋香、奶香果香充盈在口腔里。久违的味道让她眼眶微红,她在现代就爱吃芒果椰奶千层糕,还曾DIY过,来到这里芒果和椰奶都不易得,上次随口与徐朗提了几句,没想到他记住了,今儿就让厨子做出来给她吃。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沈丹遐含糊不清地道。

    “你喜欢吃就好。”徐朗神情淡然,丝毫不提厨子为做出这糕点费了多少心思和食材,“程公子,请品鉴一二。”

    程珏轻轻一笑,收拢纸扇,上前拿起一块糕点,托在掌中细看道:“观其外形,白黄相间,清新通透;闻其味,香气诱人,食欲大开。”咬了一口,细细品嚼,沁凉的芒果味道在嘴中蔓延,柔软又弹牙,还带着浓浓的椰奶香,微微颔首,“口感清爽,杧果和椰奶融合巧妙,唇齿留香,是一款上佳甜点,还请徐公子告知糕点名,我带一份回去给家母。”

    “这糕点是听从小九妹的意见做成的,不如小九妹给取个名字。”徐朗眼含期待地看着沈丹遐道。

    沈丹遐抬眸,撞进了一双灿若星子的眼睛里,心猛地跳了一下大的,张口道:“芒果椰奶千层糕。”

    “此名甚好。”程珏赞同。

    徐朗无有异议,如是宝福楼新推出的这款糕点沿用了它的原名。

    吃饭喝足后,沈丹遐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被程珝拽着在街上闲逛,程珏和徐朗等人紧紧跟随在后。

    “小啊胖妹,你看这个像不像你?”程珝站在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前,指着个肥嘟嘟的小猪笑道。

    “像你,你才是小猪,我是小羊羔。”沈丹遐回了他一句,从小荷包里摸出一颗银瓜子递给摊主,指指程珏、徐朗、程珝和自己,“大叔,照我们的样子捏四个泥人。”

    摊主眼中一亮,这算得是笔大生意了,“好咧。”

    四人站在摊主面前,程珏微微浅笑,眉目温和;徐朗面无表情,疏离冷傲;程珝满脸傻笑,见牙不见眼;沈丹遐矜持地抿着唇,双手捧心,做淑女状。

    摊主动作利落,不一会就捏好了,手艺不错,至少做到了形不似神似。沈丹遐不挑剔,拿着她的那个泥人儿继续逛街。

    逛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零零碎碎买了一些东西后,沈丹遐心满意足的与程家兄弟和徐朗道别。

    “小啊胖妹,明天记得到宝福楼来。”程珝提醒上了马车的沈丹遐。

    “不成,连续两天出来,老太太会说话的。”沈丹遐不想抄《孝经》。沈母不知道是什么毛病,罚人就爱罚人抄《孝经》,《孝经》篇幅长,抄完一遍都不容易,她一开口最少十遍,手都抄酸。

    程珏微皱眉。

    “哪你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程珝噘嘴问道。

    “下个月十七日。”沈丹遐挥挥手,“我回家了,程二哥再见,朗哥哥再见,程啊小哥再见。”

    “再见。”程珏和徐朗异口同声道。

    马车缓缓行进了一段路,沈丹遐突然发现,“咦,我的泥人呢?”禄婆子、护娇、侍琴和墨书都摇头,“奴婢没有瞧见。”

    沈丹遐翻找了一下,其他东西都在,唯独不见小泥人儿,“算了,下回上街再来捏一个。”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上门作客
    沈丹遐回到家中,先去见陶氏,先献了回宝,把街上小摊上买的零碎东西摊开了摆在榻上,然后告诉陶氏,“苗姨姨说过几天来家里拜访。”

    “程家这么早就进京了呀。”陶氏也有点意外。

    接下来几天沈丹遐安生地宅家里,看她三哥为她偷拿进来的话本子、戏册子。

    九月二十二日,苗氏带着程珏和程珝前来拜访,赶巧的是云阳侯夫人也带田司修和田静姝过来拜访。程家的马车和田家的马车几乎同时停在沈家门外,更凑巧的是程珏和田司修穿着同样颜色的衣裳,绛紫色直缀,还好花纹不一样,程珏是暗纹银菊,田司修是织锦祥云纹。

    有句话说得好,人长得俊,披块麻布也好看。当然这到不是说田司修长得难看,田司修若是长得丑陋,沈丹瑶也不可能看上他。可他身边站着个清俊脱俗的程珏,生生被比成对照组,再加上他习武,肤色较黑,绛紫本就肤色白皙的人穿比较好看,他穿着就显得更黑糙了,站在白皙的程珏身旁,就如同一团黑泥,毫不起眼。

    沈丹瑶在屏风后,看得银牙紧咬。沈丹遐是知道她对程珏动过心思的,生怕她一时冲动窜出去对程珏来一句,“程二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到时不止沈家的颜面无存,沈丹瑶的婚事定起波折。

    沈丹遐悄悄挪到沈丹瑶身后,眼见她身子动了动,慌忙一把抓住她的腰带,低声问道:“大姐姐,你要做甚?”

    沈丹瑶回头往下看,对上了自家小堂妹似乎洞悉一切的清亮双眸,一阵心虚,发热的脑子瞬间清醒,闭上眼睛沉淀片刻,缓缓睁开,目中已平静无波,“我什么都不做。”

    沈丹遐松开了手。

    云阳侯府是大房的客,程府是三房的客,拜见过沈母后,由林氏和陶氏带回各房的院子款待。

    陶氏和苗氏数月不见,两人相谈甚欢;沈丹遐依在程珏的脚边,在程珏温柔的注视下,叽叽喳喳快活地跟他说闺学的趣事;沈柏密兄弟端正的坐在旁边,听妹妹说话;程珝趁大家没注意到,像小耗子似的躲在一旁啃糕点。

    进宝一脸怪异地走了进来,禀报道:“太太,三姑娘来了。”

    陶氏讶然,沈丹芠就是她回来时过来问过安,这几个月,可从来就没朝过这向,今儿到是奇了,怎么会过来?

    沈丹遐喃喃自语了一句,“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话说得没错,沈丹芠就是有事才来的,她不是空手来的,她带来了一碟洗过的紫晶葡萄,“三婶,我娘让我送葡萄过来。”

    陶氏瞪大眼睛瞧着窗外,青天白日,她这是活见鬼了,她抠门的二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

    稍后,陶氏就知道青天白日,她没活见鬼,她抠门的二嫂也没转性。沈丹芠剥了个葡萄往程珏面前送,“程二哥,你尝尝这葡萄,汁多清甜。”

    沈丹遐唇角微妙抽了抽。

    程珏头向后仰,避开沈丹芠的手中的葡萄,温和地笑道:“沈姑娘请自行享用,在下有手。”

    沈丹芠红着脸辩解道:“葡萄要剥皮,我帮二哥哥剥,免得二哥哥弄脏了手。”

    “谢沈姑娘盛情,在下这几日肠胃不适,大夫告知不宜食用葡萄。”程珏脸上笑容微敛,语气冷淡地道。他表面看似和蔼可亲,可实则生人勿近。

    话说到这份上了,沈丹芠再死皮赖脸也不好将葡萄强塞进程珏嘴里去。陶氏强压着怒意,道:“三姑娘,回去替我向你娘带声多谢。九儿送你三姐姐出去。”

    “哦。”沈丹遐走过去,“三姐姐请吧。”

    沈丹芠嘤咛一声,将那葡萄握在手中,冲出了三房正院的小花厅。沈丹遐追着她到门口,扬声道:“三姐姐慢走。”

    厅内,陶氏一脸愧疚之色的对苗氏道:“家里人不懂规矩,让苗姐姐见笑了。”

    苗氏不甚在意的摆摆手道:“没事,没事。”

    沈丹遐看着沈丹芠走远,扭身回来盯着程珏瞧;程珏弯腰将她抱起,“怎么了?”

    沈丹遐认真地道:“程二哥,给你一个诚恳的建议。”

    “说。”程珏挑眉一笑。

    “以后你戴个面具吧,你这样子实在是太能招蜂惹蝶了。”沈丹遐蹙眉道。先有沈丹瑶,后有沈丹芠,锦都城四大公子要改成五大公子了。

    程珏一怔,哑然失笑。

    程家母子三人用过午饭,稍稍休息告辞离去,程珏站在马车下,冲着沈丹遐招招手。沈丹遐走过去,仰头笑道:“程二哥。”

    程珏弯腰问道:“那个建议你有没有给徐朗提?”

    沈丹遐眨眨眼睛,老实地道:“没有。”

    “那就不必提了。”程珏淡淡一笑,抬手摸摸她头上的小软毛。

    送走程家母子,陶氏带着儿女往回走,迎面遇到沈穆载、林氏送云阳侯府母子三人出来。

    “母亲,我有句想问九妹妹。”田静姝扯了下云阳侯夫人的裙摆。

    云阳侯夫人倨傲地扫了眼沈丹遐,点了点头。

    田静姝对着沈丹遐假笑道:“九妹妹,借一步说话。”

    沈丹遐迷茫的跟着田静姝走到一旁,然后发现她给程珏的建议,实在太正确,因为田静姝向她打听程珏住在哪儿。

    “在鲁泰,他家和我家是邻居;在锦都,我不知道程家在哪落脚。”沈丹遐撒了个小谎,她是知道程玿买的院子在那条街上的。

    “你问问你母亲,她一定知道。”田静姝出主意道。

    “哦。”沈丹遐低头对手指。

    “赶紧过去问啊。”田静姝推掇她一下道。

    沈丹遐愕然,这丫头未免太心急了,眸光微转,“我娘就在那儿,不用我过去问,你可以直接过去问啊。”

    田静姝猛地想到了什么,道:“等我回去,你再去问你母亲,问到地址了,就让你的丫头来云阳侯府来告诉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沈丹遐随口应道。

    田静姝满意地随母兄离开了沈家。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出门礼佛
    沈丹遐待田静姝走后就将她嘱咐的事置之脑后,每日里看书、练字、抚琴、绣花、画画和小丫头们玩耍。

    匆匆数日过去,十月初十陶氏要去仁义伯府参加陶洁的及笄礼,像洗三、及笄之类,大多是女眷参加,是以无须沈穆轲相陪,沈柏密兄弟也可以不去;陶氏带着沈丹遐、沈丹迼和沈丹迅三人去的,至于沈丹念和沈丹逦,用陶氏的话说就是,“那两个不尊嫡母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带她们出去长见识?”虽然她从来都不稀罕妾室和庶女的尊重,但不妨碍她用这个理由打发人。

    一早陶氏带着已经穿戴整齐的三个女儿到萱姿院给沈母请安,沈母眼神复杂地盯着陶氏半晌,最后什么话都没说,神情略有点颓废地挥挥手让她退下。

    沈丹念自知得罪嫡母甚深,嫡母不带她出门,她也不是太在意,她也不愿意随嫡母出门,一个商户出身的嫡母能认识几个高门?日后她随老太太出门就是了;沈丹逦与她不同了,在潭州,董其秀充当太太一职,带着她出门应酬过,她被人奉承惯了,现在困在家里不让出门,反差太大她难受,如是又在董其秀面前大哭大闹了一场。

    董其秀搂着她安抚,道:“逦儿乖,别哭,你哭得娘心都要碎了,娘想法子,带你出去玩,快别哭了,哭得眼睛肿了,就不美了。”站在旁边一个婆子和一个婢女目光闪了闪。

    “你上上上回,上上回,上回都是这么说的,可最后你都没带我出去。”沈丹逦抽泣道。

    董其秀一噎,脸色略显难看。还好沈丹逦年纪小,闹腾了一阵子就累了,被奶娘抱走哄睡了。

    另一边陶氏坐得马车出了沈家,往陶家去,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正是锦都城男女老少踏马赏秋之时,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再者秋收已过,农闲之际,进城闲逛的人也多,马车行进的速度缓慢。

    轻摇慢晃的,沈丹遐犯困了,依偎在陶氏的怀里打盹。陶氏搂着她,轻轻地拍着,眼中神色浮浮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得,马车往旁边停了下来。沈丹遐知晓这是遇到有身份的人从对面过来了,要让道。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马蹄声朝这边过来。沈丹遐坐起来,好奇地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去,恰好看到一辆翠盖珠缨绘着金色腾龙纹饰的马车过来,在车身上隐约可见“安平”二字。

    沈丹遐一想到高鋆用帕子拿捏她,逼得她爬假山磨破脚底的事,一股邪火就窜上心头,气乎乎地放下窗帘。

    “是哪位贵人?”陶氏问道。

    “安平郡王。”沈丹遐撇嘴道。

    陶氏扫了眼两个庶女,道:“安平郡王是当今的异母弟弟,依照礼制,他大婚后应该会晋升为亲王。”

    沈丹迼老实,听这话没多想。沈丹迅机灵,知道嫡母这是在敲打她们,让她不要好高骛远生出别样的心思来。

    “上回去徐府祝寿见过这位郡王,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看着就敬而远之了。”沈丹迅表明态度,且不说她现在年龄小,还不到婚配的时候,就算她及笄了,以她的身份,也不敢肖想安平郡王。

    陶氏对她这态度是满意的,人贵自知,她从来就不是那种狠毒的嫡母,非要毁掉庶女的一生,只要听话不惹事,她是愿意给庶女一个好前程的,微微笑了笑。

    到了仁义伯府,参加了陶洁的及笄礼,用过午饭,申时正陶氏辞别母亲嫂嫂,带着三个女儿返回了沈家。

    沈母闲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如是就生出点事来,说是十月十五日要去相国寺礼佛,“菩萨灵验,去给她们姐妹求好姻缘。大丫头也可去送子观音那儿求道符。”

    沈丹瑶的好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初二,沈母就盼着她嫁进去就怀胎,然后一索得男,别像她娘一样接连生出三丫头片子来。虽说成亲在即,沈丹瑶仍旧羞得满脸通红,声若蚊蚁地应了。

    到了去相国寺的那一日,沈家女眷们都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沈家门外停了五辆马车,陶氏无意间瞄了眼沈母那边,脸色一沉,扬声问道:“董姨娘这身打扮是要去哪儿啊?”

    董其秀穿戴着婢女的服饰,正搀扶着沈母上马车。

    “哎哟,三弟妹不说,我还没瞧见呢。一个妾室怎么能这么不安分?怎么着,还想着乔装打扮偷溜出去玩?真是没规矩。”周氏插嘴道。

    沈母怒目扫了眼周氏,这个蠢货!

    因为被陶氏叫破,沈母不好让董其秀跟着她上马车。陶氏斜睨董其秀道:“这回就罢了,若再有下一次,哼哼。”

    陶氏牵着沈丹遐的手上了马车。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董其秀满眼妒恨。

    马车出了沈家,朝着城外驶去,一个时辰后就到了相国寺所在的相山半山腰,接下去全是台阶,马车是上不去了,只能徒步。陶氏把沈丹遐抱下了马车,沈母也被沈丹念和珍珠扶了下来。

    这时早一步到的沈妧妧扶着婢女的手,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娇声唤道:“母亲。”

    沈丹遐也看到了跟在沈妧妧身后,穿着一袭碧色锦衣、面容冷肃的徐朗。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掌扇庶妹
    两家人会合,沈妧妩拿眼狠狠地剜了陶氏一眼,自从陶氏说什么也不肯让她接沈丹遐去徐府小住,她就越发恼怒、记恨这个三嫂。陶氏勾唇冷笑,当没看到她不善的眼神。

    相国寺香火鼎盛,纵然今日来礼佛的人不是多,但沿路卖香烛黄纸、卖小玩意和小吃的人不少,不时有些香客挎着竹篮快步走过,还是有那么热闹的。陶氏紧紧牵着女儿的手,再三嘱咐她不要乱跑,生怕她被拐子拐走。

    沈丹遐乖巧地道:“母亲,您放心,我不会乱跑的,我就跟在您身旁。”

    “陶姨请放心,我会看着小九妹的。”徐朗不知何时走到母女身边来了。

    陶氏回头对他笑笑,道:“谢谢你啊,朗哥儿。”

    “陶姨不用与我客气。”徐朗浅浅一笑道。

    相国寺前的台阶共有一百零八级,每阶差不多有沈丹遐膝盖高,大人迈上一阶都费劲,别提沈丹遐这样的小女娃了,上了十几阶,沈丹遐已然没有力气了。

    “母亲,我走不动了,我要歇歇。”沈丹遐喘息道。

    陶氏抬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沈母等人,在家里她和沈母怎样都没关系,没人知晓;在外面她这个做儿媳的不上前伺候婆婆,沈母指不定怎么埋汰她坏她名声,可是她又心疼女儿,不想女儿累着。

    徐朗看出她的为难,开口解围道:“陶姨请先走一步,稍后我带小九妹上去。”

    陶氏能放心让沈丹遐每月去宝福楼见徐朗,自然也放心把沈丹遐交给他,客气了一句,就带丫鬟婆子们先上山去了。徐朗牵着沈丹遐的小手,带她到旁边歇息;落在他们后面的沈丹莉、沈丹迅、沈丹念和沈丹逦也陆续走了过来,她们也走不动了。

    沈丹莉和沈丹念受沈母和沈妧妧的影响,十分瞧不上失去生母的徐朗,站得远远的并不理会徐朗;沈丹迅聪明也自知身份,徐朗再是没了亲娘,他也是徐家的嫡长子,身份尊贵,何况嫡姐杵在那儿,她可不敢去跟嫡姐抢人;沈丹逦养在董其秀身边,回来才几个月,没受到沈母和沈妧妧的影响,她又是个胆大的,再者也贪徐朗长得俊,走过来跟他说话,“徐表哥,听说贵府有一片梅林,可是真的?”

    徐朗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她,柔声问沈丹遐,“小九妹,可歇够了?”

    “够了。”沈丹遐牵起他的手,“走吧。”

    徐朗牵着沈丹遐要往上走,沈丹念走到沈丹逦面前,啐了她一口,道:“你作甚要与那煞星说话?生而克母的东西,你就不怕沾了晦气。”

    沈丹念并没压低声音,徐朗和沈丹遐听得清楚,徐朗到没什么,这种话他明里暗里听沈妧妧等念过多回了,从小听到大,早就不在意了;沈丹遐却沉了脸色,猛然转身,朝沈丹念走了过去,扬起手卯足了力气就给了沈丹念一耳光,“啪!”清脆响亮,惊呆了众人。徐朗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涟漪。

    沈丹遐不等沈丹念出声,冷冷地道:“墨书,去打盆水来给她好好洗洗她那张臭嘴。”

    墨书忙应了,扭身去卖水的担子买水。

    沈丹遐不是护娇,她扇人耳光没有技巧,又是盛怒之下出的手,小肉巴掌没打在沈丹念的脸颊上,而是扇在了她的耳边,直扇得她左耳蜂鸣,半天回不过神来。沈丹遐其实还想再甩沈丹念几耳光的,可是那一掌打出去,手麻痛麻痛的,只能放弃武力,道:“回去抄一千遍《闺范》,五日后拿给我看。”

    “五天怎么可能抄得完一千遍《闺范》?”沈丹念也是被打懵了,重点抓错。

    这时墨书买水回来了,“姑娘,卖水大婶生意好,早上那两桶水卖得差不多,就只剩这么点了,奴婢全买回来了,您看够吗?”

    “够了。”沈丹遐拿过墨书手中的竹筒杯,照着沈丹念泼了过去。

    沈丹念站在台阶上,不好避让,被水泼了个正着;站在她旁边的沈丹逦眼力不错,及时往旁边退开,只溅了几滴水在脸上。

    “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沈丹念抹了把脸,恼怒地责问道。还好她年纪小,脸上没有涂抹脂粉,不算太狼狈。

    “滚一边去。”徐朗走到沈丹遐身边,目光凛冽地盯着沈丹念,沉声喝道。

    “你……”沈丹念刚想回嘴,可对上徐朗那充满戾气的双眼,双腿发软,那里还说得出话来,倒吸了口冷气,就给呛着了,猛地咳嗽起来。

    徐朗立刻弯腰将沈丹遐抱起,“此女有病,速速远离。”

    沈丹遐听这话,不由莞尔,配合道:“痨病会过人的。”此语一出,站在沈丹念身边的几个人下意识的退开。

    沈丹念见状,气急败坏地跺着脚道:“我没有痨病,你们躲什么躲?”

    徐朗已抱着沈丹遐上了三层台阶,轻声在她耳边道:“谢谢。”顿了顿,“手痛不痛?”

    “不痛不痛。”沈丹遐松开搂着他脖子的右手,伸到他面前给他看。

    徐朗看着眼前白嫩嫩的小胖手,心头一松,让这么个小人儿护着,感觉很微妙,开心有之、感动有之、幸福有之、满足有之,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甜蜜。

    “朗哥哥,那些愚人说得话,你别往心里去,就当就当……”沈丹遐伸手去捂他的耳朵。

    “就当什么?”徐朗对上她清亮的双眸,看着她墨瞳里的人影,唇角上勾,淡笑问道。

    沈丹遐撇撇嘴道:“就当她们是在放屁。”

    徐朗颔首,“小九妹所言有理,就当她们是在放屁。”

    “朗哥哥放我下来,牵着走。”沈丹遐趴在徐朗肩头,见跟在后面护娇拼命的对着她挤眉弄眼,不愿自家大丫头着急上火的,她就好心的领会她的意思吧。

    徐朗依言放她下来,牵着她的小手往上面走。至于被水弄湿衣襟的沈丹念,她是去寺庙找沈母,还是想法子先回城去,没那闲功夫多理会。

    ------题外话------

    紧赶慢赶着回来,还是到了这个点了,抱歉。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庶妹告状
    徐朗将毫发无损,啃着豆腐串儿的沈丹遐交给翘首等待的陶氏,然后去禅房见不久前云游归来的法宗大师,他和法宗大师是忘年之交,与法宗大师相约今日见面叙旧,却碰巧与沈母礼佛的日子撞上了,他懒得改期,就扮了回乖儿子,随沈妧妧一起来了。

    “母亲,您咬一口,这豆腐串儿很好吃,是朗哥哥买给我的。”

    “你这丫头又敲你朗哥哥的竹杠。”

    “我才没敲朗哥哥竹杠呢,我只是瞧了瞧,朗哥哥就给我买了。”

    徐朗听到这句时,都能想像出小丫头噘嘴的娇俏小模样,唇角不由翘了翘,他乐意被她敲竹杠。他虽走得不快,但毕竟一步步走远,而陶氏母女也进大殿了,交谈声渐不可闻。

    陶氏带着沈丹遐去拜观音菩萨,沈母她们几个已往里面去了,观音菩萨法相众多,大殿供奉的是观音菩萨的庄严报身,其他殿里还供奉着千手千眼观音菩萨、提篮观音菩萨、四臂观音菩萨、送子观音菩萨、红线观音菩萨…。

    送子观音管生孩子的,红线观音管得是姻缘。

    沈丹遐很是茫然,管姻缘的不是月老吗?不过这个问题她没敢问,陶氏反问一句,月老是啥?她要怎么回答?

    沈母今日来礼佛,为得就是帮沈丹瑶求子,祖孙俩带着下人直奔送子观音而去。长女有了好姻缘,次女的姻缘还不知在哪,林氏带着沈丹琦去拜红线观音;同样想嫁女儿,为女儿挑个好婆家的周氏带着沈丹芠跟了过去。

    沈丹遐年纪小,还没到婚配的时候,陶氏带她拜了一圈菩萨,求了平安符,就去居士房喝茶歇脚。等茶水变温,沈丹遐刚喝了几口,珍珠就过来,“三太太,九姑娘,老太太让你们过去。”

    “老太太有什么事找我们?”陶氏直接问道。先前沈母说过了,各自回居士房歇息,自行去斋堂用斋饭,这会子让她们过去必然有事。

    珍珠是收过陶氏好处的,而且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小声道:“奴婢不知是什么事,不过十二姑娘和老太太在房里说了好一会话。”

    沈丹遐眸光微转,唇边闪过一抹冷笑。

    陶氏眉头皱了皱,那个死丫头又闹什么幺蛾子?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沈母歇脚的居士房和陶氏歇脚的居士房离得不是太远,百来步的距离,一下就到了,沈丹遐来不及把事情完整说给陶氏听,只能简单的说了说;进屋,沈母就唬着脸厉声道:“九丫头,你给我跪下。”

    且不说十月里山上天气寒冷,地上石板冰浸的,沈丹遐不愿跪,就是不冷,沈丹遐也不会蠢蠢的、乖乖的听沈母的话跪下去。何况旁边还有一个爱女如命的陶氏,岂会让宝贝女儿受这等罪,“老太太,九儿犯了什么错?老太太就让九儿跪地。”

    “三弟妹这是要质问母亲吗?”周氏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插嘴道。

    沈母扫了周氏一眼,道:“老三家的,我问你,九丫头当众打十二丫头的耳光,有没有错?”

    “老太太有没有问沈丹念,我为什么要打她耳光呢?”沈丹遐看着面有得色沈丹念,眯了眯眼,“她败坏沈家的名声,难道不该打吗?”

    沈母拉着沈丹念手的手缓缓松开了,沈丹念脸色微变,尖声道:“你胡说八道,我才没有败坏沈家的名声,是你在败坏沈家的名声。”

    “老太太可让人去打听打,是谁在那儿说人是非,道人长短的。人来人往的,可有不少人听到。今日礼佛的人不多,咱们这一大家子人,稍稍一打听就知道是哪家哪户,我不打断她,任她再说下去,指不定人家怎么看待沈家呢。”沈丹遐冷笑道。

    “我哪说错了,他就是生而克母。”沈丹念梗着脖子不知错地嚷道。

    陶氏笑了一声,道:“我要是没记错,朗哥儿出生满月后,他的生母才因产褥病亡故的,这也扯得上克母,那有人的生辰就是老太爷的忌日,不知道该怎么论了?”

    屋内顿时静了下来,沈母的脸色有几分难看,沈丹念忽地嚎了一嗓子,“太太这是要逼我去死吗?”把正抿唇偷笑的沈丹遐吓了一跳。

    “老太太,这里是寺庙,十二姑娘在这大吼大叫的,惊扰了菩萨可是罪过。”陶氏根本不理会沈丹念,又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死了就死了,她连滴眼泪都不会掉。

    沈母深吸了口气,拍了拍捂脸干嚎的沈丹念,道:“九丫头,十二丫头年纪小,不懂事,说错话,你好生教她就是了,怎么能动手打人呢?”到底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又有那位大师的话,沈母的心还是偏向沈丹念的。

    “老太太说得对,十二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这些话想来是旁人教她的,错得不是十二妹妹,错是教她的人。不过以后我可不敢教十二妹妹,免得我费力不讨好,还是老太太多管管十二妹妹,省得她嘴上没有把门的,在外乱说,让人以为沈家没家教,小姑娘家的嘴那么碎。”沈丹遐快言快语地道。

    沈母被挤兑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不安分的周氏又跳了出来,“九丫头,你怎么说话的呢?三弟妹,你也不管管。”沈丹蔚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这是三房的事,她出来参合什么呀?

    陶氏还没答话,珍珠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小师傅,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阿弥陀佛,师父命小僧前来请各位施主去斋堂用斋。”一个细细的声音道。

    “请小师傅稍等,容我禀报。”珍珠言罢就敲了敲房门,“老太太,庙里的师傅来请,该去斋堂用斋饭了。”

    “知晓了。”林氏应道,上前去扶沈母。

    沈母从陶氏身边走过,拿眼剜了她一眼,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这女人没把九丫头教好,教得九丫头这般的可恶。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粗粮馒头
    出了居士房,沈母的脸色就缓和下来,还对那个小沙弥笑了笑,家丑不可外扬,沈母绝不愿让人知晓沈家的事的。其他人安静地跟在她后面,在斋堂门口遇到了徐家人,沈丹遐扫了一眼,没看到徐朗,眉尖微蹙,朗哥哥是被那话伤着了吗?

    沈母舍不得添太多香油钱,是以相国寺并没为沈家人准备丰盛的素宴,而是普通的斋饭,稠粥、粗粮馒头和老豆腐;沈丹遐娇气归娇气,适应能力强,并不像徐纹一样挑剔闹脾气,乖乖的喝完稠粥吃完三片老豆腐,揣着粗粮馒头,道:“母亲,我要去找朗哥哥玩。”

    陶氏也发现徐朗没来斋堂,庙里的规矩,过午不食,不免也担心徐朗会饿肚子,毕竟以沈妧妧那德行,就算带糕点来寺里,也不可能拿出来给徐朗充饥,拿起一个粗粮馒头,道:“娘和你一起去找朗哥儿。”

    “不用了母亲,您还是留在这里好,省得有人说三道四的。”沈丹遐朝沈母那边呶了呶嘴。

    陶氏瞟了眼和沈妧妧坐一块的沈母,想想也是,把粗粮馒头给了沈丹遐,嘱咐道:“招财,你跟着九姑娘一起去。”

    招财屈膝应了声是,和护娇、禄婆子一起陪着沈丹遐往外走;在斋堂门口被守门的和尚给拦住了,“小施主,食多少取多少,吃不完的,请放回竹笸里,主持勿带走。”

    “师傅,我有个哥哥,他没来斋堂,我这是拿给他吃的。好师傅,你菩萨心肠,发发慈悲,就让我带去给我哥哥吃吧。”沈丹遐仰着小脸央求道。

    护娇三人也帮着央求。

    那和尚不是硬心肠的人,尤其是面对着一个粉嫩嫩的小女娃,看着她那双水润润的大眼睛,纵是铁石心肠也软了,如是手一抬,放行让四人离开了斋堂。

    出了斋堂,沈丹遐直奔沈妧妧歇脚的居士房,可是徐朗并不在那儿。护娇揣测道:“表少爷该不会在大殿拜菩萨吧。”

    沈丹遐拔脚就往大殿跑,慌得禄婆子迭声喊道:“姑娘,你慢点,你慢点,别摔着。”

    “哎呀!”沈丹遐虽跑得快,但没摔跌,却在拐弯处与人相撞,她人小,被对面的人撞得一屁股墩坐地上了。

    “哎哟喂,谁呀?这么用力是想撞死人啊!”

    “对不起。”沈丹遐不推卸责任,立刻道歉。

    “你这小女娃是哪家的孩子?怎么在寺里乱跑?”

    沈丹遐定晴一看,面前站着一堆人,跟她说话的是个年约三旬的……姑娘?那女子没有挽妇人髻,显然是没出阁。可这个时代年过二十还没出嫁姑娘根本就没有,是以沈丹遐到不知道这女子是姑娘还是妇人了。

    在这不知道是姑娘还是妇人的女子身旁站着个八九岁、长是精致,穿着一袭银蓝色绣竹叶的衣裙的姑娘,在她身边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圆脸姑娘,穿着粉红色绣兰花的衣裙,两人都梳着垂挂髻,髻边都戴着一枝嵌着宝石的凤钗。

    护娇三人已然赶到,护娇扶起沈丹遐,“姑娘可摔痛了?”沈丹遐怀里的一个粗粮馒头滚了下去,掉在了地上。

    “姑娘,有没有伤着?”禄婆子轻轻拍了拍沈丹遐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招财拦在了沈丹遐前面,屈屈膝,问道:“我家姑娘小,不知与哪位撞一块了?可有伤着?”

    “我没事,到是把小姑娘撞得摔坐在地了。”那女子见一小姑娘身边跟两大丫头一婆子,暗自揣测沈丹遐的身份,语气柔和地道。

    “你是从斋堂那边过来的,我问你礼部徐右侍郎的家眷可在斋堂里?”穿银蓝衣裙的姑娘盯着地上的粗粮馒头问道。

    沈丹遐不知徐奎的官职,就没吱声。招财不知面前人的身份,是友还是敌,不敢透露与徐家的关系,淡淡地道:“我家姑娘出来时,徐太太和徐姑娘都在斋堂。”

    穿银蓝衣裙的姑娘再不理会沈丹遐等人,抬腿就走。穿粉红衣裙的姑娘慢了一步,“九姐,你等等我。”她们带得那群人呼啦啦的从沈丹遐四人身边走了过去。

    “不知道那两姑娘是哪家的,找姑太太有什么事?”招财看着她们的背影,小声嘀咕道这。

    “招财姐姐,管她们是那家的,走啦走啦。”沈丹遐不喜沈妧妩,巴不得有人找她晦气。

    “姑娘,你可不能再跑了。”禄婆子叮嘱了一句,弯腰捡起粗粮馒头,看了看没脏,随手揣怀里,掉地上的东西肯定不能给表少爷吃,但一会下山时,给那些乞丐吃还是可以的。

    虽然衣裙厚实,但沈丹遐摔那一下还是有点痛,也不敢再跑了,迈着小短腿,往大殿去。正午时分,大殿就两三个香客,没看到徐朗。从大殿的后门出去,往左去了供奉千手千眼观音的殿里,还是没瞧见人,接着往里走是供奉提篮观音的殿阁,转了圈,仍然没找到徐朗。沈丹遐纳闷,这人到底往哪儿去了?

    “姑娘,表少爷会不会去莲花池看锦鲤了?”护娇再次揣测道。

    “往莲花池怎么走。”沈丹遐觉得这推测有道理。莲花池是放生池,里面养着许多锦鲤,来礼佛的人都会去放生看锦鲤。

    “奴婢这就去问问。”护娇扭身拦住一个吃过斋饭出来的和尚,问清方向,带着沈丹遐往莲花池去。绕过那棵茂盛樟树,沈丹遐就瞧见徐朗和一白胡子老和尚在池边溜跶。

    “朗哥哥。”沈丹遐扬声唤道。

    徐朗和法宗大师看了过来,徐朗看清来人,眼眉就柔和些许;法宗大师笑问道:“这个就是你刚提及的小丫头?”

    徐朗颔首,迎了上去。

    ------题外话------

    左耳突然流血,难道真要如医生所言,左耳失聪?

    呜,我不要变聋子啊!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躲灾避难
    “小九妹。”徐朗轻唤道。

    “朗哥哥,你用过斋饭了吗?”沈丹遐问道。

    徐朗已看到她怀里捧着的粗粮馒头,目光闪了闪,道:“尚未。”

    沈丹遐笑着走过去,把馒头塞给他,“快吃快吃。”

    “多谢小九妹送斋饭来给我。”徐朗咬了口馒头。

    “不用谢。”沈丹遐微微蹙眉,“我没有带水过来,会不会太干了?”

    徐朗将馒头艰难地咽下去,道:“不干,慢慢嚼,还有些许的甜味。”

    “阿弥陀佛,小施主有礼。”法宗大师走了过来,双手合十道。

    沈丹遐回礼道:“阿弥陀佛,大师有礼。”

    徐朗斜睨法宗大师,这老和尚想做什么?

    法宗大师无视徐朗的眼神,淡定地道:“老衲也未曾用午斋,还请施主也舍个馒头给老衲,以解老衲腹中之饥。”

    沈丹遐面露难色,要是刚才那个馒头没掉地上就好了。徐朗幽幽地来了句,“你不是说你在修辟谷禅,怎么想破戒?”

    法宗大师瞪徐朗,臭小子胡说八道。

    徐朗无声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明明吃了说没吃,犯戒了。法宗大师用口形回嘴道:“你还不是一样。”

    徐朗挑眉,他又不是出家人,不用守佛门清规戒律,不再理会法宗大师,牵起沈丹遐的手,“小九妹,我们去那边坐。”

    “好。”沈丹遐走了这一大圈,也有些累了。

    在莲花池畔,建有避雨亭,徐朗怕石凳太凉,冻着沈丹遐,伸手将她抱起。

    “哎哟。”沈丹遐轻呼道。

    “怎么了?哪里痛?”徐朗问道。

    沈丹遐脸微红,“没什么,朗哥哥,你放我下去。”

    “姑娘可是刚才那下摔伤了?”禄婆子皱眉问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徐朗沉声问道。

    沈丹遐摆手道:“没发生什么事。”

    徐朗严肃地道:“小九妹不可以撒谎。”

    沈丹遐垂首,嘟了嘟嘴。

    “你们说。”徐朗看着护娇三人。

    护娇三人在徐朗锐利的注视下,老老实实的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沈丹遐伤部位不好查看,徐朗只嘱咐她回去要好好上药,就不再多说多问,免得沈丹遐继续害羞下去。

    “起风了,水边凉,你们带小九妹回居士房。”徐朗起身嘱咐道。

    沈丹遐一把拽住徐朗的衣摆,“朗哥哥,你要去哪?”

    “和这老和尚去手谈几局。”徐朗指了指法宗大师道。

    沈丹遐这才随禄婆子三人离开。

    “为何这么快打发小丫头走?”法宗大师笑问道。

    “九公主寻到庙里来了。”徐朗面罩寒霜,对这个娇贵刁蛮的追求者,他除了厌烦,就是厌烦,“我先行一步,下回再来找你对弈。”

    言罢,徐朗疾步从另一条道离开。

    法宗大师看着他的背影,捋着白胡子,道:“情缘是债,冤孽也。”

    沈丹遐四人回到居士房,给屁屁上涂抹上消肿的药膏,刚在榻上躺好,陶氏从沈母歇息的居士房过来了,“怎么一股子药味?谁受伤了?”

    “母亲,我跑得太快,跟人撞在了一起,摔坐在地上了,屁屁有点痛,就抹了点药膏。”沈丹遐在亲娘面前就没那么害羞了,主动招供。

    陶氏一听这话,立马掀开沈丹遐盖在身上的被子查看,在确认沈丹遐伤得不重,这下放下心来,问道:“是和谁撞在了一起?那人可有受伤?”

    护娇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陶氏脸色微变,双手合十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母亲,怎么了?”沈丹遐看陶氏神情不对。

    “乖乖,你知道你撞着的是什么人吗?”陶氏低声问道。

    沈丹遐眨眨眼睛,“她们是什么人?”

    “是九公主和十公主,还好她们没与你计较。”陶氏拍拍胸口道。

    “太太,奴婢该不会给四姑太太惹祸了吧?”招财慌得跪了下去。

    “没有,九公主待四姑太太挺温和的。”陶氏皱了下眉,九公主年方十岁,还没有封号,传言此公主颇得太上皇宠爱,性情刁蛮任性,但所见,似与传言不符。

    招财松了口气,赶紧起身倒来温水,和护娇一起伺候陶氏洗脸净手,上榻上歇午觉。

    陶氏搂着沈丹遐睡了小半个时辰,起来梳洗,去沈母那边伺候沈母。沈丹遐在陶氏起身后,也醒了,不过她没马上起身,在暖和的被子里赖了一刻钟,才在护娇和禄婆子的伺候下穿衣起身。

    申时正,沈家人和徐家人会合下山回家,沈丹遐没瞧见徐朗,以为他在和法宗大师对弈,没怎么在意。

    下山回到府中,陶氏就把董其秀唤了来。董其秀进屋见沈丹逦跪在地上,一惊,道:“太太,这是怎么?十三姑娘年纪小,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您告诉妾,妾会好好教导她的。”

    陶氏抿唇不语。

    齐婆子上前,朝她啐了一口,骂道:“蚂蚁驮秤砣的东西,十三姑娘好不好,自有老爷太太管教,与你有什么相干?撒泡尿照下自己。”

    “老东西,不许你骂我娘。”沈丹逦爬起来就往齐婆子身上撞。进宝冲过去抱住了沈丹逦,齐婆子赶紧退回到陶氏身边去了。

    “你就是这么教导她的?”陶氏冷笑,“董姨娘,你虽是十三姑娘的生母,可担不起娘这个称呼。”

    董其秀瞄了眼角落的自鸣钟,已是酉时初刻了,唇边闪过一抹笑意,有恃无恐地道:“太太,想怎么处罚我们母女,直说吧。”

    “十三姑娘就去祠堂跪三个时辰,你就去后罩房跪一晚上好了。”陶氏轻描淡写地道。

    “是。”董其秀牵起沈丹逦往外走。

    出了门,沈丹逦噘嘴问道:“娘,我们真得要去跪吗?”

    “放心,你爹就快回来了,跪不了多久,到时候有人才要倒霉呢。”董其秀阴笑道。

    “还是娘厉害。”沈丹逦笑道。

    招财把沈丹逦送去了祠堂,看她进去,转身塞看守祠堂的两个婆子几两碎银子,“有劳两位妈妈了。”

    两婆子对视一眼,笑道:“招财姑娘放心,我们会好好照料十三姑娘的。”

    沈穆轲公务繁忙,较平时晚了一刻钟,直接去萱姿院给沈母问安;从萱姿院出来,一进三房大院门,就被花氏给拦截住了,色迷心窍的随她去了她的小院,压根就没往桂香院去。

    ------题外话------

    注:医生说有可能是脑部手术后残留的淤血。

    有可能……我无语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又到岁末
    沈穆轲沉迷在花氏的温柔乡里,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两个人等他解救;沈丹逦在两婆子的照料下,在祠堂里关足了三个时辰,半夜才被她的奶娘抱回桂香院去;董其秀则被人看守着,在后罩的小黑房跪了一整夜,差点没把双腿跪废。

    沈丹逦年纪小,在祠堂里冷了三个时辰,受寒生病了;董其秀的腿伤了,卧床休息,但不妨碍她向沈穆轲告状,颠倒黑白的说了一通,声泪俱下地道:“老爷,太太这是想磨死我娘俩,您要为我娘俩作主啊!老爷。”

    沈穆轲被她怂恿,立时就往正院去寻陶氏算账。陶氏看着怒气冲冲的他,淡然道:“要是老爷觉得家里嫡庶不分,主不主仆不仆的,不影响仕途,我以后绝不会多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穆轲问道。

    “旁得事,我就不说了,只问老爷一句,十三姑娘唤董姨娘为娘,可是老爷允许的?”陶氏问道。

    在潭州时沈丹逦就是唤董其秀作娘的,回到锦都后,沈丹逦没改口,董其秀没纠正,沈穆轲也没有阻止等于是默许她们母女的行为。但现在陶氏提及,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承认了,也就等于承认他宠妾灭妻。

    宠妾灭妻不闹出来,御史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但沈穆轲知道陶氏是绝对会闹出来的,讪讪离去。不知道他和董其秀怎么说的,等沈丹逦病好后,和董其秀一起到正院来给陶氏请安,陶氏没见她们,让她们在院子里磕头然后滚蛋。

    十一月初二,沈丹瑶出嫁。云阳侯府的聘礼是一百二十抬,沈家的嫁妆亦是一百二十抬。

    三日后,沈丹瑶回门。沈丹遐见她穿戴挺华丽的,不过眉目间笼着一层疲惫;纵然上辈子沈丹遐没谈过恋爱、结过婚,但没养过猪,也吃猪肉吧,以为沈丹瑶和田司修晚上太努力的结果,却不知沈丹瑶是因为被婆婆逼着交出了一半嫁妆给愁得昨夜没睡好。

    沈丹瑶的苦闷没法跟娘家人明说,吃了顿午饭,就和微醺的田司修回了侯府,开始了与婆母斗智的生活。

    这个月十七日,沈丹遐照旧出门去了宝福楼,顺便到珍宝阁订制了一套头面。月底,珍宝阁将头面前到了沈家。过了两日,陶氏带沈丹遐去了趟仁义伯府。这套头面是沈丹遐送给陶洁的添妆,陶洁的好日子定在了正月十九。

    过了几日就到了腊月初八,一大早府中的体面婆子拿着沈穆轲的帖子,去法源寺领腊八粥了,每年这个时候光禄寺会支粮食和木柴,让寺里和尚熬几大锅腊八粥供城里人领取。当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领,须要从六品以上的官吏家才可以,是帝王笼络人的一种方法。

    初九上午,从银楼里订制的各式各样金银锞子送进了三房正院,嘉丽坊也把订制的崭新头面送了来,缄秀衣庄也把新衣送了进来,给沈丹迼和沈丹迅做得新衣和头面,陶氏打发婢女送到她们房里。

    陶氏原本嫁妆又丰厚,她又仗着梦中所知,指点她大哥,做了几笔大买卖,赚了近百万两银子,又用这些银子买良田、果园、庄子和铺子,钱滚钱,利生利,如今光铺子的租金每月都是上万两银子,别提其他了,她手头宽裕,也不亏待两个乖顺的庶女,一气给两人各做了六套衣裳,都是上好的衣料,还给她们各订制了一套赤金头面、两套鎏金头面。

    衣裳和头面送到沈丹迼住的小楼时,被住在她对面的沈丹念看见了;沈丹念满眼妒恨,公中过年就做了两套新衣,还是府里的针线娘子做,布料也就是普通的绸缎,看着眼前这些东西,她有那么一丝的后悔,如果她也和沈丹迼一样,讨好嫡母,这些东西是不是也有她一份呢?这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沈丹念立刻否定,撇撇嘴,她才不会去讨好那个低贱出身的嫡母。

    沈丹念不愿讨好陶氏,可小姑娘爱美,又想要东西,还没等她想出法子来,沈丹逦已然闹腾起来,“我也要新衣裳,我也要新头面。”

    董其秀看着哭得抽气的小女儿,头疼无比,在锦都不比在潭州,旁人送给沈穆轲的礼都要归公,沈穆轲的俸禄要交一半到家里,沈穆轲还要打点上下,董其秀已有两个月没拿到沈穆轲的俸禄,她都是拿私房在贴补。

    沈丹逦无法体会她生母的为难之处,反正她就是要新衣裳新头面,不给,她就把自己哭死。董其秀哄了半天,也没能止住她的哭声,没奈何松了口,“好了好了,给你做新衣,订新头面,别哭了,你这个小冤家。”

    给小女儿做,不可能不给大女儿做。不过她到底舍不得象陶氏那么大手笔,给两个女儿做了三套,鎏金头面两个女儿一人一套。

    不管怎么样,三房的五个姑娘穿戴比另两房的姑娘要好得多,大年初一五人是一套新,当然五人也有差别,沈丹遐穿得是羽缎,沈丹迼和沈丹迅穿得是霞缎,沈丹念和沈丹逦穿得是云缎,就是不识货的也看得出三者之间的区别,是以沈丹琦等人表情各异,暗自嘀咕,三叔三婶真是富贵;到了初二沈婉婉、沈妧妧带着夫婿儿女们回来拜年时,她们又换了套新的,引得另外两房的姑娘艳羡不已;初三陶氏要回娘家拜年,一早,她就带着穿戴一新的沈柏密兄弟、沈丹遐、沈丹迼和沈丹迅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

    “老三呢?”沈母皱眉问道。

    陶氏淡笑道:“老爷昨儿歇在董姨娘那,董姨娘惯会伺候人,老爷想来还没起来,老太太莫急,我这就让人去催催。”

    沈母脸色难看了几分,“珍珠,你去请请三老爷。”

    等沈穆轲赶过来已近巳时,因时辰不早,沈母只能恨铁不成钢的盯了他一眼,打发他和陶氏及孩子们先出门,等他回来再教训,宠妾可以,但不能耽误正事。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有意为之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五年,弹指一挥间,沈家这五年里,陆续将沈丹琦、沈丹芠、沈丹芙和沈丹琡嫁了出去;陶家次子陶润于去年娶妻吴氏,年初和黄氏相隔半月传出了喜讯,同样传来喜讯的还有陶清和陶洁姐妹。

    陶清已生两子,这次又有了,袁季礼天天念叨着闺女闺女,让陶清哭笑不得;陶洁头胎生了个女儿,今年已经三岁,小名嫣华,虽然婆婆良善,并没怪罪她,夫家人都把小女娃疼在心坎里,可陶洁还是盼着这胎能生个男孩。

    去年春闱,程珏高中状元,如今是翰林院正六品侍讲,和去年转到工部营缮清吏司任员外郎的程玿一样在熬资历;沈穆轲和沈穆载的官职没有变动,沈穆轼因连续三年政绩被评为下等,连七品官都做不了,只能回家打理庶务。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粉嫩的糯米团子长成娇俏可人的小姑娘。三月初三,上巳节,春光明媚,姑娘小伙们相约到郊外踏青。

    因谢家闺学、赵家闺学和徐家闺学约好才艺比拼,是以沈丹遐没与家里的姐妹一起坐马车,而是去谢家坐谢家的马车。谢惜如看她过来,指着第五辆马车道:“沈九,你坐那一辆。”

    沈丹遐在墨书和锦书的搀扶下,上马车坐好,帘子又被撩开了,沈丹遐看到了董篱落那张芙蓉脸,眸色微沉。

    “我不坐这辆马车。”董篱落重重地将帘子放下,掀起一阵风,眯了沈丹遐的眼。

    墨书和锦书拿着帕子挥走扬起的浮尘,“姑娘。”

    “我没事。”沈丹遐眉尖微蹙,谢惜如明知她和董篱落相看两生厌,还让她们俩同坐一辆马车,是什么意思?让她们彻底撕破脸皮,大吵一架?

    “董篱落,你要不想去,就回家。多你一个也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谢惜如声音冷冷地道。

    “你是巴不得所有人不去,就你一个人去出风头。”董篱落嘟囔了一句,爬上了马车。

    董篱落主仆三人和沈丹遐主仆三人同坐一辆马车,受主子的影响,下人的关系不好,相互并不交谈,马车里静寂无声。

    车帘再次被撩起,江水灵探身进来,“沈九,给你在路上吃。”

    “什么东西?”沈丹遐将她递过来的小瓷罐接了过去,掀盖一看,“哟,是梅子糖。”

    “本以为谢惜如会安排我俩坐一起的。”江水灵看了眼董篱落,噘嘴道。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沈丹遐拿过带来的食盒,“我带了松子糕和白糖糕,你拿着路上吃。”

    “沈九,你最好了!”江水灵欢呼道。

    董篱落看不得两人那腻歪劲,冷哼了一声。江水灵不悦瞪她,沈丹遐淡淡地问道:“哪来得猪叫声?”

    “沈九,你说谁是猪?”董篱落厉声问道。

    “谁应声谁就是猪啰,对不对沈九?”江水灵忍笑道。

    “对!”沈丹遐脆生生地答道。

    董篱落气得小脸通红,“你们……”

    这时谢惜如的声音响起,“江水灵,你在做什么?还上马车,还想不想去了?”

    江水灵对沈丹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接过食盒,转身朝谢惜如翻了个白眼,“喊什么喊?显得你嗓门大啊!”带着两个婢女去了她坐的马车。

    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姑娘们才全部坐进马车,出发往南郊去,在城里路平整,马车行驶得也平稳,可出了城,虽走得是官道,但还是颠簸的。

    沈丹遐自小就知道身体是本钱,早早的就将前世跟外公学的五禽戏捡起来了,又有郝大夫帮着用药膳补着,因此她只是看着娇弱,但董篱落那是真娇弱,不多时就脸色苍白。

    沈丹遐伸手将窗户上的帘子撩起,一股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董篱落深吸了两口,脸色稍有好转。可是马车转进了岔道,颠簸得更厉害,董篱落靠在婢女的肩膀上,不时用帕子去捂嘴。

    沈丹遐眸光微转,把装梅子糖的小瓷罐递到董篱落面前,“吃一颗压压吧。”

    董篱落愣了愣,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沈丹遐,伸手去小瓷罐里拿出一颗梅子糖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难受的感觉得到了缓解,董篱落吐出梅子核,“你别以为给我吃颗梅子糖,我就会原谅你。”

    “我做了什么,需要你原谅我?董篱落,你脑子有病得治。”沈丹遐恼火地道。

    “你才有……哎哟!”马车一个起伏,董篱落的头和婢女的头撞在了一起。

    接着马车连续起伏,董篱落撑不住了,哇的一声呕吐起来,不但将刚才吃进去的梅子肉吐出来了,连她早上吃的梗米粥和肉菜包子也全吐了出来,马车里顿时弥漫起一股酸臭味。

    沈丹遐捂住鼻子,墨书撩起帘子喊道:“停车停车快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沈丹遐主仆三人就陆续跳下了车,董篱落也被她的婢女扶下来,到路旁坐下。

    跟在后面的马车陆续经过,谢惜如坐的马车经过时,她探出头来问道:“怎么回事?”

    “董篱落吐了,车里乱七八糟的。”沈丹遐发誓,她看到了谢惜如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这是不是说谢惜如知道董篱落经不起颠簸,有意这么安排来恶心她的?

    “收拾收拾,赶紧跟上来了,别误了正事。”谢惜如放下帘子,让车夫继续赶马前行。

    这时另一辆马车停了下来,江水灵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逃了出来,江水灵带着哭腔喊道:“沈九。”

    “水灵,怎么了?”沈丹遐站起身问道。

    “车里有虫。”江水灵抱住沈丹遐,身体颤抖。

    沈丹遐诧异地问道:“车里怎么会有虫?是什么虫?”

    “不过是几只蟑螂,江水灵,你用得着怕成这样吗?你也太胆小如鼠了。”方明艳撩开窗帘,丢出几只死蟑螂。

    “啊!”江水灵失声尖叫,躲到沈丹遐身后去了。

    “方明艳,是不是谢惜如让你故意吓唬水灵的?”沈丹遐沉声问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方明艳放下了帘子,“江水灵,你上不上来?不上来,我可要先走了。”

    “我不上去,你先走,我跟着沈九。”江水灵被蟑螂吓坏了。

    方明艳坐的马车继续往前行驶。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原路返回
    很快谢家闺学的一长溜马车都不见了踪影,此处只余三个姑娘并六个婢女以及一个赶车的粗壮婆子。

    “三位姑娘,车里不用水,根本清洗不干净,老奴记得这附近有条小溪,老奴赶着车去那边清洗干净。”粗壮婆子从马车里下来,给三人行礼道。

    董篱落休息了一会,恢复了精气神,抢在沈丹遐和江水灵前面道:“快去。”

    粗壮婆子赶着马车钻进了旁边的林子,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来。董篱落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傻呀?这么明显的事还看不出来,我们被谢惜如那个贱人给耍了。”江水灵气愤地道。

    一阵风卷过,树上落下几片树叶,掉在董篱落身上,莫名的她打了个哆嗦,声音颤抖地问道:“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庶出的贱种,最会玩这种下作的手段。”江水灵骂道。江父因江贵人在五年前生下二皇子高樵而水涨船高,以嫡妻无子为由,一口气连纳四房妾室,再上先前纳的两妾,一妻六妾在内宅里乱斗,弄得家里乌烟瘴气;江水灵因庶妹、庶弟在江父面前给她上眼药,被江父责骂了好几次,现在对庶出,深恶痛绝。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董篱落含泪问道。

    “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办!”江水灵横她一眼道。

    沈丹遐轻叹了口气,谢惜如针对江水灵,是因为赵诚之;可谢惜如为何要针对她和董篱落?

    “董篱落你先别哭。”沈丹遐按按额头,“现在我们一是可以沿着这条道往前走,去约定的地方;二是可以原路返回,到官道上拦马车,请人带我们回城。不过……”

    “不过什么?说啊,这个时候了还故弄什么玄虚?”董篱落擦泪埋怨道。

    “你催什么催啊?赶着去死啊!”江水灵没好气地道。

    董篱落嚷道:“不许说那个字。”

    “我就要说,死死死死死,怎么了?”江水灵翻白眼道。

    董篱落恨恨地跺脚道:“你无理取闹。”

    “你才无理取闹。”江水灵回嘴道。

    “好了,你们别吵。”沈丹遐拉开江水灵,“如果我们沿着这条道走,万一岔道太多,我们有可能会迷路,而且我们也不知此地离约定的地方有多远,我们有没有力气走那么远的路;如果我们原路返回到官道拦车,遇到好人到是无忧,可是万一遇到坏人,我们几个无有缚鸡之……”

    “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吧,那婆子说不定一会就赶着马车回来了,就算她不回来,一会有人经过,我们让她们捎带我们去约定的地方不就可以了。”董篱落打断沈丹遐的话道。

    沈丹遐嗤笑一声道:“董篱落,你还真是想得美,我们在这里多久了,你有见车经过了吗?谢惜如有意选这条岔道去约定的地方,那就表明这条岔道经过的人很少,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往这边走不行,往那边走不行,在这里等也不行,哪到底要怎么办?”董篱落捂着脸又哭了起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进退两难,真是愁死人了。

    “哎呀,你能不能别哭?我只是把最坏的情况说清楚,然后我们才能两害取其轻呀。”沈丹遐蹙眉道。

    “沈九别理她,烦死了,就知道掉马尿。”江水灵嫌弃地道。

    “你才掉马尿。”董篱落回了一句,止住了哭声。

    江水灵翻了个白眼,挽起沈丹遐的胳膊,“沈九,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就不怕我把你带到沟里去?”沈丹遐笑问道。

    “那我就在沟里呆着。”江水灵笑,“反正有你陪着我。”

    沈丹遐沉吟片刻道:“我想回官道,那里人来人往,求助也方便些,在这山沟沟迷了路,万一人没遇到,遇到野兽什么的,小命休矣。”

    “没错没错,你说得对。”江水灵赞同地道。

    “你们是什么想法?”沈丹遐问墨书和锦书道。

    “奴婢听姑娘的。”墨书和锦书以及江水灵的两个婢女同声道。

    “那我们走吧。”沈丹遐领头原路返回。

    “谢惜如,今日之仇,我江水灵记住了,我绝饶不了你。”江水灵咬牙切齿地扬声道。

    “好了,她又不在这里,撂什么狠话,省点力气走路吧。”沈丹遐眸底闪过一抹寒光,轻轻拍拍她的肩,报复人不需要嚷出来,默默的出招。

    “沈九,等等我,我要和你们一起走。”董篱落立刻跟上,“我……呆沟里也不要紧。”

    沈丹遐忍俊不禁,噗哧一笑,道:“走吧,相信我们不会那么倒霉的。”太平盛世,国泰平安,坏人应该不会太多吧!

    董篱落和江水灵齐齐点头。

    坐马车,感觉距离不是太远,可用两条腿走,感觉好漫长,还好是出游,三人穿得是软靴,踩在泥土上不是太硌脚,可也累得娇喘吁吁、香汗淋漓。

    江水灵走累了,就开始骂人,“该死的谢惜如。”“谢惜如你这个贱人。”“谢惜如,我和你誓不两立。”“谢惜如,我们不共戴天。”

    “江水灵,谢惜如整治你,还有点理由,我和沈九真是无妄之灾。”董篱落喘息道。

    江水灵重啐了董篱落一口,道:“啊呸,董篱落你说得什么鬼话,我问你,她有什么资格跟我抢人?那个不要脸的贱人,不过是个庶出。”

    “是是是,她没资格,她不要脸,她是个贱人,庶出的下流胚子,行了吧?”董篱落附和地骂道。对谢惜如,她也是怨恨不已,长这么大,她还没这么劳累过。

    “这还差不多。”江水灵傲骄地道。

    “哎,你们快走几步,到官道了。”沈丹遐站在不远处喊道。

    江水灵热泪盈眶,“哎呀,总算到了。”

    ------题外话------

    又大降温了,大家要保重身体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狭路相逢
    官道上,车来车往的,有老牛拉的破旧车、有驴子拉的青顶车、有骡子拉的乌顶车、有马拉的华盖车。牛拉的车,大多是边近几个村子里载人载物的,董篱落嫌弃不愿坐,当然江水灵和沈丹遐也不太愿意坐;马拉的车好是好,可跑得太快,还没看清,就从眼前跑过了,扬起尘土有一人高,呛得董篱落咳出眼泪来了。

    “这马车拦不住啊。”董篱落走到路边向坐在树荫下的沈丹遐和江水灵抱怨。

    江水灵白她一眼,道:“沈九早说了,马车不好拦,你非要坐马车有什么办法?”

    “董篱落,你坐下歇歇,我去拦车。”沈丹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车还没拦住,墨书慌慌张张地跑回了,脸色煞白;沈丹遐微眯了眯眼,锦书迎上前几步扶住跑得气喘吁吁的墨书,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先扶她过去在说。”沈丹遐蹙眉道。

    主仆三人走到董篱落和江水灵坐的树下,墨书缓过劲来,咽了口唾沫,道:“姑娘,从那条道上出来了一辆车,上面坐着两个满脸凶相的壮汉,他们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被骗了,哪有小姑娘小丫头片子的。”

    众人倒吸了口冷气,江水灵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沈丹遐,“沈九沈九,要不是你,今儿我们真要被谢惜如给害死了,她太毒了。”

    沈丹遐嘴角哆嗦了良久,才挤出一句,“胆大包天,人心险恶。”沈丹遐觉得谢惜如敢这么整治她们,必有所依仗,如是就大胆的做了最恶毒的假设,然后让墨书攀爬到路口的大树上躲着盯梢。

    没想到得到了证实,谢惜如是真得想要彻彻底底毁掉她们三人,沈丹遐被吓得不轻,还一阵后怕,幸亏那两个坏人是由里往外来,若是由外往里去,她们就撞了个正着,现在指不定是什么惨状。

    “沈九,现在我们要怎么办?”董篱落双腿发软,坐在地上站不起,声音颤抖地问道。

    沈丹遐想了想,道:“我们得尽快进城回家,这里太危险了,那些人万一回转过来,我们几个就是他们手里的一掐菜。”

    “可是他们若是在城门口等着我们怎么办?”董篱落害怕地问道。

    江水灵脱口道:“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城门口有守兵,他们怎么敢在城门口等我们。”

    董篱落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回嘴。

    因为江水灵和董篱落害怕,都不愿与沈丹遐分开,如是九人挤上了同一辆牛车。牛车上原先坐着的那些农夫、农妇,沈丹遐用了几颗银瓜子,将他们准备拿城卖的东西全都买下来,他们也就没必进城了。

    “车里好臭。”董篱落捂着口鼻道。

    “现在我们在逃命,你别那么挑剔讲究了好吗?”江水灵斜她一眼道。

    牛车慢慢悠悠往城里去,沈丹遐在篓子里翻出几个野果子,递给江水灵;江水灵摇头,“我不吃,我吃不下。”

    “不是让你吃的,是让乔装改扮的。”沈丹遐塞了个野果子给她,又塞了个给董篱落。

    江水灵一边剥皮一边问道:“你担心我们会迎面遇上那些人?”

    沈丹遐颔首,“以防万一。”

    江水灵等人赶紧有样学样的,把果汁往身上和脸上抹,把衣裳和脸弄得脏兮兮的,然后又将头上的首饰取下来,藏匿在装着野菜的竹篓里,刚做好这一切,就听有人恶声恶气地问赶车的老伯,“老不死的,有没有看到几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姑娘经过?”

    墨书凑到空隙看了看,缩回身子小声道:“姑娘,是是那两个人。”

    江水灵和董篱落瑟瑟发抖,满眼惊恐地看着沈丹遐;如今年纪最小的沈丹遐,反而成了主心骨。沈丹遐努力保持镇定,抓住横在竹篓上面的用木头削成的短扁担道:“别怕别怕,不要惊慌,不要露出破绽,我们是村姑,我们进城卖东西。”

    赶车的老伯已应付完那两人,那两人的马车与牛车擦身而过时,其中一人突然探身往牛车里面看,“老模,有果子,要不要来两个?”

    “好,他奶奶的,这两天那婆娘不舒服,饭也不给老子煮,老子这嘴淡出鸟来了。”那个老模骂骂咧咧地从车上跳下来。

    沈丹遐刚放下的心又提上来了,看着老模越走越近,却无计可施。牛车再次停了下来,老模伸手进来抓野果子,“哟嗬,小娘们进城去卖东西呀,哥哥沾沾光,吃两果子。”

    众人不敢出声,任他去竹篓里抓野果子。老模抓出几个果子,拿着一个在身上擦了擦,就直接放嘴里咬了一大口,“这果子挺……他奶奶,差点看走眼,老伍快过来,这几个小娘们就是我们要找的那几个小娘们。”

    “啊!”董篱落失声尖叫,“我们不是,我们不是。”

    “你闭嘴,你闭嘴。”江水灵一着急也出声了。

    猪队友!

    沈丹遐无比绝望,但并没有就这么放弃反抗,抓起扁担,就朝老模打了过去。先发制人,打倒这一个,只剩一个就好对付了。老模往旁边一躲,扁担落空,沈丹遐用力过猛,险些栽进竹篓里。

    锦书扶好沈丹遐,抓过扁担,踢开竹篓,跳下马车,举着扁担,朝着老模没头没脑地打去。沈丹遐目光一扫,见江水灵等人呆坐在车上,大声喊道:“我们下去帮她。”

    言罢,沈丹遐随手抓起竹篮里的鸡蛋,就跳了下去。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她们除了反抗,别无他法,她们不能坐以待毙,任这两人将她们抓走。

    除了腿软的董篱落,其他人都纷纷跳下了马车,墨书和江家一个婢女拿着另外两根扁担,江家另一个婢女拿着两个鸡蛋,董家的两婢女一个拿着一串竹编的笼子,一个拿着装鸡蛋的竹篮,江水灵最搞笑,抱着颗白菜。

    赶车的老伯并没有丢下她们逃开,他一个人在对付那个老伍,他虽做惯农活,力气不小,但毕竟年纪大了,有些吃力。不过全靠有他在,要不然八个小姑娘对付两个成年壮汉,还是挺费劲的。

    沈丹遐一边将鸡蛋往老模脸上砸去,一边喊道:“墨书,你去帮老伯。”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顺利脱困
    老模、老伍都会点拳脚功夫,沈丹遐她们仗着人多,暂时占据上风,可是沈丹遐很清楚,等她们力竭后,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官道上虽然人来人往,可是路见不平,拨刀相助的英雄一个都没有,甚至那些胆小的,都不敢伫足,绕得远远的跑开,生怕沾染上是非。

    沈丹遐心急如焚,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要想出个行之有效的方法,把这两个人赶跑,或者打倒绑起来。沈丹遐一边抓起地上的泥块砸老模,一边观看周围,眼中一亮,她看到牛车上掉下来的两根麻绳。

    沈丹遐且战且退,退到了牛车边,抬眸看了眼缩在车里的董篱落,皱了下眉,这人指望不上,拽住一根麻绳往外扯,麻绳不算太长,绊人不好绊,沈丹遐又去扯另一根。

    第二根和第一根差不多长,沈丹遐将两根打结,正准备叫人帮她扯着那头去绊人,突然看见迎面有三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过来。

    救星来了!

    老天爷还是有眼的。

    沈丹遐差点喜极而泣,大声喊道:“朗哥哥救命!朗哥哥救命!救命啊!”

    居中之人正是两个月前去宜昌城办事的徐朗,听到呼救声,定睛一看,“小九妹?”可以说现在是沈丹遐有史已来最狼狈的时候,脸上身上沾着泥土、蛋清、蛋黄和果皮果汁的混合物,头发上还有一根野菜。徐朗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人是娇俏爱干净的沈丹遐,差点以为眼花。

    “朗哥哥,快来帮忙。”沈丹遐喊道。

    “常缄常默动手。”徐朗下令道。

    徐朗翻身下马,跑到沈丹遐身边扶起她,“小九妹,伤哪儿了?疼不疼?”

    “没受伤,只是累得慌。”沈丹遐苦笑道,掷鸡蛋果子也是要力气的。

    “出了什么事?”徐朗问道。

    沈丹遐丢下手中的麻绳,道:“今天上巳节,我们去杏花山下赏杏花,半道上,董篱落在车上呕吐,我们就停车在路边收拾,江水灵被方明艳用蟑螂吓得……”沈丹遐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徐朗眉眼间的柔和荡然无存,面沉如水,“常缄常默留活口。”

    “是,少爷。”常缄和常默齐声应道。

    “小九妹,这事交给朗哥哥来处置可好?”徐朗问道。

    沈丹遐看着徐朗,幽深的墨瞳清亮清亮的,爽快地道:“好。”

    “徐公子。”董篱落从牛车里出来了,带着哭腔喊道。

    江水灵本瘫坐在地上喘气,见董篱落这副德行,顿时恼火地骂道:“董篱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对付坏人,你缩在牛车里装死人,现在没事了,你就出来抢男人。”

    “江水灵,你太过份,说这么难听的话,我是因为害怕才没下去的。”董篱落噘着嘴,一副受欺凌的可怜样。

    “我哪里过份?我说话哪里难听?我说得是事实,你少在这里装,就你害怕,难道我们就不害怕了?”江水灵诘问道。

    沈丹遐对董篱落也存着怨气,大家一起遇难,当然应该共同面对,是以并不管两人,起身从装野菜的竹篓里翻出装银瓜子的荷包,走到赶车的老伯,真诚地道:“老伯,谢谢你没有丢下我们不管,这些算是我的谢礼,你别嫌少。”若不是这位老伯帮忙,她们撑不到徐朗来。

    “姑娘,老汉已收了你们坐车的银子,这些,老汉不能要。”赶车老伯连连摆手道。其实他与人交手后,也有点后悔,但让他不管这些姑娘,他又于心不忍。

    “老伯请收下吧,就当……”沈丹遐眸光转了转,“就当是买下老伯的牛车。”

    “谢谢姑娘。”赶车的老伯手颤抖着接过荷包,掂了掂重量,“姑娘,这太多了。”

    “不多,老伯你就拿着吧,这牛车我们要用,只能辛苦老伯走路回家。”沈丹遐面带歉意地道。

    “没啥辛苦的,老汉如今还下地种田,这点路,三五步脚就走到了。”赶车老伯笑道。

    打发走赶车的老伯,把牛车里的东西归拢了一下,把两张长凳扯出来放马车上,常缄常默将绑得结实的老模、老伍塞进牛车里,赶着牛车先走了。徐朗让姑娘们上了老模赶的马车,他坐在车头赶车,董篱落皱着眉道:“怎么能让徐公子赶车呢?”

    “那你去赶。”沈丹遐也恼了。

    董篱落身子一缩,“我哪会赶车。”

    “不会赶,就闭嘴。”沈丹遐没好气地道。江水灵抿唇笑,董篱落真是有本事,把好性子的沈九都惹毛了。

    九个人挤着挨着总算在车里坐下去了,徐朗打了个响鞭,赶着马车往城里去,他和常缄常默骑得马儿,乖乖的跟在马车后面。这辆马车空荡荡,可没什么软垫之类的东西,又脱了险,董篱落不再紧张,又露出难受的神情来,用手捂住嘴。

    “董篱落,你别装,你要敢吐,你就滚下车去,别呆在车上恶心人。”江水灵厉声道。

    “呜呜呜”董篱落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哭?嚎丧啊!闭嘴!闭嘴!”江水灵烦死董篱落了,她也很害怕,她也很想哭,不过是强撑着,能不能不招她?非把她眼泪招出来不可吗?

    “江姑娘,我家姑娘不舒服,你就容忍一二吧。”董家的婢女恳求道。

    江水灵双眼一瞪,道:“就她不舒服,我还……”

    “水灵,好了。”沈丹遐打断她的话,“那两个坏人,朗哥哥的人带走了,后面的事就交由朗哥哥去处置,我们得商量商量,如何配合。”

    “什么配合?”董篱落茫然问道。

    江水灵又想骂人了,恨恨地瞪了她一眼,道:“沈九你说怎么配合,我们就怎么配合。”

    “首先我们得统一口径,就说我们从那里出来,拦了辆牛车进城,绝对不要说出我们在路上遇到了老模老伍两人……”沈丹遐在车里侃侃而谈。

    坐在前面赶车的徐朗耳聪目明,那怕有马蹄声扰乱,也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微微上翘,遇到这种事,小姑娘谁不是吓得脚软手软,慌乱不已,可小九妹却能临危不惧,考虑事情也周全,安排得也妥当。

    ------题外话------

    注:下了点雪粒子,天冷得要死,偏偏扎针的地方空调坏了,冷得我全身僵硬,这一受寒,开刀的左脑就木木的。唉,什么时候我才能恢复如初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回到家中
    马车进了城,徐朗先送董篱落,定稳马车,“董家到了。”

    车上没有小木杌,董家不算高门大户,没有请门子看门,大门紧闭,董家的两个婢女都是跳下来的,董篱落这娇姑娘不敢跳,“徐公子,劳你扶我一把。”

    江水灵一听这话,探头出来,道:“董篱落你不要脸,人家徐公子还要脸。”坐在车里沈丹遐眉尖微蹙,男女七岁不同席,大庭广众,要一个男子搀扶,董篱落这是豁出去了,打算用这种方法赖上徐朗吗?

    董篱落羞得俏脸通红,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妙目看着徐朗;徐朗面无表情地向旁边退开,若不是牵着马,他会退得更远。

    江水灵不悦地道:“董篱落,你到底下不下?我可急着回家,你要还杵在车上,我可就踹你下去了。”

    “姑娘,让奴婢扶你下来。”董家两个婢女伸手道。

    董篱落又看了眼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冷漠的徐朗,银牙一咬,跳了下去,身子一歪,“哎哟,我的脚好痛。”嘴里叫唤着,眼睛看着徐朗,可那少年还是无事人一样,连眼角余光都没看她,董篱落少女芳心碎成了渣。

    “姑娘。”两个婢女伸手扶住她。

    “董篱落,你事还真多。”江水灵没好气地道。她和沈丹遐交好,自然站在沈丹遐这边,看董篱落百般不顺眼,也很不耻她这种行为。

    徐朗等婢女将董篱落扶开,跳上马车,朝空中挥了下响鞭,赶着马车往江家去。董篱落看着远去的马车,眼泪掉了下来,郎心似铁。

    江家离董家不远,一会就到了,江水灵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徐公子,沈九交给你了,请你务必把她安全送回家。”

    “放心。”徐朗颔首道。

    “多谢。”江水灵笑笑,撩开帘子,“沈九,明天见。”

    “明天见。”沈丹遐笑道。

    徐朗再次跳上马车,赶着马车穿着两条巷子,就到了谢家门前,从旁边巷子进去,经过沈丹遐平时上学进的谢家侧门,再往里走两三百米就是沈家侧门。

    守侧门的婆子是陶氏的人,在沈丹遐出声后,没有阻拦,放马车进去。马车在三房大院门外停了下来,徐朗柔声道:“小九妹出来,可以下车了。”

    “哦。”沈丹遐从马车里钻出来,动作利落地跳了下来。徐朗看着伸空的双手,心中隐隐有几分失落。

    “朗哥哥,我先去见我娘。”沈丹遐往三房正院跑。

    徐朗大步跟在后面,站在东居室外,听沈丹遐哭着在跟陶氏诉说发生的事,“娘,我好怕,好怕。”徐朗突觉胸口闷闷,微扬的唇角垂了下去,深吸了口气,原来她不是不害怕,而是那里没有让她依赖的人,让她能露出脆弱的一面放声大哭。

    接着陶氏带着惊惧后怕的声音响起,“乖乖别怕,有娘在,娘会保护乖乖的。”陶氏把沈丹遐视如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半点委屈都舍不得她受,却没想到好好的出门游玩,却被人如此陷害,差一点就回不来了。要是女儿被人害死,她一定会崩溃的。

    “娘,人怎么能这么恶毒?”沈丹遐想了一路,也想不出谢惜如这么对付她们三人的原因。六年同窗,她们之间是有些小摩擦、小龌龊,可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用得着下这样的毒手吗?

    “庶出的下流胚子,心肠都黑。”陶氏骂了句,“谢家还说是书香门第了,养出这个东西出来,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刚才沈丹遐那一身狼狈的跑进来,差点没吓是她魂飞魄散。

    “陶姨,小子能否进去说话?”徐朗及时插嘴道。

    “朗哥儿啊,快进快进来。”陶氏忙道。

    徐朗走了进去,抬眼看着坐在陶氏身旁的沈丹遐,她哭得太猛,一时收不住,还在抽抽,心里揪了一下。

    “朗哥儿,今天真要谢谢你,若不是有你搭救,九儿就回不来了。此等大恩,日后我必会报答。”陶氏感激地道。

    “陶姨莫与小子客气,任何人在遇到这事,都会伸出援手的。”徐朗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恩,他能有今天,还全亏了陶氏帮他。

    “娘,才不是呢,我们跟那两个坏人打了好久,路过的没一个帮忙的,要不是朗哥哥赶到,我们肯定会被那两个坏人抓手。”沈丹遐一想到若是落到那两人手中的惨淡下场,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陶氏一把搂抱她,轻轻拍着她,道:“乖乖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娘,等这事解决后,我不想再去谢家闺学上学了。”沈丹遐从陶氏怀里抬起头来道。徐朗眸光闪了闪,到底是小姑娘,还是心慈手软了,要知道谢惜如是因有谢家的庇护,才敢这么胆大的妄为的,要彻底整治谢惜如,就要搬倒谢家,谢家没有了,谢家闺学也不复存在。

    “明天就不去了,你想学什么,娘替你请先生回家来教你。”陶氏财大气粗的道。

    “娘,不行,那两个坏人在朗哥哥手中,朗哥哥会处理他们。谢惜如这个罪魁祸首,我和水灵还有董篱落不会就这么放过她,所以这些日子还得去上学,等我出了气就不去了。”沈丹遐摇着陶氏的胳膊,“娘,你就答应人家嘛,娘。”

    “好好好,依你依你都依你。”陶氏对沈丹遐是百依百顺。

    “娘最好。”沈丹遐笑弯了眉眼。

    陶氏笑着点点她的额头,道:“朗哥儿,一会柏密回来,我让他去找你可行?”

    徐朗看了眼沈丹遐,见她眼含期盼,道:“陶姨尽管让柏密过来找我。”

    “麻烦你了朗哥儿。”陶氏笑道。

    “不麻烦,应该的。”徐朗并没久留,他还要去处理后续的事。

    陶氏赏了锦书和墨书各一套银首饰,奖励她们全力保护主子,嘱咐她们小心伺候沈丹遐回了祉园。

    ------题外话------

    明明是二月二十六号,网络才到期。

    电信客服却打电话来催我缴款,说那是过年期间……

    我没搭理,然后就断我的网。真气人啊!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下流行径
    次日,沈丹遐照旧带着锦书和墨书去谢家上学,在门口遇到了江水灵,两人携手进屋,董篱落还没来,谢惜如看到她俩,如同见了鬼,“你们,你们……。”

    “谢惜如,看到我们,你为何如此吃惊?”沈丹遐明知故问道。

    “有人做了坏事心虚啰。”江水灵挑眉道。

    谢惜如还没说话,柳迎春问道:“沈九,水灵,你们昨儿怎么没去杏花山?”

    沈丹遐和江水灵对视一眼,道:“我们到是想去,可有人暗地里搞鬼,害得我们去不成,只好自行先回城。”

    “出什么事了?”柳迎春坐在第一辆车上,后面发生的事,她不是太清楚。

    “谢惜如,你没什么话要说吗?”江水灵目光冷冷地盯着谢惜如。

    “我当然有话要说,你们说去又没去,害得我们输了比赛,你们等着先生问责吧。”谢惜如色厉内荏地道。

    “是得让先生问问是谁让方明艳拿蟑螂吓唬水灵的?是谁让赶车的婆子一去不返的?问清楚了,才好问责。谢惜如,你说对不对?”沈丹遐似笑非笑地问道。

    谢惜如嘴角抽了抽,甩手道:“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好,你不知道,方明艳你也不知道是不是?”沈丹遐扭头问刚进门的方明艳道。

    “啊,什么是不是?”方明艳被问懵了。

    “方明艳,你为什么要拿蟑螂吓我?”江水灵一个箭步窜到方明艳面前,厉声问道。

    方明艳一惊,向后退了一步,辨称道:“蟑螂不是我拿的,是车上原本就有的。”

    “方明艳,举头三尺有神灵,说谎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沈丹遐看着方明艳,声音低沉地背着昨日临时翻出来看的《地藏书》,“凡在世上,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说谎骗人。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小鬼会掰开那人的嘴,用铁钳夹住那人的舌头,生生拔出来,非一下拔出来,而是拉长,慢拽,一点点往外拽,拽啊,拽啊,血就从嘴角边滴出来、一滴、两滴……”

    这个时代的人都相信神神鬼鬼的,沈丹遐经历了自己穿越、生母重生这么不靠谱的事,也相信这天地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啊!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方明艳吓得捂着耳朵大叫,“是谢惜如是谢惜如让我这么做的。”

    言罢,方明艳转身就往外跑,江水灵一把将她抓住,“事情还没了结,你别想逃走。”

    “谢惜如,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沈丹遐问道。这董篱落今儿怎么还没来?害得她要一人分饰两角。

    “她说谎,我才没让她那么做。”谢惜如否认道。

    “方明艳,谢惜如不承认是她指使的,你怎么说?”沈丹遐问道。

    “我可以对天起誓,谢惜如你敢吗?”方明艳瞪着谢惜如问道。

    谢惜如见方明艳已被沈丹遐吓得倒戈,咬咬下嘴唇,索性承认,“是,是我让方明艳拿蟑螂吓江水灵的。我看她不顺眼,我就要吓唬她。”

    沈丹遐和江水灵又对视一眼,第一步成功了。沈丹遐急促地问道:“谢惜如,你看水灵不顺眼的原因,大家都知道,可我和董篱落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害我们,为什么让那个赶车婆子把我们丢在半道上?害得我们险些步行回城,害得董篱落扭伤了脚。为什么?说!”董篱落一直不来,沈丹遐不得不为她做些遮掩。伴随着说字,沈丹遐还拿起桌上的镇纸,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如大人审案时,拍惊堂木一般。

    谢惜如惊了一下,脱口道:“不关我事,那婆子去洗车了,谁让你们不等她,就心急的离开的。”

    沈丹遐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放缓语气问道:“谢惜如,你怎么知道她去洗车了?你长后眼了?”

    “我……”谢惜如目光闪躲,“我猜的,董篱落吐脏了车子,不清洗没法坐。”

    “谢惜如,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不想跟你啰嗦了,水灵,走,我们去找谢老夫人,请她来主持公道。”沈丹遐转身往门口走去。

    江水灵拽着方明艳,“走,你和我们一起去。”

    “你们不许去。”谢惜如飞快地跑到门口,展开双臂拦着三人。

    “让开。”江水灵沉声道。

    谢惜如冷哼一声,翻了翻眼皮,杵在门口不动。

    “让开!”江水灵大声喊道。

    谢惜如仍然不动如山。

    江水灵皱眉看向沈丹遐,怎么办?

    沈丹遐勾了下唇角,问道:“谢惜如,你真得不让开?”

    谢惜如斜了她一眼。

    “你不让是吧!好。”话音一落,沈丹遐就出拳,直攻谢惜如的胸部。

    女人和女人打架,最常见的招式就是挠脸、抓头发,然后纠缠滚在地上,打得乱七八糟,难分胜负;要想赢,就要找对方弱点攻击,而胸部是女人最脆弱的地方;谢惜如十四岁了,胸部开始发育,轻轻碰触都疼,被沈丹遐这一拳打中,顿时疼得整个人都缩成了团。

    三人绕过谢惜如,走了出去。江水灵赞道:“沈九厉害。”沈丹遐笑着挑挑眉,对付谢惜如这种人,就得用阴招。方明艳缩着脖子,看着沈丹遐的目光带着畏惧。

    “站住,站住,你们不许去。”谢惜如忍着痛追了出去。

    三人根本不理她,反而加快了脚步。

    “走,我们也跟过去看看。”柳迎春招呼其他人道。

    不管多大年纪的女子,都有着一颗八卦心,再加上谢惜如依仗着这是她家的闺学,明里暗里的欺压人,让人敢怒不敢言,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大家乐得去看她的笑话。

    “上课了,你们这是要去哪?”教她们文史的中年夫子正好过来,扬声问道。

    众姑娘听若未闻。

    中年夫子摇头叹气,道:“又要另寻东家了。”

    谢老夫人年事已高,要见她并不容易,沈丹遐三人找得是管她们的谢二太太。

    ------题外话------

    家里本来有两个小魔头,表姐把她家的小魔头也送来了,好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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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动用家法
    谢二太太并不太愿意管这些小姑娘的事,但江水灵的姑母年初已晋升贵嫔之位,谢二太太多少有些顾忌,是以让婢女把人唤了进去。谢惜如恨恨地瞪了沈丹遐三人一眼,率先进了屋。

    沈丹遐给谢二太太行了礼,就开始告状,江水灵在旁边补充,又有方明艳这个帮凶以及红榴班的姑娘们作证,谢惜如沉默地梗着脖子站在旁边,神情拽得二五八万似得。

    沈丹遐说完事,接着道:“谢惜如刚还吓唬我,说我敢告诉二太太这些事,以后就不要来谢家闺学上学。二太太,我们来闺学是经过老夫人同意的,谢惜如依仗着她是谢家人,在闺学拿着鸡毛当令箭,欺凌霸道也就算了,现在居然下这样的毒手害我们,这件事谢家必须给我们一个交待。”

    谢二太太双眉紧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谢惜如在闺学做得事,她不是不知道,可谢惜如是大房的姑娘,又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没闹到她面前来,看在大伯的份上,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没管,但今天显然是不行了。谢二太太脸色微沉,将茶杯放桌上重重一放,“谢惜如,你给我跪下。”

    谢惜如不但不跪,还冷哼一声,把头偏开。沈丹遐使了个眼色给江水灵,江水灵会意,道:“二太太,谢惜如不是您的女儿,我们也不为难您,就劳烦二太太带我们去见谢老夫人和谢大太太。”

    谢二太太被挤兑的下不了台,拍着桌子,厉声道:“跪下!”

    谢惜如瞟了她一眼,在心里飞快的衡权了一下,噘着嘴,慢慢的慢慢的弯下了膝盖,满脸不甘愿地跪在了地上。

    “向水灵和丹遐磕头认错。”谢二太太沉声道。

    谢惜如惊愕地看着她,不敢置信地问道:“二婶,你说什么?”

    “向水灵和丹遐磕头认错。”谢二太太重复道,字字咬得清晰。

    谢惜如从地上爬起来,“二婶,你是不是疯了?”

    谢二太太面沉如水,“谢惜如,跪下,向水灵和丹遐磕头认错。”

    “我只不过是小小捉弄她们一下罢了,二婶这是想借机羞辱我还是想羞辱我们大房?”谢惜如尖声诘问道。

    谢二太太眼底寒光一闪,一个小小的庶女居然仗着大伯的势,连她都敢不放在眼中了,若是不给她点教训,日后在这府中她还有什么颜面?还怎么服众?

    谢二太太被谢惜如气得动了真怒,厉声道:“谢惜如,你知错不改,还敢出言顶撞长辈,两罪并罚。来人,请家法。”

    谢家的家法,这些年虽没在少爷和姑娘们身上用过,但谢惜如耳闻过,且不说会不会被打坏,单她被用过家法,她一辈子在这府上抬不起头,传到府外,她还有什么名声?谢惜如怒道:“你不过是我的二婶,你凭什么动用家法责罚我?”

    “凭什么?”谢二太太冷笑,“凭老夫人让我打理闺学,我就有资格动用家法教训你。我也不多责罚你,就二十下吧。”

    “你休想。”谢惜如转身往外跑。

    “拦住她。”谢二太太喊道。

    两个婢女拦在了门口,谢惜如张牙五爪地叫嚣道:“让开,你们两个贱婢。”

    两个婢女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痛得谢惜如惨叫出声,失去反抗能力被推掇到了谢二太太面前跪下。谢二太太挑起她的下巴道:“她们是贱婢,你以为你有多高贵?青楼歌妓所出之女,贱中之贱。”

    众姑娘一片哗然,她们年纪小,对谢家的往事知之不多,两者谢惜如一直标榜她是贵妾所出的庶女。

    “我姨娘才不是青楼歌妓,你胡说八道,我姨娘是好人家的女儿。”谢惜如喊道。

    “聒噪。”谢二太太皱眉道。旁边的婆子会意,掏出一块汗巾子揉成一团塞进了谢惜如的嘴里。汗巾子没怎么洗干净,一股子臊味,熏得谢惜如作呕,却呕不出来。

    这时去请家法的婆子进来了,她手里拿着根足有小孩手臂粗的短鞭,乌黑乌黑的,看着就令人胆寒,众姑娘倒吸了口冷气,二十鞭打完,谢惜如肯定会没了半条命。

    “谢二太太,惜如虽犯了错,但她毕竟是柔弱的女子,经受不住二十鞭,二太太慈悲,不若罚她别的吧。”柳迎春求情道。

    沈丹遐皱了皱眉,嗤笑道:“柳姑娘还真是会慷他人之慨。”

    柳迎春脸色微变,“沈九,得饶人处且饶人。”

    “是呀沈九,都在谢家闺学读书,抬头不见低头见,且饶她这一回吧。”孟薇亦劝道。

    “常言道:‘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柳迎春道。

    “哼哼哼,说得真好听,刀子没割在你们身上,不知痛,你们在这里装什么大度?”江水灵冷笑道。

    谢二太太见沈丹遐和江水灵都不依不饶的,而她也不打算放过顶撞她的谢惜如,看了那婆子一眼,示意她动手。

    那婆子扬起鞭子朝谢惜如后背打了上去,谢惜如被塞住了嘴,没办法呼痛,闷哼了一声。那婆子又在她后背抽了一鞭,春衫单薄,谢惜如月白色的衣裳裂开了。

    “水灵,沈九,难道你们就这么忍心看着谢惜如被打成重伤吗?”孟薇问道。

    沈丹遐冷哼了一声,她有什么忍心的?昨天若不是她们侥幸,现在她们的下场绝对比谢惜如惨上百般,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她承认她心胸狭窄,无法宽恕作恶之人。

    江水灵唯沈丹遐马首是瞻,沈丹遐不出声,她也保持沉默,那怕心中已有点不忍,但绝不拖后腿,坚定的与沈丹遐共同进退,把头偏开不去看被打的谢惜如,眼不见为净。

    鞭子一鞭接一鞭的打在谢惜如的后背上,她的后背渗出了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

    “水灵、沈九,你们的心肠好硬呀。”陆幽蓉向退了一步,远离江水灵和沈丹遐这两个冷酷的人。

    “江水灵,沈丹遐,可以了,谢惜如已受到教训了,你们就饶了她这一回,说句话吧。”柳迎春不忍地道。沈丹遐咬了下唇角,看了眼江水灵。

    “二太太,你有什么冲着我来!饶了我的如儿。”一个轻柔婉转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我可怜的如儿啊!”

    ------题外话------

    抱歉,因为身体原因,又因书院要求,公众文每章的字数只有这么多,所以,请各位谅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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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借机行事
    大呼小叫的不是别人,正是谢惜如的亲生母亲、谢大老爷的宠妾、前无边楼的头牌歌妓黄鹂娘。下人们也不知是不想拦,还是不敢拦,反正黄鹂娘顺顺利利地跑进厅里来了。

    “如儿,如儿。”黄鹂娘哭喊着,扑向谢惜如,架着谢惜如的婢女松开了手,拦住了她。

    失去支撑又痛得昏厥过去的谢惜如,吧唧一下,面朝黄土背朝天了。执行家法的婆子仍面无表情地执行着家法,又一鞭重重地抽在了谢惜如后背上,“十七。”

    “别打了别打了。”黄鹂娘长得娇小,被婢女搂住腰,没法靠近谢惜如,只能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十八。”婆子又一鞭子下去了。

    鞭子扬起时,带起了一片皮肉,恰巧那片皮肉掉在了黄鹂娘面前,黄丽娘在无边楼也是被灌过绝子汤的,不过她有点小心眼,喝过之后抠喉吐了出来;可到底还是有些影响,跟了谢大老爷调养了三四年才怀上谢惜如,生下后,就再没有孕,这谢惜如就是她的命。

    看着那片血淋淋的皮肉,黄鹂娘心都要碎了,哭天抢地的道:“二太太,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如儿还这么小,她究竟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你要活活将她打死。我可怜的如儿,这个样子,我要怎么向你父亲交待呀?如儿啊如儿,你醒醒啊,如儿,如儿,你应我一声啊!如儿如儿。”

    谢二太太面色阴沉,谢二老爷身边也是有妾室通房的,可没有一个敢在她面前放肆的,今日却被大房的一个贱妾打脸,让她不免腹诽谢大太太过于懦弱和没用,压制不住这些妾室通房。

    “闭嘴,黄姨娘,这里不是清音阁,任由你大呼小叫。”谢二太太的心腹婢女看出主子不喜,立刻出声喝斥道。

    “十九。”那婆子抿紧了嘴唇,用力将鞭子打了下去,血肉四溅。沈丹遐终不忍再看,把视线移开。

    “如儿,如儿。”黄鹂娘挣扎着想要去谢惜如身边。

    “把她带去大太太那儿。”谢二太太不好直接处置大伯的妾室,也想给谢大太太添添堵,让大房闹腾起来。

    “我不走,我不走,你们这两个贱人放开我,放开我。大老爷大老爷,您快回来啊!大老爷大老爷……。如儿,如儿……。”黄鹂娘的声音渐渐不可闻。

    “二十。”那婆子将最后一鞭打完,“二太太,二十鞭打完。”

    “妈妈辛苦了,下去歇息吧。”谢二太太淡笑道。

    那婆子行礼,带着那根沾着谢惜如血肉的鞭子退了出去。

    “江姑娘,沈姑娘,这下你们可满意了?”谢二太太阴阴地问道。

    沈丹遐眸色微沉,道:“谢二太太,我们没什么满不满意。您管着闺学,谢惜如犯错,我们向您禀告,至于是轻责还是重罚都是由您决定。”别想让她们背黑锅,谁知道是不是谢家两房人之间有猫腻,谢二太太借机报复。

    “沈九,先生们常说小惩大戒,这算小惩大戒吗?沈九,谢家的家法真是太可怕了,我好怕怕。”江水灵配合默契,嘴上说着怕,面上半点惧色都无。

    “没什么可怕的,你又不姓谢,谢家的家法约束的是谢家人,与我们不相干。”沈丹遐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道。

    谢二太太目光微凛,这两个丫头到是会推责,不过她并不是怕担责,只是觉得自己被这两小丫头利用了一把,有些不甘愿,“行了,你们回书室吧,别耽误了上课。”

    众人行礼退了出去,回书室,柳迎春等人不敢太靠近沈丹遐和江水灵,与她们有三步多远的距离,跟在后面。

    打发走闺学的姑娘,谢二太太扫了眼谢惜如,道:“用春凳把五姑娘抬回她房里去,让她房里的人去药库领药,毕竟是女儿家,背上留疤就不好了。”

    心腹婢女领命行事。

    谢二太太起身去见谢老夫人,她动家法打了大房的庶出姑娘,得去向谢老夫人说明原因;谢惜如的行为可是在给谢家闺学抹黑,这可是老夫人最痛恨的事,此时不给大房上眼药,更待何时?

    谢二太太的打算,沈丹遐等人无从知晓,回到红榴班的书室,就看到董篱落坐在位置上看书,江水灵没好气地道:“董篱落,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今天又不是休沐日,我怎么可能不来。”董篱落细声细气地道。

    “你为何来得这么晚?”江水灵追问道。

    “昨儿受惊过度,夜里没睡好,到天明方才闭了会眼,起晚了,就来晚了。”董篱落早就找好理由了。

    “水灵过来,不要和没担当的人说话。”沈丹遐毫不客气地道。三人一起出事,商量好了共同进退,虽说有没有董篱落参与,事情一样办成了,但董篱落这种行为令人诟病。

    “小人。”江水灵骂道。

    “水灵,沈九,我真得不是有意来晚的。”董篱落含着眼泪,可怜兮兮地道。

    “江水灵,沈丹遐,你俩是想在闺学称王称霸是怎么的?刚告了谢惜如的状,现在又来欺负董篱落。”柳迎春扬声道。作为红榴班最大的姑娘,她常允当调解员和劝导员。

    沈丹遐恼火地道:“柳迎春,你搞清,我们不是告状,我们是在陈诉事实。”

    “柳迎春,你哪只眼看我们欺负董篱落了?”江水灵和沈丹遐同时出声,但关注点不同,“董篱落,我们有欺负你吗?”

    董篱落抽抽鼻子道:“没有,柳姐姐,水灵,沈九没有欺负我。”

    “行了,董篱落你别装了,柳迎春你也别做出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们已不是初识,各自是何秉性,都一清二楚。谢惜如已受到了她应有的教训,董篱落,你好自为之。”沈丹遐已经不打算来上闺学,也就没有应酬这些人的心思,说话直截了当,不复这几年的圆滑。

    董篱落和柳迎春的脸色有几分难看,正在与她辩上几句,站在门口的陆幽蓉喊道:“喻先生来了。”

    姑娘们立刻在位置上坐好,鸦雀无声。

    ------题外话------

    蠢作者今天做了蠢事,在手机上语音码字,扎完针,却忘记把手机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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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谢老夫人
    上完文史课,谢老夫人身边的婢女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道:“江大姑娘、沈九姑娘、方二姑娘、董三姑娘,我们老夫人有请四位。”

    谢老夫人有请,四人不敢推辞,随婢女去见谢老夫人;在路上,沈丹遐与董篱落并肩而行,“不想败坏名声,呆会说话小心点。”董篱落小心思太多,沈丹遐不得不出言警告。

    董篱落目光闪了闪,“我会照你教的说的。”

    “我教的?”沈丹遐眸色微冷,“董篱落,你敢耍花样,我就告诉大家昨天你被吓得失禁了。”

    “我没有!”董篱落失声尖叫,沈丹遐怎么知道她昨天险些尿出来?

    走在前面的江水灵三人回头看了过来,方明艳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沈九问我手上有没有玫瑰香精,她想要一瓶。”董篱落撒了个谎,又顺便挖了个坑。

    江水灵目光一闪,笑道:“沈九,你这是问道于盲了,玫瑰香精现在外面卖到五十两银子一瓶,董篱落手上怎么可能会有玫瑰香精。”将五十两银子咬得清晰,嘲讽董家财力不足。

    “不是我问道于盲,是董篱落说她会做玫瑰香精,问我要不要买一瓶?我就问她上哪采的玫瑰花?家中是不是有鲜花圃?可她又说没有。”沈丹遐淡笑,挖坑她也会。

    “没有玫瑰花怎么做玫瑰香精?”江水灵惊讶地问道。

    “是呀,我也奇怪,没有玫瑰花,做出来的能叫玫瑰香精吗?”沈丹遐斜睨董篱落道。

    “董篱落,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居然想用假的玫瑰香精骗沈九的银子。”江水灵伸手把沈丹遐拽过去,“沈九,离她远些,别被她骗。”

    沈丹遐站到江水灵身边,认真地道:“董篱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不该用这种下作的方法骗银子。”

    江水灵和方明艳以及谢家婢女都赞同地点头,董篱落面色白白红红的,“我没有,我没有。”

    沈丹遐等人不再理会她,董篱落跟在她们后面。到了谢老夫人所住荣养院,沈丹遐盯了董篱落一眼,董篱落抿了抿唇。

    经过婢女通报,她们进到东暖室里拜见谢老夫人,长相富实的谢老夫人穿着一袭宝蓝色绣团花的大袄,挽着圆髻,戴着宝蓝色绣万字纹的护额。谢大夫人陪坐在谢老夫人左侧的椅子上,手中捏着一串菩提珠;谢二太太则坐在谢老夫人身边,在谢老夫人的身后是坐着二太太的四岁的小儿子,谢家的二少爷谢书闾。

    “母亲,这是江家的江水灵,沈家的沈丹遐,方家的方明艳,董家的董篱落。”谢二太太待她们行礼后,一一介绍道。

    谢老夫人笑眯了眯眼,道:“都是水灵灵的小姑娘,坐下说话。”

    “老夫人身份尊贵,在您面前,那有我们小辈们坐的份。”董篱落谄笑道。沈丹遐三人斜了她一眼,她讨好人的嘴脸好难看。

    谢老夫人目光闪了闪,道:“不必拘束,坐吧,上茶。”

    沈丹遐三人欠欠身,在左侧的三张椅子上落座,董篱落咬了下唇角,垂首走到右侧,在首张椅子上坐下,和谢大夫人平起平坐了。谢大夫人脸色难看了几分,谢二太太皱起了眉。

    谢老夫人神情未变,依旧笑容可掬,扭身轻轻拍拍谢书闾,“闾哥儿,去园子里帮祖母挑枝最好的花摘回来给祖母,可好?”

    “好,祖母您等着,闾儿这就去。”谢书闾奶声奶气地道。

    打发走谢书闾,婢女送上茶水,退了出去,谢老夫人脸色一正,看着董篱落,道:“说说昨天的事吧。”

    沈丹遐见谢老夫人要董篱落来说昨天的事,就知道她打得是什么主意,谢惜如都被执行了家法,事情证据确凿了,她还想扯块遮羞布来遮羞。

    董篱落虽有小心思,但刚才被沈丹遐警告,而且她发现沈丹遐很狡猾,就算她不依从商量的说,沈丹遐也能扭转乾,反到会令她陷入困境;是以董篱落没敢打歪主意,老老实实的照商量的说。谢老夫人又问四人几个问题,没有发现可令她作文章的破绽,失望让四人离开了。

    出了荣养院,江水灵从董篱落身边走过,丢下一句,“算你知趣。”

    方明艳撇嘴道:“虚伪。”

    沈丹遐到是没有说话,只是嫌恶地看了她一眼。

    下午,沈丹遐放学回家,陶氏不在小花厅,徐朗坐在小花厅里饮茶,“朗哥哥,你怎么来了?”

    “嗯,来问你去闺学的情况。”徐朗凝视她道,眸中带着一抹宠溺。

    沈丹遐对徐朗没什么隐瞒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还气不气?”徐朗问道。

    “不气,看她被打得那么惨,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沈丹遐羞涩地笑了笑。

    徐朗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道:“心软的丫头,你上谢家的当了。谢二太太怕你们告官,故意打她二十鞭,是在吓唬你们,让你们不再追究。”

    “可是我们没打算告官啊。”沈丹遐揉着鼻子道。

    “谢二太太并不知道这点,谢家人都非善类。”徐朗淡笑道。

    沈丹遐托着腮想了想,“你说得对。”

    “明天还去不去谢家上学了?”徐朗问道。

    “你说呢?”沈丹遐觉得徐朗赞同她不将老模、老伍说出去,肯定是有后招对付谢家,她不想破坏他的谋划。

    徐朗见她询问自己的意见,立刻明了她的顾虑,轻笑道:“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会影响到我的。”

    “那我就再去几日,左右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沈丹遐娇笑道。

    接下来几天,沈丹遐都如常的来谢家来上学,上巳节那天的事,仿佛随着谢惜如被罚,而了结,但沈丹遐知道这事还没有结束,沈柏密已听从陶氏的话,去见过徐朗,他们打算怎么做,做什么,沈丹遐不知道,也没多问,她相信徐朗不会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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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家中来客
    三月十七是谢家闺学的休沐日,沈丹遐自年满七岁后,陶氏就不准她随意出门,和徐朗的约会自然就取消了,今天她如常地留在家中看书练字。

    “姑娘。”抚琴走了进来,“老太太让你过去见客。”

    “哪里来的客人?”沈丹遐搁笔问道。

    “鲁泰那边的式五爷一家,老太太娘家侄儿一家,大太太姨表姐一家。”抚琴做事周全,问清了才进来的。

    “三家人怎么凑一块了?到奇事。”沈丹遐打量下自己,在家里她一向以舒适为主,穿得都是纯棉衣裙,“伺候我换衣吧。”

    沈丹遐换了件粉蓝色绣白芙蓉花的对襟褙子,将披散的长发挽成垂挂髻,点缀上首饰,收拾妥当,去了三房正院。陶氏已正妆已待,如今三房除了沈丹遐这个嫡女还留在三房大院,沈丹迅和沈丹逦在年满六岁后,搬去萱姿院后面的小楼,由沈母亲自教养。

    “娘,我来了。”沈丹遐笑着微微屈了屈,“女儿让娘久等了。”

    “等娘的宝贝,等多久,娘都愿意。”陶氏笑眯着眼道。沈丹遐嘻嘻笑,扶着陶氏往外走。

    到了萱姿院的小厅,一屋的人。林氏嫁去鲁泰的表妹鲍氏新寡,她无子,家产颇丰,怕被谭家人并吞,带着两个女儿,长名谭淑惠,已满十二岁,次名谭淑洁,年方十岁,进京投奔林氏,可巧沈穆式一家也进京,就搭帮结伙的来了。行至半路,投栈时,遇到了沈母娘家三哥之子刘占寺一家,闲聊起来,得知是亲戚,如是三家一路同行进了锦都城。

    沈穆式有一子一女,长女名沈丹月,与沈丹遐同年,仅小她三个月,儿子沈柏涛,年七岁;刘占寺两女一子,长女刘宝珍,十三岁,次女刘宝珠,十一岁,儿子刘清,九岁。

    大家相互见了礼,长辈落座叙话,小辈们去隔壁的小偏厅吃茶水点心;谭淑惠、谭淑洁、沈丹月和刘宝珍较为矜持客气,唯刘宝珠十分自来熟,唤沈丹遐姐妹时,并不提名道姓,直叫姐姐妹妹,仿佛真是亲姊妹一般。

    刘宝珍面带羞色地解释道:“我家宝珠素来活泼,还请沈家姐姐妹妹们莫与她计较。”

    “活泼好,这样才热闹,都沉闷不说话,枯坐太无趣。”沈丹念抢话道。坐在她身边的谭淑惠斜了她一眼,眉尖微蹙,若她没记错,这个沈丹念是庶出,在沈家排行第十二,在座的沈家姑娘里,论长,该由七姑娘沈丹迼说话,论嫡,该由九姑娘沈丹遐出言,她却抢着开口,这种不懂规矩之人,还是不要接近为好,免得被她带累。

    “十二姐姐此言深得我心。”刘宝珠挤到沈丹念身边。谭淑惠趁机起身,所位置让给了她,坐到了沈丹月身边去了。

    接下来,沈丹念就后悔她抢话了,刘宝珠可不止“活泼”,她还眼尖,“十二姐姐,你这个珠串好漂亮,能借我戴会吗?”

    珠串是沈丹念磨了董其秀许久才得到的东西,今儿才戴上身,舍不得借给刘宝珠。沈丹逦笑道:“珠姐姐的眼光真好,那珠串是用贡珠做的,据说戴着能养颜。珠姐姐名字里有个珠字,戴珠串最合适不过了。”

    沈丹遐和沈丹迅微皱皱眉。

    “宝珠,贡珠做的珠串太贵重,你冒失的借过去戴,万一弄坏了,你可赔不起。”刘宝珍唬着脸道。

    众人侧目,劝阻是这么劝阻的吗?

    刘宝珠撇撇嘴,道:“姐姐说得是什么话,这珠串又不是豆腐做的,我戴一下,怎么可能就会戴坏?十二姐姐,你放心,我就借过来戴一会,绝对不弄坏你的,十二姐姐不会吝啬的,连让我戴一会都不肯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沈丹念不得不将手上戴着的珠串取下来,递给她,“借你戴会吧。”

    “谢谢十二姐姐。”刘宝珠喜滋滋地将珠串戴在了手腕上。

    刘宝珍面带歉意地道:“沈家妹妹,我家宝珠被我爹娘宠坏了,不懂事,请你别与她计较。”

    “我不会与她计较的。”沈丹念咬牙死撑。

    刘宝珠成功“借”走了沈丹念的珠串,又瞄上了沈丹遐头上的赤金弯月簪,“九姐姐,你这簪子好漂亮,借我戴戴吧。”

    “抱歉,此簪乃我外祖母所赐,不宜外借。”沈丹遐冷着脸道。

    刘宝珠在沈丹遐这里碰壁,并没有令她气馁,她再接再厉,又分别找沈丹迼、沈丹迅、沈丹逦和沈丹月以及谭家姐妹借首饰戴,但都被她们找理由给拒绝,老实的沈丹迼在沈丹迅和沈丹遐的帮助下,才保住了她那根桃心钗,至于胆小的沈丹莉,因周氏的苛待,她头上的首饰没入刘宝珠的眼,逃过一劫。最终刘宝珠只借了沈丹念的珠串,并且忘记了还,一直戴在手腕上,把沈丹念恨得牙痒痒的。

    安排好晚上的接风宴后,绞尽脑汁的林氏来与沈母商量住的地方,她打算把表妹鲍氏以鲍氏的小女安排在大房西北角,一个刚刚收拾出来的一进小院落里,沈穆式夫妻和刘占寺夫妻带着他们各自的儿子住进了客院。谭淑惠和沈丹迼住、沈丹月和沈丹遐住、刘宝珍和沈丹莉住,刘宝珠和沈丹迅住。

    沈丹迅得知,心念急转,她不愿意和刘宝珠同住,可是她不敢反对,凑到沈丹遐身边,小声嘀咕道:“九姐姐,大伯母真是的,大姐姐她们都嫁出去了,房间空在那儿,不给谭姐姐她们住,非要跟我们挤。”

    沈丹遐看着她,笑而不语。

    沈丹迅对上她的清亮的双眸,心头一跳,连忙走开。

    东居室里,陶氏直接道:“大嫂子这安排不妥。”

    林氏笑容一敛,问道:“有何不妥?”林氏为省银子,无人住的房舍,都没布置打扫,临时打扫又来不及,而且若给这四位姑娘单独另设住处,又得添置不少下人,增加花费。

    “老太太,主雅客来勤,亲戚来了,应该让他们住得舒适自在,家中又不是没有房舍,有必要挤住在一起吗?”陶氏不愿沈丹遐受委屈

    沈母想了想,道:“老三家的说得对,老大家的,让谭家大丫头住二丫头的房间,月丫头住三丫头的房间,宝珍住四丫头的房间,宝珠住五丫头的房间。每处添一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和两个粗使婆子。”

    这个死老太婆,上嘴皮碰下嘴皮,说得到轻松,一处添五个人,四个就是二十人,这得多花费多少银子?林氏心疼得脸上笑容都维持不下去了,恶狠狠地用眼刀剜陶氏。

    陶氏不理会,沈母沉着脸,道:“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下去安排。”

    林氏不敢与沈母对上,怕沈母收回她的管家权,讪讪的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就听到周氏道:“大嫂现在做事越来越不周全了。”林氏气得面如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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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上午做手术的左脑隐隐痛,更新晚了,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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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裒敛无厌
    不管林氏再怎么不愿意,谭淑惠等人还是依照沈母的意思住了下来,虽然姑娘们性情各异,但相处还算融洽,转眼到了三月二十六日,沈丹遐的生辰,陶氏包下万福山庄的鹤园,给沈丹遐摆生辰酒。

    万福山庄明面上的老板兼掌柜是姜春发,幕后老板却是沈丹遐。万福山庄是沈丹遐十岁时,陶氏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之一,沈丹遐利用前世的所知的经商理念,在姜春发等人的协助下,把万福山庄开得红红火火的,集吃住娱乐于一体,每月净利润就近万两银子。这事,只有陶氏母子四人知晓,沈家无一人知道,陶家那边,陶侃夫妻和陶深夫妻知道一点。

    这天清晨给沈母请过安后,沈家的小辈们及谭家姐妹、刘家姐妹和沈丹月,出来坐车的坐车,骑马的骑马,浩浩荡荡的往万福山庄去。

    “九姐姐,三伯母可真疼你,听说在万福山庄吃一餐,要花上千两银子。”刘宝珠眼含嫉妒地道。住进沈家这些天,她四处打听套话,林氏管家不严,下人们的嘴也多,让刘宝珠打听到不少事。知道沈家最有钱的就是三房,知道陶氏最宠爱沈丹遐,知道沈穆轲是家中官级最高的。

    沈丹遐淡笑道:“宝珠妹妹来锦都才几天,连这事都听说了。”

    刘宝珠脸皮厚,对沈丹遐的暗讥根本不在意,“众所周知的事,有耳朵的人都知道。”

    “我就不知道。”沈丹迅插嘴道。她想尽办法拒绝,可还是被刘宝珠借走了三枝珠簪。虽说陶氏没亏待过她,她的首饰有满满几盒,成套的头面也不少,但不表示她就愿意把首饰白送人。

    “多问多听,就知道了。”刘宝珠瞟了她一眼,目带鄙夷。

    沈丹迅冷哼一声,“察三访四,好能耐。”因为心疼被借走的三枝珠簪,沈丹迅失了平时的冷静。

    “十一姐姐,你怎么能说这话作践我?”刘宝珠捂着脸开始假哭,“什么姑表亲,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骗人的,偏父亲不信,非要进京来沈家,说什么……”

    沈丹迅脸色微变,刘宝珠是沈母的侄孙女,又是客人,若她到沈母面前胡说八道,沈母肯定会责罚她。沈丹迅惴惴不安起来,“宝珠妹妹,你别哭,我……”

    沈丹遐虽和沈丹迅不是太亲近,但沈丹迅挺会做人的,沈丹遐由不得外人欺负她,沉声问道:“宝珠妹妹这个客人这是打算欺主吗?”

    刘宝珠一惊,哭声止,“我,我没有。”

    “今天是我的生辰,你要在这样哭闹不休,就不要去万福山庄了,我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沈丹遐撂下这句话,扭头不再理会她。

    一直没出声的刘宝珍伸手搂过刘宝珠,轻轻拍着她的背,咬着她的耳朵道:“宝珠乖,听话啊,父亲要住在沈家孝顺姑祖母,我们做女儿的再苦再难也得受着知道吗?”

    “知道。”刘宝珠一副被吓着的胆怯样。

    沈丹遐眸中露出一抹厌烦,撩开帘子看外面,这对姐妹都不是好东西。沈丹迅眼中浮现浅浅的笑意,有九姐姐护着,她不用担心沈母找她麻烦了。

    马车在沈默中,进到了万福山庄,姜春发领着两伙计,亲自迎接,殷勤地将沈家送进鹤园。陶深带着陶航、陶舯两兄弟在园子的娱乐间里玩桌球。沈丹遐为了留客,费了几个月的心思,把前世那些玩耍的东西让人做了出来,放在万福山庄里。

    看到穿着一袭松花色织银花直缀长袍,戴着青玉冠,眉目含笑,俊秀非凡的陶深,刘宝珠眼中一亮,凑过去,娇声道:“深表哥,这个怎么玩?你教教我好吗?”

    沈丹遐看了刘宝珠,眉尖微蹙,这人脸皮咋这么厚?陶深什么时候成她表哥了?

    陶深退后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笑道:“这个简单,你看着。”陶深示范给刘宝珠,“瞄准了,用这个球将那个贴着五号的球打进桌边的几个洞里。”

    “哦,我知道了,我来试试。”刘宝珠笑得妩媚。

    谭淑洁撇嘴,小声地道:“轻浮。”谭淑惠皱眉看了她一眼,不让她多嘴,这不管她姊妹的事。

    陶深把棍子递给刘宝珠,指点她道:“力气要使得恰好,太大,就会把母球打进去,太小,就不能让五号球入袋。”

    “好,我知道了。”刘宝珠学着陶深的样玩起了桌球。

    沈丹遐眸光流转,没法眼睁睁看着她单纯的三表哥,落入美女蛇手中,拽着沈柏寓,走到角落,道:“三哥,你去把三表哥带外面去转转。”

    这边沈柏寓刚把陶深叔侄带到外面去,程珏牵着小嫣华,带着程珝进来了,“小九妹,生辰快乐,事事顺意。”

    “谢谢程二哥哥。”沈丹遐接过程珏递来的礼盒,“程二哥哥今天不用去翰林院吗?”

    “告假一天,来替你过生辰,可喜欢?”程珏笑问道。

    “喜欢,程二哥哥请坐,我让他们上好茶给你喝。”沈丹遐笑道。

    刘宝珠的眼睛更亮了,盯着程珏不放。论五官相貌,陶深和程珏不相上下;论气质,程珏就明显要优于陶深。陶深是小儿子,被祖父母和父母、兄嫂娇宠着,性情宽厚,为人单纯,因而整个人显得青涩,带着孩子气;程珏已入了官场,历练了这一年多,已从璞玉变成了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美玉,愈加的令人注目。

    “程二哥哥,请喝茶。”刘宝珠瞅准机会,亲自为程珏奉茶。

    沈丹遐看她那殷勤样,抬手用帕子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姑娘啊,能不能不要见一个就看上一个啊?

    程珏并没有伸手去接茶杯,淡笑道:“多谢,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宝珠妹妹,你也是客人呢,那能让你招呼客人,快去旁边坐着歇歇吧。”沈丹迅扯着嘴角假笑道。

    “程二哥哥。”刘宝珠眼中含泪地看着程珏,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程珝不悦地道:“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今天是小九妹的生辰,你摆出哭相来想要做什么?”

    “宝珠妹妹,这是怎么了?是我这主人的怠慢了你吗?”沈丹遐看着刘宝珠,眸光清冷。

    刘宝珍一见情况不对,赶紧过来,陪笑道:“九妹妹大喜的日子,别恼,宝珠年纪小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别与她计较。”言罢,挽起刘宝珠的胳膊,强行拽她离开。

    ------题外话------

    刘宝珠和田静姝是来纠缠程珏的,哈哈。

    董篱落和九公主是来纠缠徐朗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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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柏密动情
    因沈丹遐已流露出明显的不悦,刘宝珍怕沈丹遐任性起来,将她姐妹赶回沈家去,不敢继续触怒她,没再支使刘宝珠乱来,姐妹安分的坐在旁边饮茶,是以看到徐朗后,姐妹俩虽看得两眼冒火、心旌荡漾,却没敢过去纠缠。

    “听闻程侍讲这些天在埋头修书,今日怎有空过来?”徐朗面无表情地问道。

    程珏目光微闪,淡笑道:“听闻徐指挥忙着巡捕盗贼,今日怎有空过来?”徐朗去年亦参加春闱,他听从蔡大师之言,韬光养晦,只考了个二甲第六的成绩,他不愿进翰林院,想外放,可徐奎不同意,撕扯了几个月后,徐朗谋了个东城兵马司做正七品副指挥使。

    这两人从初次见面就有些针尖对麦芒,这么些年沈丹遐都习以为常,反正他们只是打嘴战,又不会动手,懒得多管,和江水灵、李娴、黄欣然、蒋贞逗小嫣华玩。

    锦书进来禀报,“姑娘,袁清音姑娘到了。”袁清音是袁季礼的堂妹,沈丹遐的好友之一,和李娴、蒋贞在李家闺学上学。李娴是李川的族妹,黄欣然是黄氏的妹妹,蒋贞是陶氏闺中之友余氏的女儿,几人虽然性情不一,爱好不同,但求同存异,相处得还算亲近。

    “水灵,娴儿、欣然,贞娘,你们坐,我去迎迎她。”沈丹遐将手中剩余的几枚瓜子搁桌上,起身道。

    蒋贞笑道:“今日她比我们来得晚,一会罚她三大杯。”

    “三大杯不够,罚她六杯。”李娴起哄道。

    “一人罚她三杯。”江水灵抚掌笑道。

    “好好好。”另外三人立刻附和。

    沈丹遐扫了她们一眼,道:“你们这是打算灌醉她?她要耍起酒疯来,看你们怎么办?”

    “凉拌啰。”四人异口同声地道。

    沈丹遐笑着走了出去,远远的就瞧见穿着粉蓝色素面妆花对襟褙子、梳着双丫髻的袁清音甩着一枝柳条儿朝这边走来,扬声道:“清音,今儿你可是最后一个到哟。”

    “不会吧,她们都到了?”袁清音不信,“李娴那个磨姑娘也来了?”

    “来了,今儿就数她来得早。”沈丹遐笑道。

    “这几个嘴馋的丫头,有好吃的,跑得比谁都快,她们打算怎么罚我?”袁清音笑问道。

    “准备一人罚你三大杯酒。”沈丹遐笑道。

    “不是吧,这些没良心的,一人三杯,这是想灌醉我呢。”袁清音丢掉柳枝儿,挽着袖子,大步往娱乐室走去。沈丹遐笑盈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后面。

    “清音。”沈柏密从游廊那头走了过来。

    “沈沈二哥,好。”袁清音一看沈柏密,赶紧把双手往身后放,把袖子扯下来,遮出露出来的白嫩手臂。

    沈柏密早就看到,目光闪了闪,视线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廊上摆放含苞欲放的鹤望兰上,“那个荷包,绣得不错。”

    袁清音先是一喜,可看清沈柏密随身戴得并不是她做得那个,神情一黯,垂首,语气低落地道:“你别哄我,我知道绣得不好,你才不愿用。”

    “没哄你,比小九儿绣得好多了,是因今日衣裳颜色和荷包颜色相冲,才没戴,你可愿多做几个颜色的给我?”沈柏密眼含柔情地看着她。沈丹遐撇嘴,这还真是情人眼中出西施,袁清音绣得一团乱麻似的荷包,也叫好?

    袁清音抬眸看了他一眼,小脸微红,颔首道:“我回去就做。”

    “多谢。”沈柏密浅笑道。

    “不谢。”袁清音抿着唇笑道。

    “行路慢些,别摔着。”沈柏密关心地嘱咐道。

    “哦。”袁清音乖乖应道。

    沈丹遐挑眉,这下娘不用为大哥的亲事犯愁了。为免袁清音害羞,沈丹遐等袁清音进了屋,才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袁清音对沈柏密言听计从,这天走路速度堪称龟速,惹得江水灵急躁地道:“清音,你吃错药了,走这么慢,是打算丈量鹤园有多少步吗?”

    知道原由的沈丹遐抿着唇直乐。

    “赏花赏花,当然要慢慢走,慢慢看,急三忙四的,那是赏花吗?那是走马观花。”袁清音横她一眼道。

    江水灵讶然看着她,“清音,你今儿是怎么了?”平时最不耐烦的人,今天居然要慢慢赏花。

    “什么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袁清音目光闪烁地逃避问题。

    姑娘们在鹤园的小花园里转悠了一圈,回到鹤园的宴客厅,少年们还在娱乐室里玩耍,沈丹遐看了眼角落的时辰钟,道:“锦书,去请大少爷他们过来吧。”

    锦书领命而去。

    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但因为没有长辈的在,大家也就不拘那个礼,分什么外院内院,五桌酒都摆在鹤园的宴客厅里,中间用镂宝雕花屏风隔断。

    上菜之前,姜春发安排万福山庄的一群小歌伎上台唱生辰歌,“恭祝你福寿如东海,庆贺你生辰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恭喜你,恭喜你;祝福你生日有好来,盼望你得鸿运,年年体魄康健,岁岁都有欢欣,恭喜你,多高兴,欢笑同贺你……”

    这生辰歌也是沈丹遐前世所学的,当然稍稍改了点歌词。唱罢生辰歌,这群小歌伎退了下去,姜春发拍了拍巴掌,侍女们端着菜鱼贯而入。头五盘菜在桌上摆好,沈丹遐举酒杯,道:“谢谢各位亲朋好友来为我庆贺生辰,我敬大家一杯。”

    ------题外话------

    自从开了脑,切了肿瘤,每月大姨妈来得太准时,整个人不舒服的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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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速之客
    饮罢头杯酒,众人开始品尝桌上的菜肴,万福山庄集大丰国美食于一体,今天小东家生辰,姜春发安排了最好的厨子,用最好的食材烹制了一桌上佳的菜肴,吃得众人停不了筷,很快头五盘菜一扫而空,趁着上菜空档,众人开始玩小游戏。

    游戏亦是万福山庄吸引客人的法宝之一,今天沈丹遐为大家准备的重头游戏是藏宝游戏,在藏宝游戏之前玩得小游戏是为了赢取藏宝图,所谓的藏宝图就是写着谜语的卡片。猜出谜底,在园子里寻找写着谜底的卡片,谁找到的卡片多,谁就胜。赢的人可得到万福山庄送出的一份价值百银的大礼,参与的人也能得到一份小小的礼物。

    第一个小游戏是报菜名,双方各选出四人,各取一个菜名,然后唱:“今天宴会加个菜,加个什么菜?”“加个醋溜鱼。”取名叫醋溜鱼的人站起来,继续唱,“今天宴会加个菜,加个什么菜?”“加个水晶虾饼。”取名叫水晶虾饼的人站起来,继续唱继续点对方的菜名,直到出差错,分出胜负。胜者得六张谜语卡片,负者得三张谜语卡片。

    这个小游戏玩了三轮,男子组胜两轮,得了十五张谜语卡片,女子组得了十二张谜语卡片;因游戏还没玩完,卡片并没有分配到各人手中,在交给谁保管,女子组这边商量着,将卡片交给谭淑惠;男子组那边,徐朝霸道的将卡片抢到手中。一点小事,众人也没多在意。

    接着玩第二个小游戏猜数字,仍然是团体战,让姜春发从一到一百中挑出一个数字,比如二十六;第一个人报出一个数字,比如是五十,姜春发会告诉大家,“这个数字在一到五十之间。”

    重复步骤,直到猜出数字。说出挑出数字的人,既为输,将受到惩罚,男子罚酒一杯,女子罚吃糕点一块。这游戏也是玩三轮,胜者也是得六张卡片,败者得三张;三轮游戏,女子组全胜,得了十八张卡片,姑娘们一片欢呼。

    第三个游戏是长筷子夹毛娃娃,这游戏仍然是团体赛。女子体力弱于男子,三轮游戏男子组全胜。

    第四个游戏是正话反说,这个游戏是个人战,大家都可以为自己赢谜语卡片了。姜春发准备一些词语,他说一遍,让参加的人反着说一遍,比如“大家好”游戏者要说“好家大”,说错或迟疑的人就淘汰。从三字开始,第二轮说四字,第三轮说五字,以此类推,第一轮败下阵来的,得两张卡片,第二轮输的可得四张,第三轮得六张;一般五字以上,就能分出胜负。但今日出意外了,五字过后,还余程珏和徐朗二人。

    “程公子,现在小的说六字词,程公子请听好了。”姜春发喝了口茶水,“百花迎春斗艳。”

    “艳斗春迎花百。”程珏张口就来。

    姜春发笑了笑,道:“徐公子,请听好。山碧千峰竞翠。”

    “翠竞峰千碧山。”徐朗丝毫不惧。

    “程公子,洞悉世事胸襟扩。”姜春发说七字词。

    程珏略一思索道:“扩襟胸事世悉洞。”

    “徐公子,文生于情有春气。”

    这时徐纹凑到正专心观战的沈丹遐耳边问道:“遐表妹,你觉得谁会赢?”

    沈丹遐将口中的樱桃核吐出来,眉眼弯弯笑道:“朗哥哥。”

    “何已见得?”徐纹蹙眉,“程公子可是状元,是翰林院的侍讲。”

    沈丹遐斜睨她道:“这个比得又不是才学。”

    “你是说徐朗的才学比不过程公子?”徐纹眼带恶意地笑问道。

    沈丹遐眸光流转,淡笑道:“纹姐姐知道什么叫做‘皇天平分四时兮,窃独悲此癝秋’吗?”

    言罢,沈丹遐起身换位,话不投机半句多。徐纹一脸怔忡,她说得是什么意思?没听懂。

    众人正玩得兴致勃勃,不速之客驾临,“好热闹。”

    姜春发等人定睛一看,立刻行礼道:“见过安平亲王,见过晋王世子。”谭家姐妹、沈丹月和刘家姐妹跟着众人一起半蹲行礼。

    三年前安平郡王高鋆娶徐萝为正妃,当今圣上依礼制晋封他为安平亲王。安平亲王高鋆双手虚扶道:“不必多礼,请起请起。”

    “谢安亲王。”众人齐声道。陪在高鋆身旁的,除了晋王世子高启元和万福山庄的二掌柜,还有在翰林院当编修的谢书衡以及徐萝的同母弟徐藤和另外两个少年公子。

    “家中私宴,一时忘情喧哗,惊扰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沈柏密拱手道。

    “小王不曾被惊忧,沈二公子不必如此惶恐。”高鋆温和一笑,“听闻今日是沈九姑娘的生辰,小王借花献佛,敬沈九姑娘一杯。”

    众人一愣,最先反应过来的姜春发赶紧取来干净的酒杯,为他斟了杯酒。高鋆端着酒杯,绕过屏风,站在了沈丹遐面前,“沈九姑娘,请。”

    “王爷位尊,小女位卑,不敢受王爷敬酒。”沈丹遐婉拒道。

    “生辰之日,寿星为尊,不拘常礼。沈九姑娘,不端酒杯,这是不愿予小王面子?”高鋆目光微凛地盯着沈丹遐。

    “王爷,小九妹年幼,不宜饮酒,这杯酒就由我代饮可否?”程珏挺身而出,为沈丹遐解围。

    “王爷,小九妹是女儿家,不善饮酒,王爷要喝酒,徐朗愿奉陪。”徐朗和程珏同时出声,并疾步走到沈丹遐面前,拦住高鋆的视线。

    “王爷,柏密愿代家妹敬王爷一杯。”沈柏密端着杯酒站在了沈丹遐身旁。

    “柏寓也愿代家妹敬王爷一杯。”沈柏寓有样学样,端着杯酒站在沈柏密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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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参与游戏
    高鋆见他们如临大敌的样,眼底蒙上一层戾色,阴暗如墨,唇角上扬,笑不及眼底地道:“是本王莽撞了,沈九姑娘请别见怪,程大人、徐大人,两位沈公子,我们到外间坐下喝几杯。”

    沈柏密轻吐出口气,做了个手势,道:“王爷请。”

    高鋆转身往外走,徐朗面无表情盯着他,墨瞳微微收缩,利芒一闪而过。程珏则对绷着张小脸的沈丹遐温和浅笑,道:“别担心。”

    沈丹遐轻轻颔首,眼睑低垂,掩藏眸中浮现的忧色,她想不出高鋆过来原因。自五年前,在徐府,高鋆拿她帕子,逼得她爬假山后,她就再没与他碰过面,更别说有冲突了。沈穆轲的官职在锦都实在是太低微了,根本接触不到这些皇亲国戚。

    高鋆在京中虽素有贤明宽厚的美名,但是程珏和徐朗觉得礼贤下士必有所求,对他一向敬而远之,沈柏密、沈柏寓、程珝和陶深还没入仕途,不过受程珏、徐朗、陶侃、陶泽等人的影响,再加性格始然,对这位贤王也不是太感冒。不过高鋆身份摆在那儿,只能小心应付,不能将他强行赶走;徐胜、徐朝和沈柏宽几个却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百般巴结讨好他,对高启元也多有恭维。

    姜春发战战栗栗地继续说九字词,“程公子,草绿春新牧笛横牛背。”

    程珏沉吟片刻,道:“背牛横牧笛,我错了。”

    “背牛横笛牧新春绿草。”徐朗正确说出。这轮游戏,徐朗胜出,得了十张谜语卡片,程珏得了八张。

    “这游戏到有些趣味,下个游戏是什么?小王可否参与?”高鋆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问道。

    “王爷愿参与,真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沈柏宽问也不曾问过真正的主家沈柏密兄弟和沈丹遐,就直接作了主。

    他同意了,沈柏密自然也不好再婉拒,示意姜春发玩下一个游戏。姜春发笑道:“接下来是数青蛙游戏,第一个人说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扑通跳下水;第二个人说两只青蛙两张嘴四只眼睛八条腿,扑通扑通跳下水。以此类推,说错的,就淘汰,依旧是个人战。请开始。”

    高鋆参与了,高启元原就是爱玩的人,也要玩,另外四人略想了想,也加入其中。

    “七只青蛙七张嘴十四只眼睛二十八条,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跳下水。”刘宝珍说完,长吁了口气,拍拍胸口,看着坐在下首处的妹妹刘宝珠。

    “八只青蛙八张嘴十六只眼睛嗯……”刘宝珠算太久,第一个被淘汰。

    接着沈丹迼、沈丹逦、徐胜、徐朝、徐纹等人陆续被淘汰,场上女子这边还余谭淑惠和沈丹遐,男子这边还剩高鋆、程珏、徐朗和谢书衡。

    “十五只青蛙十五张嘴三十只眼睛六十条腿,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谭淑惠气接不上来,落败淘汰。

    姜春发给了她两张谜语卡片,道:“从现在开始游戏不重新计数,程公子请从十六只开始。”

    “好,十六只青蛙十六张嘴三十二只眼睛六十四条腿,扑通扑通……”程珏一口气说了十六个扑通,不带喘的。

    虽说是个人赛,可女子这边只剩沈丹遐,姑娘们都紧张地注视着她,大多希望她能以一抵四赢得最后胜利;当然也有人希望她输,比如刘宝珠、比如徐纹,还有的心情纠结,又想让她赢又想让她输。

    谢书衡输在了二十六只青蛙上,淘汰出局;沈丹遐在说三十个扑通时放弃了,她是来玩游戏,不是被游戏玩。程珏和徐朗交换了一下眼神,也相继放弃,让高鋆赢得了比赛,得到了十张谜语卡片。

    姜春发宣布最后一个游戏,“猜骰子。”猜骰子是要拿本钱,这本钱就是大家手中的谜语卡片,押大小,押错的,卡片归庄家,押对的,庄家依数给相同张的卡片。

    赌博是一夜暴富一夜骤贫,猜骰子要得就是赢走大家手中的卡片,这样才能开展最后的藏宝游戏。在猜骰子之前,众人商量如何运用手中既有的卡片。女子这边是平均分配,一人手里三张卡片,男子那边卡片较多,没人敢分高鋆和高启元手中的卡片,如是就各人拿着各人手中的卡片。

    “诸位请看好这是三个骰子,一二三是小,四五六是大。摇出两大一小为大,摇出两小一大为小,规则说清,下定理手,请。”姜春发将骰子丢进骰盅里,摇得哗哗作响。

    沈丹遐捏着三张卡片迟迟作不了决定,徐朗走到她身边,小声道:“押大,全押。”

    沈丹遐听话的将三张卡片拍在了大字上,“姜掌柜开盅吧!”

    “好,开盅。”姜春发开骰盅,“二四六,十二点大。”

    沈丹遐手中的卡片,从三张变成六张,开心的凑到徐朗身旁,“朗哥哥,押大还是押小?”

    “大。”徐朗押了十张上去。

    沈丹遐信任地将六张全放了上去,徐朗唇角微微上扬,程珏眸光一闪,也放了几张卡片上去。

    “开盅,一五五,十一点大。”姜春发再次将押在小上面的卡片收回。

    “哎呀,我输光了。”刘宝珠娇嗔的跺脚。没什么人理会她,尤其是她想引起注意的程珏,连眼角余光都没往她那边瞧。

    连续开了十把后,卡片集中在几个人手中了,男子这边最多的是高鋆、程珏和徐朗,女子那边最多的是谭淑惠、刘宝珍和沈丹遐。

    “拿三股绳来。”姜春发道。

    侍女拿来绞在一起的三根粗麻绳进来,姜春发笑道:“三位公子和三位姑娘一人挑一根,扯开了,谁和谁挑到一根,就是一组。”

    “有趣,有趣,想出这些游戏的,必是个有趣又聪明的人。”高鋆看着沈丹遐,笑得意味深长。

    沈丹遐心微沉,这人不会知道她是万福山庄的主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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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园中寻宝
    三根麻绳绞在了一起,目测分辨不出那一根是那一根,六人各拽住一头,拉直分开,这才一目了然。

    “朗哥哥,我们一起吔。”沈丹遐高兴地道。抽到徐朗,她就安心了,就怕抽到高鋆。

    徐朗看着她,眉目柔和,唇角微扬,“我们一起。”

    程珏眸底掠过一抹失望,对拽着麻绳另一头的谭淑惠,淡笑颔首。

    谭淑惠轻轻扯了扯嘴角,算是对程珏的回应,眉尖微蹙,视线在高鋆身上停了那么一瞬,黯然移开。

    刘宝珍欢喜的两眼放光,看着高鋆目不转睛,“稍后还请王爷多指教。”

    “姑娘客气,小王也是第一次玩这游戏,指教二字不敢当,我们一起好好的玩,争取寻到最多的宝贝。”高鋆看了眼沈丹遐,又斜了眼站在旁边装柱子的二掌柜,若不是有确切的消息又得到这个二掌柜的证实,他还真不太相信这小丫头是这万福山庄幕后东家,这些奇奇怪怪的游戏是她想出来的。

    “分组完成,你们还可以各自挑选一个组员。”姜春发笑道。让一男一女同行,还是有违俗礼,即便两人会各带一个随从,即便并不外出只在园中,还是要再多加一人,让同行不那么突兀。

    高鋆直接选了谢书衡加入,程珏礼貌地询问了谭淑惠的意见,谭淑惠迟疑片刻,选了她的妹妹谭淑洁;谭淑洁高兴了,程珝是吃货,在吃和玩上,他选择得绝对是吃,捧着块香酥肉饼,啃得心无旁骛。

    “真是脸大,问都不问程公子,就自作主张。要是连累程公子输了,要怎么办?”刘宝珠在旁边阴阳怪气地道。

    谭淑惠脸一下红了,“程公子,还是你选人吧。”

    程珏淡笑道:“游戏而已,输赢并不重要,就令妹。”

    “谢谢程公子。”谭家姐妹感激屈膝行礼。刘宝珠噘了噘嘴,目光不善地盯着谭淑惠,狐媚子,才这么一会就勾得程公子替她说话了。

    “朗哥哥,我们选谁?”沈丹遐拍着徐朗的左胳膊问道。

    徐朗低头看着她,眼含宠溺,“你说选谁就选谁。”

    “选我二哥好不好?”沈丹遐笑问道。

    “好。”徐朗没有异议。

    三组人员凑齐,把手中的卡片一张张摆在桌子上,从中挑选三张出来,去园子里寻找谜底,园子各处藏着写有谜底的卡片,卡片有多有少,甚至没有,最后这个游戏,不但要猜谜寻物,还要赌运气。

    “小王选这一张,‘站在前,想在后,说在中,藏在脑间。’这是个意字,不知小王可猜对了?”高鋆摸着下巴笑问道。

    “王爷猜对了,不过王爷无须现在说出谜底来,免得其他人拿走写着你谜底的卡片,不如王爷另换一张卡片。”姜春发好意提醒他道。

    “无妨,程大人、徐大人都是磊落君子,绝不会做此小人行径。”高鋆笑看着程珏和徐朗,坚持拿那张他说出谜底的卡片。姜春发并没多劝,待他们出门后,继续组织其他人玩其他简单的小游戏,并不冷场。

    出了宴会厅,礼让了一番后,众人依组各行各道。“朗哥儿,我们走游廊这条路,怕是找不到什么卡片。”沈柏密沮丧地道。

    “无妨,找不到,我们在换路也不迟。”徐朗淡笑道。

    沈丹遐噘嘴道:“二哥这才开始,找还没找,你就说丧气的话,输了就怪你。”

    沈柏密双手捏着耳垂,哄她道:“别噘嘴,二哥错了,我们一定可以找到最多的卡片。”

    “这还差不多。”沈丹遐舒眉一笑,拽着沈柏密的衣袖,“二哥,走,朗哥哥跟上。”

    万福山庄的游廊修得各有特色,都绘有与园中相衬的图案,鹤园的游廊上绘着姿态各异的仙鹤,长长的游廊蜿蜒在园子的四周,在廊上摆放着时令花卉。

    沈丹遐眼尖,没走多远,就看到一盆花里露出卡片的一角,“二哥,你看有卡片了。”说着她跑过将卡片拿出来,卡片上面写了个“淞”。

    “二哥,朗哥哥看你们的谜面是什么?”沈丹遐回首问道。

    “我是‘半钩明月钓清溪。’这应是个心字。”徐朗看着手中的卡片道。

    沈柏密从袖子抽出卡片,道:“我这简单,就四个字‘层峦叠翠’这应该是个茁字。妹妹,你的谜面是什么?”

    沈丹遐拿出卡片,念道:“有翼无毛肚内空,无铁无铜响如钟。这是不是蝉啊?”

    “是蝉。”徐朗肯定她的猜测。

    “这个‘淞’字不是我们要的。”沈丹遐失望地将那张卡片放回花盆。

    “妹妹,得让卡片露出来一点,要不然别人看不到。”沈柏密正直地道。

    沈丹遐不是太乐意,眸光流转,看向徐朗。徐朗伸手将那卡片又往里塞了塞,这下别说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就是走近,不仔细看,也未必能看到了。

    “朗哥儿,这样做,我们胜之不武。”沈柏密肃颜道。

    徐朗勾起唇角,道:“看来我前两日说得话,你还是没领会。”

    沈柏密一怔,若有所思。

    沈丹遐好奇地扯扯徐朗衣裳,“朗哥哥,你跟我二哥说了什么?你跟我说说,我比我二哥聪明,我一准能领会。”

    徐朗亲昵地点了下她的鼻子,道:“那些事你不用知道。”

    “为什么我不用知道?因为我是女孩子吗?朗哥哥,你居然瞧不起女孩。”沈丹遐恼怒地拍开他的手道。

    “没有,没有瞧不起你。你是通透之人,无须旁人提点,密哥儿就……”徐朗急忙解释,不愿沈丹遐有所误会。

    “我二哥太古板了,对吧?”沈丹遐甜笑道。

    徐朗颔首。

    沈柏密看着两人,哑然无语。

    三人带着婢女随从继续沿着游廊向前行走,沈丹遐盯着花盆看,徐朗和沈柏密抬头看上方的格子处是否会放有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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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言语警告
    游廊的花盆里和格缝里,藏着不少卡片,弯弯曲曲的走了一段路后,徐朗和沈丹遐手上各有三张写着心字和蝉字的卡片,沈柏密却一张茁字卡片都没找到,“奇了怪,怎么就没‘茁’字卡?”

    “谁让你说游廊上找不到卡片的,这下一语成谶了吧。”沈丹遐嘻笑道。

    徐朗补充了一句,“言多必失。”

    “朗哥儿,妹妹,我们可是一组的。”沈柏密提醒两人道。

    徐朗和沈丹遐对视一眼,淡定地道:“有我和小九妹的卡片,就足以赢他们了。”

    沈丹遐抚掌笑道:“二哥,你就是一搭头,有没有都无所谓,不影响大局。”

    沈柏密好脾气,被两人挤兑也不恼,抬手摸摸沈丹遐的发髻,宠溺地道:“淘气。”

    沈丹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眸光一转,看到廊边一棵矮树的树枝中有张卡片,“朗哥哥,那里有一张。”

    “看到了。”徐朗手按在栏杆,腾身而起,干净利落地翻进园子,稳稳落地,姿态洒脱。

    好帅!

    沈丹遐星星眼,趴在栏杆上叮嘱道:“朗哥哥,你小心点。”

    “没事,这么矮的树,都不用攀爬。”徐朗抓住树枝,左脚踩在树干上,轻轻松松就将那张卡片取下来,“小九妹,是个蝉字。”

    沈丹遐欢呼一声,“我最多,我有四张了。”

    徐朗翘了翘嘴角,眉眼柔和。

    “来,朗哥儿,我拉你进来。”沈柏密伸手道。

    “不用,你和九妹让让。”徐朗抓住栏杆,一个腾身,又翻回游廊里来了。

    六人继续沿着游廊前行,走到一处出口,徐朗问道:“小九妹,我们是从这里去园子里,还是走到底再去园子?”

    沈丹遐想了下,道:“走到底吧,找完一处在找另一处,才不会遗漏。”

    这时游廊出口连接的那条小路走过来一群人,是沈丹遐最不想遇到高鋆等人,沈丹遐不想理会,打算视而不见,可高鋆却道:“徐大人,沈二公子,沈九姑娘,好巧,在这遇上。”

    “不巧。”徐朗冷冷地道。园子再大,可架不住人有心人。今天这位安平亲王打得什么主意,他不知道,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高鋆神情一僵,微眯的眼中,戾气涌动。

    站在他旁边的刘宝珍最会察言观色,立刻打圆场,笑问道:“遐妹妹,你找到几张卡片?”

    这没什么好隐瞒,沈丹遐实言相告,“四张。”

    “遐妹妹好厉害,我才找到两张。”刘宝珍笑道。

    “运气好。”沈丹遐笑道。

    “遐妹妹的谜题是什么?与我看看,说不定我先前看到过。”刘宝珍朝沈丹遐走来。

    沈丹遐把卡片往身后一放,“我不能告诉你。”

    刘宝珍愕然,“遐妹妹,你不信我?”

    “是的。”沈丹遐耿直地答道。

    刘宝珍僵在原地。

    徐朗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抬手扶正沈丹遐发髻上歪斜的嵌珠花卉钗。沈柏密看看徐朗,又看看沈丹遐,苦笑了一下,对着高鋆拱手道:“王爷若无指教,就是别过,稍后再见,我们要往那边去继续寻找卡片了。”

    “一起。”高鋆抬脚走上台阶。

    徐朗和沈丹遐同时皱眉,这是缠上他们了?纵然知道高鋆有别样心思,却没法拒绝,如是两组人同行。

    “那里有一张卡片。”刘宝珍指着上面道。

    谢书衡走过去,伸手道:“太高了,拿不到。”

    “朗哥哥。”沈丹遐扯着徐朗过去了,依照先前的做法,徐朗举起沈丹遐,让她去拿。沈柏密不够力,举不起沈丹遐。

    “遐妹妹,你们这样子不太合适吧,到底男女有别。”刘宝珍伪装好心地道。

    徐朗目光冷冷地扫过去,沈丹遐嗤笑一声,道:“珍姐姐既然这么注重男女之别,怎么跟王爷和谢公子组队呢?一女两男一路同行,就很合适吗?”

    刘宝珍脸色难看地道:“遐妹妹还是不跟我一样,一女两男同行。”

    “这是我亲哥。”沈丹遐指指沈柏密,又指指徐朗,“这是我表哥。不知道珍姐姐与王爷和谢公子有何关系?”且不说沈柏密和沈丹遐是一母兄妹,就徐朗,他也是沈丹遐名义上的表哥,高鋆和谢书衡于刘宝珍而言,那是确确实实的外男。

    刘宝珍答不上话了,虽然受前朝胡风影响,大丰朝男女之禁,并不是太森严。沈丹遐原本也不想拿这点来刺刘宝珍,毕竟这游戏也是她安排的,可是刘宝珍太不知趣,沈丹遐就不想忍让了。

    “沈九姑娘,真是能言善道。”高鋆唇边带笑,目光微凛,盯着沈丹遐。刘宝珍见他帮她说话,欢喜得面容生辉,看高鋆的眼中,柔情似水。

    沈丹遐拿到了那张卡片,“朗哥哥,放我下去。”

    徐朗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扶她站稳。

    沈丹遐看了眼卡片,勾勾唇角,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沈丹遐对厌恶的人,缺乏耐心。

    “小九妹说得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徐朗重复沈丹遐的话,直视高鋆,眸光清冷,带着寒意和警告,一个闲散无实权的亲王,就算暗中有势力,又如何?他徐朗也不是吃素的。

    “好好好,这话说得好,本王受教了。”高鋆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两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沈丹遐将卡片递了过去,“王爷,你的意字卡。”

    “多谢沈九姑娘。”高鋆面带笑容,眼色阴冷地道。

    谢书衡双手接过卡片,道:“辛苦了。”

    “王爷好厉害,有六张了。”刘宝珍嗲声嗲气地道。

    “运气好。”高鋆淡淡地笑道。

    “王爷的运气是最好的。”刘宝珍直白地恭维道。

    沈丹遐不屑地撇了撇嘴,拽了下徐朗的衣袖,“朗哥哥走啦。”

    继续向前走,谢书衡看到了花盆边上露出一角的卡片,正要上前去拿,徐朗已快他一步拿到,一个转手,交给了沈丹遐。

    沈丹遐看了眼卡片,欢喜地道:“我有五张谜底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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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各行各道
    游廊的终点就是起点,一行人又站到了宴会厅的门口,徐朗看着高鋆问道:“王爷要走哪条道?”

    高鋆摸着下巴,笑道:“刚刚是本王先选,这次就由徐大人先选。”

    “王爷礼让,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徐朗指着左边那条青石铺的小路,“下官就选这条。”

    高鋆脸上的笑微敛,眼中寒光闪动,这条路正是他先前选的,除非他愿意输,否则他就不可能继续与徐朗等人同行。

    “这是徐大人的选择?”高鋆双眼微眯,沉声问道。

    “是的。”徐朗表明态度,道不同不相为谋,志不同不相为友。

    “朗哥哥快走。”沈丹遐用行动表明她和徐朗是一样的。

    高鋆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巧笑嫣然的少女,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俊秀少年,冷笑道:“好,希望你们不要后悔你们今日的选择。”

    “不会后悔的。”徐朗与他对视,丝毫不惧他眼中的阴冷,“她也一样。”

    言罢,徐朗朝沈丹遐走去,绷着的脸和缓了,唇边带着淡淡的浅笑。

    “与王爷同行一路,果然是传闻不如亲见。家妹年幼,贪玩爱闹,就不耽误王爷的时间了。”沈柏密对高鋆拱了拱手,同行了这么长的路,沈柏密听出高鋆在试探拉拢徐朗,还有他妹妹,而且现在徐朗和妹妹拒绝了高鋆的拉拢,做为徐朗的表弟,沈丹遐的大哥,他当然站徐朗和妹妹这边,不过也不想太得罪高鋆,才说客套话缓和,至于有没有用,就另当别论。

    与高鋆等人分道扬镳,沈丹遐只觉得浑身轻松,但还有所顾虑,蹙眉问道:“朗哥哥,我们这么得罪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妹妹别怕,有二哥,不会有问题的。”沈柏密抢先道。

    “放心,有问题,也能解决。”徐朗淡定地道。

    “嗯。”沈丹遐点头,“有事要告诉我,我也能出主意,想办法的。”

    “不会忘了你。”徐朗笑着伸手挑了挑沈丹遐额间的碎发。

    沈柏密看着这亲昵的动作,眼皮跳了一下,妹妹似乎跟徐朗更亲近些,感觉不是太好,他才是她亲哥。

    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找到卡片,沈丹遐噘嘴道:“他该不会把卡片都藏起来了吧?”

    “应该不会,这不过是个游戏,如果也耍手段,就太卑劣了,他不象这种人。”沈柏密否定她的猜测。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沈丹遐对高鋆不好的印象,根深蒂固。

    “小九妹说得对。”徐朗亦赞同沈丹遐对高鋆的看法。

    沈柏密看看沈丹遐,又看看徐朗,得,他还是别说了,他们是一伙的,他说不过他们,目光一转,“那里有一张卡片。这就说明他没有藏卡片。”

    “有可能是他没看到那张卡片,所以没藏。”沈丹遐撇嘴道。

    “妹妹,那张卡片一眼就能看到。”沈柏密道。

    “因为太明显,所以才不藏。”徐朗帮着沈丹遐道。

    沈柏密哭笑不得地道:“你们俩这想法要不得。”

    “已先入为主,没办法改了。”沈丹遐摊手耍赖道。

    “错误的想法,必须改。”沈柏密严肃地道。

    “二哥就没有讨厌,不愿与之接近的人?”沈丹遐问道。

    沈柏密略想了下,道:“有。”

    “密哥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徐朗淡然道。

    沈柏密笑,“好,我明白了。”人和人相处是需要缘分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朋友。

    “二哥,去拿卡片,说不定是个‘茁’字卡。”沈丹遐笑道。

    沈丹遐说错了,沈柏密取来的卡片上,写着个“心”字。沈丹遐和徐朗各有五张卡片,而沈柏密仍没找到“茁”字卡。

    “二哥,你的手气太背了,是不是上净房没洗手啊?”沈丹遐开玩笑道。

    “妹妹,说话太粗俗了。”沈柏密不赞同地皱眉道。

    “小九妹这是真性情。”徐朗满眼欣赏地看着沈丹遐道。

    沈丹遐对着徐朗甜甜一笑。

    沈柏密看着笑靥如花的妹妹,有种被人夺去心爱之物的酸痛的味道冒了出来,板着脸道:“朗哥儿,我在教我妹妹。”刻意的将我妹妹三字咬得格外重。

    沈丹遐躲到徐朗身后,探出头道:“二哥,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装淑女,不是,不是,是当淑女,说话优雅、用词文雅。”

    装淑女!

    沈柏密气结,“妹妹!”

    “二哥不生气不生气,生气易伤身。”沈丹遐嘻笑道。

    “密哥儿,我们在玩游戏,不要这么紧张,放轻松些。”徐朗淡定地道。

    “我没紧张。”沈柏密闷闷地道。

    “好,你没紧张,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前行找卡片了?”徐朗问道。

    “可以。”沈柏密率先朝前走去。

    沈丹遐和徐朗跟在后面,一连看到五六张卡片,只是没有他们要的,又走到岔道上了,程珏等人从左侧的道上走了过来。

    “程二哥哥,你找到几张卡片了?”沈丹遐扬声问道。

    “七张,小九妹找到几张?”程珏笑问道。

    “才五张。”沈丹遐噘嘴道。

    “谜面是否能给我看?”程珏笑问道。

    “不能。”徐朗出声,而沈丹遐正将卡片递向程珏,对程珏,沈丹遐充满信任。

    程珏没理会徐朗的话,伸手接过沈丹遐的卡,看了谜面,笑笑,把自己的卡片和沈丹遐的卡片,一起递给沈丹遐,他对沈丹遐给予同等的信任。

    徐朗微皱了下眉,幽深的眸愈发深沉。

    沈丹遐接过卡片,上面写着,“八角楼旁水相连。”

    这个谜题的谜底?

    沈丹遐略想了想,小声问道:“程二哥哥,这是个淞字?”

    “对。”程珏笑,“小九妹猜谜的能力又增强了。”

    沈丹遐把卡片还给他,道:“在右侧游廊的第六个花盆里有一张‘淞’字卡,卡片在花盆后面,卷成了一团,要仔细找。”

    程珏眼中划过一抹了然,笑道:“谢谢小九妹告知,我一定仔细寻找。”

    “走了,小九妹。”徐朗催促道。

    沈丹遐冲程珏摇摇手,“程二哥哥,一会见。”

    “一会见,小九妹。”程珏温和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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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努力想要把更新时间给固定,可是因为身体原因,我更新时间受制于医生和护士。

    用手机语音码字,边上的病患嫌吵。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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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与民争利
    在园中大约寻了小半个时辰,宴会厅那边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这琴声是在提醒参加寻宝游戏的人游戏即将结束,要他们返回宴会厅。

    “还有地方没找。”沈柏密颇感遗憾地道。“茁”字卡一直没有,他已知今日拿到空卡了,但还心存侥幸。

    “没办法时间到了,我们回宴会厅吧。”沈丹遐虽是万福山庄的东家,但这次安排寻宝游戏,她没参与,她遵守游戏规则。

    “另外两组应该也有地方没找,我们不见得会输。”徐朗弹了下手中的卡片。

    “应该没人会象我二哥手气这么背的吧。”沈丹遐不太看好,两对三,输得可能性比较大。

    “先前有人说我是搭头,有没有都无所谓的,这下我真成搭头,一张卡片都没有,又着急了。”沈柏密坏笑道。

    沈丹遐横他一眼,“我才没着急呢,就是一个游戏,输赢一点都不重要。”

    “小九妹大气。”徐朗赞道。

    沈丹遐娇笑欠身道:“谢朗哥哥夸奖。”

    沈柏密看着这两人,只觉得心塞。

    说话间,一行人进了宴会厅,程珏那组人已先回来了,接着高鋆等人也进来了。在姜春发的主持下,开始数寻到的卡片,高鋆这组,三人合计二十五张;徐朗这组因受沈柏密的拖累,纵然徐朗和沈丹遐一人有十二张,仍然输给高鋆那一组;程珏这组,虽然程珏一人就有十六张,但谭家姐妹的不多,合计二十四张。

    寻宝游戏的最终获胜者是高鋆,姜春发拍拍巴掌,侍女捧着盖着红绸布的托盘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同样装束,同样捧着盖着红绸布托盘的侍女。

    “恭喜王爷获胜,这是一份小小的彩头,虽不值多少银子,但还请王爷笑纳。”姜春发掀开红绸布,露出放在托盘上银制各式的九连环以及三种不同款式木制孔明锁。九连环是这个时代固有的,孔明锁是依照沈丹遐想法,让巧匠做出来的。不过这个时空没有三国,自然也就没有诸葛孔明,因而这锁的名字,沈丹遐改了一下,叫智力锁。其他参与者的小礼物是木制拼图,这也是沈丹遐利用前世所知,找人做出来的。

    高鋆没有推辞,收下了这份礼物,并拿起一个圆形的孔明锁放在手中把玩。

    姜春发让侍女们撤去残席,送上新的席面;大家坐下继续吃,玩了这么久,大家又有点饿了。前面的台子上,上来两个说书的女先生,为众人说书。

    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到申时末,宾主俱欢而散。沈家兄妹礼貌地送客人到园门外,高鋆左脚踩在马车上,右脚踩在木杌上,回头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沈九姑娘,这种智力锁共有多少式样?”

    “有……”沈丹遐刚说了一个字,就回过神来了,“这个问题,王爷该去问姜掌柜。”

    高鋆勾了下唇角,道:“这些有趣的玩意,拿出来卖,应该会有人买。”

    沈丹遐眉尖微蹙,道:“王爷身份尊贵,何必做与商户争利的事。”

    高鋆没接话,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了马车,没错,他就是要与商户争利,暗中培养势力花费过大,现在入不敷出,生意兴隆的万福山庄就成了他盯上的一块肥肉。调查后,他觉得只将万福山庄夺过来还不够,他要将沈丹遐控制在手中,让她帮他挣银子。

    沈丹遐完全不知道她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送走陶家人,转身上了自家马车。回到家中,先去萱姿院给沈母问安。沈母正和谭鲍氏几个在抹牌,玩得乐呵呵的。

    沈母玩兴正浓,没多留孙儿孙女们,打发他们离开。沈柏密兄妹三人和沈丹迼、沈丹迅回了三房正院。陶氏在翻看账册,看儿女进来,把账册往旁边一丢,拉过小闺女,柔声问道:“乖乖,玩得开心吗?”

    “开心,谢谢母亲。”沈丹遐依偎在陶氏身旁笑道。其实万福山庄是她的产业,她想包园子是件最简单不过的事,但陶氏特意为她包园子,让她去玩,是陶氏一片慈母心。

    “傻丫头,跟自己的亲娘说什么谢谢。”陶氏亲昵地摸摸她的脸道。

    闲聊了几句,沈丹迅知趣的拉着沈丹迼告退离开,沈丹遐找理由赶人了,“二哥,三哥,你们身上全是酒味,先回房洗洗,换身衣裳再过来。”

    陶氏虽没闻到,但她一向宠爱沈丹遐,偏帮沈丹遐,立刻皱眉道:“你们这一身的酒味,太难闻了,赶紧去洗洗换身衣裳再过来吃饭。”

    沈柏密兄弟因饮了酒,不疑有他,乖乖的行礼告退。

    打发走沈柏密兄弟,沈丹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犹豫片刻,决定直接问,“娘,您给我二哥挑的人家里有没有袁氏女啊?”

    “袁氏女?”陶氏心念一转,“你二哥跟你说什么了?”

    “二哥没跟我说,是我自己发现的。”沈丹遐得意地笑道。

    “你二哥喜欢清音?”陶氏知道沈丹遐与袁清音交好,立刻就猜到了。

    沈丹遐惊讶地看着她,道:“娘,你好厉害。娘,你觉得清音做你大儿媳可以吗?”

    “是你大哥娶亲,他不着急,你急什么?”陶氏嗔怪地笑问道。

    “娘,一家有女百家求,我这不是怕我二哥错过好姻缘嘛。”沈丹遐噘着嘴,娇声道。

    “行啦,这事娘知道了,等问过你二哥的意思,再说。”陶氏轻轻推掇了沈丹遐一下,“你也回房换身衣裳,顺便把那生辰礼收捡好。”

    沈丹遐把事情告诉了陶氏,也就安心的回了祉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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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明朝第六个皇帝明英宗,就用了正统的年号,所以不是没人用过。本文架空,用正统是为了体现文中皇帝的心虚,他是太子,却不是正常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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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收到请柬
    沈丹遐生辰后的第三天就收到安平亲王府送来的请柬,安平王妃四月初二日开赏花会,沈家未婚的姑娘共七位,但只有两张请柬,分别写着沈家两位嫡出的姑娘沈丹蔚和沈丹遐的名字。

    沈母看着这两张请柬,笑得满脸褶子,沈家已有好久没有收到如此高档次的请柬。沈母特意从私房里掏出一千两银子,支使林氏道:“订制首饰是来不及了,但赶做新衣还来得及。虽说请柬上只有六丫头和九丫头的名字,可是机会难得,让几个丫头都去长长见识。”

    “是。”林氏回答的有气无力。她三个女儿都已出嫁,再好的机会都与大房无关。

    沈母皱眉道:“老大家的,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大丫头她们是出嫁了,但守哥儿年岁还小,还指着宽哥儿他们几个帮衬。六丫头她们嫁得好,对守哥儿他们也是一份助力。老大家的,你是沈氏这支的宗妇,眼皮子不要太浅。”

    林氏一震,脸色微变,忙道:“儿媳知错。”

    “行了,你去忙吧。”沈母将林氏打发走。

    下午,沈丹遐小憩起来,砚墨写字,锦书进来道:“姑娘,锦绣楼的师傅过来给姑娘量身。”

    “不是前儿才做了衣裳,怎么今儿又要做?”沈丹遐蹙眉问道。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好多衣裳还没穿,就因她长高而穿不了,她是不愿这么奢侈浪费,可架不住有个宠女如命的亲娘,几乎每天穿新衣。

    “谁让姑娘接了安平亲王府的请柬呢,老太太可不得为府上姑娘做件新衣撑场面。”抚琴打趣地笑道。

    沈丹遐叹了口气,道:“让她们去小西厅等着,我一会就去。”

    “姑娘不妥。”福婆子道。

    “有什么不妥?”沈丹遐不解问道。

    “姑娘娇贵,外面的制衣坊,怎能让她们近姑娘的身,等会老奴过去把姑娘的尺寸告诉她们就是。”福婆子道。

    “那就有劳福妈妈了。”沈丹遐觉得此法可行。

    福婆子去小西厅见锦绣楼的师傅,没一会,侍琴一脸慌张地进来道:“姑娘,福妈妈发火把锦绣楼的师傅赶走了。”

    “福妈妈发火了?”沈丹遐惊讶不已,福婆子的脾气是四个婆子里最温和的,在她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发火的次数一双手数得过来,“锦绣楼的师傅做了什么惹得福妈妈发火?”

    “锦绣楼的师傅给其他姑娘都量好了尺寸,姑娘是最后一个,姑娘们都选好了布料,就留了两种布料给姑娘。福妈妈说她们不懂规矩,狗眼看人低,让她们滚。”锦书撩起帘子,走了进来,气愤不已地道。

    侍琴几个顿时也露出怒色。

    沈丹遐理解锦绣楼师傅的做法,并不恼火,可福婆子等下人觉得自家主子被怠慢了,无法忍受。同样觉得女儿受委屈的还有陶氏,听了福婆子的禀报后,气乎乎地去找林氏算账,“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作践谁呢?”

    “三弟妹,何出此言?”林氏装糊涂,刚锦绣楼的师傅已经过来把事情告诉了她,她听罢,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下人通报三太太来了,她才醒过神来。不过在陶氏面前,林氏不愿露怯。

    “你别装,走,我们去老太太面前说道说道去,这家里还有没有规矩了?”陶氏抓住林氏的手腕,往外拖。

    “三弟妹,些许小事,你用得着这样吗?”林氏甩了两下,没甩开陶氏,被迫往门口走了两步。

    “这话,大嫂去老太太面前说去。”陶氏是有意把事情闹大,梦里高鋆是有狼子之心,造反失败,最后逃亡塞北;现世不管高鋆是否会如梦里一样,陶氏都不太想让沈丹遐去安平亲王府,总觉得安平王妃这次请客是别有用心。若能借这事闹腾一番,免了沈丹遐去安平亲王府就好了。

    林氏见陶氏这不依不饶的样,也恼了,道:“去就去。”反正这事又不是她支使的,是锦绣楼的师傅做事做差了。

    妯娌俩拉扯着去了萱姿院,沈母歪坐在榻上,看沈丹念插花。见大伯母和嫡母脸色难看的进来,沈丹念很知趣地告退了。

    沈母挥退下人,皱眉问道:“怎么了?”

    陶氏快言快语地把事情说了,“老太太,我嫁到沈家来时,是商户女,那怕如今陶家改了门庭,家中人仍要踩低我,我这人心大,不多计较,可我家九儿是三房唯一的嫡女,没得让人如此作践的。”

    沈母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氏,虽说庶出的姑娘也能联姻,但很多高门大户宁娶小门小户的嫡女,也不要高门大户的庶女,这嫡庶差别还是蛮大的。沈母是注重嫡庶之人,她最疼爱的是嫡长孙女沈丹瑶,其次是嫡出的孙女,当然这些疼爱都掺杂着私心的,对庶孙女的疼爱,掺杂的私心更多。

    林氏连忙道:“母亲,衣裳要得急,锦绣楼的师傅也是为了不耽误事,才先把住在小楼这边的全量好了,才去三房给九丫头量,也不是故意要怠慢九丫头的。”

    “锦绣楼?”沈母皱眉,“怎么不让箴绣布庄的师傅进来?”

    “母亲,我到是想让箴绣布庄的师傅来,可店大欺客呀,请不动。”林氏撒了个谎,箴绣布庄是好,可做一套衣裙至少要百两银子,七个姑娘就要七百两银子,锦绣楼一套衣裙最多不过三十两银子,七个姑娘合起才一百二十一两,余下的全进她口袋了。

    “大嫂真得让人去箴绣布庄叫师傅了吗?”陶氏挑眉,她再厌恶沈家人,也没让箴绣布庄不做沈家的生意,别家找箴绣布庄做衣裳,忙起来了,箴绣布庄会推脱,但沈家绝对不会,宁愿推掉别家,也要来沈家的。

    “三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觉得我在说谎?”林氏沉脸问道。

    “大嫂,要不要我叫人去把箴绣布庄的红缨姑娘叫来对质?”陶氏似笑非笑地问道。

    林氏神情一僵。

    沈母虽人老眼花,但跟林氏做了十几二十年婆媳,那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道:“老大家的,明儿让箴绣布庄的师傅带布样进来给几个丫头重新选。”

    陶氏眸光闪了闪,抿唇不语。

    林氏硬着头皮应了。

    ------题外话------

    有些看似不重要的情节,也是要写的,我总不能写,沈丹遐穿越了,长大了,十五岁及笄了,嫁人了,夫妻生了几个孩子,全文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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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一文未得
    林氏不敢违逆沈母的意思,打发人去了箴绣布庄叫师傅,并让人告诉师傅别拿上等的布料,拿次等的;这样一套衣裙,最多花个六七十两,余下的银子会比较多。

    可林氏算盘打得精,奈何有个陶氏扯后腿,次日箴绣布庄的师傅拿着上等布料进了沈府。箴绣布庄的师傅比锦绣楼的师傅会做事,她们径直去了萱姿院,给沈母请安。

    沈母爱面子,被能言善道的四个师傅奉承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打发婢女把沈丹迼等人请来量体挑布料。另打发了一个小婢女去三房,请沈丹遐过来。

    箴绣布庄的师傅是知道沈丹遐的尺寸的,陶氏拉着她的手,没让她过去,让招财和寿婆子走了一趟。今日师傅们带来的布料虽是上等,却不及前几日沈丹遐前几日挑得那几匹。

    “娘,你到底在忧心什么?”沈丹遐盯着陶氏的黑眼圈问道。

    陶氏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娘,我不是小孩子了,经得住事,你告诉我吧。”沈丹遐正颜道。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挣扎,犹豫片刻,道:“九儿,娘就是觉得这安平亲王府送请柬过来有些蹊跷,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感到会有事发生。娘不想让你去安平亲王府赴宴,娘原想让箴绣布庄拖延,不把衣裙做出来,让你们去不成。可依着老太太的性子,这攀附皇家的好几会,那怕穿旧衣也会让你们去,所以这才忧心不已。”

    沈丹遐其实也为这张请柬犯了好久的嘀咕,转念想到在前世不知道在那本小说上看到明朝某些藩王,因不善经营,俸禄又不够挥霍,日子过得十分清苦,又想到那日高鋆露出要出商户争利的嘴脸,大约猜到这张请柬的用意。

    “娘,若安平亲王府真有什么算计,我能躲过这回,可下回未必躲得过,索性去一趟,解决了这事,省得日日被惦记着,心里不安。”沈丹遐到是不介意把智力玩具这一块给高鋆,她年纪不大,名下产业却不少,除了万福山庄和瑯环书铺,她多少管了些事,其他的都只是看看账册,这就已经够她忙了,实在没空再去开家玩具店了。

    “这话也对,只有千日做贼的,没千日防贼的道理。不过你去安平王府,一定不要到偏僻的地方去,不要到水边去,不要跟大家走散,不要……”陶氏一长串的叮嘱。

    沈丹遐乖乖的向陶氏做了保证,“娘放心,我一定全须全尾的回来。”

    三房正院这边母慈女孝,和乐融融,萱姿院那边气氛不是太好,林氏面沉如水,气喘如牛,一套衣裙居然要一百五十两,这布料是金丝银线纺得不成?

    师傅无视林氏的黑脸,对沈母欠身笑笑道:“贵府三太太常与我们做生意,今日老太太又豪气,一做就做了七套衣裳,真是感激不尽,那点零头就抹去,就收一千两银子好了。老太太放心,我们这一回去,就立刻赶制衣裳,绝不耽误贵府的事。”

    “好好好,劳你们辛苦了,二成家的,去拿大封赏。”沈母爱面子,那怕沈家如今已败落,可出手依旧阔绰。林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一钱银子都没捞到。

    不管林氏如何,这衣裳反正就这么做了,箴绣布庄人手足,第二天下午,就把衣裙手帕和同色的绣花鞋送进沈府来了,姑娘们试穿后,都挺合身,合脚的。

    沈丹遐拗不过陶氏,只得一件件换上给她看,除了沈母让做得这一套,陶氏还让箴绣布庄另做了八套各色衣裳,都是上好的料,看着看着梳着丱发,穿着碧绿色绣荷花上衣和月白色褶裙,脖子上戴着赤金镶祥云纹项圈,娇俏得宛若凌波仙子的女儿,陶氏满眼欣慰。

    母女俩正腻歪着,沈柏密兄弟和徐朗来了。徐朗有些天没来沈家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陶氏一直把徐朗当自家人,也没想过让已长大的沈丹遐回避,就这么带着沈丹遐去了小花厅;看着随陶氏进来的少女,徐朗沉静的眸中闪过一抹亮光。

    “朗哥儿,今儿可不许再走了,留下来吃晚饭,陶姨今日亲自下厨。”陶氏慈爱地看着他笑道。

    “那小子就却之不恭了。”徐朗躬身道。

    闲聊了几句,陶氏就去小厨房,沈丹遐就招呼三人道:“我们打几盘新牌吧。”新牌就是沈丹遐弄出来的扑克,扑克是poker的音译,沈丹遐懒得解释扑克是啥意思,为区别字牌,就给取了个新牌当名字,各种玩法规矩,她照搬前世的,记不清得,她就现编。锦都许多贵妇,贵女舍了字牌玩这新牌,沉迷其中,风靡一时。

    “好好好,玩什么?”沈柏寓兴奋地问道。

    “妹妹你说玩什么?”

    “小九妹想玩什么?”

    沈柏密和徐朗同时询问沈丹遐的意见。

    沈丹遐眸光微转,道:“打对门吧,我和朗哥哥一边。”

    “我不要和二哥一边,二哥手气太背了,打什么没什么,别说大小年了,有时候连张二都摸不到。”沈柏寓吐槽道。

    沈柏密无言辩驳,他得手气差得让他自己都怀疑他是不是上净房后没洗手了。

    “公平点,我们来玩拳头剪刀布,输得人跟密哥儿一边。”徐朗提议道。

    沈柏寓和沈丹遐没有异议,于是三人划拳。沈丹遐和徐朗不约而同,出了布,沈柏寓出了拳头。沈柏密笑道:“得了,你也别嫌我了,你这手气也没好到那儿去。”

    这时婢女已把牌桌摆好,四人在位置上坐好,沈柏寓洗好牌,“好了,妹妹,让你先抓。”

    “好的。”沈丹遐抓了一张牌,展示给三人看,“我手气好,第一张就是个五。”

    “妹妹,来个盲现。”沈柏寓怂恿道。

    “我又不是你,我才不会这么冒险呢。”沈丹遐撇嘴道。

    沈柏寓又抓了几张,道:“妹妹,可以现了。”他得方块有六张了,而沈丹遐刚给他看得就是方块五。

    “不现。”沈丹遐横他一眼。

    抓了约有一半的牌后,徐朗现了红桃五。沈柏寓哀叫道:“我就三张红桃。二哥,你有几张?”

    “一张。”沈柏密淡定地道。

    沈柏寓翻着眼皮,做晕倒状。

    说说笑笑,四人抓完了牌,开始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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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莫失莫忘
    陶氏的手脚不慢,在沈丹遐和徐朗打第二个十时,四菜一汤就做好,送进小厅来了,大厨房里陶氏和沈丹遐的例菜,也提了回来,摆了满满一桌。

    “朗哥儿,这是野鸭汤,你多喝点。”陶氏示意丫鬟盛了碗野鸭汤给徐朗。

    陶氏在汤里放了白莲和黄芪,奶白色的汤里还放了十几颗枸杞,白白红红甚是好看。菜讲究得是色香味俱全,如今已看到色,闻了香,可以尝味了。

    徐朗拿起汤匙,舀了一匙汤,放进嘴里,细细品味了一会,然后将整碗汤都喝了下去,道:“汤味清爽不油腻,陶姨的手艺真好。”

    陶氏笑眯了眼,道:“喜欢喝,就让丫鬟再给你舀一碗。”

    “谢谢陶姨。”徐朗有礼地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来来来,多吃点多吃点。”陶氏在闺中下苦工学过厨艺,想着出嫁后洗手做羹汤给夫婿吃,以前对沈穆轲还有期望时,她常下厨煮他爱吃的菜讨好,后来对沈穆轲绝了情爱,就做给儿女们吃。

    “朗哥儿,瞧,我娘多疼你,以后天天来吃。”沈柏寓大大咧咧地道。

    “天天下厨,陶姨会辛苦。”徐朗放下碗匙道。

    陶氏笑道:“还朗哥儿贴心。”

    “娘,儿子也贴心,吃块鹅脯肉。”沈柏寓讨好地笑道。

    陶氏拿着筷子像赶苍蝇似的挥了两下,道:“去去去,不要你这假贴心。”嘴上嫌弃着,动作没嫌弃,夹起碗里的鹅脯肉咬了一口。

    徐朗看着这温馨的场面,眉眼间越发的柔和,打定主意以后有空,常来蹭饭。

    三房母子四人一起用餐时,气氛轻松,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说说笑笑,一顿饭就吃完了。

    趁沈丹遐去泡茶的空隙,徐朗问起了安平亲王府发请柬过来的事。陶氏在两儿子和徐朗面前,没怎么犹豫,女孩要娇养,男儿得经事,措词道:“老爷官职低级,不知道王府怎么就突然送了两张请柬过来?我这心里一直不安,九儿被我宠得不知事,性子又直,我怕她过去不小心得罪了人。”

    “娘,您说什么呢?我妹怎么不知事了?我妹好着呢,听话懂事不矫情,性子乖巧,才不会随便得罪人。”沈柏寓这妹控不乐意了。

    陶氏啼笑皆非地横了他一眼,这耿小子,肚里一根肠子直通到底,也不知道象谁。

    “三弟,娘说得是谦言。”沈柏密叹气道。

    “哦。”沈柏寓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

    “陶姨,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哪你打算怎么做?”徐朗问道。

    “九儿身边伺候的丫鬟虽是经过精心挑选出来的,可是她们只会伺候人,不会保护人,我就想着是不是找几个会点拳脚功夫的,身家清白的丫鬟跟在九儿身边,这样比较安全。”陶姨双眉紧锁,“只是时间短,这人不太好找,没个人护着九儿,我着实不放心。”

    “陶姨可信我?”徐朗问道。

    “不信你,我就不跟你说这事了。”陶氏把徐朗当成自己另一个儿子。

    徐朗清冷的眸中染上一抹暖意,道:“陶姨信我,那明儿上午,我就送两人进来给小九妹使唤。”

    “好好好,你让人来。”陶氏满心欢喜,她就知道徐朗是个有能力的人。

    徐朗轻吐了口气,自上巳节那天后,他就一直想安排两个人进沈家保护沈丹遐,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第二天大半个上午,两个年约十四五岁的青衣婢女站在了沈丹遐面前,“奴婢莫失(莫忘)见过姑娘,给姑娘请安。”

    “起来起来,不必多礼。”沈丹遐笑盈盈,虚扶道。今早上陶氏已经提前告诉她了,对徐朗送进来得人,她兴趣盎然,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轻功?能不能带她飞上飞下的?

    “请姑娘赐名。”两人跪在地上没动。

    “莫失莫忘,这名字好,不用改,就用这个。”沈丹遐取名无能。

    莫失莫忘脸上闪过一抹失望,姑娘不给她们赐名,是不认可她们吗?

    沈丹遐一直看着她们,也就注意到她们神情变化,道:“你们别多想,你们的名字,我很喜欢才不给你们改动的。对了,你们的名字是朗哥哥给你们取得吗?”

    “回姑娘的话,奴婢的名字是彭妈妈取得。彭妈妈是主子的奶娘。”左侧稍高的莫失答道。

    “起来说话吧。”沈丹遐淡然道。

    等莫失莫忘站起来,沈丹遐脸色微沉,道:“别的话,我也不多说,虽说以前是朗哥哥是你们的主子,但现在朗哥哥把你们送到我身边来,我希望你们认清谁才是你们的主子,我这里不要吃里爬外的人。你们可听明白了?”

    莫失莫忘心头一震,又跪了下去,“奴婢必忠心耿耿伺候姑娘,绝不会做吃里爬外的事。”

    沈丹遐做不惯这种敲打人的事,说了那么一句就缓和了脸色,道:“好了,在我这里不用动不动就跪,起来吧,现在我身边两个一等丫鬟是抚琴和侍琴,你们俩就和锦书墨书一样,做二等丫鬟,每月五百文钱。”

    莫失莫忘给沈丹遐磕头,退了出去,自有禄婆子教她们规矩。

    翌日就是去安平亲王府赴宴的日子,天朦朦亮,沈丹遐就被叫起来了,比平时早了足有一刻多钟。

    沈丹遐犯困,不停地打着呵欠。侍琴带着小丫鬟,端着铜盆、丝棉白巾帕、杨木牙刷、牙粉等物进来了,“姑娘,昨儿月亮明,今日肯定是个暖和天,正好游园赏花。”

    “哟,我们侍琴姑娘还会看天气呀。”沈丹遐打趣笑道。

    “会一点,以前听奴婢爹说过。”侍琴眼中黯了黯,上前帮沈丹遐的中衣袖子挽好,伺候沈丹遐洗漱。

    待盥沐过后,锦书捧来了给她沈丹遐准备好的新衣裙,一件鹅黄底团花锦缎上衣,白色绫棉裙。沈丹遐肌白如雪,穿上这身,愈加显得娇嫩。

    “姑娘,奴婢给你挽个随云髻可好?”入画拿着桃木梳站在沈丹遐身后问道。

    “不,挽花苞髻。”沈丹遐防着高鋆,故意把自己往小的装扮。

    入画不知沈丹遐的心思,但下人要听主子的,拿着梳子,帮沈丹遐梳顺头发。

    ------题外话------

    要过年了,要过年了,今年得拖着病体回婆家,呜,好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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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出门之前
    沈丹遐梳妆好,领着莫失莫忘去三房正院,再由陶氏领着去萱姿院,沈丹蔚等人都已经在了,上前给沈母问安。

    沈母看着面前打扮稚嫩的孙女,微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毕竟在沈丹遐前面还有沈丹蔚和沈丹迼,再者大皇子高榳对沈丹遐另眼相待,她希望沈丹遐攀上高鋆,别的孙女攀上高鋆。

    因姑娘们要出门做客,为免被人笑味,早餐用得是薄荷粥、玫瑰饼、荷叶糕,配了几碟小菜,都吃了嘴里没异味的。沈母领着姑娘们坐下,婢女们在旁边侍奉。

    用过早餐后,众人回到东居室,沈母看着几个孙女,嘱咐道:“去王府作客是难得的机会,你们要好好表现,别眼皮子浅,坠了我们沈家的名声的。”

    “孙女谨记祖母教诲。”沈丹蔚欠身答道。

    沈母满意地点点头,正要打发姑娘们出门,婢女在外通报道:“老太太,刘太太,刘大姑娘,刘二姑娘过来给老太太问安了。”

    刘家母女比谭家母女、沈家母女更为巴结沈母,隔三岔五就会早早的来给沈母问安,以为今日也如此,沈母就没多想,让她们进来了。

    刘占寺之妻涂氏满脸堆笑地进来了,看沈家姑娘,欢喜地道:“还好没来迟,大姑母啊,您看是不是让宝珍宝珠也跟着侄女们出去长长见识。”

    周氏瞟见沈母变了脸色,嚷道:“表弟妹,请柬就两张,是给我家六丫头和九丫头的,已带了这么些个去了,还要多带两个,真当王府的门那么好进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

    沈母皱眉,她虽不愿让刘家姐妹去,但也听不得周氏这么埋汰娘家姑娘。只是她若帮着说话,又怕侄儿媳顺杆爬,如是佯装耳背没听到。

    涂氏能养出刘宝珍和刘宝珠两个厚脸皮的女儿,她的脸皮自然也不薄,“姑母,您听二表嫂说得这是什么话?宝珍宝珠可是您的侄孙女,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是,刘家如今落了难,让人瞧不上,有人就不念骨肉血情!使劲的作践人。”涂氏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把一屋的人都惊呆了。

    沈母愣了愣,老脸气得发青,怒吼道:“你,你给我起来。”占寺怎么娶了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若另外几个侄媳都是这德行,还怎么重振刘家门楣?娶妻不贤,祸害三代啊!

    刘宝珍和刘宝珠上前扶起涂氏,刘宝珍哭丧着张脸道:“母亲,您别哭了,只要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在一起,旁得事都不要在意,我们收拾收拾,搬出去吧,那怕吃糠咽菜,也比被人作践强。”

    “祖母常说,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闻。偏你和父亲不信,非要过来,现在被人作践,也是我们自找的。”刘宝珠哭诉道。

    沈母的脸色愈加的难看了,周氏见状,厉声道:“哭哭哭,哭什么哭?大早上的在这里嚎什么丧?”

    沈丹遐抚额,不会说话的人,偏爱多嘴,二伯母这是打算把老太太气死吗?

    林氏拽了一把周氏,假笑道:“表弟妹快别哭了,我二弟妹素来是有口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这姑表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老太太是沈家妇,可也是刘家女,怎么会不顾念宝珍和宝珠呢?宝珍宝珠长得这般的好,谁看了不喜欢啊。”攀附高鋆的好事,她宁愿便宜刘家女,也不愿侄女们压住长女。

    陶氏目光微闪,道:“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既然带丹迼她们去了,多带两个也无妨,人多热闹,机会难得,想来王妃也不会见怪的。”她巴不得闹,最好闹得不用去安平亲王府。

    林氏的想法与陶氏殊途同归,帮腔道:“母亲,就让宝珍宝珠跟着一起去吧,宝珍懂事,也能帮着六丫头看着几个小的。”

    沈母这时才发现刘氏姐妹穿戴一新,知道她们打得是什么主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转念想到,刘宝珍若能攀上高鋆,刘家说不定能起复。沈母缓了脸色,道:“宝珍宝珠跟着一起去吧。”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暗叹了口气,还是得去。

    涂氏高兴了,一抹脸,推了推刘宝珍和刘宝珠,道:“快随你们表姐妹出门吧。”

    刘宝珍和刘宝珠一人带着一个婢女,增加了四个人,临时套车太耽误时间,而林氏又没跟着出来,显然是不准备多安排一辆骡车。沈丹蔚嫌恶地扫了眼刘宝珍和刘宝珠,道:“七妹妹,九妹妹,十妹妹,十一妹妹,我们坐一辆车,十二妹妹,十三妹妹,珍妹妹,珠妹妹,你们坐一辆车。”

    众人依照她的安排上了车。

    当今圣上为争位,前前后后弄死了好几个兄弟,对高鋆硕果仅存的异母弟,比较厚爱,拿来体现兄弟情的,是以高鋆的安平王府在东平大街,和沈家相隔的较远,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王府。

    沈丹遐撩起帘子一角,看着王府三间朱红色的兽头大门,门上是碗口大的铜钉子,右左两侧立着一个数人高的石儿子,门上挂着黑漆匾牌,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敕造安平王府”六个大字。

    今日虽上王妃宴客,但因来的是无品无级的姑娘,王府正门是紧闭的,骡车从角门进去,走了约有十几数米,到了王府仪门,换上软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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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故人是谁
    仆妇抬着软轿,往里走了约十几分钟,才到宴客的厅堂,厅堂装饰得十分雅致,抱厦里立着一座五扇红木雕花山水屏,让人没办法一眼看到厅里的情形,在进门处的廊檐下左右两侧各摆着一盆青翠欲滴的迎客松。

    听着屋内传来笑语声,就知已来了不少姑娘,从厅堂里走出一个满身珠翠的年轻妇人,沈丹遐听到刘宝珠小声道:“这王妃吗?长得好漂亮,头上的首饰也好漂亮。”

    沈丹遐斜了她一眼,就算不认识徐萝,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以徐萝的身份,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出来迎接她们这一群无品级的官家女子。沈丹迅皱了下眉,为了避免刘宝珠出丑,飞快地告诉她道:“她不是王妃,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

    同样怕刘家姐妹惹事的沈丹蔚也在叮嘱刘宝珍,“你管好你妹妹,别叫她到处找人借首饰,丢人现眼。”

    出来迎沈家姑娘的是徐萝身边的大丫鬟之一萍儿,看着八九顶软轿,萍儿有点傻眼,她记得送去沈家的请柬就两张,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难道还有别的府上的人到了?可小丫鬟禀报是沈府的,并没提及有其他人。不过人已经来了,萍儿也不可能替她主子赶客,扯着笑脸将众人迎进了厅堂。

    绕过屏风,就看四个姑娘在玩牌,旁边还围着几个看热闹姑娘,。打牌的四人中有一个是徐纹,见沈家人来了,徐纹坐在位子上没动,还嚷着,“出牌,出牌。”

    在看热闹的徐蛜拉着徐蛛,过来与沈家人打招呼,“蔚表姐,迼表姐,遐表妹,迅表妹,念表妹,逦表妹,你们来了。”

    “蛜表妹(蛜表姐),蛛表妹。”沈家姑娘也礼貌地回应道。

    “这两位是?”徐蛜看着刘氏姐妹问道。

    “珍表妹,珠表妹,刘家的。珍妹妹,珠妹妹,这两位是我四姑母的女儿。”沈丹蔚为彼此做介绍。

    徐蛜不知沈母姓刘,以为是周氏家那边的亲戚,笑着颔首道:“两位刘姑娘好。”

    “两位徐姑娘好。”刘宝珍笑道。

    “徐姑娘,你这簪子真好看,能借给我戴戴吗?”刘宝珠故计重施,缠上了徐蛛。

    沈丹蔚顿时脸黑了。

    徐蛛扶了扶发间的金簪,淡笑道:“此簪乃嫡母所赐,不便外借,抱歉。”

    刘宝珍不等刘宝珠再说话,抓住她的胳膊,“你跟我到一边说话。”然后对徐蛛歉意地笑了笑,拖着刘宝珠往角落走。

    沈丹蔚等人并不理会,到旁边的软榻坐下闲聊嗑瓜子。

    刘宝珍把刘宝珠扯到角落,重重地甩开她的手臂,道:“来之前,我跟你说得话,你不记得了?你给我安分些,别因小失大。”

    “姐,你觉得你的谋划能成功吗?”刘宝珠撇嘴问道。

    “当然能成功,必须成功。”刘宝珍眯眯眼,发狠道。

    刘宝珠皱了下眉,“万一……”

    “没有万一。”刘宝珍打断她的话,“你少给我乌鸦嘴。”

    “行行行,我不说,我不说行了吧,我也希望你成功。”刘宝珠翻翻眼皮道。

    被刘宝珍告诫一番后,刘宝珠再没有找人借首饰戴。

    陆续有姑娘被仆妇们送到厅堂来,大家相互攀谈起来,沈家不属于这个圈子,大部分人都不认识,有那狗眼看人低的,也有不注重门第的,依着性情各自交往。

    等大部分邀请来的姑娘到了,安平王妃徐萝才出现,身穿大红缕金富贵牡丹直缀锦袍,挽着三环高髻,髻上堆着金玉首饰,戴着赤金并蒂莲花盘螭项圈,她养尊处优做了三年的亲王妃,整个人越发的丰腴,一派雍容华贵的亲王妃气势。

    她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穿金戴银、衣着华丽的大丫鬟,在大丫鬟的后面是十几个小丫鬟,簇拥着徐萝进来了。厅堂内的姑娘们听到通报后,早已屏着气息等候,看徐萝进来,纷纷行礼道:“小女见过王妃,给王妃请安。”

    徐萝微微一笑,双手虚扶,道: “免礼,本妃来晚了,让诸位久等,实在是失礼。”

    “王妃贵人事忙,我们等一时半会,没什么要紧的。”徐纹自恃与徐萝是堂姐妹,抢在众人之前道。

    徐萝目光闪了闪,并没就势与她说话,道:“不必拘束,都坐下吧。”

    众人等徐萝在正位上落了坐,才各自寻地方坐下,婢女们送上新茶。徐萝做姑娘时就较圆滑,当了亲王妃,就更加的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了,逗得几位家世高的姑娘笑意盈盈。沈穆轲的官级在这里,实在是排不上号,沈家姑娘们被挤到了角落。

    闲话几句,茶喝了半盏,徐萝就带着姑娘们去游园赏花。

    “走吧,我们也跟着去。”沈丹蔚招呼自家姐妹道。

    沈丹遐跟着众人往外走,莫失莫忘步步紧随。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就到看到一个小池塘,四月初,不是荷花的花期,水面只见成片的荷叶,没看到一朵荷花。

    从湖上的石桥过去,就到了安平亲王府的东侧花园,徐萝笑道:“大家不一定要跟着本妃,可随意走动。”

    她是这么说,但大家没有一人离开,还是跟在她身后,这时一个婢女走到沈丹遐身边道:“沈九姑娘,有一位故人要见你。”

    故人?

    沈丹遐蹙眉,安平亲王府何时冒出她的故人?高鋆真是无耻,居然用这一招。沈丹遐那肯这般轻易如他之意,淡淡地道:“让那位故人要见我,让他过来,我在这里等他。”

    ------题外话------

    明天上午回婆家,初三初四才能回来,接下去会预先上传,到点应该会自动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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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故人相见
    “劳累姑娘走一趟吧。”那婢女道。

    “我不想走,让他过来。”沈丹遐一脸淡然,是他求她,又不是她求他,反正她也不是很想把智力玩具让给他,谁还会嫌银子多呢?大不了,等她有空,她自己开个玩具店就是了。

    “姑娘,奴婢若是没把你请去,奴婢会被罚的。”婢女可怜兮兮地道。

    “关我什么事?”沈丹遐才不会因为同情别人,就让自己受委屈。

    “姑娘,奴婢求求你。”婢女说着就要下跪。

    “你跪下求我也没用,我说了不去就不去。”沈丹遐冷着脸道。

    婢女没想到沈丹遐年纪不大,心肠却硬,又求几句,见她不为所动,只得离开去见她的主子,“王爷,夫人,沈九姑娘不肯过来,说是让夫人过去见她。”

    如果沈丹遐跟着过来了,仔细辨认,大约能认出那个依偎在高鋆身边的小妇人,就是被陶氏宣布病死,沈家放弃了的八姑娘沈丹迢。

    沈丹迢瞄了眼高鋆,噘着小嘴道:“真是不识抬举。”

    高鋆虽跟沈丹遐接触不多,却也知她是个有脾气的,到是没动怒,淡然道:“你去见她,把她带去耕院。”

    “王爷。”沈丹迢不愿意,嘴噘得更高了。

    高鋆冷眼一扫,沈丹迢立刻怂了,身子稍离远了点,“妾这就去。”

    沈丹迢直接去了宴会的厅堂,姑娘们已经随徐萝游园赏花回来了,大部分人坐在正厅和偏厅,或饮茶,或作画,或沉思;小部分人坐在厅堂外的走廊上,沈丹遐嫌厅堂的熏香味道太浓,留在了外面。沈丹念和沈丹逦进去跟人攀关系去,沈丹蔚爱画画,带着沈丹莉也进了厅堂。

    刘宝珍和刘宝珠不知窜哪去了,沈丹遐和沈丹迼、沈丹迅靠坐在栏杆边与人闲聊,看着挽着妇人髻,扭着腰肢过来的沈丹迢,三个人惊愕的瞪大了双眼。虽有六年没见,但沈丹迢的容貌变化不大,不过身量长高了许多,已从青涩干扁的八岁女童,长成了有着婀娜曲线的十四岁少妇。

    沈丹迅迟疑地小声问道:“哪是八姐姐吗?”

    沈丹遐和沈丹迢接触不多,对这个九岁都不到,就早熟的让人害怕的八姐,早就没多少印象。沈丹迼与这个比自己小十天的异母妹妹生活了七八年,在她被嫡母宣布病故后,痛哭了大半个月,今日突见,怔忡地站起来道:“是,是八妹。”

    沈丹遐和沈丹迅同时伸手抓住了沈丹迼的手臂,沈丹遐急声道:“七姐姐,你看错了,不过是人有相似,物有相同罢了。”

    “是呀,七姐姐,八姐姐已经故去多年了,来人不过是与八姐姐长得有几分相似。”沈丹迅沉声道。

    沈丹迼眼中一黯,叹了口气,又坐回原位。沈家已无八姑娘,她又怎敢违背生父嫡母之意,与之相认?

    沈丹迢摇曳生姿地走到了沈家姐妹面前,“七姐姐,九妹妹,十一妹妹,多年不见,你们可好?”

    “这位夫人,我们认识吗?”沈丹遐装糊涂。

    “夫人称呼错了吧。”沈丹迅冷淡地道。

    沈丹迢目光闪了闪,问道:“沈九姑娘,借一步说话。”她们不认她,早在她预料之中。

    沈丹遐沉吟片刻,“七姐姐,十一妹妹,我去去就回。”

    行止一旁,沈丹迢盯着沈丹遐的脸,眼中闪过一抹妒色,“王爷要见你,你随我来。”

    “你何时入得安平王府?”沈丹遐对沈丹迢这几年的经历有几分好奇。

    “年初,有人向安平亲王献了几个美人,我就是美人之一。”沈丹迢说起此事,面露得色。

    沈丹遐微皱了皱眉,淡然问道:“王爷要见我,可是你的主意?”

    “不是。”沈丹迢否认得极快。

    沈丹遐见她目光闪躲,知她说谎,并不拆穿她,道:“走吧。”

    “去哪?”沈丹迢一怔,“你愿意随我去见王爷?”

    “我能拒绝吗?”沈丹遐冷笑,在高鋆的地盘,触怒高鋆是不智的行为,何况她本就打算将智力玩具白送给高鋆,这一趟是无法避免的。

    “算你识相。”沈丹迢挑眉道。

    沈丹遐带着莫失莫忘随沈丹迢去见高鋆,到了耕园,看着院门上悬挂的“耕园”二字,眸光微转,她怎么都不觉得高鋆是那种喜欢归隐田园,安守耕读的人。

    院门口无人看守,沈丹迢上前将虚掩的门推开,道:“你的婢女留在院外,不可以跟进去。”

    沈丹遐转身就走。

    “沈丹遐,你站住,你这是什么意思?”沈丹迢着急地问道。

    “你看我像傻子吗?”沈丹遐回首问道。

    沈丹迢抿了下唇,道:“你带着你的婢女一起进去。”

    “你去请王爷出来。”沈丹遐淡然道。

    沈丹迢瞪大了眼睛,“你好大的胆子。”

    “我会在刚才经过的亭子里等他。”沈丹遐不等沈丹迢同意,就带着莫失莫忘沿原路返回。这个高鋆让沈丹迢将她引到院子里去,想要干什么?想坏她闺誉吗?她来自后世那个开放的年代,对闺誉看得不如这个年代的姑娘那么重,可不表示,她会轻易去败坏。纵然迫不得已要与高鋆见面,那也该在露天,大庭广众之下。

    ------题外话------

    抱歉,不是我不想多更字,实在是没办法,我要拖着病体回农村婆家。婆家经常断电,也没有网络,所以很抱歉,请容我回来后补字数吧。

    预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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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三拒绝
    沈丹遐在亭里坐了一会,高鋆冷着张脸大步走过来,沈丹遐佯装不见,屈膝行礼道:“小女见过王爷,给王爷请安。”

    高鋆重重地哼了一声,并不唤起,撩袍坐下。沈丹遐勾了下唇角,站直身子,扭身在高鋆对面坐下。莫失莫忘一左一右站在沈丹遐的身后,脸上也如她们的前主子一样,面无表情。

    “王爷让人唤我过来,请问有什么事吩咐?”沈丹遐不想和高鋆纠缠太久,开门见山。

    “万福山庄的东家是你?”高鋆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道。

    “是。”沈丹遐垂睑,避开他的视线,这事是瞒不住人的,高鋆肯定查过,她也没有必要否认。

    “生意如何?”高鋆试探地问道。

    沈丹遐的手轻轻握拳,“还行。”

    高鋆挑眉,每月近万两银子的收入,只是还行,哪要赚多少钱,才叫行?“九儿对做生意挺在行的,有没有想过在城南再开一家店?”

    九儿?

    这称呼太过亲近。

    沈丹遐心中不快,面上却不露,淡然道:“王爷谬赞,小女不懂生意上的事,多亏请了个得力的掌柜,才将生意撑起来,没有想过在城南再开分店。”

    “九儿谦虚了,若没有你折腾出来的游戏和那些新鲜玩意,万福山庄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酒家,绝不会这么快就成为锦都有名的酒家,短短半年时间,就与宝福楼、醉仙楼、饕餮馆这开了数十年的酒家齐名。”高鋆犀利地道。

    “那些不过是些噱头,真正令万福山庄的生意红火的是菜肴味道鲜美,用餐环境优雅,服务周到。”沈丹遐并不居功。

    “是那些噱头,吸引人进万福山庄,否则没人知道店里菜肴鲜美,环境优雅,服务周到。而想出这些噱头的人是你,这说明你是个有脑子的人,本王最欣赏有脑子的人。”高鋆摸着下巴,浅笑道

    “谢王爷夸奖,王爷有话请直说吧。”沈丹遐暗叹,若是知道万福山庄生意好到会被高鋆盯上,她不会开万福山庄,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所以也不用绕弯子了,让他直接亮底牌,这样她才好应对。

    高鋆眼底精光一闪,道:“九儿,帮本王做事。”

    沈丹遐微愕,她没想到高鋆不是找她要智力玩具,也不是想要霸占万福山庄,而是打算拢络她为己所用,既然是这样,那智力玩具就不用交出去了,可是她也不想做他的手下,婉拒道:“谢王爷青睐,我只是个内宅小姑娘,帮不了王爷什么,王爷还是另请高明吧。”沈丹遐在现代学得是汉语言文学,对经商并不擅长,她依仗得不过是比旁人多一些见识。

    高鋆整了整衣袖,道:“九儿,不要这么快拒绝本王,好好想想,帮本王做事,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王爷,锦都经商的人有许多,比我有脑子的人更多,以王爷的能力,我相信能够找到为王爷办事的人。”沈丹遐再次拒绝。

    “你就是本王要找的人。”高鋆盯着她道。

    沈丹遐听这话,觉得头痛,按了按眉心,道:“王爷,我是女子,不方便抛头露面。”

    “你可以像打理万福山庄一样,藏在幕后出主意。”高鋆也没想把沈丹遐摆在明面上。

    “王爷,您高看我了,我年纪小,见识短,没什么好主意,万福山庄能做起来,也是误打误撞,您也看到,都是些小孩子的把戏,难登大雅之堂。”沈丹遐有自知之明。

    高鋆皱眉,目光阴暗,摸着下巴,沉吟不语;沈丹遐再三推脱,已然令他不悦。沈丹遐两只手放在石桌下面,绞着手帕,心里忐忑不安。

    良久,高鋆打破沉默,“你可以离开了。”有异心的人,他不需要。

    沈丹遐立刻起身行礼,“小女告退。”

    言罢,沈丹遐带着莫失莫忘出了八角亭,往来时的路离开。远离八角亭,长出了口气,拍着胸口道:“有惊无险,逃过一劫。”

    耕园离宴客厅不是太远,而莫失是记路的高手,主仆三人顺利的回到了宴客厅,看到沈丹遐安然回来,沈丹迼和沈丹迅齐松了口气。沈丹迼念着那份姐妹情,犹豫再三,开口问道:“九妹妹,她有跟你说这几年的事吗?”

    “她没有说,只是告诉我,她是别人献给王爷的美人之一,王爷已将她收房,还答应她,若她生下一男半女,就给个名分给她。”沈丹遐如实相告。沈丹迢虽是贱籍,依律不能做从四品侧妃,但能母凭子贵,做无品级的夫人,终归比当通房丫头强。

    “九姐姐,父亲若是知道她入了王府,会认回她吗?”沈丹迅问道。

    沈丹遐想到沈穆轲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措词道:“她若能熬出头,应该会认她。”

    沈丹迼脸色沉了沉,沈丹迅唇边闪过一抹讥诮的冷笑,两人没再多问。这时婢女出来,请在廊下坐着的姑娘们入席用膳。虽然高鋆和徐萝都不是重口欲之人,但身份摆在那儿,府中厨子的手艺还是不错,煮出的菜还挺可口的。

    徐萝见姑娘们拘谨,厅里安静的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碟的声音,笑道:“雅坐无趣,行令方得乐。”

    “王妃说得是。”徐纹抢在众人之前答道。

    “今日请诸位来是赏花,我们就玩占花名如何?”徐萝征求大家的意见。她是主人,又是王妃,自然无人反驳。

    徐萝让人取来骰子和签筒,从她这个主人开始掷,她摇出个三,往右侧数,是徐纹。

    徐纹笑盈盈接过侍女递来的令筒,摇了摇,戴在手腕上的两个金镯,碰在了一起,发出轻响,“我第一个抓,也不知道抓个什么出来?”

    徐纹伸手从签筒里掣出一根象牙花名签,签上画着一枝杏花,题有“红杏飘香”四字,后面标注:与下家拇战,共贺掣者三杯,同桌者陪饮一杯。

    徐纹连饮三杯,和坐在她旁边的姑娘拇战了三回,连输三把,又饮了三杯。接着徐纹掷了骰子,掷出个六点。毕竟是十几岁的姑娘,玩乐起来,也就放松下来,厅里的气氛变得热闹。

    ------题外话------

    抱歉啊,我以为我预先上传了,谁知道迷迷糊糊的没有,这是初一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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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谋划成功
    玩闹了一回,姑娘们都掣了根花签,徐萝命侍女们撤去残席,重新上了茶水点心,姑娘们拿出先前做的画请徐萝品鉴。徐萝比众人年长数岁,又跟着一流画师学过几年画,赏画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点评的也很到位,“构图简洁。”“笔法工整。”“配色鲜明。”“含蓄圆润。”“笔墨韵致。”“枝叶脉络清晰。”“意在笔先,画尽意在……”

    点评完姑娘们的画,又看了姑娘们做的诗词,因徐萝不擅诗词,泛泛而谈了几句,然后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徐萝亦有些技痒,伏案作画,那些喜绘画的姑娘们围在案桌边,说笑观赏。

    徐萝画得是花开富贵牡丹图,繁花之中有一对交颈孔雀,她正细细描绘孔雀的羽毛时,一个婢女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附耳跟徐萝不知说了什么。徐萝脸色微变,道了声恼,带着几个婢女离开了厅堂。

    姑娘们交头接耳,“王妃怎么走了?”“出事了吧?”“出什么事?”“谁知出什么事了?”“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告退离开?”“王妃走了,向谁告退?”

    姑娘们有些慌乱有些迷茫,沈丹遐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环顾四周,寻找了一番,没有看到刘氏姐妹。沈家姐妹聚集在一起,沈丹蔚皱眉问道:“九妹妹,你看到宝珍宝珠姐妹了吗?”

    “没看到。”沈丹遐摇头道。

    “她们会不会去净房了?”沈丹迼揣测道。

    “不可能姐妹俩一起内急。”沈丹蔚否定道。

    “结伴上净房也是有可能的。”沈丹迼怯怯地道。

    沈丹迅道:“上净房要不了多少时间,说不定一会她们就回来了。”

    可等了一会,刘氏姐妹仍不见回来,沈丹蔚心沉了沉,不安地道:“王妃去处理的事,该不会与她们有关吧?”

    沈丹遐眸光闪了闪,九成九有关了,这应该就是刘氏姐妹非来跟着来的原因吧。

    沈丹念噘嘴嘀咕道:“早就看出她们不安分了。”

    “希望不要牵连到我们。”沈丹迅在旁边叹气道。

    沈丹蔚也叹了口气,沈丹莉和沈丹迼面露忧色。

    又过了一刻钟,萍儿来了,脸色不是太好,“王妃身子不适,就不久留各位姑娘了。”

    “我堂姐哪里不舒服,可有请大夫来诊脉?”徐纹凑过去,一脸关心地问道。

    萍儿眼中闪过一抹不耐,语气微冷地道:“劳徐姑娘挂念,王妃饮了酒,头晕已饮了醒酒茶歇下了。”

    姑娘们没敢多问,纷纷离去,沈丹蔚几个也想走,可刚出厅堂,就被人给拦住了,萍儿皮笑肉不笑地道:“几位沈姑娘请留步,我们王妃还有事要与你们说。”

    “王妃不是喝了醒酒茶歇下了吗?怎还有事与我们说。”沈丹蔚硬着头皮道。

    “不过就是那么一说。”萍儿冷笑,“几位姑娘随我来吧。”

    “你要带去去哪?”沈丹莉结巴地问道。

    萍儿轻哼一声,道:“明知故问。”

    沈家姑娘没再多言,跟在萍儿的身后,去见徐萝。穿过一道垂花门,拐了个弯,进了一个小院子,候在屋外的小丫鬟屈膝唤了声,“萍儿姐姐。”

    萍儿笑笑,“王妃,奴婢把人带来了。”

    “让她们进来。”徐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小丫鬟撩起了门帘子,萍儿带着沈家姑娘走了进去,进门就看到刘宝珍瘫坐在小厅中正,头发凌乱松散,身上的衣裳已然换掉,不是她先前穿得那件,露出的脖子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红印。

    沈丹遐虽然和沈丹蔚她们一样未经人事,但因前世接受过某岛国的片子熏陶,一眼就看出那是吻痕,倒吸了口冷气,原来刘宝珍打得是这个主意,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小女见过王妃,给王妃请安。”沈丹蔚带头给端坐在宝座上,面沉如水的徐萝行礼。

    徐萝盯着众人,并不唤起,沈丹蔚等人保持屈膝姿态。良久,徐萝按按额头,沉声问道:“这人可是随你们一起来的?”徐萝最愤怒的时刻已过去,高鋆身边的女人不少,她早已习惯,只是看向刘宝珍的眼中,仍旧带着阴鸷。

    “回王妃的话,刘宝珍和刘宝珠是随我们一起来王府做客的。”沈丹蔚垂首答道。

    “她与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带她来王府?她算计王爷一事,你们可知情?”徐萝问道。

    沈丹遐其实已经猜到让刘宝珍失了清白的人是高鋆,徐萝这话做了证实。沈丹蔚跪在地上心惊胆颤地道:“回王妃的话,刘宝珍的父亲是我家老太太的娘家侄儿,前些日子才从外地投奔而来,现在暂住在小女家中。今日前来王府作客,刘家姐妹非要跟随过来涨见识,老太太碍于情面,让我们将她姐妹带来。我们并不知刘宝珍包藏祸心,想要算计王爷,求王妃明鉴。”

    “求王妃明鉴。”沈丹遐几个也不得不跟着跪下道。

    徐萝目光闪烁不定,抿唇又沉默了一会,道:“来人,去,把沈老太太和她的父母请来。你们去偏厅等着。”

    萍儿将沈家姐妹带去偏厅,没有让人给她们上茶水,门口守着四五个仆妇,不让她们出去。

    “都说了不关我们的事,做甚不让我们走?”沈丹逦抱怨道。

    “刘宝珍就是个祸头子,胆大包天,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了。”沈丹念跟着抱怨道。

    沈丹蔚几个都没接话,事已至此,抱怨无用。在偏厅枯坐了两个时辰,萍儿再次出现在她们面前,“几位沈姑娘请出来吧。”

    沈丹蔚几个战战兢兢的走了出去,被萍儿领着见到了沈母、林氏和刘氏一家四口,除了沈母阴沉着张老脸,另外五人面带淡淡的喜色。

    因在王府,众人并没有交谈,萍儿将她们送到仪门口,上了马车。过了两日,黄昏时分,一顶粉轿从沈家侧门抬了进来,将穿着一袭水红衣裙的刘宝珍抬去了安平亲王府。

    ------题外话------

    这是初二的啊,明天更初三初四的。抱歉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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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买糕偶遇
    刘宝珍进安平亲王府的手段并不光彩,两府都死命隐瞒着,除了沈家人,外面没人知道,没怎么影响到沈家姑娘的名声;沈母被涂氏林氏联手给哄住了,一心盼着刘宝珍能在王府混出来,好提携刘氏一族。

    孙女没能攀附上高鋆,沈母失落了几日后,又重振旗鼓,让人去云阳侯府请沈丹瑶。嫁出去的几个孙女,就大孙女嫁得门第最高,可惜的是沈丹瑶肚子不争气,进门五六年了,就生了一闺女,还病病殃殃的。

    沈丹瑶没来,她的女儿田缃妮昨儿受了寒,又病倒了,她忙着给女儿请医抓药,再者她也知道沈母叫她回娘家是为了送春宴的请柬。云阳侯府是三流侯府,收不到送春宴的请柬,就算收到,她婆婆也不会允许她将请柬拿回娘家让娘家堂妹们去赴宴,家中亲小姑田静姝也快及笄亲事还没着落,送春宴得让小姑子去。

    沈母见沈丹瑶没回来,捶着榻几,恨声骂道:“白眼狼,赔钱货,不顾娘家的混账东西。”

    她骂得再狠也无用,沈丹瑶不在眼前,沈母被沈丹瑶弄得心灰意冷,不想谋划送春宴的请柬,偏巧这时,沈丹琦打发婆子来送节礼,看着那一箱东西,沈母的心思又转了回来,她不能因为一个孙女,而放弃其他的孙女,右思右想,打发人去叫陶氏。

    陶氏正忙里偷闲,听沈丹遐抚琴。一曲终了,陶氏笑问道:“这曲子,以前没听过,叫什么名?这曲子,你还得多练练,有几处不是太流畅。九儿啊,你真不要请个琴师教你吗?”

    “不用请了,指法我都学会了,现在就是熟练度,多练练就好。”沈丹遐对学琴兴趣不大,她更喜欢书法和下棋。

    “今儿你已练了许久了,歇歇吧。好了,娘去见老太太,一会回来。”陶氏笑着起身道。

    沈丹遐送陶氏出门后,吩咐侍琴把琴收起,让锦书把棋盘拿出来,她盘腿坐在榻上,拿着昨儿程珏送给她的孤本棋谱,摆残局寻求破解之法。

    沉迷在破局的乐趣中,去三房正院吃晚饭时,都有些心不在焉,陶氏说的话都没听进耳朵里去,直到沈柏寓嚷了一句,“我不去送春宴,那些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姑娘,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娘,我们家有收到送春宴的请柬?”沈丹遐惊讶地问道。

    “没有收到,沈家那有资格收送春宴的请柬。”陶氏撇嘴道。

    “哪三哥怎么去送春宴?”沈丹遐问道。

    “你这丫头,敢情刚我说了那一大堆话,你是一句都没入耳是吧?”陶氏举筷,虚空敲打了她两下。

    沈丹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娘,您再说一遍,这回,我保证句句入耳。”

    “不说了,寓儿讲得也对,那些个姑娘是大多眼高手低的,这门不当户不对,娶回来也不服管教,送春宴不去也罢。”陶氏还是惦记着绍氏。

    “娘,您别听老太太的去找舅母,那送春宴的请柬不好弄,您就别让舅母为难了。”沈柏密咽下嘴中的菜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我明天还是得去一趟,省得老太太闹腾。”陶氏笑道。

    沈柏密见母亲心中有数,也没再多言。一家四口吃完晚饭,在园中散了步,就各自回各自院里去了。

    “姑娘,夜已深该歇下了。”福婆子轻声道。

    “几时了?”沈丹遐左手捏着颗棋子,右手支着下巴,眼睛盯着棋盘问道。

    “亥时初刻。”福婆子刚看过时辰钟。

    “还早呢,亥时正在洗漱。”沈丹遐将棋子啪的一下落在棋盘。

    福婆子只得又退了出去。

    两刻钟后,沈丹遐将棋谱合起,这个残局总算反败为胜了,不枉她费了这么多脑筋,笑盈盈唤人进来伺候。

    次日,陶氏出门去仁义伯府,沈丹遐赶紧跟上,“娘,你绕一下路,送我去程家好不好?”

    “你寻你苗姨又有什么事?”陶氏问道。

    “不是寻苗姨,是我昨儿破了个残局,去找程二哥显摆。”沈丹遐俏皮地笑道。

    “你昨儿熬夜了?”陶氏扭身看着沈丹遐,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没有,我亥时就上床歇着了,我厉害着呢,才不需要熬夜破局呢。”沈丹遐忙道。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许熬夜,知道吗?”陶氏见沈丹遐眼下没有青影,放下心来。

    “知道知道,娘,我们快走吧,顺路去荣记买几样糕点。”沈丹遐牵起她的手道。

    母女俩上了骡车,出门上街,到了荣记,车停了下来,母女下车进店,进店就遇到熟人一个。

    “陶姨,小九妹。”程珏笑容温和地站在柜台前与她们打招呼。

    “是珏哥儿啊,你也来买糕点?”陶氏笑问道。

    “嗯。”程珏颔首。

    “这位太太想买哪种糕点?”伙计笑容可掬地问道。

    “给我称点金丝枣泥糕。”陶氏挑得是金氏爱吃的。

    沈丹遐见陶氏的注意力被伙计给吸引住,走到程珏身边问道:“程二哥,你又不爱吃糕点,怎么想起过来买糕点?”程珝太胖,苗氏已禁他的嘴,什么糕点都不准他吃。

    程珏看着她,笑道:“待客用的。”

    “程二哥今天有客人啊。”沈丹遐失望的耷拉着脑袋道。

    “那个客人姓沈,名叫丹遐。”程珏低声笑道。

    沈丹遐讶然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上门?”

    “因为我知道小九妹很聪明,那个棋局一定能破解,破解之后,一定会过来向我炫耀。”程珏促狭地笑道。

    “人家才不是来炫耀的。”沈丹遐噘起嘴,“人家人家……”说不下去了,这显摆和炫耀是差不多的意思啊。

    “小九妹不是来炫耀的,是来为程二哥解惑的。”程珏善解人意的改了口。

    沈丹遐满意地笑了,因在糕点店遇到了程珏,于是陶氏就把女儿交给程珏,让他带着沈丹遐,她就不绕道了,直接去仁义伯府,“申时初,娘来接,要乖乖听话。”

    “娘再见。”沈丹遐摆手道。

    陶氏上车自去,沈丹遐随程珏去了程家。

    ------题外话------

    这是初三的啊,其实我有点想把几天的合在一起发,但小西瓜说一章一章发,那就一章一章发吧。

    晚上八点,我更初四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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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程府对弈
    沈丹遐来程家作客,程家人都很欢迎,苗姨吩咐厨娘中午加菜,程珝站在沈丹遐面前,打量了一番,叹气道:“小啊九妹,你又瘦了,你教教我,怎样才能吃了东西不长肉?”

    “多动脑子,不要吃了就睡,睡醒就吃,就不会长这么多肉了。”沈丹遐看着挺着小肚子、胖得脸上肉挤得眼睛变成一条缝的程珝直摇头,“苗姨,你还是给程啊小哥请个会拳脚功夫的师傅吧,让程啊小哥多动动,或许能把他这身肉减点下来。”

    “这法子可行。”程珏赞同。

    “我不要,打拳太累了。”程珝不乐意。

    “程啊小哥,你再不减肥,就要变成球了,到时候可以滚着走了。”沈丹遐取笑他道。

    “你胖成球时,就可以改个名字了。”程老太爷捋着胡子道。

    “祖父,程珝这名挺好的,您要给我改个什么名?”程珝不解地问道。

    “叫程王习习。”程老太爷一本正经地冲沈丹遐眨了眨左眼,“九儿,你说对不对?”

    这个老顽童,这两年越发的象个老小孩了。

    沈丹遐笑道:“程爷爷说得对,程啊小哥,你要不想改名,就减肥吧!”

    程珝抱头哀嚎。

    正说笑着,陶洁带着小嫣华进来了,小嫣华看着沈丹遐,欢喜地扑了过去,抱住她的腿,“小姨,小姨讲故事。”沈丹遐为了哄小嫣华,讲了几个小姑娘给她听,从那以后,小嫣华见着沈丹遐,就吵着要她讲故事。

    沈丹遐弯腰将小嫣华抱起,放在腿上坐好,道:“好,小姨给你讲故事,今天就讲一个小红帽的故事。从前有个可爱的小姑娘,谁见了都喜欢…。”

    小嫣华拍着胸口道:“可爱的小姑娘,谁见了都喜欢。”

    众人见她这样,哑然失笑。

    沈丹遐笑道:“嫣华是可爱的小姑娘,谁见了都喜欢。”

    小嫣华重重地点头。

    沈丹遐摸摸她的小脸,接着往下讲,“……猎人打死了大灰狼,小红帽提着装着蘑菇的小竹篮,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故事讲完了,沈丹遐口干舌燥,放下小嫣华,端杯喝了一大口茶水。小嫣华意犹未尽,“小姨再说一个,再说一个嘛,好小姨,最好最好的小姨。”

    “大姐儿,不许再吵你小姨了。”陶洁阻止她道。

    小嫣华噘着嘴,睁着水汪汪的杏眼看着沈丹遐,可怜兮兮的,惹人怜爱。沈丹遐心一软,得,再讲一个吧。沈丹遐放下茶杯,伸手又将小嫣华抱起,“看嫣华这么乖,那小姨就再讲一个。”

    “小姨最好了,华华最喜欢小姨了。”小嫣华高兴地亲了沈丹遐一口。

    “九妹妹,你别这么惯着她。”陶洁舍不得累着自家表妹。

    “没事,就是讲一个故事,简单。”沈丹遐好歹是文科生,看了许多中外名著,有一阵子还迷恋各类网文,讲几个小故事真是小菜一碟。

    “小啊九妹讲得故事挺好听的。”程珝也听入迷了。

    “小姨快说小姨快说。”小嫣华催促道。

    沈丹遐想了想,道:“从前山林里面住着一个猪妈妈和她的三个孩子……”

    程珏莞尔,小九妹讲故事,开头总是从前。

    讲完三只小猪的故事,已是午时,苗氏让婢女把温水送进来,让大家净手,收拾好,午饭送了进来,男女分桌吃了饭,陶洁不顾小嫣华的抗拒,让奶娘把她抱走了。

    “小姨小姨,华华觉觉后,来找你。”小嫣华从奶娘怀里探出头来道。

    “好的。”沈丹遐笑道。

    “小九妹,要不要去房里小憩一会?”程珏知道沈丹遐有午睡习惯的。

    “不用了,程二哥,我们去摆棋子吧。”沈丹遐精神抖擞地道。

    程珏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欣然一笑,道:“好,我们去摆棋子。”

    程老太爷重重咳了声。

    沈丹遐弯眉笑道:“程爷爷去指点我们一二可好?”

    “既九儿盛情相邀,那老头子就走一趟,给你们指点指点棋艺。”程老太爷装模作样地道。程老爷和苗氏抿着唇偷笑。

    “祖父,小啊九妹就说了一句,哪有盛情相邀?”程珝耿直地道。

    程老太爷对着他瞪眼吹胡子。

    不管是不是盛情相邀,程老太爷还是跟着程珏和沈丹遐去了程珏的院子。程珏将两人请进了书房,从书架上拿出围棋棋盒,“小九妹请摆棋。”

    沈丹遐带了棋谱来,但没有翻棋谱,凭记忆将那盘棋摆在了棋盘上。程老太爷在旁边一看了,道:“黑子要输了。”

    “不会输的,我能反败为胜。”沈丹遐傲矫地道。

    “小九妹,你别忘了,你是左右手对弈,难免会有思考不到的地方。”程珏提醒她道。

    沈丹遐想想也是,道:“那就请程二哥执白子,我们对弈一局,看我能不能反败为胜。”

    “正有此意。”程珏在沈丹遐对面坐下,“小九妹请。”

    沈丹遐昨日可是摆弄了几个时辰的棋局,落子干脆,啪的一声,就将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盘上。程珏捏了枚白子,也落了下去。沈丹遐见他落的地方,正是昨日自己右手落子的地方,唇角微微上翘,对反败为胜又添了几分信心。

    一连下了五枚棋子,黑方仍没有真正挽回败势,但比最初已有好转,接着程珏落子,却不是沈丹遐昨日右手落子的地方。沈丹遐皱眉思索,程老太爷兴奋地赞道:“妙棋。”

    沈丹遐噘嘴道:“程爷爷,观棋不语。”程老太爷捂住嘴。

    程珏见先前还一派从容的小丫头,有些浮躁了,大概猜到他下得这一步棋,与她下得不同,淡笑道:“楸枰静,黑白两奁均。山水最宜情共乐,琴书赢得道相新,一局一番新。”

    沈丹遐眸光流闪,心念微转,心沉静下来,对程珏灿然一笑。

    这时婢女将程珏从荣记买来的糕点装碟,和三杯茶水送了进来,茶水一人一杯,糕点放在沈丹遐的左手边,沈丹遐习惯边下棋边啃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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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程珏所吟乃宋张继先所作《望江南》,此处借用。

    这是初四的,明天更初五初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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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谈论婚事
    沈丹遐虽听程珏的话,静心下棋,奈何棋艺终归不及程珏,而且黑子原本就处于劣势,拼死挣扎仍无力回天,将左手的糕点塞进嘴里,将右手中棋子抛回棋盒里,不甘愿地、含含糊糊地道:“我输了。”

    “程小二你别得意,你这是胜之不武,你这是以大欺小。”程老太爷立马护上了。

    程珏看着沈丹遐笑而不语,将棋子一枚枚捡起放进棋盒。

    沈丹遐的棋品极好,并不耍赖,“不,程爷爷,程二哥赢得理所当然,程二哥的棋艺精湛,要比我厉害得多了,我心甘情愿认输。”

    “得,老头子没讨到好。”程老太爷耸肩摊手道。

    “我知道程爷爷疼我。”沈丹遐讨好地笑道。

    “小九妹的棋风稳健,如今欠缺的是火候,以后我们常切磋,小九妹的棋艺定能一日千里。”程珏认真地道。

    “嗯。”沈丹遐笑着拱拱手,“以后还请程二哥多多指教。”

    “小九妹不必客气,我们是互相指教。”程珏拱手道。

    “小九儿,败而不怨,好气度。”程老太爷捋着胡子微微颔首,这会子又变成了睿智的长者,教导起沈丹遐来了。

    “谢程爷爷夸奖。”沈丹遐笑道。

    将棋盘上的棋子清空,程珏正要提议是不是对弈一局,看出他的意图的程老太爷,抢先道:“小九儿,久坐伤神,陪老头子去园子里走走。”

    “是,程爷爷。”沈丹遐上前扶住程老太爷的手臂。

    程珏挑挑眉,跟着一老一小出了门。三人在园中闲庭信步赏花之时,陶氏过来接女儿了,苗氏将人迎进屋里坐下,唤婢女上了茶水,笑着打趣道:“知道你爱女心切,可也没跟得这么紧的,小九儿才刚来,你就巴巴的亲自来接,怕我把小九儿吃了啊。”

    “不是专程来接她的,我去了趟娘家,顺道过来接她。”陶氏解释道。

    “少来了,你这道顺得南辕北辙。”苗氏嗔怪地横她一眼道。

    “好吧,绕道来接她总成了吧?”陶氏改口道。

    苗氏笑啐了她一口,让婢女去请沈丹遐过来。

    等人的时间,两人随口闲聊,不知怎么就聊到儿女亲事上去了,苗氏愁眉苦脸地道:“我家二小子今年都办及冠礼了,可这亲事还没着落,我这心呀揪成一团,着急上火的,可他不急,我这愁得头发都白了。”

    “儿女的亲事是操不完的心,我家两小子也有十七岁了,可还没分家,这大的没定亲,小的只能拖着。”陶氏叹气道。虽说她已通过陶清暗示了袁清音的父母结亲的事,但口头定亲做不了数啊;沈柏宽在周氏眼里是千好万好,天上的凤凰女都配不上她儿子;陶氏怕沈柏宽的亲事数年定不下来,连累到柏密。

    “就算没分家,亲事也该各房头归各房头。”苗氏和陶氏相交数年,即便陶氏嘴紧,可气愤之余也会说漏嘴,苗氏对沈家的事多少知道一些,听陶氏这抱怨的意思,苗氏心念一动,“你家老大红鸾星动了?”

    “是有瞧好的人了,可现在只能拖着。”陶氏愁眉不展,忽想到了什么,“苗姐姐,让你家小二去趟送春宴如何?”

    苗氏在锦都落户也有五六年了,知道这送春宴就是相亲宴,先是一喜,后又犯愁,“能去送春宴当然好,可是没请柬啊。”

    “请柬好办,你等着,过两天,我就送请柬来。”陶氏原本不打算让金氏帮着弄请柬便宜沈家人,不过现在改主意,她要把请柬给程家。

    “那就多谢了。”苗氏笑道。

    正陪着沈丹遐过来的程珏,莫名的觉得背脊一凉。

    ------题外话------

    连续出门作客,把先前的稿子全用光,今天是短小君,抱歉,容我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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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手心手背
    沈丹遐随陶氏回到沈家,去萱姿院给沈母请安,陶氏还顺便说了明天还要出门去仁义伯府。沈母见她这么尽心尽力,难得给了陶氏一个笑脸。

    说完事,母女俩从萱姿院出来,沈丹遐担忧地小声问道:“母亲,要是弄不来请柬,老太太肯定会勃然大怒的。”

    “爱怒不怒。”陶氏冷笑,压根不在意。陶家又不欠沈家的,凭什么要帮沈家劳心费神的。

    “母亲,老太太要请柬,是想让六姐姐去,还是大哥哥去?”沈丹遐好奇的问道。

    “两个都去。”陶氏面露嘲讽,沈母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两张请柬,真当送春宴是她开的。

    沈丹遐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道:“两张请柬不好弄,一张请柬应该不难,就不知到时老太太会让谁去?”

    陶氏微怔,略想了想,哑然失笑,“你这个小鬼丫头。”

    沈丹遐俏皮的吐了下舌头,谁让沈母和周氏有事没事就挤兑她,她总得回报她们一二吧。

    过了两日,陶氏把一张请柬送到了程家,另外一张带回了沈家,“老太太,今年送春宴的请柬,比往年更难求。”

    沈母脸色微沉,满眼失望,低声骂了句,“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陶氏恨得咬了咬牙,道:“只弄到一张请柬。”

    沈母转怒为喜,眼睛锃亮,“弄到一张,好好好。”

    陶氏把请柬交给沈母就退了出去,沈母拿着请柬有点犯愁,不过愁了一会,就拿定主意了,孙女怎么样都没孙子重要,手心手背虽都是肉,但这手心上的肉要多于手背上的肉,这送春宴就由沈柏宽去。

    沈母让婢女把周氏唤了来,“这是送春宴的请柬,你让宽哥儿好好准备,那天去赴宴。”

    周氏奉承了沈母几句,哄得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后,拿着请柬离开东居室,乐咧咧的回二房的院子,走到萱姿院的院门口,遇到了林氏。

    林氏眼尖,那怕周氏立刻将手藏到身后去,她还是瞧清了那是送春宴的请柬,只是她三个女儿已嫁,庶子嫡子还没到婚配的年纪,对去送春宴也不眼热,佯装未见,和周氏打了声招呼,迈步进了院子。

    周氏以为林氏没看到,拿着请柬小跑进了二房的正院,恰巧沈丹蔚在房里裁衣裳,抬眼看到周氏一脸喜色地进来,随口问了句,“母亲,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没事。”周氏下意识的决定不告诉女儿送春宴请柬的事。

    沈丹蔚目光微闪,探究地看着周氏藏在身后的手,“母亲,你手上拿着什么?”

    “没拿什么,你赶紧把衣裳裁好收起来,弄得这里跟鱼草塘似的,都没地方坐了。”周氏边说边往内室走。

    沈丹蔚撇了撇嘴,示意婢女把东西收了,过了一会就见周氏空着手出来了。

    “母亲,喝茶。”沈丹蔚接过婢女手中的茶杯,奉给周氏。

    周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沈丹蔚在她身边坐下,“母亲,祖母刚唤你过去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闲聊了几句。”周氏把事瞒得死死的,任沈丹蔚怎么试探,就是不露口风。

    沈丹蔚见状,只能讪讪回小楼,在路上遇到了等候多时的林氏,“六丫头,这几日你好好准备,缺什么要什么,打发丫鬟过来告诉大伯母,大伯母保证给你备齐了。”

    沈丹蔚诧异地问道:“大伯母,您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你娘回去没跟你说?”林氏比沈丹蔚还诧异。

    “跟我说什么?”沈丹蔚不解问道。

    林氏笑笑,“这个,就是……哎,你还是去问你娘吧。”

    “大伯母,我是你侄女儿,有什么话不能直说。”沈丹蔚唇边闪过一抹讥诮,若刚才还不知林氏打什么主意,这会子也知道了。

    “你娘得了张送春宴的请柬。”林氏爽快的说了,“这请柬千金难求,也不知你娘走了谁的门道,才弄到这么一张请柬,你可要好好表现,才不枉费你娘一番慈母心。”

    言罢,林氏笑着走开了,留下沈丹蔚在那琢磨。

    林氏打得什么主意,沈丹蔚心里一清二楚,她不会上林氏的当,只是她虽然没想去什么送春宴,但周氏瞒着她这事,还是令她不快。她知道周氏偏心她哥,她也没想过与沈柏宽争什么,但用得着这么防备她吗?

    沈丹蔚是聪明,可年纪毕竟还小,越想心里越堵,夜不能寐,快天亮了才眯了会眼,清晨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给沈母请安。看着精神不济的沈丹蔚,沈丹迼几个关心的问了几句,沈丹蔚虚言应付了过去。

    请安用过早饭后,周氏拽着沈丹蔚的手腕,道:“走走走,去帮娘掌掌眼。”

    “掌什么眼?我不去。”沈丹蔚甩开周氏的手道。

    “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跟谁置气啦?”周氏问道。

    “我不要你管,你管你大儿子去吧。”沈丹蔚气呼呼地走了。

    “行,我不管你,我管我大儿子去。”周氏心情好,不与女儿计较。

    林氏站在一旁,看周氏阴阴的笑。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珍贵布料
    虽说早就知道沈母和周氏重男轻女,可见两人丝毫没有犹豫,就将请柬给了沈柏宽,让沈柏宽去送春宴,沈丹遐颇有些不是滋味,又见沈丹蔚这两天奄奄的,打不起精神来,不免生出同情之心,在陶氏面前嘀咕了几句。

    “别担心你六姐姐,她打小就是通透的,现在不过是一时钻进牛角尖,过两天想通了就好。”陶氏不知林氏从中挑拨,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去劝,亲生母女没有隔夜仇,她个外人不多管闲事。

    沈丹遐颔首道:“嗯,六姐姐没想过攀高枝。”沈丹蔚是实时务的,不像沈丹芠那么好高骛远,也不像沈丹瑶那么贪图富贵。

    母女俩正说着话,招财进来了,“太太,二太太来了。”

    陶氏微蹙眉,“九儿你回祉园,招财去请二太太进来。”

    “娘,一会就要去给老太太请安,我不回祉园了,我去碧纱橱看书。”沈丹遐想知道周氏过来做什么,才不愿就这么离开。

    陶氏见沈丹遐一溜小跑的进了碧纱橱,哑然失笑,这孩子打小就喜欢看热闹。

    “二太太请进。”招财的声音在外响起。

    陶氏迎了出去,笑问道:“二嫂子过来有什么事吗?”

    “好事。”周氏笑道。

    陶氏挑了挑眉,周氏有好事会想着她?今儿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吧?陶氏不动声色请周氏坐下,待婢女奉上茶水,“二嫂子请喝茶。”

    周氏端杯抿了一口,道:“三弟妹,是这样的,我家宽哥儿要去送春宴了。”

    “早上听老太太说了。”陶氏淡然道。请柬还是她找娘家大嫂想法弄来的,周氏跑到她面前炫耀,就像沈丹遐说得,这人脑子有病。

    “你该知道这能去送春宴的都是些什么人,宽哥儿去与人结交,得他们提携,日后必然前程似锦。这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宽哥儿有出息,绝不会忘了密哥儿寓哥儿的。”周氏想得十分美好,仿佛去一次送春宴就能平步青云似的,却也不想想,就算沈柏宽愿意去攀附别人,别人愿不愿让沈柏宽攀附。

    陶氏微微笑道:“多谢二嫂子想着那两小子。”

    沈丹遐不屑地撇嘴,沈柏宽那滩烂泥,文不成武不就,谁会瞎眼去提携他;即便沈柏宽运气好,撞上有眼瞎的人提携他,烂泥能扶得上墙吗?而且让烂泥提携的人,那不是比烂泥还不如。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周氏笑道。

    陶氏微微一笑,端杯喝茶,稳坐钓鱼台的架式。周氏没什么耐心的,磨蹭着喝了半杯茶,就露了过来的目的,“三弟妹,宽哥儿去送春宴,这穿着方面得讲究一些,我记得你手上有一匹大红色绣山水锦缎,拿出来给宽哥儿做一袭直裰长袍。”

    “我手上是有这么一匹布,可我为何要拿出来给宽哥儿直裰长袍?”陶氏问道。

    “三弟妹,你这么别小气,就是一匹布而已,将来宽哥儿有出息了,你三房也能沾光。”周氏笑道。

    “谢谢,这光,我们三房不沾。”陶氏端起茶杯,“二嫂子没事,就请回吧。”

    “陶佩,你别给脸不要脸。”周氏怒了。

    “谁不要脸,谁心里清楚。”陶氏面色平静地道。

    周氏瞪着陶氏,似乎想用气势压住她;陶氏唇角上勾,斜睨着她,目光轻蔑,就好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眼神交锋,周氏败了,撂下一句“陶佩,你给我等着。”

    陶氏轻哼一声,等着就等着,谁怕谁。

    沈丹遐听声音知道周氏离开,从碧纱橱出来,“二伯母的脸皮好厚,向别人讨要东西也能这么理直气壮。”

    “因为她把三房的东西都当成她自己的东西。”陶氏冷笑道。

    “娘,那匹布有什么特别的吗?”沈丹遐知道周氏爱占便宜,但这么些年屡屡受挫,已许久没有这样了。

    陶氏伸手将沈丹遐揽入怀中,道:“布没什么特别的,但是绣线特别,这线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五彩月光,在太阳下,绣图会呈现五彩,让图案栩栩如生。黑夜里,会散发出银光。”

    沈丹遐惊讶地樱唇微启。

    “可惜呀,如今缺了夜光花,已经做不出这特殊的绣线。”陶氏指出这匹布的珍贵,现在这种布是用一匹少一匹,“娘攒了三匹,你们兄妹三人一人一匹。”

    “娘真好。”沈丹遐搂着陶氏脖子,亲了她一口,“娘,二伯母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她不放弃又能如何,那是娘的嫁妆,就是老太太,也不能硬逼着我把布料拿出来。”陶氏有恃无恐地道。最重要的是那三匹不在三房的库房里,借着去鲁泰给沈老太爷守孝之际,陶氏把贵重的东西都挪到她私下买的大宅子里去了。

    陶氏说得没错,周氏还真得去找沈母了,在沈母面前说得话和在陶氏面前说得差不多。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儿子辈,沈母偏疼沈穆轲,孙子辈,沈母偏疼的是沈柏宽,被周氏怂恿,让婢女把陶氏唤了去。

    “娘,别跟老太太闹,实在不行,就把分给我的那匹布给二伯娘好了。”沈丹遐虽舍不得布,但不愿陶氏和沈母起争执,沈母是婆婆,是长辈,在陶氏面前有天然的优势。能用钱物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她愿意用钱物买清静。

    “放心吧,娘不会跟她闹。”陶氏站起来,掸了掸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道。

    “娘,我要去给老太太请安,我和你一起去。”沈丹遐不放心。

    “还早,你晚一刻钟去,乖,这事娘会处理。”陶氏揉揉沈丹遐的发髻道。

    沈丹遐撒娇扮嗲,陶氏态度坚决,母女拧了一会,陶氏到底拗不过女儿,只得带她同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谢家出事
    母女俩进了萱姿院的东居室,就见周氏一脸得色的站在沈母身旁,沈丹遐垂下眼睑,不愿看她小人得志的丑陋嘴脸。

    因为陶氏弄回来送春宴的请柬,沈母又不记得在陶氏面前屡次碰壁的事,直接道:“老三家的,把布拿出来,给你二嫂。”

    “老太太,那布早就没有了。”陶氏撒了个小谎。沈丹遐眸光微闪。

    “怎么会没了?”沈母厉声问道。

    “老太爷故去后,我见那几匹布的颜色太艳,没法裁衣,怕布放几年给放坏了,就把布卖给了布庄。”陶氏继续撒谎,让她把布拿出来门都没有。

    “你撒谎,那布是你的嫁妆,你不可能拿出卖掉,一定藏在库房里。”周氏尖声喊道。

    “二伯母也知道那是我母亲的嫁妆啊,我还以为那是二伯母的东西呢。”沈丹遐眼皮一跳,她就是担心周氏会不要脸的去翻库房,到时候把布翻出来,以沈母的贪婪,三匹布都保不住,才咬牙让出自己那匹。可是显然母亲是一匹都不愿割舍,那就必须阻止周氏去翻库房,嘲讽地把嫁妆二字咬得格外的重。

    沈母神情一僵,她贪陶氏的东西,都是巧立名目,让陶氏以孝敬的名义拿来的,今天被周氏怂恿心急了,话说得过于直白,帮着二儿媳贪三儿媳的嫁妆,怎么着都不像话。

    周氏气色败坏地道:“大人说话,那有你小孩子插嘴的份,三弟妹,你就是这么教养九丫头的吗?”

    “我家九儿的教养不劳二太太操心,二太太还多关心自己的儿女吧,宽哥儿小小年纪就流连酒肆,不是什么光耀的事。”陶氏改了对周氏的称呼,对周氏彻底厌恶。

    “陶佩你休得诬蔑我儿,我儿那是为了与人结交,才去的酒肆,才没有在那种地方流连。”周氏维护道。

    陶氏哂笑了一声,并不与她争辩,沈柏宽在梦里就是个不争气的,与一个绔纨子弟争一个卖唱女,连累庶弟沈柏实被打瞎了一只眼睛。

    沈母看陶氏那态度,知道就算那布没有被陶氏卖掉,陶氏也不会拿出来了,目光复杂地看着陶氏,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家和万事兴,老三家的,你手头宽裕,能帮衬的就多帮衬,别那么斤斤计较。”

    “老太太说得是。”陶氏淡然道。

    沈母知陶氏这是嘴上虚应,这些年她也看出来了,三儿媳仗着有儿女傍身,已没有刚嫁进来时那么好拿捏了,轻叹了口气,“没事了,你回房去吧,一会不必过来了。”

    “谢老太太。”陶氏欠身行礼,带着沈丹遐离开。

    沈丹遐有几分诧异,今天沈母居然不胡搅蛮缠,太难得了。母女俩刚绕过屏风,就听周氏道:“母亲,没有那布做的衣裳,宽哥儿穿什么去送春宴啊?”

    “夏衣不是已经做好了,让宽……”

    陶氏撇撇嘴,牵着沈丹遐的手,快步离开。

    最终这布,周氏没捞到,几天后,四月初十,沈柏宽只能穿着普通的缎子做的直裰长袍去参加送春宴。这天早朝,大殿上,身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恨恨地把一本措词尖锐的奏折砸向跪在地上的谢老太傅面前,厉声问道:“谢大人,你有何话说?”自五日前,弹劾谢家的奏折就如雪片般,堆积在他的龙案上。

    谢老太傅脸色煞白,磕头道:“万岁,老臣冤枉,老臣冤枉,这是诬陷,这是诬陷,老臣不曾卖爵鬻官,老臣没有排除异己,老臣……”

    谢老太傅虽竭力狡辩,然证据确凿。再者如今皇帝的位置稳如磐石,是时候清理这些老臣了,皇帝顺势而为,冷声道:“谢家犯有大罪,论理该斩,但朕看清妍郡主和亲黑汗,促使两国和睦有功,现判处谢家抄家,流放千里,谢氏一族三代之内不得入仕。”

    谢老太傅昏厥了过去,三代之内不能入仕,足以让一个家族落败到无法起势,若政敌再落井下石,谢氏一族极有可能入贱籍,永世不得翻身。

    “皇上仁慈!”

    “皇上圣明!”

    在朝臣的奉承下,皇帝面带笑容的退了朝。

    呼喇喇大厦倾倒,覆巢之下,无有完卵,养尊处优的谢老夫人、谢大夫人、谢二太太及谢惜如等人,脱去了锦衣华服,卸下了金钗玉簪,随父兄们千里流放。

    在谢家被押解出城这天,沈丹遐约徐朗去了城门口的茶楼。看着坐在囚车里,白发苍苍、衰老的满脸皱纹的谢老太傅和谢老夫人,沈丹遐微蹙了蹙眉,转眸看着徐朗,问道:“朗哥哥,这事是你促成的吗?”

    徐朗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是我促成的。”

    “谢谢。”沈丹遐轻笑道。

    徐朗愕然,小心试探地问道:“你不觉得我出手太狠辣了?”

    “谢家人做得那些事是你平白诬陷的吗?”沈丹遐问道。

    “当然不是。”徐朗立刻否认。那些证据,他收集许久,只不过是为了沈丹遐提前发动罢了。

    “那你就不是出手狠辣,而是惩恶扬善。”沈丹遐不会是非不分,她虽有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点小亏息事宁人,但并不是万事都会忍气吞声的,何况徐朗此举明显是为她讨公道,她又不是白眼狼,也不属狗,她领他的情。

    徐朗笑了,松开了握杯的手,道:“小九妹,今年端午节举办龙舟大祭,记得去看。”

    “哦。”沈丹遐颔首答应,一时之间,没去想徐朗为何让她去看。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柏宽出事
    谢家出事,牵涉了不少人,皇帝趁势将一些官员贬职的贬职,削官的削官,这样就空出一部分位置,会钻研的沈穆轲升官了,足足升了一级,从吏部侍郎升任正四品吏部右侍郎,正四品。

    锦都是权贵的聚集地,正四品属于低级官员,不过吏部右侍郎这个职位的,却不容小觑。吏部管的是官员任免、考核、升降、调动等事物,吏部尚书之下,最大的就是两个左右侍郎,吏部右侍郎是实打实的实职。

    沈母大喜,觉得家门有幸,开了祠堂告慰先祖。凑巧的是沈穆轲任职书下来的第二天,是大早朝,沈母为了表示隆重,也为了表示高兴,让家中所有人都穿戴一新欢送他。

    次日寅时初,沈丹遐打着呵欠,满脸倦意的进了三房正院的门。陶氏一看她这样,心疼坏了,“乖乖忍忍,一会睡回笼觉。”

    沈丹遐捏着帕子擦去眼角因打呵欠流出来的眼泪,问道:“娘,二哥三哥怎么还没过来?”

    “我让他们直接去萱姿院了。”陶氏牵着沈丹遐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半道上遇到了沈柏密、沈柏宯几兄弟,“三婶(母亲)。”

    陶氏微笑颔首,沈丹遐唤道:“二哥哥,三哥哥,四哥哥,五哥哥,六哥哥,早上好。”沈柏宽和沈柏实不见踪影,自从沈柏宽参加送春宴后,出门的频率更高了,三天两头的夜不归宿。

    “九妹妹(妹妹)早上好。”沈柏密等人齐声道。

    陶氏带着这一群孩子进东居室,沈穆载、林氏、沈穆轼、周氏并沈丹蔚姐妹们已然在座,彼此见礼落座,周氏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问道:“三弟妹,三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陶氏整了整衣袖,似笑非笑地道:“二嫂子是喝了海水吗?连小叔子房里的事也管。”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沈穆轼恼怒地瞪了周氏一眼,周氏讪笑道:“我就随口那么一问,没想管你们房里的事。”

    陶氏嗤笑一声,移开视线不理会她。

    过了一会,沈母过来了,见众人都到,却不见沈穆轲,不满地剜了陶氏一眼,怪她拢络不住男人,全然忘了她昨夜借口沈穆轲升官,身边没人伺候,把身边一个叫绢绣的二等丫鬟赏给他。

    足足又等了一刻钟,折腾半宿的沈穆轲,面带些许倦意,身穿四品绯色官服,腰系金带,佩药玉、云鹤花锦绶和两个金绶环走了进来。都说相由心生,纵然沈穆轲容貌长得好,可沈丹遐看了,觉得他丑陋无比。

    “三儿。”沈母笑得满脸菊花开。

    “母亲。”沈穆轲行礼,“儿子给您请安。”

    “快快起来。”沈母上前扶起了他,拉着他的手,在罗汉榻上坐下。

    母慈子孝了一番,婢女送来了步步高升汤,沈母端起碗,笑道:“我儿,吃一碗高升汤,从此官运亨通。”

    “谢母亲。”沈穆轲接过碗,将一碗温热的高升汤喝完,“母亲,我去上朝了。”

    “好。”沈母领着一大家子人送他出门。

    到了萱姿院外,沈穆轲停步道:“母亲请回。”

    沈母也知不合适送他去二门外,道:“老大送送你弟弟。”

    一直当背景板的沈穆载应了声是。

    把沈穆轲送到二门,看着他上了轿,一家人都散了,各回各房,可这天注定没有好觉睡,沈丹遐脱了外裳,躺在床上正迷瞪着,侍琴匆匆进来,“姑娘醒醒,姑娘醒醒,出事了,出事了。”

    “谁出事了?”沈丹遐打着呵欠问道。恶意地揣测,难道沈穆轲的轿子坏了,他摔出来嗑掉了牙?

    “大少爷和七少爷出事了,老太太让大家都过去。”侍琴道。

    沈丹遐坐了起来,“他们出什么事了?”

    “大少爷和七少爷是被小厮抬回来的。”侍琴边挽帐幔边道。

    锦书拿起搁在衣架上的衣裳,披在沈丹遐肩头。沈丹遐掀开锦被,“倒杯茶水来。”今日这回笼觉是睡不成了。

    沈丹遐猛灌了两杯茶,让自己清醒些,又重新穿上外裳,梳了头发,去了三房正院,进门就听陶氏在跟招财抱怨,“我们不是他爹娘,又不是大夫,折腾我们过去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可人还得过去。陶氏和沈丹遐冷了张脸去了二房正院,沈柏宽直接被抬进了二房正院,沈柏实被抬去了前面的他的房间。

    一进院门,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沈丹遐没提防,被吓得打了个趔趄。因大夫还在给沈柏宽正骨,陶氏和沈丹遐没进卧房,在小厅坐着,沈穆载和林氏已在座,接着沈丹蔚姐妹们也过来了,最后到的是沈母。

    在门外就已迭声问道:“宽哥儿怎么了?”

    “老太太来了。”婢女扬声禀报。

    沈穆轼从卧房出来,“母亲,您怎么来了?”

    “宽哥儿在哪?他伤得重不重?是谁伤了他?”沈母问道。

    沈穆轼抹泪道:“宽哥儿四肢都被打断了,动手的是昌信侯府的五公子魏兴民。”

    沈母愣了一下,哭喊道:“怎么会招惹上那个祸头子?”

    锦都有四个出众的公子,当然现在只剩三个了,谢书衡随祖父和父亲流放了。锦都还有四个浪荡子,魏兴民高居榜首。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沈柏宽的四肢的骨头被接上了,绑上了夹板,只是他右腿伤势太重,纵然接好了,也会短上一截。周氏得知此噩耗,哭得不能自己,她最骄傲的就是生了沈家的嫡长孙,如今沈柏宽成了瘸子,不能入仕为官,也寻不到好亲事,她所有的期盼都落了空。

    沈丹遐随陶氏进去看过因疼痛而脸色煞白的沈柏宽,就离开二房正院,回祉园,不打算多管沈柏宽的事。做为一家之主的沈穆载却不得不管,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沉声问道:“宽哥儿,魏兴民因何对你下这般的狠手?”

    沈柏宽吱吱唔唔,半天说不清楚。沈母舍不得看他为难,道:“不管是什么事,他魏兴民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怎么着,这是欺负我们沈家没人?一个败落侯府,得罪就得罪了,等老三回来,告诉他,让他上折,我们沈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沈母说了这话,沈穆载也不好多说,众人就此散了,让沈柏宽好好休息,至于沈柏实,沈穆轼和周氏就跟不记了,问都没问一声,大夫还是沈柏密给请的,他的伤比沈柏宽轻,没有伤筋动骨,多是皮外伤。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路遇挑衅
    沈柏宽的事,沈家人要如何处置,沈丹遐没管,她也管不了,过了两日到了端午节,一大早,沈丹迼和沈丹迅来三房正院给陶氏请安,再由陶氏带着她们和沈丹遐兄妹一起去萱姿院。

    沈母见他们来了,令婢女将五彩丝线编成的彩带端出来,为孙子孙女系在手腕上;又让婢女将做着五毒昆虫的绒花和绣着五毒昆虫的荷包拿了过来。沈丹遐姐妹由小至大,一人挑了一朵绒花斜插在发间,沈柏密兄弟则将荷包挂在腰间。

    等人到齐,沈穆载带着全家去祠堂祭祖,三位老爷先祭拜完,接着是沈母带着三个儿媳祭,接着是孙子孙女,因沈柏宽伤重不起,今年孙子这边为首的是沈柏密。

    祭拜完,林氏笑道:“母亲,今年有端午大祭,我托人在护城河畔的酒楼包了厢房,母亲也去凑过热闹,看看龙舟比赛吧。”

    “你有心了。”沈母满意地道,林氏这样安排深得她心,沈穆轲只是个四品官,还没有资格在护城河畔扎彩棚。

    沈穆载去衙门当差、沈穆轼去铺子盘账、周氏不放心沈柏宽留在府中照顾,林氏又打发人去问过谭鲍氏、沈五娘子和刘涂氏她们的意见,得知他们一家家的已经先出门看热闹去了,这才招呼沈家人都沈母出了门。沈柏密和沈柏寓兄弟两骑马,沈柏守也吵着要骑马,沈母劝道:“守哥儿今天过节,街上人多,万一惊了马,掉下来,会受伤的,乖,跟祖母坐车。”

    “祖母,我稳得住,不会惊马的,我在书院学过骑术,师傅夸我骑得好。”沈柏守沾沾自喜地道。

    祖孙俩为这事杠上了,最终沈母拗不过沈柏守,沈家兄弟几个全都骑马,沈母、林氏和陶氏带着几个姑娘,还有伺候的小厮、丫鬟们满满的坐了三辆马车,在仆役的护送下,朝城外去。

    一个时辰后,沈府众人顺利的抵达了预先订好的厢房,打开临河的窗,能看到不远的护城河,不过现在河面上没有一艘船,河岸边扎着十几个彩棚,东堤的观景亭四周重兵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今年从二月起,雨水就少,皇帝担心又闹干旱,四月初决定举办端午大祭,让光禄寺主办,礼部协办;这时空没屈原这人,是以端午节祭祀的是掌管兴风布雨的龙神。

    略坐了一会,沈柏密道:“老太太,母亲,我能否带弟妹去拜见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舅母?”陶氏要留着伺候沈母,不好离开。

    沈母虽瞧不上陶家,可陶家如今毕竟有爵位,再者她也不好拦着沈柏密兄妹仨不与外家亲近,冷淡地道:“去吧,河边人多,小心点,别跟人挤。”

    “看好弟弟妹妹。”陶氏叮嘱了一句,沈柏密带着沈柏寓和沈丹遐在小厮和莫失莫忘的伴随下,出了酒楼往仁义伯府搭建的彩棚去。

    陶侃虽得圣宠,是皇帝身边一等一的大红人,可毕竟是商人出身,又只是个伯爷,陶家的彩棚比较靠后,位置较差,当然也是相对的。

    一路行去,遇到不少贵公子和贵女们,不过各有各的圈子,沈家兄妹大部分都不认识,当然也有认识的人,比如田静姝、比如徐纹。和这两人在一起,还有四五个穿得花枝招展的贵女。

    原本彼此颔首为礼,擦肩而过就可以了,偏生田静姝要生事,“县主,她就是沈家小九沈丹遐。”

    被田静姝几个簇拥在中间的那个有着一双吊梢眼,穿着大红撒金绣百蝶穿花立领直裰,粉霞色点金飞花裙,挽着双环高髻,正中戴着一枝三尾金凤点翠金钗的少女。

    沈丹遐眸光闪了闪,今天这个日子,这位县主的装扮,太过隆重了吧!不过腹诽归腹诽,沈丹遐屈膝行礼道:“沈九见过县主,县主万福。”

    “你认识我?”那县主问道。

    “不认识,只是刚听到田姑娘这么称呼你。”沈丹遐实言道。

    “你到是个机敏的,抬起头来,让本县主瞧瞧。”那县主倨傲地道。

    沈柏寓性情火爆,不惧强权,听这口气,顿时怒了,就要上前护住妹妹,沈柏密一把抓住他,低声飞快地道:“稍安勿躁。”这里权贵云集,一不小心得罪了人,那可是灭顶之灾,得小心应对。

    沈丹遐亦不想拿自己这个鸡蛋与这位县主石头碰,忍辱抬头。那县主盯着她端详了片刻,撇嘴道:“你长得也不怎么样。”

    沈柏密脸色微深,抿紧了唇角;沈柏寓怒视那位县主,深吸了口气,在他们心中,他们的妹妹是最美的。沈丹遐对自己容貌有信心,那县主的话听了并不往心里去,淡然道:“小女不过薄柳之姿,是及县主国色天香。”

    “县主,我兄妹还有事,先走一步。”沈柏密怕再说下去,自己也会忍不住脾气,甩这个长得一脸刻薄样,还做出高傲状的少女几耳光。

    沈柏密要带着弟妹走,那县主伸手阻拦,不让他们离开,沈丹遐眸中闪过一抹狡黠,问道:“县主,这大庭广众之下,你一个姑娘家,拦着我们二个哥哥不让他们走,想要做什么?”

    徐纹抢话道:“县主才不是拦住你哥哥,县主拦得是你。”

    “县主找你是有话询问,你老实点。”田静姝狗仗人势地道。

    沈丹遐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

    沈柏密向前一步,将沈丹遐拦在身后,“县主,有话请说。”沈柏寓也站在了沈柏密身边。

    那县主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色厉内荏地道:“沈丹遐,别以为你有两个哥哥护着,本县主就怕你,以后离小程大人远些,要不然,本县主不会放过你的。”

    撂下狠话,那县主快步离开,她身边的那几个赶紧跟随了上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龙舟下注
    目送走田静姝那一群人,沈家兄妹顺利的找到了仁义伯府的彩棚,陶侃去伴驾了,陶润和有身孕的吴氏留守伯府,黄氏去别的彩棚送粽子去了,在彩棚里是陶老太爷、陶老夫人、金氏、陶泽、陶深和陶航兄弟。沈家兄妹来了,一番客气,陶深剥了个粽子递给沈丹遐,“九妹妹,你猜粽子是什么馅?”

    “我只吃肉馅的。”沈丹遐挑嘴。

    “是肉馅的,你尝尝。”陶深笑道。

    “谢谢三表哥。”沈丹遐笑盈盈的接过粽子,啊唔咬了一大口,看到了肉馅。

    “小姑姑,你厉害,你嘴大吃四方。”陶航不伦不类地夸道。

    “胡诌什么,有这么说自己姑姑的吗?你姑姑又不男子,哪里嘴大了,你姑姑明明长得是樱桃小嘴。”陶泽给了儿子一个爆栗。

    众人笑了起来。

    “大表哥!”沈丹遐听前面半句还是好的,听到后半句戏谑的话,不依的跺跺脚。

    “九儿乖乖,我们不理他们,我们喝点玫瑰露。”金氏哄她道。

    “谢谢舅母。”沈丹遐放下粽子,双手接过杯子。

    沈柏密和沈柏寓一人也吃了一个粽子,黄氏回来了,接着陶清和袁季礼带着她家的两小子也来了,两小子欢快的跑到沈丹遐面前叫小姨,沈丹遐从荷包里摸出葡萄果干,一人塞了一颗。

    袁家两小子加上陶家两小子,再加上正处于叛逆期的陶深,闹腾起来那就是如虎添翼,陶老夫人笑道:“好了好了,既然出来了,你们这些皮猴就出去乐呵乐呵吧。好好护着九儿,别往人多的地方去。”

    “祖母,我跟着一起去。”陶泽起身道。陶老夫人知长孙素来稳重,这下彻底放心。

    出了彩棚,四处闲逛,因帝后要来,守卫过于森严,那些小摊小贩们都不敢靠近这里,少了一些乐趣。好在没过一会,舞狮队来了,敲锣打鼓的十分热闹,舞狮队后面跟着六组水师,每组水师七个人,身上穿着不同颜色、绣五毒图案的短打,领头的人拿着系着与他们衣裳同色彩带的鼓捶。

    “二哥哥,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朗哥哥?”沈丹遐拍着沈柏密问道。

    沈柏密眯眼一看,笑道:“是朗哥儿。”

    “没想到今年朗哥儿也参赛,还以为他没这兴趣。”陶泽笑道。沈丹遐轻轻挑了挑眉,知道徐朗为何让她来看端午大祭了。

    “你们要不要支持一下朗哥儿那组?”陶深挤过来问道。

    “怎么支持?”沈丹遐不解的问道。

    “九妹妹,你不会不知道赛龙舟可以下注赌输赢吧?”陶深惊讶地问道。

    “我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又没人告诉我。”沈丹遐横了他一眼道。

    陶深嘿嘿笑了两声,“九妹妹别恼,三表哥现在告诉你,你听好了,每年有六个队伍参加龙舟比赛,他们分别穿红、蓝、青、灰、棕和褐色,穿红色衣裳的是去年第一名的队伍,另外五支是经过预赛选出来的。六支队伍抽签,两两比赛,胜出的三支队伍中用时最短的直接晋级决赛,余下的两支再比一场,决定另一个决赛名额,这两支队伍再进行最后的决赛。这里,就可以下注赌输赢,每注最少五十两银子,怎么样,九妹妹要不要玩几把?赢点小钱,买首饰戴。”

    “我妹妹不缺买首饰的银子。”沈柏密不乐意陶深怂恿沈丹遐赌博。

    “谁会嫌银子多。”陶深回他一句。

    “二哥,小赌怡情,玩一玩没什么大碍,你别这么扫兴行不行?”沈柏寓也是爱玩的人。

    “密哥儿,没关系,一年就这么一回。”陶泽帮着劝道。

    沈柏密妥协了,“玩玩可以,不许上瘾。”

    “知道了,知道了。”沈柏寓嘻笑道。

    “可是我没带银子出来。”沈丹遐不在意赢不赢钱,她就是支持一下徐朗,只是她先前不知道这事,身上只带了几两碎银子和几枚银花生、银瓜子。

    “让我大哥借你,我大哥肯定带了银票出来。”陶深帮她出主意道。

    “大表哥,最好最好的大表哥。”沈丹遐对着陶泽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借多少?”陶泽笑问道。

    沈丹遐盘算了一下,问道:“五百有吗?”

    “有。”陶泽掏出几张银票,从里面挑出一张五百两面额的递给她,“五百就够了?”

    “够了。”沈丹遐笑道。

    沈柏寓涎着脸笑道:“大表哥,也借五百。”

    “没有。”陶泽将银票塞回荷包里。

    “大表哥,你不能这么偏心,我也是你亲亲的表弟,你就算不借我五百,借我三百也行。”沈柏寓抓住陶泽手臂道。

    “一百。”陶泽与他讨价还价。

    “二百五。”沈柏寓降低要求。

    “一百五,借就借,不借就算了。”陶泽淡然道。

    沈柏寓咬牙,“借,一百五总好过没有。”

    陶泽掏出一张一百两面额一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给他。

    “大表哥,你身上总是带这么多银票吗?”沈丹遐觉得陶泽实在是太土豪了。

    “偶尔为之。”陶泽笑道。

    “九妹妹,你押哪支队伍?”陶深雀跃地问道。

    “蓝队。”沈丹遐要支持徐朗,徐朗穿得是蓝衣。

    “全押?”陶深问道。

    “半决赛押二百,决赛押三百。”沈丹遐把银票递给他。

    “你对徐朗太有信心了,你就这么笃定他能进决赛?”陶深问道。

    “我信他。”沈丹遐笑道。

    沈柏密莫名的冒出一股酸涩的感觉,皱了皱眉头。

    沈柏寓把银票递给陶深,“我押红队,全押。”

    “行了,知道了,我去下注。”陶深带着小厮挤出人群。

    陶泽带着其他人返回彩棚,在陶老夫人等人的面前,大家都没提及下注的事,略歇了口气,沈家兄妹仨带着一篮子各味粽子离开彩棚返回酒楼。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观看竞渡
    沈家兄妹回到酒楼没多久,帝后乘坐的龙首三层大画舫抵达护城河东堤。可惜的是沈家订下的这个包厢,看不到起点,亦看不到终点,只能看到中间一段。当然这已经比被挤在后面,只能听呐喊声的人强许多了。

    隔得太远,抽签的情况,沈丹遐不知道,听到鼓点声,沈丹遐知龙舟过来,赶紧到窗边意图远眺,河面上划来了两艘龙舟,没有电视、电脑和手机的摧残,她视力很好,看清龙舟上的水师穿着灰衣和褐衣。

    第二下水比赛的两组是蓝衣组和青衣组,沈丹遐看到徐朗是鼓手,他坐在龙舟的最前面。

    “没想到朗哥儿是鼓手。”沈柏密站在沈丹遐身边道。

    “鼓手很厉害吗?”沈丹遐侧目问道。

    “当然厉害,比赛中一切行动都要听从鼓手鼓点的引导,可以说鼓手是一条龙舟取胜的关键。”沈柏寓抢答道。

    “有什么厉害的,不就蛮汉一个。”沈丹念在旁边嫌恶地道。

    “我兄妹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滚一边去。”沈柏寓怒斥道。

    沈丹念被沈母教养着,跟两个嫡兄并不亲近,甚至有些瞧不上他们,但董其秀这么些年来都没能生下个儿子,知道日后两个女儿需要沈柏密兄弟撑腰,几乎找到机会就在两个女儿面前念叨,要她们巴结沈柏密兄弟。沈丹逦比沈丹念听话,偶尔会做双鞋,做个荷包,讨好两个嫡兄;沈丹念却觉得她有沈母做靠山,不愿为之。

    自恃有依仗的沈丹念,被沈柏寓这么训斥,顿时委屈万分,瘪着嘴,眼含泪水地看着沈柏寓,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这时,河面上的两艘龙舟已从眼前划过了,沈丹遐刚好转眸看到她这个样子,嫌恶的皱眉,不悦地道:“大过节的,哭什么哭?”

    沈柏密冷冷地看着沈丹念,道:“不想马上滚回去,就把眼泪擦干净。”

    “你们,你们欺负人。”沈丹念气愤地指控道。

    “他们欺负你,你去告诉祖母,让祖母责罚他们。”沈丹蔚出主意道。可是个人都知道沈丹蔚这是想看沈丹念的笑话,谁让她总觉得她是沈母面前的第一得意人。

    沈丹念却没有觉察到沈丹蔚的用意,扭身就往侧间去,还真打算去向沈母告状。沈丹逦伸手去抓住,却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过去。

    沈丹遐翘翘唇角,道:“没有讨厌的人,这里空气都新鲜些。”

    “是的是的,九妹妹说得极是。”沈丹蔚笑着附和道。沈丹逦恨恨地瞪了瞪两人。

    沈丹念去告状,没再过来,沈母也并没有让人叫沈柏密兄妹进去,想来她这状是没告准。

    经过两两比赛后,胜出的队伍是灰衣组、蓝衣组和红衣组,还胜得非常有实力,三个胜出的组里,蓝衣组用时最短,直接晋级,这样一来,徐朗那一组,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让体力多恢复一些,这是徐朗的策略;而灰衣组和红衣组,将竞争另一个决赛名额。

    如果说,沈丹遐先前只是想支持一下徐朗,现在确信徐朗会赢得这次龙舟比赛。

    “九妹妹,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沈丹蔚问道。

    “我笑得很开心吗?”沈丹遐用扇子遮住上扬的唇角。

    沈丹蔚想了想,道:“不单是开心,还带着那么一丝甜蜜。”

    沈丹遐噗哧一笑,道:“六姐姐,你话本子看太多了。”

    “你怎么知道我话本子看多了?是不是你也看了?”沈丹蔚促狭地笑问道。

    “我没看,我就是诈诈你。”沈丹遐才不会承认,最近市面上畅销的话本子,都是她授意的。

    “骗人,你绝对看了。”沈丹蔚不信。

    “没有。”沈丹遐笑着否认。

    “快说有。”沈丹蔚拿扇子轻拍了她一下。

    “不说。”沈丹遐扭身躲到了沈柏密身后。

    姐妹笑闹之时,灰衣组和红衣组的比赛开始,红衣组不愧是去年的冠军,遥遥领先,赢得了决赛名额。

    在等待决赛开始的时间里,众人在讨论谁将会胜出,酒楼也开了个天文历,店里的伙计进来问沈家人要不要下个小注什么的。

    “赔率多少?”沈柏寓问道。

    “红队一赔三,蓝队一赔五,这蓝队是今年第一次参加比赛,才有这么高的赔率。”伙计笑道。

    “一注是多少银子?”沈柏寓接着问道。他找陶泽借得一百五十两银子,全给陶深了,现在身上就几两碎银子。

    “凑趣的,一两银子一注。”伙计笑道。

    “那我就赌蓝队胜,五两银子。”沈柏寓从荷包里掏出碎银子,掂了下重,挑出三个一两的,一个二两的递给伙计。

    “好咧,沈三少押蓝队胜,五两银子。”伙计收好银子。

    除了沈柏密兄妹仨,其他人都押得是红队,沈母、林氏和陶氏没有参与。大厅摆着的赌盘上,显示整个酒楼,大多数人都支持红队,比例相差悬殊。

    休息了一刻钟,决赛开始,为了看清河面上的两艘龙舟,沈丹遐半个身子都从窗子探了出去,吓得沈柏密让莫失抱住她的腰,“妹妹,你小心点,别摔下去了。”

    “不会摔下去的,我抓着窗棂呢。”沈丹遐不会让自己置身危险当中的。

    河面上,蓝队落在了红队的后面,相差半个船身,沈丹遐急得不顾场合地喊道:“朗哥哥加油!朗哥哥加油!”

    这里离河面不近,徐朗不可能听到,但沈丹遐似乎看到徐朗瞧这边看了过来。

    “妹妹,别喊了,乖,别把嗓子给喊哑了。”沈柏密被沈丹遐突然出声,给惊住了,半响才回过神来劝阻。

    沈丹遐没再喊了,不是听沈柏密的劝,而是龙舟已划出视线了,她整个人探出去也看不到,被河畔边的柳树遮拦住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请吃炙肉
    经过激烈的决赛,蓝队在最后时刻成功反超,以微弱的优势获得了最终的胜利,护城河畔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酒楼里押蓝队胜的人,得到了意外之喜。

    龙舟竞赛结束,已是正午时分,沈家人留在酒楼用餐。沈丹遐太关注比赛都记不得喝水,这会子口干舌躁的,捧着杯茶水,坐在临窗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地抿着。

    莫失站在沈丹遐的身旁,往外瞟了一眼,“姑娘,徐少爷往这边过来了。”

    “不可能,他赢了比赛,应该和同伴们去贺功了,怎么会过来?”沈丹遐咽下茶水道。

    莫失又往外看了一眼,道:“姑娘,徐少爷进酒楼了。”

    “你确定,你没看错?”沈丹遐质疑地问道。

    “就凭徐少爷那张脸,奴婢就不可能看错。”莫失认真地道。

    沈丹遐掩嘴一笑,“那到是。”

    “朗表哥应该不知道我们家在这里吧?”沈丹迅插嘴道。

    “有可能跟朋友约好了在这里见面。”沈丹遐揣摸道。

    不过沈丹遐的猜测错了,已经换下短打,穿着一袭月白色箭袖素面直裰长袍的,用同色发带束着头发的徐朗直奔沈家厢房而来,恭敬的进去给沈母、林氏和陶氏见了礼,出来道:“密哥儿、寓哥儿、九妹妹,我是来喊你们去河畔吃炙肉的。”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炙肉?”沈丹遐眼睛亮亮地问道。

    “有些许的不同,烧得是小猪,不是羊羔。”徐朗淡笑道。

    “味道一样鲜美就行。”沈丹遐对肉类不那么挑剔。

    “保证鲜美。”徐朗微微浅笑,“我已和陶姨说过了,陶姨同意你们跟我去。”陶氏因梦中的原因,不喜欢沈家兄妹与沈家人多相处,怕他们被连累受到伤害,总是尽可能的隔离他们。徐朗过来要带着沈家兄妹,陶氏才会乐见其成,忽略掉了那些常礼俗规。

    既然陶氏同意了,沈家兄妹也没犹豫,起身跟着徐朗往外走。

    “朗表哥。”沈丹逦突然在后面嗲声嗲气地唤道。

    徐朗听而不闻,继续往外走。

    “九姐姐。”就三个字,沈丹逦却喊得九曲十八弯。

    沈丹遐眸底闪过一抹嫌恶,眉尖微蹙,停步回头,冷淡地问道:“有什么事?”

    “九姐姐,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沈丹逦用左手指不停地绞着扇柄下的流苏,一副娇怯怯可怜模样。

    “不可以。”沈丹遐拒绝的直截了当。比起偶尔扮柔弱,大部分时间直来直去、喜怒形于色的沈丹念,沈丹遐更厌恶时时刻刻摆出一副柔弱模样、伪装善良无辜的沈丹逦。

    沈丹逦显然没想到沈丹遐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要知道她一直觉得沈丹遐性格绵软好说话,却不知沈丹遐不过是怕麻烦,小事情懒得计较罢了,根本不是什么性格绵软好说话。沈丹逦愣了愣,眼泪夺眶而出。这是她一惯的伎俩,沈丹遐早已熟知,视而不见的回头,紧随沈柏寓之后,走出了厢房。走在后面的莫忘,细心地将门拉上。

    屋内忽然莫名的静了下来,只余沈丹逦轻轻抽泣声。良久,沈丹念不耐烦地道:“行了,别哭了,人都走了,你哭给谁看。”

    沈丹逦幽怨地扫了沈丹念一眼,掏出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

    这边沈家人等着酒楼上菜,那边徐朗领着沈家兄妹出了酒楼。龙舟比赛结束后,看热闹的人,或回家吃午饭,或寻地方买吃食,河岸边人比先前少了许多。

    “朗哥儿,你都安排好了?”沈柏密虽知徐朗办事一向稳妥,可关心则乱,看了眼沈丹遐,沉声问道。他和沈柏寓是男子,和那些水师同坐同吃,无伤大雅,但沈丹遐是姑娘家,就不合适了。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朗哥哥肯定都安排好了。”

    沈丹遐和徐朗异口同声,话音落,两人相视一笑。沈柏密见两人如此默契,那股酸涩味又冒了出来。

    到了地方,沈柏密放心了,徐朗的那些伙伴带着姊妹过来,还有一人把自己新婚半年的小媳妇带来了,沈丹遐的出现,也就不显得突兀,而且相隔的距离不近不远,恰到好处。两个三十多岁的粗壮妇人,挽着衣袖,正站在炭火堆边,火架上是着两头钳毛去秽的乳猪,她们拿着刷子,往猪身上刷着酱料,不时有酱料掉到火中,发出喇喇的声音。

    沈丹遐深吸了口气,道:“好香”

    沈柏寓抹了把嘴,问道:“朗哥儿,什么时候可以吃?”

    “还要稍等片刻,等猪烤至深黄色就可以片肉吃了。”徐朗看了眼火架上的猪道。

    “三哥别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吃好东西,就得有耐心。”沈丹遐拿过刚送过来的花果茶,倒了四杯出来,“三哥,这是你的。”

    “谢谢妹妹。”沈柏寓接过杯子,一仰脖,把花果茶当酒喝,一饮而尽,吧唧吧唧嘴,“好喝,妹妹,再给我倒一杯。”

    沈丹遐没理他,而是先端一杯递给沈柏密,后递了杯给徐朗,再帮他倒了杯,“三哥,快喝快喝。”

    沈柏寓将第二杯花果茶三口喝完了,沈丹遐又给他倒了一杯,“三哥,喝喝,快喝。”

    沈柏寓听话把第三杯花果茶喝掉,沈柏密和徐朗在一旁,一副看戏的表情。沈丹遐又笑盈盈的给他倒了一杯,“三哥,喜欢喝,多喝几杯。”

    “我喝不下了,一会再喝。”沈柏寓推辞道。

    “再喝一杯,再喝一杯。”沈丹遐假假的笑道。

    沈柏寓怀疑地看着她,“妹妹,你一直灌我喝茶,是想让我喝个水饱,好不吃炙肉对不对?”

    徐朗和沈柏密都笑了起来,这人总算回过神来了。

    “不对,没有。”沈丹遐摇头不承认。

    说笑间,猪肉炙烧熟了,妇人拿着利刃将猪肉一刀刀片下来,放在盘子里,送了过来。和猪肉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壶烧酒,一盆碧粳米饭和四碗酱汤。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酒不醉人
    “小九妹,筷子。”徐朗把筷子递给沈丹遐。

    “妹妹,要不要来一杯?”沈柏寓晃着酒壶,得瑟地问道。

    沈丹遐还没答话,沈柏密瞪他道:“你别蛊惑妹妹,这是烧酒,不是果酒。”训罢沈柏寓,沈柏密放软语气哄沈丹遐,“妹妹,烧酒喝了容易上头,头会痛,我们不喝。”

    “这烧酒和平常喝的烧酒不同,不会上头,小九妹可以喝一小杯。”徐朗看到了沈丹遐盯着沈柏寓手上的酒壶,知她想尝尝烧酒的味道,帮腔道。

    “二哥,我就喝一小杯。”沈丹遐央求道。

    沈柏密看着沈丹遐,犹豫片刻,道:“只喝一小杯。”

    “嗯,就喝一小杯,尝尝味。”沈丹遐送徐朗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他帮着说话。徐朗回了她一个浅笑。

    沈柏寓给沈丹遐倒了一小杯酒,“妹妹,别一口闷,慢慢喝。”

    “知道,我又不是你,胡吃海塞的。”沈丹遐接过杯子,撇嘴道。

    “我哪有胡吃海塞,妹妹,你别冤枉我。”沈柏寓瞪大眼睛道。

    “想想你自个的那吃相,妹妹何曾冤枉你?”沈柏密笑问道。

    “二哥,你就知道护着妹妹。”沈柏寓抱怨道。

    “我不护着妹妹,难道护着你这臭小子。”沈柏密横他一眼道。

    “三哥,你不护着我吗?”沈丹遐噘嘴问道。

    “谁说得,你是我妹妹,我肯定得护着。”沈柏寓赶忙表明态度,斗嘴归斗嘴,护妹妹归护妹妹。

    “好了,别闹了,快吃,这炙肉趁热吃,才没那么油腻。”徐朗夹起一片猪肉卷在筷子上,沾了些酱汁,吹了吹,送到沈丹遐嘴边。

    沈丹遐也没多想,张嘴就将肉卷咬了过去。肉带着淡淡的柴火香气,味道就如徐朗所说的,鲜美可口,酱汁有点酸甜,比较解腻。徐朗见沈丹遐眯着眼,细细品味的模样,唇角微微一弯,夹起一片肉卷起来,沾了酱汁,放进嘴中。

    沈丹遐瞧见了,心猛地跳了一下,刚才她的牙齿碰到了筷子头的,这算是……

    脸微红,轻轻垂下了眼睑,掩藏流露出来的羞涩,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酒清爽不烧喉,挺好喝的,如是又抿了一小口。

    “小九妹,吃肉,别一直喝酒,会醉的。”徐朗伸手将她手中的杯子夺了过来。

    “这酒好喝。”沈丹遐浅笑道。

    “好喝也不能贪杯。”徐朗正颜道。

    沈丹遐嘟嘟嘴,“知道了。”

    四人很快就将那一碟猪肉吃完了,那妇人又送来一碟炙热猪肉、一碟泥焙鸡、一碟五香烤鱼。

    沈丹遐吃得惬意,突想起前世常去的烤肉店里写着的一首诗,摇头晃脑地吟道:“严冬烤肉味堪饕,大酒缸前围一遭。火炙最宜生嗜嫩,雪天急得醉烧刀。”

    “妹妹,你这首诗不应景,现在不是冬天,也没下雪。”沈柏寓嚼着嘴里的肉嫌弃地道。

    “三哥,意会,意会懂不懂?”沈丹遐恨铁不成钢地道。

    “冬天下雪吃炙肉,意境会更好。”徐朗夹了块鱼肉放沈丹遐的碗里,“等天气凉了,弄两只羊羔,我们烤全羊吃。”

    “到时朗哥哥记得叫上我。”沈丹遐笑道。

    “放心,不会忘了你的。”徐朗一语双关地道。

    “哎,也记得叫上我。”沈柏寓赶忙道。

    “好。”徐朗浅笑道。

    吃过午饭后,大家又聚集到了河岸边,下午还有花船歌舞表演。帝后已回宫,禁军已经撤走,小摊小贩们过来了,热热闹闹的吆喝生意。

    四人说说笑笑吃完了这顿,就沿着河岸边闲逛,徐朗这张脸太惹人注目,没走多远,就有大胆的姑娘往他怀里丢手帕、塞香囊。当然也有看上沈柏密兄弟的,他们俩也收到不少手帕和香囊。沈丹遐收获得是大多是少女嫉恨的眼神,笑着打趣地道:“我以后不跟你们一起出门了,走了这一路,我都快被她们的眼刀子给戳死了。”

    “别瞎说。”沈柏密抹了把汗,“现在的姑娘太不矜持了。”

    “不怪人家不矜持,是男色诱人。”沈丹遐斜睨阴沉在脸,摆出生人勿近模样的徐朗。

    男色诱人!

    徐朗眸光微闪,挑了挑眉。

    沈柏密脸色一变,“三弟,你以后再敢乱淘话本子回来给妹妹看,我捶死你。”

    沈柏寓缩起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沈柏密沉声问道。

    “没说什么。”沈柏寓摇头。

    沈丹遐讨好地笑道:“二哥,你别生气,我以后不看三哥淘回来的话本子,我只看史书。”

    沈柏密满意地笑道:“话本子也不是不可以看,只是要有选择,以后二哥给你挑话本子。”

    “哦,谢谢二哥。”沈丹遐笑道。

    这时传来了一阵锣鼓声,大花船过来了,徐朗指着临河边的茗香茶楼道:“我在那包了厢房,我们去楼上看歌舞。”

    “朗哥儿,你厉害,我听人说,这茗香茶楼,今天就是有银子,都未必包得了厢房,你怎么包到的?”沈柏寓好奇地问道。

    “有银子有权势,自然就包到了。”徐朗不好说实话,随口撒了个小谎。

    沈丹遐眸光闪了闪,她不想信徐朗会用权势压人,心念一转,走到徐朗身旁,小声问道:“朗哥哥,你是不是在茗香茶楼也有干股?”

    徐朗唇角上扬,笑得愉悦,“我就知道你会猜到。”

    “朗哥哥,万福山庄给你干股,你也帮我出主意可好?”沈丹遐觉得徐朗的脑子比她管用。

    “朗哥哥不缺钱。”徐朗以为沈丹遐这是要帮衬他,淡笑婉拒。

    “我知道你不缺钱,是我怕万福山庄以后撑不下去,想拉你入伙,朗哥哥,你就帮帮我吧!”沈丹遐娇声道。

    徐朗看着她,道:“我帮你,但不用给我干股。”

    “那不行,必须给你干股。”沈丹遐坚持。

    徐朗正要说话,已进到茶楼的沈柏寓嚷道:“你俩在后面磨蹭什么,快进来,外面太阳不晒吗?”

    “朗哥哥,我们改天细说,反正干股是一定要给你的。”沈丹遐说着,抢先一步进了茶楼。

    徐朗大步跟了进去,看着前面的娇俏人儿,一向清冷的双眸,温柔如水。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又多一妾
    茗香茶楼共三层,徐朗包的厢房在二楼,正对着河面上的花船,伴随着乐声,六个跳舞的女子退了下去,换上了一个抱着琵琶的中年男子和一个拿着碟筷的少女。

    少女扬声道:“奴家为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姐们唱一曲。”

    “好!”河岸边看热闹的人欢呼道。

    男子拨响了琵琶,少女敲了下瓷碟,唱道:“五云开,过夜来、初收几阵梅雨。画罗携芳扇,正喜逢重午。角黍星团,巧萦臂、龙纹轻缕。细祝隆福天中,列箫韶歌舞……”

    少女的声音轻柔动听,这时有人认出少女,“是怡红馆的鹂鹂姑娘。”

    “鹂鹂姑娘再来唱一曲吧。”

    “鹂鹂姑娘看这边,看这边。”

    “鹂鹂姑娘,鹂鹂姑娘。”

    听怡红馆这名,就知那是个什么地方。

    鹂鹂姑娘也在众人的要求下,又唱了首新曲,让气氛在刚一开始就热闹无比。唱完曲子,鹂鹂姑娘和那男子退了下去,上来几个跳舞的女子。

    沈丹遐此时并没有想过,几天后会在家里再见到这位鹂鹂姑娘。

    五月十二日,沈穆轲纳了房妾室进门,董其秀和花氏是红颜未老叫先断。这事沈丹遐管不了,也不能管,次日,沈穆轲这位新妾来给陶氏这位正室太太敬茶。

    陶氏对这位新晋的鹂姨娘没有任何意见,爽快的接过了她奉上的茶,赏了东西训了话,“你以后好好伺候老爷就是了,不用每日过来与我请安,去和董姨娘几个见礼吧。”

    鹂姨娘与董其秀、花氏等人见了礼,被婢女领着到了沈丹遐姐妹们面前,“这是七姑娘、九姑娘、十一姑娘、十二姑娘、十三姑娘。”

    “奴家见过七姑娘,见过九姑娘,见过十一姑娘,见过十二姑娘,见过十三姑娘,给姑娘们请安。”鹂姨娘屈膝行礼。

    因她是父妾,五位姑娘侧身受了她半礼,又欠了欠身,还了一礼。

    “都见过了,散了吧。”陶氏虽不在意沈穆轲,可也不愿见这些妾室通房杵在眼前。

    打发走董其秀等人,陶氏拿过《幼林琼学》,“背文臣,要提示吗?”

    “不用。”沈丹遐不想受约束,既不去沈府的私学,也不让陶氏给她请先生,于是陶氏只能亲自教导她,“帝王有出震向离之象,大臣有补天浴日之功。三公上应三台,郎官上应列宿。宰相位居台铉,吏部职掌铨衡。吏部天官大……秩官既分九品,命妇亦有七阶。一品曰夫人,二品亦夫人,三品曰淑人,四品曰恭人,五品曰宜人……此皆德政可歌,是以令名攸著。”

    沈丹遐记忆力不错,一字不差的背完,陶氏满意地颔首,道:“不错不错,五日后背武职。”

    “没问题。”沈丹遐爽快答应。

    婢女送来一杯蜜水,沈丹遐接过去将蜜水喝完,“娘,我回祉园练字了。”

    “别太辛苦。”陶氏笑道。

    沈丹遐一回祉园,小婢女禀报道:“姑娘,鹂姨娘刚来过,被禄妈妈给赶走了。”

    陶氏不准任何妾室通房接近沈丹遐,就怕那些人居心不良,害了她的宝贝女儿。

    “赶走了就赶走了。”沈丹遐不是太在意,她也不怎么愿意与这些妾室通房接触。

    然接下来几天,鹂姨娘不时跑到沈丹遐面前刷存在感,只是因仆妇们的阻拦,两人没搭上过话,这让鹂姨娘很挫败。沈丹遐可不管她如何,收拾收拾出门去见徐朗。

    徐朗已在宝福楼等候多时,沈丹遐进门讨好的笑笑,道:“朗哥哥,不好意思,我来迟了,等很久了吧?”

    “没等多久。”徐朗提壶为她倒了杯水。

    沈丹遐端茶抿了一口,笑道:“朗哥哥,今天我请,你别客气。”

    “我不会和你客气的。”徐朗浅笑道。

    沈丹遐把一本账册放在徐朗面前,道:“朗哥哥,这是万福山庄这半年以来的账,你抽空看看。”

    徐朗拿起账本,转交给常缄收起来。既然沈丹遐信他,他也不过多的推辞。

    伙计早已依照吩咐备好了三菜一汤,送了上来,虽然沈丹遐已长大,可徐朗照顾她已成习惯,剔干净鱼刺,将鱼肉放进她的碗里。沈丹遐自自然地夹起鱼肉,塞进嘴里,“宝福楼的红烧鱼还是那么好吃。”

    “喜欢吃就多吃点。”徐朗又挑了块鱼肉,仔细地剔除鱼刺。

    “朗哥哥,你也吃。”沈丹遐给徐朗夹了块樱桃肉。

    “你真不打算寻个地方上学了?”徐朗问道。

    “不寻了,我和那些姑娘万一处不来,到惹些闲气来受,何苦呢?”沈丹遐上了六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四年大学,来这里又上了六七年学,够够的了,她实在不想再上学了,至于结交闺友,有江水灵几个就可以了,她没打算知己遍江湖。

    “要请先生,与我说一声,我帮你找。”徐朗淡笑道。

    “不用请先生了,程爷爷教我书画,程二哥教我下棋,其他的我已学了些皮毛,不用再学了。”沈丹遐在徐朗面前没什么好隐瞒。

    徐朗眸光闪了一下,“吃完饭,我们对弈一局,看你的棋艺可有进步。”

    “好啊。”沈丹遐欣然同意。

    两人用完了午饭,徐朗唤伙计送来了围棋。两人对坐,徐朗礼让道:“小九妹请先落子。”

    “好。”沈丹遐原本也习惯用黑子。

    徐朗和程珏的棋风有相似之处,两人都冷静自信,心理素质极佳,擅于布局,不同之处是程珏行棋温和,喜以静致动;徐朗行棋犀利,自始至终给对手一种胁迫的威压感。沈丹遐和两人对弈的感觉就是,她想胜这两人很困难,想尽办法也赢不了,最多是输得不那么难看。

    一局终了,沈丹遐以五目告负,这还是徐朗手下留情。对弈完,已经是申时正,徐朗主动道:“小九妹,我送你回去。”

    “好。”沈丹遐没有拒绝。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看上他了
    徐朗送沈丹遐回家,在门口遇到外出归家的沈柏密兄弟,沈柏密看着和沈丹遐站一块的徐朗,眉头深锁,抿唇不语;沈柏寓没那重的心思,热情地邀请道:“朗哥儿,这都到家门口了,进去吃了晚饭再走。”

    沈丹遐听这话也有道理,帮腔道:“朗哥哥,你要没事忙,就吃了晚饭再走吧。”

    “我没事要忙。”徐朗欣然接受邀约。

    沈柏密就这样,眼睁睁看徐朗登堂入室了。

    四人进了三房的大院门,往正院去,路过花园时,被在那里赏花的沈丹念和沈丹逦姐妹看到了,沈丹逦眼睛一亮,张嘴就喊道:“朗表哥!”

    娇滴滴的声音百转千回。

    听沈丹遐嘴角抽抽,用得着叫得这么荡气回肠吗?徐朗听而未闻,面无表情;沈柏密双眉紧锁,这个庶妹太丢人现眼了。沈柏寓没那么含蓄,直接嚷道:“大白天的学什么夜猫子叫?恶心。”

    沈丹遐忍笑道:“晚上学夜猫子叫,吓人。”

    “夜猫子在哪?我怎么没听到它叫啊?”沈丹念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故意装不懂。

    沈丹逦拿扇子遮住半边脸,眼睛红红的,泪光闪闪,哭声道:“九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但你也不能这么作践我,说我是夜猫子。”

    沈丹遐无语抬眸望天,这是啥意思?杮子挑软得捏,明明是她三哥先说得,怎么偏寻她的不是?妹控沈柏寓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气呼呼地道:“谁作践你了?你自己不庄重,自己作践自己,喊人就喊人,喊得跟猫叫似的,你不恶心,我们听着恶心。”

    沈柏密沉了脸色,不悦地道:“你俩没事别在这园子里瞎逛,回屋看书去,没得惹人笑话。”不懂规矩的东西,丢脸都丢到亲戚面前来了。

    “二哥,你这话说得太过份了,我在我自家的园子玩,我碍着谁了?能惹谁笑话?”沈丹念不服气,瞪大着眼睛质问道。

    “十二姐,你别这么和二哥说话,二哥、二哥他也是为了我们好,我们就听二哥的回房去吧。”沈丹逦抽泣地道。说要回房,人却没动,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楚楚动人。

    沈丹遐看她边哭,边拿目光勾徐朗的样,心里烦躁,蹙眉道:“朗哥哥,二哥,三哥,太阳还没落,又晒又热,我们快走几步吧。”言罢,沈丹遐扯了扯徐朗的衣袖,快步往正院去。

    徐朗立刻拨脚跟上,连眼角余光都没给沈丹逦。

    沈柏寓冲着沈丹念姐妹龇了龇牙,“朗哥儿,妹妹,你俩等等我。”也追了上去。

    沈柏密冷冷地扫一眼沈丹念姐妹,什么话都没说,拂袖而去。

    徐朗四人已走远,沈丹逦却还用目光痴痴跟随,沈丹念看不过眼,拽了她一把,没好气地问道:“十三妹,你该不会真看上那个姓徐的小子了吧?”

    沈丹逦低头娇羞地一笑,露出一截雪白的颈脖,声音细细地道:“我是看上他了。”在亲姐面前,她没什么好隐瞒的。

    沈丹念瞪大的眼睛,“十三妹,你没病吧?你怎么能瞧上那种人?”

    沈丹逦皱了皱眉,“十二姐,姑母是朗表哥的后娘,这蝎子的尾巴,后娘的心。她说得话不足信,你别……”

    “行了,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沈丹念打断她的话,“就算姑母说得话不足信,那姓徐的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头栽进去,日后吃了亏,别怪我没提醒你。”

    姐妹俩这么掰扯着,摇曳地回了小楼。

    徐朗进三房正院见过陶氏,行礼如仪道:“陶姨,小子又来叨扰了。”

    “你这孩子跟陶姨不用这么外道,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能来,陶姨高兴,今天庄子送来一头黑山羊,陶姨炒一碟给你尝尝。”

    陶氏疼惜徐朗幼年失恃,后母阴毒,每次他来,她都会亲自下厨,给徐朗煮几样他爱吃的菜,让他体会一下母爱。

    “谢谢陶姨,那小子就不客气了。”徐朗浅笑道。

    在陶氏去厨房时,徐朗四人玩牌打发时间。头盘徐朗胡了牌,沈柏寓边洗牌边道:“朗哥儿,胡头盘可是会欠尾账。”

    “那是你,朗哥哥才不会欠尾账。”沈丹遐撇嘴道。

    沈柏寓小声嘟喃了一句,沈丹遐和沈柏密没听清,徐朗耳力过人,听到他说得是“女生外向。”四字,看着噘着嘴的沈丹遐,灿然一笑。

    第二盘,又是徐朗胡牌。

    沈柏寓敲敲桌子,“妹妹,麻烦你把牌卡好了。你瞧瞧,你喂了多少张牌给朗哥儿吃。”

    沈丹遐撇嘴,“我乐意。”

    徐朗笑了,眉飞色舞。

    沈柏寓一噎,把牌洗得哗哗响。

    第三盘,沈柏密丢出一饼,沈丹遐把牌一倒,“胡了,十三幺。”“二哥,你搞什么?明知妹妹在做十三幺,你怎么能打边章子?”沈柏寓抱怨道。

    沈柏密挑眉,“我乐意。”

    沈柏寓翻了个白眼。

    第四盘,徐朗丢了个四饼,沈丹遐碰。沈柏密丢了个六万,沈丹遐又碰。接着徐朗丢了个二饼,沈柏密抓牌,是张八索,他不要,丢了出去,沈丹遐第三碰。徐朗抓了张五饼,丢了出去,沈柏密抓牌丢出四万,徐朗碰牌。

    沈柏寓连续四次没摸牌,左右看看,又瞪了眼对面的徐朗,“喂喂喂,你们仨不能打合伙。”

    “谁打合伙了?三哥又乱说话,你再这么叽叽歪歪的,以后没人和你玩牌。”沈丹遐恼火地瞪瞪沈柏寓道。

    沈柏密和徐朗表示赞同,沈柏寓连忙耍宝认错,四人继续玩牌。

    等徐朗在沈家用完晚饭出来,已是戌时初刻,太阳西落,暮色苍苍,他并没有回徐府,和常缄各戴一个斗笠,遮住容貌,走进了一座僻静的宅子里。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各有手段
    宅子从外看很普通,门上悬着的匾上写着两个斗大的字“余宅”,宅子里住着一对中年夫妻和几个仆人仆妇,夫妻把徐朗主仆迎了进去,行礼道:“属下见过主子。”

    “不必多礼,那三个人可招了?”徐朗问道。

    “没招,三个人都嘴硬得很。”中年男子道。

    徐朗冷哼一声,“下去看看他们。”

    中年男子在前,徐朗居中,常缄殿后,主仆三人,到了书房,扭动机关,垒满书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暗室的门,里面光线昏暗。

    在地道两边有不少石室,石室里面都堆放着一些包着铜角的箱子,走到底,仍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里罢着两张四方桌子,几把玫瑰椅,在石室顶的正中,镶着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三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的下方的地砖与其他地砖无异,然常缄走过去,运气摁下了地砖,就见旁边厚重的墙壁,缓缓打开,露出另一条地道。往下走十层阶梯,这条地道有点潮湿,也不算太长,约十五米左右,走到头,是一间长五米,宽三米的刑室。

    三个黑衣男子被石壁上的铁钩锁住了琵琶骨,他们被吊离地面些许,若不想琵琶骨被铁钩撕扯得太疼,可以踮起脚,只是他们身上有伤,体力不支,踮不多久,脚一软,铁钩就会再次撕扯他们的伤口,令他们生不如死。

    看到徐朗主仆进来,居中男子破口大骂道:“徐家小贼,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们兄弟一个痛快。”

    徐朗勾了勾唇角,道:“我是不是男人,不由你们置喙。你们的生死,却由我掌控。”

    常缄从旁边提来一张椅子,放在徐朗身后,“主子,请坐下审讯。”

    徐朗一撩锦袍,在椅子上坐下,那中年男子不知从何处倒来一杯热茶,恭敬地双手奉到徐朗面前,“主子。”

    徐朗接过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看他这作派,三个被吊着的人面露愤怒,居中之人再次骂道:“徐小贼,你这个虚有其表的伪君子,世人都被你蒙骗了,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老子宁死不屈。”

    徐朗冷笑一声,常缄走了过去,拉了拉铁链,那男子闷哼了一声,脸因疼痛而扭曲。徐朗看着他身上的血滴落到地面,道:“三位不愧是他培养出来的走狗,骨头硬,不愿意招,那就这么吊着好了,你们就慢慢熬着好了。”

    三人已被折磨了四天了,不管是身还是心,都濒临极限,左边那人面上闪过一抹挣扎。徐朗捕捉到了,眸光微转,抬手将一杯茶水泼向左边那人。他眼法准,水全泼在了那人的伤口上,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我招,我招,我招。”

    居中之人脸色大变,喊道:“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大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居左之人激动的脚下站立不稳,拉扯了铁链,铁钩又拉扯他的琵琶骨,痛得他差点落泪,他受够,真得受够了。

    居中之人道:“死有何惧?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

    “你们这些走狗,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徐朗冷冷地吓唬他们。

    居左之人惊恐瞪大了眼睛,“徐大人,徐大人,我愿意招,我愿意招。”

    “余柱,将他带到里间去,好好审审。”徐朗发话道。

    “是,主子。”中年男子也就是余柱,抬了下手,从角落走出两壮汉,取下挂在石壁上的铁环,架着居左之人,去里间审讯。

    徐朗站起身,弹了弹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这两个狗东西没用了,剁碎了做肥花料。”

    “是,主子。”常缄挽袖,做凶恶状。

    居右之人顿时崩溃,大喊道:“不要不要,我也愿意招,我也愿意招,徐大人,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条狗命。”

    居中之人绝望而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怕死,可另外两人却怕死,他拦不住,却也绝不同流合污。徐朗也不需要他招供了,示意将居右之人也押去里间审讯,他把手背在身后,转身走出了密室,穿地道,回到了地面上。

    与此同时,程珏也在接受他母亲苗氏的审问,“康宁县主身份高,你说不高攀,好,那我们就不高攀。吴大人是工部员外郎,他家的闺女这总门当户对了吧,吴家姑娘长得也不错,知书达理的,你咋还不愿意呢?”

    “母亲,您别急,先看看这个。”程珏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叠着的纸,双手递给苗氏。

    苗氏接过展开一看,脸黑了,“这上写得都是真的?”

    程珏温和地笑笑道:“母亲,我是不会诬陷人,查清这事,费了不少功夫,毕竟吴家人瞒得死死的。”

    苗氏对自家儿子的秉性还是清楚的,“这吴家姑娘是个面上人,可不能娶,娶回一搅事精,会家宅不宁的。”

    “母亲说得对,娶妻不贤,祸害三代。母亲,我的亲事不着急,慢慢寻访,得挑个好的,孝顺的老人的,才能娶进门。”程珏淡笑道。

    “你怎么会想着去查这吴家姑娘?”苗氏又看了眼手中的纸,叹了口气,那吴家姑娘瞧着大方得体,怎么私下这么恶毒呢?难道她真得老了眼花,看不清人了?

    程珏轻摇纸扇道:“从来都是抬头嫁女,低头娶媳的,可吴家反其道而行,这里必有蹊跷,因而去查了查。”他说得也算是实话,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娶吴姑娘,但说服苗氏并不容易,才这么迂回行事。

    “吴太太长了张寡嘴。”苗氏气呼呼地道,想到吴太太在她面前说得话,觉得不是自己眼光不好,她是被人哄骗了。

    程珏笑而不语,他不会直接说自家母亲耳根子软。

    苗氏还是有点心虚的,差点害了儿子一辈,道:“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你的亲事,我会慢慢寻访的,不会再闹出这种事来,你回房歇着去吧。”

    “儿子告退。”程珏起身离开,顺利解决迫在眉睫的亲事,唇角上扬,心情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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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马场骑马
    徐朗和程珏的事,沈丹遐不知晓,也无从知晓,她乖乖地宅在家里,过她闺秀生活,看书练字,画画下棋,悠闲自在。

    沈柏宽被打伤的事,也不知道是怎么运作的,反正最后魏家为了给魏兴民脱罪,把魏牡丹许给沈柏宽,这事就了结了,沈柏宽的亲事有了着落。昌信侯府虽败落,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魏家的门第还是要高于沈家的,周氏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得瑟的在林氏和陶氏面前炫耀了好几回,陶氏无所谓,林氏气得直磨牙。

    魏牡丹年纪不少,已年满十七岁,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这亲事不能耽搁。可伤筋动骨一百天,沈柏宽毕竟有伤在身,总不能让他躺着去迎亲。两家一合计,把迎亲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初一。这也没几个月了,沈家二房忙着收拾房间,准备迎娶新媳妇。

    二房的事,沈丹遐参合不上,她被江水灵约去西郊马场骑马,一大早,带着莫失莫忘出了门。大丰女子虽不象男子一样,必须学习骑术,但性情活脱的姑娘基本都会闹腾着学骑马。沈丹遐原本就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老实丫头,被江水灵窜掇了两回,就心动了。

    江水灵比沈丹遐积极,早早的等在马场外,身上穿着大红色的骑马装,还披着绣花薄披风,英姿飒爽。沈丹遐从骡车上下来,挥手唤道:“水灵。”

    “沈九,你怎么不弄个披风呢?”江水灵问道。

    “弄披风做啥?”沈丹遐不解,这大热的天,裹一层披风不热吗?

    “哎呀,一会策马扬鞭,披风随风翻飞,那感觉多好啊。”江水灵幻想道。

    沈丹遐嘴角抽抽,第一天学骑马,就想策马扬鞭,她就不怕一个不稳,栽下来摔个半死?话不能说得这么直白,沈丹遐委婉地道:“没带披风过来,下回吧,下回再感受那种凌风之感。”

    江水灵也不可能为了个披风,让沈丹遐回城拿,她解开披风,丢给一旁的婢女,道:“你没带,那我也不穿了,我们要共同进退。”

    沈丹遐笑了笑,随她进了马场。马场的管事过来给两姑娘请安,乐呵呵地领着两人去马厩选马。沈丹遐和江水灵根本不懂得如何选马,如是就依照个人的喜好,一个挑了匹雪白无杂毛的白马,一个挑了匹棕红色的马。

    马挑好了,两人牵着马出来,教骑术的师傅已在初练场里等着了,看着那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人,沈丹遐满意地微微颔首,这个江水灵总算办了件靠谱的事。

    那妇人指点两人上了马,摆正姿势,让两个牵马小厮牵着马,在场子里转圈圈。江水灵转了两圈,就不耐烦了,“这么慢悠悠转,真是不爽利啊!”

    “你想怎样?”沈丹遐紧张地看着她。

    “不要他们牵马,我们自己拉着缰绳,跑几圈,怎么样?”江水灵兴奋地道。

    沈丹遐翻白眼,不怎么样。

    “沈九,别怕,胆子大点,这马挺温驯的,我们肯定能驾驭,绝对不会出事的,沈九,好沈九,我们就骑马跑几圈吧。”江水灵讨好地笑道。

    沈丹遐的胆子不算太大,但也不太小,被江水灵一怂恿,头脑发热,觉得跑几圈不打紧,如是笑道:“那我们就骑马跑几圈玩玩。”

    “好好好。”江水灵兴奋不已,“你们把缰绳给我们,快点。”

    牵马的小厮迟疑片刻后,把缰绳交到两人手上,叮嘱道:“江姑娘,沈姑娘,你们一定要抓好缰绳,马儿奔跑时,你们跟着马儿的起伏虚坐在马鞍上,双脚放松,不要用力踩着马镫,脚后跟要平放,不要抬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刚才师傅说过了,都记着呢。”江水灵急躁地道。

    两个牵马小厮让到一边,江水灵重重一拍马屁,窜了出去,“沈九,快来追我。”

    沈丹遐拍马追了上去。

    马场的地很平整,马儿跑得稳当,两人顺利的跑完了一圈,意气风发的江水灵,开心地道:“沈九,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先跑完三圈。”

    “好,我们要比一比。”沈丹遐骑跑了一圈,胆子大了,欣然接受。

    两人勒停马,允当小厮当裁判。他跑字刚出口,江水灵的马就先跑了出去。沈丹遐愣了一下,喊道:“水灵,你好过份,居然抢跑。”

    “哈哈哈……”江水灵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沈丹遐赶紧拍马追了上去,一圈跑下来,沈丹遐追上了江水灵,得意地笑,“水灵,你要输了。”

    “还有两圈,胜负未定。”江水灵叫嚣道。

    沈丹遐为了不让江水灵追上她,拿马鞭抽打了一下马屁,催马快跑。温顺的马儿,胆子不大,失去了野性,第二圈跑了一半时,突然从空中落下一只带着箭的鸟。

    鸟从眼前掉落在地上,还有一口气在,在地上扑腾了几下,这一情况惊得马儿仰起了前蹄,发出嘶叫声;慌得沈丹遐赶忙拽紧了缰绳,身子伏低,双腿夹紧马身,才没让马儿将她甩落下去。

    “沈九,沈九,出什么事了?”江水灵在后面喊道。

    这一呼喊,让还处于惊吓中的马儿再次受惊,猛然加速,越过栅栏。

    “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啊!”江水灵哭喊道,沈丹遐要是出什么事,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出什么事了?”旁边有人问道。

    “马受惊了,带着沈九往那边跑了,沈九刚学会骑马,你快去救她。”江水灵泪眼朦胧看不清骑马的人,只是出于本能的回答道。

    “沈九?沈丹遐。”那人问道。

    “是。”江水灵点头,满脸泪水,然后就感觉到旁边的马象箭一样,窜了出去,等她用衣袖擦去眼泪,抬眸看去,就只看到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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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麒麟贵子
    沈丹遐为了不被马儿甩下去,整个身子都伏在了马背上,紧张害怕得压根想不起先前师傅教她,在马受惊之时的驭马决窍,趴在马背欲哭无泪,后悔不已;胆大妄为,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词,她这回可把自己给坑惨了,要是一下摔死反而还好些,一了百了,就怕摔毁容了,或者摔断手脚。

    沈丹遐正胡思乱想着,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魂都吓掉了一大半,不敢往后看,嘴里胡乱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小九妹别怕,朗哥哥来了。”清越的声音带着安抚的作用,让沈丹遐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朗哥哥,朗哥哥,救我。”沈丹遐眼泪汪汪的道。她知道错了,她以后再不敢这么冒险冲动了。

    “小九妹别怕,朗哥哥会救你的。”徐朗控制好马儿的速度及两匹马之间的距离,长臂一伸,紧紧地抓住了沈丹遐的护腰,“小九妹,听着,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你说,我会照做。”沈丹遐忙道。

    “你把脚从马镫里拿出来,松开缰绳。”徐朗见沈丹遐丝毫没有迟疑的就照他说得做了,唇角轻扬,将沈丹遐一把从惊马上提了过来。白马没有停下来,继续朝前狂奔。

    徐朗的动作太利落,利落到沈丹遐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视线就由前面绿绿的山丘变成碧蓝如洗的天空。

    “小九妹,小九妹。”徐朗看着怀里发呆的小姑娘,柔声唤道。

    沈丹遐怔了怔,空茫的眸中慢慢的恢复了神采,她转头看向徐朗,“朗哥哥?”沈丹遐惊吓过度,有点怀疑自己出现幻像,不敢确信。

    “是我。”徐朗一只手揽着沈丹遐,一只手握着缰绳,操控着将马头调转了过来。

    “我得救了,我得救了,谢谢你,朗哥哥,谢谢你救了我。”沈丹遐激动地抱住了徐朗的腰,头就势靠在了他的胸前。

    徐朗身子一僵,眼中异彩闪烁,手动了动,将怀里的小人儿搂得紧了些,深吸了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为了享受难得可贵的温馨,徐朗没有急着催马快行,而是让马慢慢的返回。

    沈丹遐闻着徐朗身上淡淡的竹香,绷紧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这才骇然发现两人的姿势太暧昧。上辈子只相过几回亲,没真正谈恋爱的沈丹遐害羞了,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可在马背上,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哪里远离得了,更何况徐朗的手还紧紧搂着她。

    “小九妹,不想摔下马去,就老实点,别乱动。”徐朗义正辞严地道。

    沈丹遐怕摔,不敢乱动了,乖乖的斜坐在马背,整个人窝在徐朗怀里。徐朗唇角翘了翘,真是个听话的好姑娘。两人挨得近,徐朗能闻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馨香味,微眯了眯眼,这味道令人沉醉。

    “小九妹,下月我生辰,你能否亲手做个荷包送我?”徐朗的下巴搁在沈丹遐的发髻上,声音低沉了下去,“别人都能戴家人精心刺绣的荷包,我却只能戴针线房里人做得荷包。”

    沈丹遐看着神情黯然的徐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揪了一下,酸痛酸胀的,赶忙道:“朗哥哥若是不嫌弃,我给你做荷包,绣竹石图案可好?”

    “能不能绣点特别的?”徐朗得寸进尺地提要求。

    “特别的啊?”沈丹遐垂睑想了想,抬眸看着他,笑意盈盈,“绣麒麟腾云图可好?”

    “好,只是为何是麒麟腾云图?”徐朗眼中含笑地问道。

    “麒麟贵子呀。”沈丹遐眉眼弯弯地道。

    “有劳小九妹。”徐朗接受她的好意,面色柔和。他不是逆子,他不是贱种,他是麒麟贵子。

    “对了,朗哥哥你怎么会突然出现?”沈丹遐好奇地问道。

    “马场来了一批良种马,我过来挑选。选好了马,到马场试骑,碰巧听到江姑娘的呼救声。”徐朗很庆幸今日来了马场,亲自救下了沈丹遐。虽然莫失莫忘也有能力救她,但总不及自己亲力亲为。

    “朗哥哥,谢谢你,你救我两回了。”沈丹遐笑道。

    “以后不要让自己沉陷险境。”徐朗告诫她道。

    “我以后会注意的。”沈丹遐接受意见。

    两人一路闲聊着往马场方向去,虽然徐朗希望与沈丹遐多多独处,然而马儿走得再慢,也总有到达的时候,再者江水灵和莫失莫忘不放心,带着人迎了过来。沈丹遐眼尖的看到跟在江水灵后面的穿着杏黄色锦袍的高榳,以及穿着深紫色骑马服的赵诚之,眉尖微蹙,大皇子和赵诚之怎么会在这里?

    “沈九,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江水灵着急地问道。

    徐朗勒停了马,沈丹遐笑着道:“我没事,没有受伤。”高榳和赵诚之闻言,如释重负,唇边露出了一丝浅笑。

    徐朗翻身下了马,半扶半抱的将沈丹遐弄下了马,待她站稳,这才拱手跟高榳和赵诚之见礼。高榳含笑颔首,有着前世的记忆的他,清楚知道徐朗在前世的成就,今生虽因陶氏的原因,让徐朗失去从军,帮着他父皇复位的机会,但他认为徐朗是有能力的人,早就将徐朗招揽了过去,并让徐朗盯着安平亲王高鋆;而徐朗没有让他失望,成功的抓住了高鋆的几个暗探,严加审讯。

    赵诚之笑笑拱手还礼。

    沈丹遐亦屈膝行礼,道:“小女见过大皇子,见过赵世子。”

    高榳笑着虚扶道:“小九妹,不要这么多礼,快快请起。”

    “谢大皇子。”沈丹遐站直身体,看着高榳,“大皇子今日怎么会来西郊骑马?”皇家骑马场在东郊,离皇宫比较近,高榳为何舍近求远?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看上你了
    “我不是来骑马的,我和表哥是来这边打猎的。”高榳心虚的不敢看沈丹遐,若不是他射中天上的飞鸟,就不会让鸟儿落在沈丹遐面前,害得沈丹遐惊了马,险些出危险。若沈丹遐有什么意外,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前世的养母。

    沈丹遐知道了高榳因何会在这里出现,就没再多言,别说她现在没事,就是她有事,碍于高榳和赵诚之的身份,她也不能问罪两人;她唯有大度的释怀,不去计较。徐朗知道沈丹遐在顾虑什么,面色不变,垂放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幽深的双眸暗沉了几分,道:“西郊有马场,为免伤人,是不让打猎的。”

    高榳眉头一皱,看向赵诚之,“表哥,你为何不告诉我此事?”

    “大皇子,抱歉,我也是刚刚知道此事。”赵诚之垂首道。

    “官衙没有规定西郊不可以打猎,只是马场内不能打猎,这里不是马场。”江水灵看不得赵诚之被人责问,立刻帮腔解释。

    沈丹遐看了眼江水灵,眉尖微蹙,在看到赵诚之时,她有点怀疑江水灵知道赵诚之今日会来西郊,特意过来与之相遇的;被江水灵利用了一把,沈丹遐并不是太在意,毕竟如果她不想来,江水灵再怎么怂恿也无用,说到底还是她自己觉得闷在家里太无聊,才会过来的;而赵诚之陪高榳来西郊打猎,应该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既然他们是无心之失,她先前就没想追究,现在更没追究的必要了。

    沈丹遐心念这么一转,淡笑开口道:“大皇子,这事已经过去了,就别再追究原由了,我们回马场去吧。”

    高榳见沈丹遐打了圆场,就顺势下了台阶,赵家是他最坚实的助力,他并不想因这点小事责备赵诚之,要知道前世赵诚之亦是个能人,和徐朗、程珏一样是他父皇的股肱之臣,如今徐朗和赵诚之已在他麾下,只等程珏归顺,有了他们的相助,高鋆和瑞王余孽绝非他的对手,他一定可以顺利登基称帝,不会如前世一般,死在高鋆等人之手。

    一行人上了马,往马场去,远远的,沈丹遐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两个少女,站在栅栏边。穿桃红衣裙的少女看到了他们,迎了过来,“大表哥,大哥。”

    沈赵两家有仇,互不来往,沈丹遐不认识这两个少女,但对赵诚之有着爱慕之情,盼着能嫁给他的江水灵认识,“穿红衣的是赵世子的妹妹赵惠之,穿蓝衣的是赵世子堂妹赵恋之。”

    沈丹遐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抬眸看赵恋之盯着她,目光里带着敌意,到也没多想,以为她是受沈赵两家的仇影响。

    众人翻身下了马,相互见了礼。赵惠之边往高榳身边凑,边娇声道:“大表哥,你饿不饿?我带了我亲手做的饭团过来给你吃。”

    “谢三表妹想着,我还不饿。”高榳避开赵惠之,越过她往前走。随高榳来的侍卫们,赶紧跟了上去。

    “大表哥,你去哪?”赵惠之着急地问道。

    “净房。”高榳冷着脸道。

    赵惠之这下不好再跟上去了。

    在等高榳的时间里,江水灵找赵诚之搭话,赵恋之找徐朗攀谈,赵惠之和沈丹遐大眼瞪小眼。

    “徐公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是跟我大哥约好一起来得吗?”赵恋之暗自雀跃,她没想到陪堂妹来找大皇子,会遇到徐朗,这简直是上天注定的缘份。

    徐朗没看她,目光直视前方,冷冷地吐出两字,“不是。”

    不是。

    不是什么?赵恋之呆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回答她的问题。

    “小九妹,我们去那边,这边太吵。”徐朗抓起沈丹遐的手腕,拖着她离开。

    沈丹遐被迫跟上徐朗步伐,回头一看,赵恋之眼中的敌意更浓了,沈丹遐这下知道,赵恋之对她的敌意不是因为沈赵两家之仇,而是她拦了赵恋之追求徐朗的路。

    “朗哥哥,她好象看上你了。”沈丹遐坏笑道。

    “我没看上她。”徐朗冷淡地道。

    “哪你看上谁了?”沈丹遐好奇地问道。

    “你想知道?”徐朗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道。

    沈丹遐轻咬了下唇角,隐隐有几分不安,眸光流转,道:“我想知道。”

    徐朗弯唇一笑,幽深的眸因笑意更显深邃,“你,我看上你了。”

    沈丹遐惊愕地看着他,脸上肉眼可见的红了,连脖颈处也通红一片,结巴地道:“朗哥哥,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看上你了。小九妹,你可看得上我?”徐朗柔声问道。

    沈丹遐眸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我若说,我没看上你,你要如何?”

    “努力表现,让你看上我。”徐朗坚定地道。

    “你打算怎么表现?”沈丹遐笑问道。

    “缠着你,对你好,买东西给你,把俸禄交给你。”徐朗追求人的手段十分笨拙。

    沈丹遐忍俊不禁,噗哧一笑,“朗哥哥,你这样子好傻。”

    徐朗见她笑得灿烂如花,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沈丹遐拂开他的手,道:“你要弄乱我的头发,我就看不上你了。”

    “你头发没乱,你这是看上我了?”徐朗虽知沈丹遐脸薄,却仍然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个确实的答案。

    沈丹遐在徐朗说看上她时,就心如鹿撞,她虽没真正谈过恋爱,但相过亲,也听朋友们说过,什么恋爱的感觉,是以她知道她对徐朗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沈丹遐抬眸与他对视,墨瞳里是他的影子,而一向冷静自恃徐朗,神情紧张。

    沈丹遐做事果决,把手塞进他掌中,道:“嗯,我看上你了。”只要徐朗的心在她身上,他那些烂桃花不足为惧。只有好男人,才多人抢,歪瓜裂枣,没人要,她也不稀罕。

    徐朗握紧她软绵的小手,唇角上扬,笑得天地变色,他孤苦冰冷的心,有了依靠的地方,暖暖的,柔柔的。

    ------题外话------

    订了高铁票去长沙复查,这章是预先上传的,错别字容我回来再改。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自作自受
    徐朗大着胆子向沈丹遐表白成功,心情愉悦,冷肃的俊脸上透着喜气,唇角微扬,带着笑意,让赵恋之见了,目光越发的痴迷,和江水灵看赵诚之的目光不遑多让。

    赵诚之不象徐朗那么自律,那么专一,纵然对江水灵没什么意思,他仍旧嘴上花花撩拨着江水灵,逗得江水灵笑得花枝乱颤。沈丹遐没去多管闲事,江水灵迷恋赵诚之这么些年,早就泥足深陷,劝不回头了,她是不会去讨人嫌的。

    等高榳磨磨蹭蹭从净房回来,已是正午时分,这时回城吃饭,已太晚,于是众人就在马场的伙房吃午饭。高榳和赵诚之先前打猎打到了三只野兔、两只野鸡、二十个野鸡蛋和一只野鹅,分了两只兔子一只鸡和十个野鸡蛋给侍卫们,其余的让马场的厨子帮着炖煮。

    半个时辰,厨子就将八菜一汤给煮好了。因在外面,人又不多,也就不讲究男女分桌了。高榳坐了上首的位置,赵惠之立刻走过去,占据了他左手边的位置。

    高榳皱了下眉,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厌恶,招手道:“小九妹,过来坐。”

    他话音刚落,沈丹遐就接受到了赵惠之射过来的眼刀。沈丹遐可不愿为高榳,惹上一堆没必要的麻烦,淡笑道:“水灵,去和赵公子坐下吧。”

    “哦。”江水灵给了沈丹遐一个感谢的目光,拉拉赵诚之的衣袖,“赵大哥,我们去坐吧。”

    赵诚之看了眼沈丹遐,幽光闪过,这小丫头还是那么滑头。赵诚之在高榳的右手边位置坐下,江水灵坐在了他的右手位置。沈丹遐为了不让赵恋之挨着徐朗,让徐朗坐在了江水灵的右手位置,她才挨着徐朗坐下,她的右手位置是最后一个坐下的赵恋之。

    赵恋之狠狠地剜了沈丹遐两眼。沈丹遐不在意,当没看到。

    众人都坐好了,马场的厨娘端着菜送了进来,爆炒兔丁、酱烧野鹅、清炖子鸡、干笋煨火腿肉、炒蘑菇、鱼肉豆腐、咸蛋蒸肉饼、小葱炒河虾和野鸡蛋汤。

    前面八道菜,安安稳稳地上了桌,到上最后一碗汤时,沈丹遐眼角余光发现赵恋之伸出了脚。沈丹遐立刻洞悉她的用意,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赵恋之伸脚去绊端汤的大婶,那大婶没提防,被绊得身子倾斜,手中的汤碗也随之倾斜,眼见那碗汤要泼到自己身上,沈丹遐及时的伸出筷子,在碗底轻轻一挑,让碗的方向发生了转变,汤泼向了赵恋之。

    “啊!”赵恋之发出一声尖叫,“烫,烫,烫死我了。”

    在赵恋之尖喊鬼叫之时,徐朗长臂一揽,就将沈丹遐给抱了过去,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被烫到?”

    “没有没有,我没事。”沈丹遐安抚地拍拍他手臂。

    “沈姑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里得罪你了?”赵恋之不顾身上的痛疼,厉声问道,来了个恶人先告状。端汤的大婶,已害怕地跪在了地上。

    “我做什么了?”沈丹遐一脸无辜地问道。

    “是你,你绊了这大婶一跤,害她把汤泼倒我身上来,你心肠歹毒。”赵恋之颠倒黑白地道。

    “赵姑娘,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无冤无仇的,我为何要害你?”沈丹遐淡笑问道。

    赵恋之噎了一下,道:“你看我不顺眼,所以要整治我。”

    “你为何觉得我会看你不顺眼?”沈丹遐语气平静地问道,目含讥诮地看着赵恋之。

    赵恋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赵姑娘,夏衫轻薄,你这一身汤水的站在这里不是太合适,还是赶紧去换一身衣裳吧,顺便看看有没有被烫伤,要是伤着了,赶紧上药,万一留下疤痕,就可惜了你那一身雪白的皮肉。”沈丹遐状似好心地提醒她道。

    赵恋之这才发现她的衣裳因汤水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她里面穿得水红色绣花肚兜,若隐若现。赵恋之大叫一声,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越过沈丹遐,看着徐朗。

    徐朗低着头,并没有看赵恋之,他是正人君子,非礼勿视。

    赵诚之脸色微沉,他隔得远,没看到赵恋之绊人,也没看到沈丹遐挑碗,但这些都不重要,而且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惠之,你陪恋之去隔壁房里换身衣裳。”

    “我不要。”赵惠之舍不得离开高榳,她好不容易才逮着高榳,机会难得。

    “不用惠之妹妹陪我,我自己可以过去。”赵恋之这时也顾不得寻沈丹遐晦气了,带着婢女去了隔壁房间。大家闺秀出门,都会多带一套衣裳的。

    “你起来吧,这事你也不是有意的,下次小心点,去厨房里让厨子再煮一碗汤过来吧。”沈丹遐对跪在地上的大婶道。

    大婶刚要如释重负磕头道谢,赵诚之阴冷地笑道:“沈九妹妹还真是大度。”

    沈丹遐侧目看着他,道:“赵世子,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大人不计小人过吗?”

    赵诚之眯了眯眼,道:“热汤烫伤了人,沈九妹妹就这么轻易放过犯错之人,可是心虚了?”

    徐朗拦在沈丹遐的面前,不让赵诚之的目光直视沈丹遐,他的举动落在了高榳的眼中。高榳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沈丹遐从徐朗身后探出头来,勾唇冷笑道:“赵世子,教你两个词,一个是自作自受,一个是害人不成反害己。”

    赵诚之脸色微沉,高榳不愿他和沈丹遐起争执,沈丹遐是他养母的宝贝女儿,他得护着,道:“表哥,些许小事,不要介怀了,坐下吃菜,一会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高榳这个皇子发了话,赵诚之也不好再计较,打开扇子扇了扇,一惯挂在脸上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沈丹遐示意那大婶退出去,大婶无声的道了句,“谢姑娘大恩。”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过大婶是恩怨分明的,惹事的可不是这位帮她说话的姑娘,而是那个被泼了汤的女子。

    汤还没送来,赵恋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进来,仪态大方的在沈丹遐身边坐下。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谈及婚事
    赵恋之被泼了一身汤,在人前丢了丑,心里憋着一股气,想反击回去,可是她和沈丹遐之间有点距离,她想搞小动作是不行的,再绊一次端汤的大婶?万一大婶的手不稳,没泼着沈丹遐,又泼向她怎么办?她可没有衣裳再换了,而且她刚才被烫伤了,没有上药,现在火辣辣的痛。

    赵恋之有所畏惧,没敢再出幺蛾子,这顿饭总算是安静的吃完了。吃完饭,赵惠之缠着高榳,江水灵缠着赵诚之,赵恋之也惦记着徐朗,可惜徐朗缠着沈丹遐,她无法靠近,只能趁徐朗不注意,丢几道眼刀去剜沈丹遐。

    沈丹遐对这种无实质的伤害,一点都不在意,捧着杯茶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徐朗坐在她身旁,摇动着纸扇为她扇风,凝视她的双眼,柔情似水。赵恋之看得咬牙切齿,那个死丫头到底哪好了?让徐朗这么在意。

    休息了一会消了食,众人起身回城,高榳、赵诚之和徐朗以及那些侍卫们上了马,姑娘们各自上了各家的骡车。赵诚之要送赵惠之和赵恋之回去,只得在城门口与高榳分开;徐朗毫无疑问的送沈丹遐回家,江水灵也盼着赵诚之送她,但这显然不可能。

    众人各回各家,徐朗又顺理成章的留下来吃晚饭。沈柏寓叨着一根嫩青菜道:“朗哥儿,你最近来得有点频繁。”

    陶氏瞪了沈柏寓一眼,夹了一块鸭肉放徐朗碗里,道:“朗哥儿,寓儿脖子上那脑袋是摆着好看用的,从来说话不着调,你别听他的,也别在意,你天天来吃饭,陶姨都喜欢。”

    徐朗还没说话,沈柏寓就先嚷了,“母亲,我是你亲儿子。”

    陶氏横他一眼,道:“我没说你不是亲的呀。”

    室内众人笑了起来,徐朗看着沈丹遐,道:“寓哥儿为人我知道,他说话有口无心,我不会在意的。就是陶姨不欢迎我,我也会厚颜过来讨饭吃的。”谁让他看上人家的女儿,可不得常来常往。

    “朗哥儿,我娘把你当成亲生儿子,巴不得你天天来吃饭,那能不欢迎你。”沈柏寓补救先前的失言。

    亲生儿子!

    不,做半子就好。

    徐朗看着沈丹遐,眼眸含情,沈丹遐唇角噙笑,俏皮地对他眨了眨左眼。沈柏密一直留意着两人,见两人眼神互动,心里那股酸涩感又涌了上来,他为什么有种妹妹即将被人拐走的诡异感觉?

    徐朗在沈家轻快地用过晚饭,又磨蹭的喝完一杯消食茶,才依依不舍得离去。沈丹遐等他走后,就回祉园找布料做荷包。沈丹遐的女红一般,她没做手工的天赋,陶氏又宠着她,她从来就没有下个苦功去练女红。虽说女红一般,但做个简单的荷包还是难不住沈丹遐的。

    翻翻选选许久,沈丹遐才挑中了一块深蓝色素面锦缎,这颜色好,上面可以绣银色麒麟和五彩祥云。选好了布料,沈丹遐伏案画图。另一边徐朗刚回到家中,就被下人请去见徐奎,顿时他这一天的心情从天上直落谷底。

    徐朗不想见徐奎,可是他不得不去,谁让他是人儿子,父不慈,他却不能太明显的不孝。两父子就过年时见过,已有三四个月没碰面了,今日徐奎找他,不知道又闹什么幺蛾子?

    徐朗怀揣着疑虑进了徐奎的书房,语气冷淡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徐奎皱了下眉头,“坐下说话。”

    “不必。”徐朗不愿与他共处一室,“有话快说,我还有事。”

    “这大晚上的,你还有什么事?”徐奎不悦地问道。

    徐朗转身要走,他没空与这人废话。

    “站住。”徐奎生气地把手上的书重重地砸在的桌上。

    徐朗转身面对他,眸色微冷。

    “你这是什么态度?”徐奎厉声问道。

    徐朗勾唇,讥诮地道:“你觉得我该对你什么态度?少说废话,有事说事。”

    徐奎抓起桌上的书,朝徐朗丢了过去,“你这个逆子!”

    徐朗看着气急败坏的徐奎,神色更冷了,不过他没有再转身离开,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徐奎。逆子,没错,在徐奎的心里、口中,他就是逆子,一个叛逆的儿子。

    徐奎梗着脖子与徐朗对视,却最终败在了徐朗冷漠的目光中,低下头,左手虚握拳,放嘴边轻咳了两声,道:“朗哥儿,你年纪不小了,有十八了,你母亲……”

    “我母亲早在十七年前就死了。”徐朗打断他的话道。

    徐奎一噎,“我说得是你继母。”

    徐朗眼底滑过一抹了然,他就知道只有那个女人才指使得动这个男人,抱着手,等徐奎继续说。

    徐奎又轻咳了两声,道:“你年纪不小了,是时候成亲了,你继母为你挑选了几家,过几日,会以你妹妹的名义,请她们过府来赏花,你那天回来相看相看。”

    徐朗冷笑,目露讥诮,犀利地问道:“让我去内宅相看人,她这是想坏了谁的名声?”

    “你继母是好意,她是想让你娶个合心意的姑娘。”徐奎辩解道。

    “谢谢她的好意,我不需要,我的亲事,不劳二位操心。”徐朗抬腿往外走,“叫她少打我的主意,安分些,要不然,我卸了徐朝徐胜的胳膊。”

    徐奎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被亲儿子威胁,气得直捶桌子,骂道:“逆子,逆子。”

    在徐朗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徐奎也不愿意去见沈妧妧,去了新纳的小妾那厮混了一夜。沈妧妧以为徐奎拿捏住了徐朗,就立刻安排赏花宴,把请柬发了出去。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两场宴会
    沈家也收到了徐家的请柬,沈丹蔚也到了适婚年龄,虽然她并不在沈妧妧考虑范围内,沈妧妧可没想过为徐朗挑个高门大户的姑娘当嫡妻,借口低头娶媳,请得是四品官以下的女儿,当然为了撑门面,她还请了江夏郡王妃的娘家侄女高虹。

    高虹是个孤女,父母双亡,江夏郡王妃是妾室扶正,凭着那张脸,迷得江夏郡王神魂颠倒,连生三子,让江夏郡王不顾祖宗家法,在原配病故后,硬是将贱籍出身的她立为正妃。高虹也长了张芙蓉面,沈妧妧指望着她用美色迷倒徐朗,让他沉迷女色,颓废一生。

    收到徐家请柬的第二天,收到了赵家的请柬,赵惠之六月初二过生日,请沈丹遐过去赴宴。沈赵两家这么些年互不来往,赵家突然送请柬来示好,沈母和沈家兄弟是高兴的。沈老太爷已死了这么多年,什么仇什么怨都淡了。

    沈母为攀扯上赵家而开心,然被赵后算计过的陶氏,却一点都不想让沈丹遐和赵家人扯上关系,“九儿,那天你装病,不要去赵家。”

    其实不用陶氏说,沈丹遐也不想去赵家,赵恋之是赵惠之的堂姐,那天肯定会去,明知是鸿门宴,她才不会傻傻的跑去让人捉弄。虽然她不惧,但是没必要,有那空闲时间,她还不如多看几本棋谱,沈丹遐乖巧笑道:“我听娘的。”

    徐家的赏花宴是六月初一,沈丹蔚带着婢女去徐家赴宴,这天,徐朗并没有回家,到衙门当差去了,闯去内宅,令那些姑娘又惊又喜的人是徐朝。

    徐朝已年满十五周岁,是吃十六岁饭、可以婚配的成年男子,虽然这是他家,但家中来了女客,他是不方便进到内宅的,会坏了女子的闺誉,也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沈丹蔚作客回来,因知道沈母疼爱徐朝这个外孙,在她面前没说什么,背后和几个妹妹说了,“朝表哥好不懂规矩,明知内宅有姑娘,他还闯进去,你们以后离他远点,别被他带累得坏了名声。”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沈丹莉怯怯地问道。沈丹遐和沈丹迅看了她一眼。

    “能有什么误会?我亲眼看到的,他一副浪荡子样。”沈丹蔚瞪大眼睛道。

    亲眼所见的确不是假的,但徐朝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往内宅跑,沈妧妧算计继子不成,备受重视的亲子却反被算计,怒火中烧,“定是那个贱种搞得鬼,去把他给我抓回来!”

    徐朗不用等人抓,就回来了,沈妧妧看他,两眼冒火,扑过去就要撕打他,被仆妇给拦住了,她挣扎着骂道:“你这黑心肠的,那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害他?”

    “我在衙门当了一天的差,刚回来就看到太太唱大戏,谁来跟我说说,太太唱得是哪一出戏?”徐朗云淡风清地问道,语气里满是嘲讽。

    “朗哥儿,朝哥儿闯进内宅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徐奎阴沉着脸问道。

    “朝哥儿闯进内宅去了,真是好本事。”徐朗不可能承认是他从中动了手脚,勾唇冷笑道。

    “真不是你做的?”徐奎盯着徐朗问道。

    “朝哥儿做错了事,你惩罚他,到想把罪名推到朗哥儿身上,是想让朗哥儿落个手足相残的恶名吗?”徐老夫人闻声赶到了。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徐奎迎了出去。

    “我要不过来,朗哥儿岂不会被你们欺负死。”徐老夫人狠狠地瞪着沈妧妧道。

    “祖母,我没事,您别动怒。”徐朗扶住徐老夫人,“祖母,我陪您吃晚饭。”

    “好好好。”徐老夫人转怒为喜,任徐朗搀扶着离开。

    沈妧妧认定是徐朗搞得鬼,可又没证据,徐朝糊里糊涂的说不清楚,这事闹腾了一会,不了了之,但徐朝的名声到底无法恢复,被人传成了色胚子。更让沈妧妧生气的是徐朝看上了高虹,吵着要娶高虹为妻,把沈妧妧气得五脏六腑都痛了。

    次日六月初二,沈丹遐小脸蜡黄的出现在沈母面前,“老太太,我病了,不能去赵家赴宴。”

    沈母不悦地抿了抿唇,沉声问道:“好好的,怎么会生病?”

    “人吃五谷生百病。”沈丹遐有气无力地道。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沈母嫌恶地骂道,可是她再生气,也不能硬逼一个生病的人去赴宴,沈丹遐被打发回去歇息,代替她去赵家的人是沈丹念。

    沈丹遐没来,赵恋之卯足劲挥拳,却落了空,令人沮丧。

    “大堂姐,没事,她躲得了这次,躲不过下次。”赵惠之眼露凶光地道。

    赵恋之垂首不语。

    “大堂姐,你别难过,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让你整沈丹遐出气的。”赵惠之拉着赵恋之轻轻摇晃道。

    赵恋之抬起头,扯扯嘴角道:“谢谢你三堂妹。”

    “大堂姐,你放心,徐朗是你的,绝对是你的,谁都抢不走,那沈丹遐不过是个四品小官的嫡女,她若敢自不量力,我们就去找榳哥哥,让姑母直接给你赐婚。”赵惠之傲矫地道。

    赵恋之心中暗喜,嘴上却道:“这怕不行吧,你知道的,我母亲不喜进宫,姑母记不记得我都难说,又怎么可能为我赐婚?”

    “有我呢,我会帮你的。”赵惠之大抱大揽地道。

    赵恋之低垂的眼中掠过一抹嫉恨,“那就有劳三堂妹了。”同样是赵后的侄女,赵后却偏疼赵惠之,她的生辰,赵后一点表示都没有,可赵惠之每年生辰,赵后都会从宫里派人送礼物来,今年的生辰礼更是一顶价值不菲的金镶玉贡珠流苏花冠。

    “三堂妹,我们出去吧,主人家把客人撂在一边不管,太失礼了。”赵恋之达到了目的,就不愿呆在内室了。

    姐妹出来见客,赵恋之看到与人聊天的沈丹念,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沈丹遐的庶妹或许可以利用一二,摇着扇子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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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送出荷包
    沈丹念在赵家作客回家,得意的在几个姐妹面前吹嘘,“娘娘赏赐了好些东西给惠之姐姐,大皇子也送了生辰礼。”那口气活像东西是赏赐给她的,洋洋得意。

    沈丹蔚几个安静地听着,并不多言,只有沈丹逦捧着她,多问了几句,让沈丹念夸夸其谈了许久,直夸到婢女进来提醒,已是酉时正了,才出来陪沈母吃晚饭。

    吃过晚饭后,沈丹遐随陶氏回三房大院,陪着陶氏吃完晚饭,散步消了食,回祉园的路上,被鹂姨娘给拦住了,“九姑娘,奴家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沈丹遐嗤笑一声道:“鹂姨娘,你还真是锲而不舍,行,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这个鹂姨娘委身沈穆轲,果然是别有用意。她一直回避不见,终逼得鹂姨娘狗急跳墙,掩饰都顾不上了,直接来拦人。

    “九姑娘,这是九姑娘的东西吧?”鹂姨娘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叠着的纸张。

    沈丹遐眸光微闪,并没接那张纸,淡定地道:“不是我的东西,鹂姨娘找错人了。”

    “九姑娘看都没看,就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了吗?九姑娘不觉得你这是欲盖弥彰吗?”鹂姨娘犀利地问道。

    沈丹遐轻笑了一声,从鹂姨娘身边走过;侍琴会意,冷声训斥道:“鹂姨娘慎言,你逾越了。”

    “九姑娘,请留步,奴家的话还没说完。”鹂姨娘着急地道。

    沈丹遐头也不回地道:“姨娘的话,我没兴趣听,姨娘不必说了。”

    鹂姨娘还想追上去,却被仆妇给拦住了。沈丹遐回到祉园,唤来锦书进来,道:“鹂姨娘已找我搭过话了,却没达到她预想的目的,应该会联络她的主子,你让人盯紧她,她传出去的信不必截,让小乞丐们跟着,查清那信是送去哪里。”

    锦书领命而去。

    沈丹遐见时辰尚早,拿过话本子翻看了几页,亥时初刻,福妈妈送来了宵夜一盅杏酪汤;喝完汤,沈丹洗漱沐浴上床歇息。

    过了两日,忙里偷闲的徐朗又来沈家吃晚饭,很不巧的遇到了在园子里采摘凤仙花的沈丹逦。沈丹逦看到徐朗,就如猫看到了鱼儿,眼睛锃亮,将手中的凤仙花丢进小花篮里,并让婢女留在原处,她摇着扇子朝徐朗走了过去。

    “朗哥哥。”沈丹逦记得沈丹遐就是这么叫他的。

    徐朗听声音不熟,但这三个字熟悉,如是停下了脚步,侧目看清是沈丹逦,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迈开大长腿继续前行。

    “朗哥哥,朗哥哥,朗哥哥,你等等我。”沈丹逦提裙追赶,仪态没有先前那么妖娆,透着几分狼狈。

    徐朗眉间染上了一抹烦躁,回首喝止道:“闭嘴,朗哥哥不是你可以叫的,滚。”

    沈丹逦呆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对她如此疾言厉色。徐朗没再理她,抬腿上了台阶。没有沈丹念在旁边阻止,沈丹逦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机会,难得缠上徐朗的好机会。

    “朗表哥,朗表哥,我有话跟你说。”沈丹逦再次追上去,“哎哟。”佯装摔倒,趴在地上,柔弱地唤着前面的人,“朗表哥,我崴着脚了,麻烦你过来扶我一下。”

    “你若这一时三刻死了,我会让你曝尸此处,绝不会多事挖坑埋了你。”徐朗毒舌道。

    沈丹逦顿时觉得身下的地砖冰凉刺骨,她一直以为徐朗这种翩翩公子是很懂礼数的,却没想到他如此心狠,根本就不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怜香惜玉。

    徐朗不知沈丹逦所想,三步并做两步远离她,他心有所属,可不能被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子纠缠,拐弯看到坐要栏杆上笑意盈盈的沈丹遐,唇角不由上扬,冷肃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和,“小九妹,你怎么会在这?”

    “我不在这,哪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沈丹遐笑着从栏杆上蹦下来道。

    徐朗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伸手去扶,却没扶到,而沈丹遐稳稳地站在地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摔跤。沈丹遐明眸流转,狡黠笑问道:“朗哥哥,我庶妹摔倒了,你怎么不扶她起来?”

    “男女授受不亲。”徐朗一本正经地道。

    沈丹遐虽不是太满意这个回答,但这个回答是最合适的,而徐朗对沈丹逦的不假颜色,让沈丹遐非常满意,笑道:“朗哥哥,你随我来。”

    “去哪?”徐朗问道。

    “荷包做好了,你不想要了吗?”沈丹遐俏皮地问道。

    徐朗眼睛一亮,荷包,他心心念念都想要,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做做,柔声道:“小九妹辛苦了。”

    沈丹遐弯眉浅笑,带徐朗去了祉园,把绣好的荷包送给他,“绣得不是太好,你别嫌弃。”

    徐朗低头看手里的荷包,绣工普通,配色挺好,麒麟也很精神,就是有点肥,轻笑道:“绣得不错,我很喜欢,谢谢小九妹。”

    “你喜欢就好。”沈丹遐高兴地笑道。

    徐朗直接取下腰间针绣娘子做的绣竹石图的精致荷包,将新荷包挂在腰带上。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见时辰不早,并肩同行去三房的正院。进到正院的小西厅,沈柏密和沈柏寓已经坐在里饮茶了,陶氏知道徐朗来,又亲自下厨,为徐朗做拿手菜。

    沈柏寓粗心没注意,沈柏密心思缜密,一眼就看到徐朗腰间悬挂的荷包换了花样,“朗哥儿,你今儿怎么换了个荷包?”

    “还真是的,朗哥儿取下来,让我们瞧瞧。”沈柏寓嘻笑道。

    徐朗看了眼沈丹遐,见她用圆圆的绣着猫儿扑蝶的团扇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杏眸,就知她在偷笑。这小丫头,怎么就那么爱看戏?徐朗按住荷包,道:“想要荷包,让针线娘子做去,这荷包不给瞧。”

    “朗哥儿,你啥时变得这么小气?我就瞧瞧荷包,又没说要你的荷包。”沈柏寓讶然道。沈柏密眼中也闪过一抹疑惑,徐朗为何对那个荷包这么在意?

    “我怕你瞧上了,顺走我的。”徐朗毫不客气地道。

    沈柏寓瞪眼,“我不是那样的人。”

    “防范于未然。”徐朗淡定地道。

    不管沈柏寓怎么说,徐朗就是不让荷包离身,直闹到陶氏进来,在沈柏密的示意下沈柏寓才放弃,只是兄弟俩对那荷包越发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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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紫林棋社
    沈柏密兄弟还没从徐朗身上拿到荷包,小乞丐到是有好消息传来,鹂姨娘如沈丹遐所料的传了信给她的主子,信是送到了一间叫桃红柳绿的脂粉店,而这间脂粉店的东家是安平亲王妃徐萝。

    一个亲王妃,一个青楼歌妓。这两人怎么可能相识?沈丹遐沉吟片刻,到是想明白了,那脂粉店明面上是徐萝的,实际掌控的人应是安平亲王高鋆安。也就是说鹂姨娘是高鋆的人,可高鋆为何把鹂姨娘弄进沈家?沈家和她有什么地方是值得高鋆算计的?

    一个智力玩具应该不至于让高鋆费这么大的手脚,她或许只是顺带的,高鋆真正谋算的应该是沈家,或者说是沈穆轲,可她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高鋆费这么大的心思,喻意何为?想不出,沈丹遐也就不想了,出门去棋社,找人对弈,顺便淘几本棋谱回来。

    沈丹遐在二门处遇到了同样要出门的沈丹念,若是个知趣懂礼知身份的,必然会让嫡姐先上骡车,然沈丹念不是,再者她觉得比沈丹遐先到,于是大摇大摆的先上了骡车。

    沈丹遐到是不怎么在意,但送她出门的禄婆子却冷了脸,心里盘算着一会回去把这事告诉陶氏。

    沈丹遐带着莫失莫忘上了骡车,直奔锦都最大的紫林棋社。紫林棋社正在举办为期三天的围棋赛,参加人须交一钱银子报名费,两两对弈,胜者进入下一场,最后的胜者,可与紫林棋社的社长对弈,赢得紫林棋社拿出来的大彩头,输者可得百两纹银。

    沈丹遐也想试试自己的棋艺如何,也报名参加了,还在骡车上换了装,换下樱红色的对襟褙子,换上淡青色暗纹直缀棉布长袍,解散圆髻,梳成男儿发髻,用一根檀木兰花头簪挽着,取下手腕上戴着的镯子和耳朵上戴着的耳坠。

    莫失莫忘也随之变装,一个半大的少年出门,身边跟得是小厮,绝对不会跟大丫鬟。这些容易让人怀疑的细节处,必须注意。

    “莫失莫忘,帮我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妥?”沈丹遐拿过折扇,学着程珏那样按扇柄,可惜能力不够,扇子只打开一点点,尴尬的笑笑,将扇子扯开。

    莫失莫忘打量了沈丹遐一番,道:“姑娘……”

    “称呼错了,我是九少爷。”沈丹遐打断两人话道。

    “九少爷这身打扮就如书上所写,翩翩少年,面如冠玉,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莫失笑赞道。

    “第一次知道莫失这么会说话。”沈丹遐打趣道。

    “跟在九少爷身边多时,拾了些牙慧。”莫失谦虚地道。

    “这话说的这么好听,少爷喜欢。”沈丹遐痞痞地拿扇子去挑她的下巴,“小妞,多说两句听听。”

    “姑娘,你这是在学谁呢?”莫失不解地问道。主子冷肃,程公子温和,二少爷端正,三少爷虽有些不着调,却也不会做出这轻浮之举。

    “你家少爷这是自学成材。”沈丹遐收回扇子,一点点合拢道。

    “少爷你还是学点好吧。”莫失劝道。

    “什么呀?我这叫人不风流枉少年,挺好的。”沈丹遐挑眉道。

    “是是是,少爷觉得好就好。”莫失莫忘笑道。

    主仆三人说说笑笑,到了紫林棋社附近,三人下了骡车,莫失莫忘护着沈丹遐挤到了报名的地方,交了一钱银子,拿到一块写着六十六的号码牌。经由紫林棋社伙计的引领,进入到了紫林棋社内。

    沈丹遐眼观四路,立刻看到了坐在棋桌旁的程珏,脖子一缩,用扇子拦在脸边,暗暗求神,别让她太早碰上程珏。程珏在专心下棋,没注意到从身边走过的少年是沈丹遐。

    沈丹遐的第一个对手,是个瘦老头,穿着一身黑袍,留着山羊胡子。瘦老头还点长者风范,“小子,让你先落子。”

    “谢老伯。”沈丹遐压低声线道。

    沈丹遐拈起一枚黑子,轻轻地按放在棋盘上,然后把放在棋盘边的沙漏转了过来。沙漏是用来计时的,初赛时间宝贵,不可能让对弈双方为一步棋,长时间思考,在沙子漏完之前,必须落子,否则算输。

    前面两人落子都较快,几乎不用思索,当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落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经过小半个时辰的对弈,沈丹遐以十五目获胜。

    瘦老头拱手,欣慰地道:“英雄出少年。”

    “是老伯承让。”沈丹遐客套地道。

    第一轮比赛过后,胜者立刻进行第二轮比拼。这一次沈丹遐的对手是个白面书生,白面书生没有礼让,与沈丹遐猜枚决定先后手。沈丹遐猜枚输了,执白子。

    白面书生落子非常快,属于进攻型的棋风。沈丹遐的棋风走得是稳健路线,注重布局。小半个时辰后,白面书生告负,沈丹遐再下一城。

    第二轮比赛过后,淘汰了六十多人,余下的二十人,将在下午进行第三轮较量,沈丹遐接过伙计手中的铜制号码牌,带着莫失莫忘迅速地离开紫林棋社。

    程珏随意往这边看了眼,正好看到沈丹遐离开的背影,只是莫失莫忘跟得紧,视线被阻拦了大半,他并没看清,也就没有在意,淡然收回了目光。

    主仆三人出了紫林棋社,在周边闲逛了一会,找了间小饭馆吃午饭。小饭馆摆着五张桌子,因是饭点,全都有人,老板娘笑问道:“公子,若不介意拼桌,就请进来吧。”

    沈丹遐表示不介意,老板娘将主仆三人领了进去,沈丹遐看到桌边坐得人,轻吸了口气,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沈丹遐赶忙道:“老板娘,不麻烦你了,我们还是另寻地方好了。”言罢,沈丹遐转身就往外走。

    坐在桌边的人却在这里回头,沉声问道:“小九儿,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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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无妄之灾
    “程二哥哥。”沈丹遐坐在程珏面前,讨好地笑唤道。

    程珏看着一身男子装扮的沈丹遐,眉头微皱了一下,“你怎么会这般打扮?”刚才他想喊小九妹的,但怕人看穿沈丹遐是女儿身,话到嘴边才改成了小九儿。

    “出门在外,这身打扮比较方便。”沈丹遐解释道。

    “为了去紫林棋社?”程珏温和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话脱口而出,沈丹遐吐了下舌头,尴尬地笑笑,“你看到我了?”

    “没有看到,我猜的。”程珏淡笑道。

    “程二哥哥猜得好准,我是去紫林棋社下棋了,前两人,我都下赢了,程二哥哥,你呢?”沈丹遐笑问道。

    程珏掏出铜制号码牌给她看,眸光微闪,问道:“下一局,你说我们会不会是对手?”

    沈丹遐噘噘嘴,道:“我希望不是,我可下不赢你。”

    “未战先怯乃兵家大忌,棋局亦如战场,小九妹不可如此气馁。”程珏正颜道。

    沈丹遐眸光流转,笑道:“我会努力下赢你的。”

    说话间,老板娘把沈丹遐点得两道菜送上了桌,香干炒肉和蜂蜜蒸南瓜,以及一碗白米碗。香干炒肉里面放着大蒜,沈丹遐是不喜欢吃的,挑挑选选将大蒜拔到一边。

    “小九儿,不要挑食。”程珏看着大蒜道。

    “我没挑食,我只是不吃这些佐料。”沈丹遐辩解道。

    “大蒜温和健胃,消食理气,吃些有好处。”程珏温和笑道。

    沈丹遐噘嘴道:“我不喜欢吃。”

    “尝尝,你会发现味道不错。”程珏柔声哄她道。

    “不要。”沈丹遐摇头,她不吃佐料不是这一世养成的,从前世开始就不喜欢吃,几十年已改不了,她也不想委屈自己去改。

    程珏见她执意不肯尝试,没有再多劝,安静的吃完午饭,两人又要了壶大麦茶,喝了两杯,各自去净房了一趟,看时辰差不多了,结伴前往紫林棋社。

    他们不是最早来的,也不是最晚来的,程珏的对手已到,沈丹遐的对手还没来,她在棋案边等了足有一刻钟,就快到伙计宣布她不战而胜时,她的对手来了,是个约二十岁的年轻男子。

    “抱歉来迟,让你久等。”年轻男子气定神闲地道。

    沈丹遐毕竟不是真正十二岁的小姑娘,并没有因等候太久而心浮气燥,目光平静的看着额头上不见半点汗水的男子,立刻洞悉他迟来的原由是什么,下棋讲究策略,但那针对的是在棋盘上,可这男子居然耍这种手段,人品低下的人纵是赢了,也胜之不武。

    沈丹遐垂下眼睑,冷淡地问道:“可以开始对弈了吗?”

    “因我来迟,就由小公子先手。”年轻男子状似礼让道。

    “不必,棋品既人品,我这人喜欢堂堂正正赢棋。”沈丹遐断然拒绝,语带嘲讽。坐在旁边桌子,正与对手下棋下得难分难解的程珏,赞许的看了沈丹遐一眼。

    年轻男子目光微沉,看沈丹遐的眼神有些不善。沈丹遐没理会他,让伙计拿枚出来,两人猜枚,沈丹遐又猜输了。年轻男子勾唇笑道:“小公子,你不识好人心,一会输了,可别哭鼻子。”

    沈丹遐冷哼一声,道:“先下未必赢,后下未必输,刚开局,谁输谁赢未可知,公子大话说得太早,小心掉大牙。”程珏又看了沈丹遐一眼,唇角微扬,这丫头一点亏都不会吃的。

    年轻男子怒容满面,忽想到了什么,敛去怒容,撇嘴道:“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我们棋盘上见分晓。”言罢抓起一枚黑子,啪地一声,放在棋盘上。

    沈丹遐随之落子,不多时黑子白子摆满棋盘,沈丹遐落下一子,转动了沙漏,轮到年轻男子落子,可他盯着棋盘,久久没办法落子,眼见沙漏里的沙子就快落完,年轻男子将手中的黑子丢回棋盒里,“臭小子,算你狠。”

    沈丹遐愕然,这人未免太输不起了吧!年轻男子输了棋,怒气冲冲拂袖离开。第四轮开始,沈丹遐的对手是程珏。猜枚,沈丹遐再一次输了。程珏没有客气地相让,他执黑子,沈丹遐执白子,两人对弈不是一局两局,十分了解对方的棋风,是以,两人落子都很谨慎,走一步看三步。

    随着棋子越落越多,棋盘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黑白子,沈丹遐思考良久,将白子放在棋盘上,程珏微微浅笑,紧挨着沈丹遐的棋子边放一子。白子被困到死角,情势已然不妙。程珏端起茶杯,悠然地抿了一口,沈丹遐捏着白子,盯着棋盘,犹豫良久,在沙漏的沙子快漏完之前,这才把白子落在棋盘上。

    “小九儿,你要输了。”程珏将手中的黑子落下,浅笑道。

    “嗯,我输了。”沈丹遐将手中白子放回棋盒里,“程二哥哥,下局你要继续努力。”

    “我会的。”程珏含笑颔首。

    沈丹遐领走一份参与者的小礼物,带着莫失莫忘,从侧门离开,因先前不知道自己能比几轮,跟家中车夫约好酉时初来接,现在距离酉时初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

    “少爷,要不雇顶轿子坐着回去?”莫忘提议道。

    “不行,东西都在车上,我要现在这个样子回去,我娘最多说我两句,可是让老太太知道,麻烦就大了。”沈丹遐用扇子遮着炙热的阳光道。

    “少爷,不如我们去那边的茶棚里坐着等吧。”莫失指指左侧道。

    “好。”沈丹遐也不愿站在这里晒太阳。

    主仆三人往茶棚去,大热的天,茶棚里没几个客人,沈丹遐随意找了个桌坐下,“老板,来一壶桂花茶和一碟南瓜子。”

    “好咧。”老板高声应道。

    “在外面不用那么讲究,你们俩也坐下吧。”沈丹遐笑道。

    莫失莫忘犹豫了一下,“谢少爷赏座。”两人只坐了一半,还是守着主仆规矩的。

    茶水和瓜子还没上桌,从外面走进几个人来,为首之人四下看了看,视线落在了沈丹遐身上,指着她道:“兄弟们,就是这臭小子,给我打。”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薄荷毒药
    为首之人一进来,沈丹遐其实就认出他是刚才与她对弈的男子,只是没想到他输了棋,会纠集人来寻她晦气,对弈时,她除了猜枚前说得那句,后面再没有出言羞辱他,只不过是赢了他的棋而已,用得着如此记恨吗?

    沈丹遐先前就觉得此男人品不好,这下发现他何止人品不好,他完完全全就是个卑劣小人,冷声道:“你技不如人,输了棋,怎么着还想打人啊?”

    “九少爷,你往后躲着点,小的替你教训他们。”莫失拦在沈丹遐前面道。

    沈丹遐有自知之明,她这小胳膊小腿的,还真上不了场,老实的往后退。莫忘早已挥拳冲上去了,虽然年轻男子带来的人,都是些混混,没正经学过拳脚功夫,可是人多力量大呀,莫忘再厉害,能一拳抵四手,可抵不了八手。

    莫失见莫忘渐露败相,赶忙上前帮忙。年轻男子人品不好,行事卑劣,看沈丹遐没人护着了,挽着袖子上前,挥手朝沈丹遐打过去,嘴里骂骂咧咧道:“老子打死你这臭小子。”

    “九少爷小心。”莫失急声喊道,可离得稍远,救援不及。

    沈丹遐不慌不忙,眼见他巴掌要落下来,飞起一脚,朝男子胯下踢了过去,正中红心,痛得年轻男子双手护住两腿之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女子防身术中,最有用的两招,一是插双眼,一是撩阴腿。

    沈丹遐没有男子高,插不到他的双眼,毫不犹豫地用了撩阴腿,至于会不会把对方的子孙袋给踢坏了,她表示一点都不在意。年轻男子痛得直不起腰,嘴里哎哟哎哟地叫唤着,再说不出狠话来了。

    另一边莫失莫忘联手已将六人打翻在地,扭头问沈丹遐,“九少爷,你看这些人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

    沈丹遐想了想,计上心头,唇边闪过一抹诡异的笑,从荷包里掏出七颗,前儿让郝大夫做的银丹丸,道:“捏开他们的嘴。”

    莫失莫忘依言照做。

    沈丹遐往他们嘴里一人塞了一颗,并强迫他们吞了下去。

    “你给我们吃什么?”年轻男子结巴地问道。

    “含笑半步癫,这药丸是用七种不同的毒虫,再加上鹤顶红,提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是杀人于无形的好药,为了好下喉,我特意放了点薄荷,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沈丹遐坏笑问道。

    莫失莫忘对视一眼,姑娘什么时候会炼制毒药了?

    七人脸色煞白,刚才那丸子的确有药味,他们也没怀疑沈丹遐撒谎,“你怎么能这么狠毒?”

    “我哪狠毒了?是你们先挑衅来打我的,我不过是小惩大戒。你们放心,这毒药是慢性的,你们一时三刻死不了。”沈丹遐笑盈盈坐下道。

    暂时死不了,七人松了口气,可毕竟是中毒了,随时可能毒发身亡,年轻男子苦着脸求饶道:“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公子大人大量,就把小的当成一个屁放了。”

    另外六人也赶紧道:“公子,我们错了,求你饶了我们,以后我们再不敢为非作妄了。”

    “老板,我要的茶和南瓜子怎么还没送上来?”沈丹遐没理会他们,扬声道。

    “来了,来了。”被吓得缩在桌子下面的老板爬出来,手忙脚乱的泡了壶茶,装了一大碟炒南瓜子送了过来,“公子,您慢用。”

    沈丹遐嗑了几颗南瓜子,道:“行了,你们都给我闭嘴,解药可以给你们。”

    七人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喜滋滋地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先别谢,这解药,我没打算现在就给你们。我要看你们的表现,表现的好,又听话,解药一个月后给你们,表现不好,不听话,你们就等着毒发身亡。”沈丹遐没打算就这么轻饶了他们。

    七人表情一僵,可打又打不过人家,还被逼吞了毒药,只能乖乖认怂,“以后我们唯公子马首是瞻,请公子吩咐。”表明了归顺的意思。

    沈丹遐不过是临时起意,没什么事要他们做,眸光流转,道:“先把你们的名字告诉我,是哪里人氏,如今住在哪里,以什么谋生?”

    七人老实地把名字报了出来,年轻男子为首,道:“小的叫余麦冬,锦都人氏,住在五柳巷,给人写信谋生。”

    “小的叫刘少生,锦都人氏,住五柳巷,在码头搬货为生。”

    “小的叫……”

    七人有四个是锦都人氏,另外三个是锦都城外梁家村的人,除了余麦冬这个老童生,其他人都是空有蛮力的粗汉子,事事都听余麦冬的,今天也是被余麦冬一撺掇,就来寻沈丹遐的麻烦。

    沈丹遐想了想,取下腰间一块玉佩,递给余麦冬,道:“看清楚了,认仔细,以后有事着你们办,我会让人拿这玉佩去你的书信摊子上找你。”

    余麦冬捧着玉佩,仔仔细细的看,把图案记在脑海里,半晌,将玉佩还给沈丹遐,“公子,小的已看清楚,认仔细,只是小的们能力有限,就怕误了公子的大事。”

    沈丹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放心,我会挑你们能办的事,让你们办的,以后不许再这么惹事生非,安生做人,知道吗?”

    “知道,知道。”七人点头如捣蒜。

    “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沈丹遐冷淡地道。

    七人给沈丹遐行了礼,老老实实地相携走了。他们离开没多久,沈家的骡车来了,沈丹遐结账离开,还多数了十几文钱补偿老板,莫失莫忘和余麦冬等人打架时,打坏了两张凳子,也惊吓走了几个客人。

    沈丹遐带着莫失莫忘上了骡车,扬尘而去,从茶棚走出一中年儒生,眯着眼看着远去的骡车,打了个手势,就见一道白影尾随在骡车后面。

    车上,主仆三人换回女装,从小少年变成小姑娘。骡车进了沈家大门,那白影这才离开,向那个中年儒生禀报。这时中年儒生正坐在一个身穿绯衣的年轻男子对面,与他交谈。而那年轻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安平亲王高鋆。

    “主子,黄先生,骡车进了宣爽巷沈家。”男子半膝下跪道。

    黄先生摸着下巴上的胡子,道:“我记得宣爽巷沈家,只有七位少爷,何来九少爷?你是不是看错了?”

    “平三没有看错,沈家是没有九少爷,可是有九姑娘。”高鋆哂笑道。

    黄先生眼中一亮,“就是那位有可能会解开密宫之门的人?”

    “正是。”高鋆眼中闪过一抹恼意,“不过这小丫头挺难缠的,本王让人试探过她,滴水不漏。”

    “主子,有本事的人,都有点恃才傲物。”黄先生笑道。

    “无论如何,本王都会让她为本王所用的。”高鋆志在必得地道。

    沈丹遐不知自己所作所为,落入了有心人眼中,她回到家中,先去三房正院见陶氏,却发现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正院的董其秀,跪在院子里,太阳暴晒,大汗淋漓。

    “招财姐姐,这是怎么了?”沈丹遐小声问道。

    “董姨娘粗手粗脚,打坏了太太最喜欢的茶杯。”招财告诉沈丹遐明面上的借口。陶氏要责罚的人是不尊嫡姐的沈丹念,可沈母护沈丹念护得紧,陶氏不想与沈母起冲突,就拐了个弯,罚董其秀。

    沈丹遐没多管,更不会脑残得去替董其秀求情,进了屋,扑进陶氏怀里,“娘,你宝贝女儿回来了。”

    “哎哟喂,我的宝贝女儿去哪玩了?玩了快一天才回来,中午吃什么的?”陶氏摸着她的发髻,笑问道。

    “在街上闲逛,中午吃的是香干炒菜和蜂蜜蒸南瓜。”沈丹遐娇声道。

    “怎么没买东西?没有带银子出去?”陶氏问道。

    “没什么东西好买。”沈丹遐笑道。

    母女俩闲话了一会,陶氏带着沈丹遐去给沈母请安,董其秀见陶氏出来,唤道:“太太。”

    陶氏看着她,淡淡地道:“你识字懂规矩,回去把《女则》抄二十遍,明日一早交给我。”

    董其秀瞪大了眼睛,抄二十遍《女则》,她今晚不用睡了,尤其是今晚是她的日子,她熬夜抄《女则》,就没办法伺候沈穆轲;妻妾是对头,董其秀深知与陶氏不可能和睦相处,今天这事,晒了这么久的太阳,她想明白了,进宝是故意吓得她失手的,让陶氏找借口罚她的;她如果敢不抄《女则》,陶氏对她的惩罚会更严厉,她不会给陶氏这个机会。

    董其秀跪下道:“求太太宽限点时辰,容妾身明日下午交。”

    陶氏轻哼一声,道:“时辰不可宽限,准许十二姑娘、十三姑娘帮你抄。”这才是陶氏真正的目的。

    言罢,陶氏牵着沈丹遐的手走了。董其秀看着母女俩的背影,目光像焠了毒般阴冷。

    用过晚饭,董其秀偷偷地溜去了小楼,找两个女儿;沈丹念被沈母留下来说话,只找到沈丹逦。

    沈丹逦歪靠在临窗的软榻上翻看话本子,听到外面婢女和董其秀对话的声音,她也没动,沉迷在话本子描写的风花雪月之中。

    “逦儿。”董其秀走了进来。

    沈丹逦眉尖微蹙,坐正身子,“姨娘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七月初七
    董其秀好话说了一箩筐,又许诺给沈丹逦买一枝鎏金嵌贡珠流苏簪,才哄得沈丹逦答应帮她抄写十篇《女则》;董其秀心力交瘁地离开沈丹逦的房间,下了楼,在楼梯口遇到了沈丹念。

    “你来这做什么?”沈丹念皱眉问道。

    身为妾室的董其秀,是不能随便走动的,尤其是不能到姑娘们住的小楼来,沈母怕庶出的姑娘被生母教坏,自甘堕落去当妾;沈妧妧当年做了继室,就令沈老太爷颜面扫地,曾放话说沈氏女绝不可以做妾,沈母牢记这个嘱咐。沈丹念自幼在沈母身边长大,和董其秀没多少母女情分,而且在沈母的教导下,对董其秀是鄙视的,若不是董其秀不时贴补她,她理都不会理董其秀。

    “十二姑娘,能去你房里说话吗?”董其秀问道。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沈丹念冷淡地道。

    董其秀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不快,却拿这个被沈母宠得刁蛮的女儿一点办法也没有,也不多说废话,直接道:“抄十篇《女则》,明早交给我,我给你买一枝鎏金花卉簪。”

    “太太罚你抄《女则》,你就乖乖抄,你还真没用。”沈丹念嘲讽地道。

    “你不懂。”董其秀皱眉,她想不抄,可是却不得不抄,正妻要整治小妾,有着天然的优势,而且她现在红颜未老恩已断,又没有儿子傍身,真惹恼了陶氏,虽因有生育之功不至于被卖掉,但肯定会被送到庄子上去的。

    “我不需要懂。”沈丹念撇嘴道。

    “一枝鎏金花卉簪,抄十遍《女则》,可行?”董其秀问道。

    沈丹念想了想,道:“再加一个鎏金手钏。”

    “你也太贪了吧。”董其秀肉痛地道。

    “给,我就帮你抄十遍《女则》,不给,这事就算了。”沈丹念斜眼道。

    “给给给。”董其秀无奈得答应了。

    事情解决了,董其秀离开小楼,回了院子,让婢女送来热水,往里面滴了几滴桂花香精,袅袅升起的白雾里,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味,董其秀脱了衣裳泡了进去。然而这晚,董其秀没能等到沈穆轲。

    戌时三刻,微醺的沈穆轲回来了,他遵行内心所想,去睡鹂姨娘了,让董其秀枯坐等了半宿,次日天明,收到两个女儿让婢女送来的《女则》,就去三房正院见陶氏。

    陶氏看着青白着一张脸的董其秀,不屑嗤笑,对她丝毫也不同情,纵是佳人,甘为妾,也令人瞧不起,让招财点了数,确认是二十遍,翘起脚,道:“回房去给我做双鞋,要千层底,绣重瓣牡丹花。给你五天时间,手上有活,就不会到处走动了。”

    “太太,昨儿明明你同意让我找十二姑娘十三姑娘的。”董其秀气得脸色由白转黑。

    “用你的猪脑好好回想,我说过的话。”陶氏冷声道。

    “我不去找十二姑娘十三姑娘,怎么让她们帮我抄《女则》?你这分明是为难我!”董其秀恼羞成怒,口不择言。

    “我就为难你了,怎么着?”陶氏挑眉,“牙尖嘴利的,你是不是想挨巴掌?”

    这话有几分无赖,董其秀气得嘴唇直哆嗦,却不敢再多言。

    陶氏整治董其秀的事,沈丹遐知道,并不多管,而是想法把徐朗约了出来,把那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徐朗,听得徐朗俊脸阴沉发黑。

    “我又没事,你板着脸做甚?怪吓人的。”沈丹遐娇声道。

    徐朗眸色微黯,不安地问道:“你怕我?”

    “不怕。”沈丹遐摇头,“我要是怕你,早离得你远远的啦。”

    徐朗转忧为喜,唇角微扬,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那毒药是假的,我骗他们只能骗一时,等他们想明白了,我就拿捏不住他们了,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乖乖臣服,为我所用?”沈丹遐托着腮看着他,眼睛亮晶晶,充满了对他的信任。

    “你要办什么事?我手下有人,可以借给你,不必费心收服这些人,他们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徐朗正颜道。

    “我暂时也没什么事要办,就是机缘巧合遇上了,为免这七人日后成祸害,才想将他们约束住。”沈丹遐解释道。

    “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徐朗浅笑道。

    沈丹遐没有异议。

    时光如流水,转眼小半个月过去了,六月底,陶氏带着沈丹遐去程家,和苗氏盘店铺的账。沈丹遐找到程珏问那天的胜负情况。程珏坦荡地道:“我输了,紫林棋社的东家是高手。”

    “没关系,下回再赢他。”沈丹遐安慰他道。

    程珏温和浅笑,道:“棋我下输了,不过李大哥送了我一本《兰草谱》,你要不要看?”

    “要要要。”沈丹遐欣喜地迭声道。

    程珏领着沈丹遐去了书房,拿出《兰草谱》,递给她。沈丹遐翻看了几页,就兴奋地道:“程二哥,我们摆棋子对弈。”

    程珏没有拒绝,两人对弈三局,程珏表明会将《兰草谱》原样绘出来送给她,沈丹遐这才意犹未尽的随陶氏离开。

    过了几日,到了七月初七,七夕节,相传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这个时空与沈丹遐熟知的历史虽有许多不同,但神话故事里的人物却差不多,天河之东有织女,天帝之子也。年年机杼劳役,织成云锦天衣,容貌不暇整。帝怜其独处,许嫁河西牵牛郎,嫁后废织纤。天帝怒,责令归河东,但使一年一度相会。

    连天帝都有怜爱之心,让有情人一年一度相会,地上的君主和家中的长辈,也大开方便之门,让男男女女在这天到月老庙牵红绳,走姻缘路。

    徐朗和沈丹遐虽然还没家里人挑明,不过徐朗是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的,一大早就到沈家来了。

    “今天是七夕节,街上很热闹,不出去逛逛?”徐朗问得是好玩闹的沈柏寓。

    “去,肯定去,吃过午饭歇个午觉就去,晚饭我们去店里吃,我请客。”沈柏寓豪爽地道。

    “你请客?三哥,你有银子吗?”沈丹遐质疑地问道。

    沈柏寓吧咂了几下嘴,干笑道:“我请客,妹妹出银子。”

    沈丹遐嗤笑一声,扭头不理他。沈柏密瞪他道:“好有出息,这话都说得出口。”

    沈柏寓嘿嘿笑了几声,“等发了月钱银子,我把银子还给妹妹。”陶氏穷养儿子,富养女,沈柏密兄弟只能每月领十两银子的月钱,沈丹遐除了月钱,店里分到的利润也全都归她所有,是妥妥的小富婆。

    “不用你请客,我请。”徐朗看着沈丹遐,眉目柔和地道。

    “每到过年过节,街上人挤人的,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留在家里打牌。”沈柏密扯徐朗的后腿,不想让他把妹妹拐出去。

    “要是不好玩,二哥,你为什么和清音约好了去月老庙牵红绳?”沈丹遐噘嘴问道。

    沈柏密语噎。

    “好啦,有你们三个,难道还看不住九儿一个吗?出去玩吧,只是别太晚回来。”陶氏见沈丹遐想出去,自然不会去阻拦。

    陶氏发了话,沈柏密再不愿意,也只能同意。除了还在养伤的沈柏宽,其他人都结伴出门,包括下个月就要及笄,可亲事还没定下来的沈丹蔚。

    大家不约而同的在申时正出门,毫无意外的在二门处碰到了,沈丹逦看着徐朗,眼神痴迷,“九姐姐,你们也是去月老庙玩吗?”

    “是的。”沈丹遐不喜欢沈丹逦看徐朗的眼神,微微蹙眉。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沈丹逦问道。

    “不可以。”沈丹遐厌恶地蹙眉,直接拒绝,明明徐朗对她不假颜色,沈丹逦还要死缠上来。

    “为什么?九姐姐,我是你妹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苛刻?”沈丹逦含哭问道。

    “大过节的,哭什么哭?晦气。”沈丹蔚因亲事不顺,心情烦躁。

    沈丹逦抽了抽鼻子,眼泪汪汪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徐朗。

    “九妹妹,十三妹妹是你们三房的,跟你们一起出门,理所应当。”沈柏宯突然开口道。

    沈丹遐眸中闪过一抹诧异,没想到一向如隐形人一般存在的沈柏宯会帮沈丹逦说话,微眯了眯眼,道:“四哥说得没错,十三妹妹是我们三房的人,她是可以跟我们一起出门,可我不愿意带她出门。”

    “九姐姐,我怎么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这么容不下我?我没想跟你抢朗哥哥,我只是想陪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我不会妨碍你的。”沈丹逦痴情地道。

    “不要脸。”徐朗直白的表明对沈丹逦的态度。

    “十三妹妹,你就别在这里恶心我们了,回小楼呆着吧。”沈丹遐冷笑道。

    沈丹逦不愿就这么放弃,“九姐……”

    “行了,你要点脸吧你,别喊了。”沈丹念打断她的话,“你想出门就闭嘴,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回小楼去。”

    沈丹逦委屈地噘着嘴,退到沈丹念身后去了。

    沈丹迅使了个眼色给沈丹迼,道:“七姐姐,我们给老太太准备的寿礼还没绣好呢,今天还是别出去玩了。”

    言罢,也不等其他人反应,扯着沈丹迼迅速离开,沈丹迅眼见沈丹逦得罪了嫡姐,聪明的撇清关系,溜之大吉。

    这时车夫套好骡车牵了过来,大房二房以及沈丹念姐妹一伙,沈柏密兄弟、徐朗和沈丹遐是一伙,各自上了车,出了沈家,一前一后往月老庙去。

    ------题外话------

    公众文是两千字一章的啊!

    呜呜,你们别催我了!我也没办法,我得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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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七夕之夜
    大丰朝的风气虽较前朝开放,姑娘们可以在上元节、上巳节、清明节、端午节、七夕节、中秋节、重阳节等几个节日里出来玩耍,但平时仍然是门规森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七夕节是情人们的节日,比其他节日更添了几分缱绻和情趣。大街上,人山人海,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到了月老庙附近,骡车已经无法驶过去,沈丹遐等人下车,步行前往月老庙。

    “人太多了,大家相互照应着,别被挤散了。”沈柏密虽然不想理会沈家其他人,却不得不多嘴叮嘱了一句,沈柏宽没来,他为长。

    天色渐暗,街道两边的店家和住家都出来点灯,烛光因灯笼的颜色,而变得五颜六色。沈丹遐扯着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

    “二哥,你和清音约在哪里碰头?你快过去吧。”

    “不着急。”沈柏密表面淡定地道。

    “你快去吧,别让清音久等。”沈丹遐催促他道。

    “二哥,妹妹这里有我和朗哥儿,你就放心去见清音,然后带她去鹊桥东,我们在那儿等你们。”沈柏寓笑道。在月老庙旁有一条小银河,在小银河之上,有一座雕着千只喜鹊的石搭桥,每年七夕节,情侣们就会走鹊桥、放莲花灯、簪花、找同心锁。

    “去鹊桥东做什么?你是不是与人约好一起走鹊桥?”沈柏密沉声问道。

    “我没有,我是为你着想,难道你不想和清音走鹊桥,放灯、簪花、找锁?”沈柏寓挤眉弄眼地问道。

    沈柏密脸微红,沉吟片刻道:“好,朗哥儿麻烦你照看他们俩个,我们一会见。”

    “我会照看好他们的,你尽管放心。”徐朗淡笑道。

    “照顾好妹妹。”沈柏密又叮嘱了沈柏寓一句,这才离开,去约好的地点找袁清音。

    人太多,沈柏寓又贪玩,左顾右盼的,没走多远,就被人群挤散了。徐朗趁机抓住了沈丹遐的左手,一本正经地道:“人太多了,手牵手,才不容易走散。”

    “朗哥哥你说这话时,目光不要闪躲,会更容易取信些。”沈丹遐低声笑道。

    “我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牵你的手。”徐朗垂首看着身旁娇俏的小姑娘,唇角上扬,眸中含笑,烛火照映下,越发显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沈丹遐与他对视,看到他眼中宠溺的温柔,灿然一笑,道:“你可要牵牢了,别撒手哟。”

    徐朗握紧她纤细的柔荑,郑重地许下承诺,“我不会撒手的,死都不撒手。”站在不远处的沈丹逦虽听不清两人说什么,但看到两人站得很近,眼神里充满的妒意。

    “大过节的,不许说那个字,晦气。”沈丹遐娇嗔地横他一眼道。

    “好,不说那个字,我们抢在他们前面去走鹊桥。”徐朗微微笑道。

    “好。”沈丹遐弯眉甜笑,情侣走鹊桥是习俗,她随众。

    常缄常默在前,帮着分开人群,莫失莫忘跟在后面,帮着拦住往前挤的人流,眼前两人就要越走越远,跟在后面的沈丹逦急了,喊道:“九姐姐,等等我。”

    沈丹遐微愕,回首只看到沈丹逦主仆二人,其他人早已走散,眉尖微蹙,这人实在是死皮赖脸了,“你不跟着沈丹念,跟着我们做什么?我可不会管你。”

    沈丹逦从莫失莫忘身边挤到沈丹遐面前,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用哭腔道:“九姐姐,你别丢下我,这里人这么多,我害怕。”

    沈丹遐恼怒地磨牙,她再讨厌沈丹逦,在这个时候却不能不管沈丹逦,万一沈丹逦被拍花子拐走了,她也于心不忍,可沈丹逦所为,令她不快,她不喜欢被人强迫着做某些事。

    徐朗同样不愿带着这么张狗皮膏药,也清楚地猜到沈丹遐的顾虑,如是快刀斩乱麻,冷声道:“常缄,将她送回沈家去。”

    “不要,九姐姐,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你别送我回去,我乖乖跟在后面,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沈丹逦的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可怜兮兮的。

    “常大哥,麻烦你了。”沈丹遐淡笑道。沈丹逦脸都白了,她没想到沈丹遐丝毫不念姐妹之情。

    “不麻烦。”常缄笑道。他家主子好不容易动心,选定了主母,他绝不容许某些心思不良的女人来破坏。

    沈丹遐牵着徐朗的手,转身就走,沈丹逦这下看清两人是牵着手的,吃惊地嘴微微张开,心往下沉,他们已经这么亲密了吗?常缄走到沈丹逦面前,拦住了她的视线,作了个手势,道:“沈十三姑娘,请。”

    “我不回去,我要去月老庙。”沈丹逦倔强地道。

    “沈十三姑娘,你若不愿意走回去,小的就辛苦点,将两位扛回好了。”常缄板着脸,语带威胁道。

    沈丹逦瞠目,她的丫鬟惊恐地扯扯她的衣袖,道:“姑娘,人这么多,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回去吧。”

    沈丹逦不情不愿被常缄带走了。

    另一边,沈丹遐和徐朗手牵手到了鹊桥东,交给守桥人七文铜钱,买了一盏并蒂莲花灯和两朵浅红色垂丝海棠式样的绢花。恰好刚上了六对情侣,沈丹遐和徐朗是第七对情侣,守桥人松开了拦在桥口的红绳,让他们上桥。常默、莫失和莫忘,沿河岸绕到鹊桥西等他们。

    徐朗提着灯,沈丹遐拿着花,一起上了桥,河面上飘荡着十数盏并蒂莲花灯,那些都是先前上桥的情侣们一起放下去的。两人缓步慢行,居高临下地看四周的风景,天上月虽不明,星星璀燦,地上灯火通明,远处星光灯火交相辉映,融为一体,仿佛天上的星辰倾泻而下,美伦奂。

    两人走到桥中间,解下绑在桥墩上的麻绳,将莲花灯放在托盘上。徐朗侧目看着沈丹遐,道:“九儿,来,我们一起许愿。”

    沈丹遐乖乖地闭上了眼睛,默默地在心里念叨,祈求苍天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默念完,沈丹遐睁开眼看着身旁的徐朗,“朗哥哥你许得是什么愿?”

    “和你一样。”徐朗凝视她,目含柔情地道。

    沈丹遐眸光流转,撇嘴问道:“你怎知是一样的?”

    “你我心有灵犀。”徐朗唇角上扬,俯身凑近沈丹遐,柔声道。

    带着淡淡薄荷香味的温热的气息,扑打在面颊上,沈丹遐俏脸微红,羞涩地向后退了一步,垂首道:“放,放花灯吧。”

    “九儿,你过来些,站那么远怎么放?这花灯是要两个人一起放的。”徐朗眯着眼笑道。

    沈丹遐听话的走了过去,两人双手拿着麻绳,同心协力将放着莲花灯的托盘往河面放。桥上的人看风景,桥下的人看桥上的人亦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尤其徐朗俊,沈丹遐美,两人并肩而立,好一对金童玉女。

    他们共放花灯的这一幕,落入高鋆的眼中。野心勃勃的高鋆是没空过这种无聊的节日的,不过因徐奟为他办成了一件大事,高鋆心情好,陪徐萝来月老庙游玩;夫妻俩身份尊贵,与人挤了一会,就去小银河边的一家茶楼歇息。

    “王妃,你看看桥上那个是不是你的堂弟徐朗?”高鋆把手中的千里镜递给徐萝。

    徐萝接过千里镜,走到开启的窗边,拿着千里镜往外看,很快就找到站在桥上放花灯的徐朗,当然也看到了他身边的沈丹遐,柳眉微蹙,喃喃自语问道:“这两人怎么会凑在一块?”

    “有什么问题?”高鋆问道。

    “我堂弟身边的那个女子是大伯母娘家的侄女,今年。”徐萝以为高鋆不认识沈丹遐,“她今年才十一岁,可朗弟已有十八岁,这年龄相差好几岁呢,不是太合适。”

    “的确是个问题。”高鋆拿过千里镜,往外看,正好看到徐朗在为沈丹遐为簪花,沈丹遐笑得一脸甜蜜;高鋆眸中染上一层怒意,这小丫头不但是他看中的人,而且还是对他成大事有人的人,他绝不允许旁人染指。

    徐萝没有觉察到高鋆龌龊想法,虽然成亲已有数年,可她并了解高鋆,不知道他喜欢的这种稚嫩的小姑娘,有的小姑娘因经受不住他在床上的折磨,香消玉殒。

    沈丹遐压根不知道她被一个像毒蛇般的人给盯上了,和徐朗放了花灯、簪了花,从桥洞里找到了一把鎏铜同心锁,手牵手下了桥。常缄、莫失和莫忘已在桥西等候多时,看到两人安然无善,都松了口气。

    “姑娘,开锁的钥匙摊在那边。”莫失已在附近转了一圈。

    “带路。”沈丹遐笑道。

    “姑娘请随奴婢来。”莫失领着徐朗和沈丹遐过去找钥匙。

    看守钥匙摊的是一对中年夫妻,看着一对长相气质都出众的情侣,穿戴也不差,两人的笑容都深了几分,客气话都多说了几句,不过在商言商,这选钥匙的费用没降低,一文钱一把。

    徐朗仔细看了看同心锁,数了一枚铜钱给老板,道:“请拿第四十八号钥匙给我。”

    男子依言从挂钥匙的架子上,将系着写着四十八布条的钥匙取了下来,双手奉给徐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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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作之合
    徐朗接过钥匙,将钥匙插进锁眼里,轻轻一扭,就听咔嚓一声,锁打开了。沈丹遐呆愣了片刻,不敢置信地看着徐朗,问道:“朗哥哥,你怎么会一下就挑中了钥匙?”

    “想知道原因?”徐朗嗓音低沉,带着蛊惑的轻笑问道。

    沈丹遐乖巧地点头。

    “找机会与你细说。”徐朗故作神秘地道。

    “现在不能告诉我吗?”沈丹遐蹙眉问道。

    “钥匙你收着,锁给我。”徐朗回避了她的问题。

    沈丹遐把锁重新扣上,取出钥匙,把铜锁递给徐朗。徐朗将铜锁收好,沈丹遐解下钥匙上系着的布条,将钥匙塞进荷包。徐朗牵起沈丹遐的手,道:“我们去吃点东西,再去月老庙挂同心结。”

    “好。”沈丹遐颔首。

    常默在前,莫失莫忘殿后,陪着徐朗和沈丹遐往旁边的小食摊去,过节的晚上,卖吃食的小摊更多,没找多远就是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沈丹遐舔舔嘴唇,“朗哥哥,称点糖炒栗子吧。”

    “好。”徐朗带她过去,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完完整整地剥了一颗来,塞进沈丹遐的嘴里。

    “朗哥哥,你也吃。”沈丹遐的手法不行,只剥出半颗来。

    徐朗低头去接栗子,嘴唇一不小心就碰到了沈丹遐的指尖,眸色微深,闭上嘴巴,将栗子和沈丹遐的手指一起含住。沈丹遐羞红了脸,把手抽了回来,给了他一个白眼。徐朗却从这白眼里,看到了妩媚的风情,“好吃。”

    沈丹遐轻哼一声,把另外半颗塞自己嘴里,“不喂你了。”

    徐朗不以为忤,跟在她身后,边吃边走,沈丹遐陆续买了蜜煎香药丸、糖葫芦、杮膏儿、芭蕉干、和菜饼等东西,吃得半饱,到了卖馄饨面的摊子,一人要了碗猪肉馅的馄饨。

    沈丹遐看着馄饨满满一碗,就想舀了几个给徐朗,“朗哥哥,太多了,你帮我吃几个。”

    “你先吃着,吃不完的再给我。”徐朗拦着她道。

    “还是先给你吧,吃剩的有口水。”沈丹遐坚持现在就给。

    徐朗眨眨眼,幽深的眸,映着烛光,泛着涟漪,道:“我不嫌弃。”

    沈丹遐的心痒痒的,象有什么东西在挠,羞涩地抿唇浅笑。

    吃完了馄饨,几人去了月老庙。月老掌管世间男女婚姻,在冥冥之中,以红绳系男女之手足,以定姻缘。进了月老庙,先月老签。徐朗和沈丹遐双双跪在月老像前,闭上双眼,默念自己的姓名和生辰八字,睁开眼,相视一笑。

    徐朗捧起签筒摇了摇,“九儿来抽签。”

    “你抽吧,我怕抽到下下签。”沈丹遐经历了穿越这么荒诞的事,对冥冥中的事比较在意。

    徐朗认真地看着她,道:“我相信九儿会抽到上上签。”

    “万一抽到下下签,你可别怪我。”沈丹遐噘着嘴道。

    “不会,一定是上上签。”徐朗自信满满。他和她的姻缘必定是天作之合。

    沈丹遐欣然浅笑,从签筒抽出一根竹签,看下方,上面写着七六,“是第七十六签,朗哥哥,这是上上签,还是下下签,还是中平签?”

    “我们去找庙祝解签。”徐朗从沈丹遐手中拿过竹签放回签筒里,绕过月老像,从后门出去,排队请庙祝解签。

    七夕节来月老庙求灵签的情侣有许多,庙祝收了签银念了签文解了签,打发他们离开,很快就轮到徐朗和沈丹遐,庙祝看两人,赞了句,“公子好相貌。”

    徐朗板起了脸,沈丹遐垂首轻笑了一声。

    庙祝摸摸胡子,笑问道:“两位抽得是几号签?”

    “第七十六签。”沈丹遐答道。徐朗给了解签的铜板。

    庙祝收下铜板,翻找到签文,道:“恭喜二位,此签是上上签。”

    沈丹遐又笑了一声,很是欢喜;徐朗唇角微扬,轻轻的抠了抠沈丹遐的掌心。沈丹遐娇嗔地斜了他一眼,但没有把手抽出来,任他抓着。

    庙祝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拿着签文念道:“忘足,履之适也。忘腰,带之适也。”

    沈丹遐一脸茫然,问道:“此签何解?”

    庙祝捋着胡子笑道:“忘了足,伊人为我记之。如一双鞋可适君汝之足也。忘一己之腰,伊人又为带而带。又适人。如此之良缘,尔有何言拒之。必须速求之,合之。”

    “这签好。”沈丹遐高兴地摸出一颗银瓜子给庙祝。

    “赏你的。”徐朗笑着补充道。

    庙祝起身,朝两人长揖行礼,“谢谢公子,谢谢姑娘。”

    “不必言谢,这你应得的,你可以将同心结给我们吗?”沈丹遐笑问道。

    “可以可以。”庙祝赶紧找出同心结,和签文一起递给徐朗。

    徐朗收好签文,拿着同心结,去一旁的书案边,将两人的名字写在布条上,然后带着沈丹遐去了后院;后院有一棵连理树,枝叶茂盛的连理树上挂满红红的同心结,低矮处已没有了空隙。

    沈丹遐想了想,道:“朗哥哥,你把我举起来,我们把同心结挂到高处。”

    沈丹遐这话正中徐朗下怀,先前还怕沈丹遐会扭捏的拒绝,这下不用担心了。沈丹遐体轻,徐朗一下就将她举了起来,沈丹遐动作利落地将同心结系在树枝,“好了,朗哥哥,放我下来吧。”

    “这么快?”徐朗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舍不得将人放下来,举一辈子,抱一辈子,他都愿意。

    “你说什么?”沈丹遐没听清。

    “没说什么。”徐朗小心地将人放了下来,扶沈丹遐站稳。

    “朗哥哥,我们去走姻缘路吧。”沈丹遐笑盈盈地道。

    “好。”徐朗再次牵起沈丹遐的手。

    走姻缘路要先猜灯谜,守灯谜摊子的是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打扮的十分喜色,老妇人还应景地戴了朵大红的绢花,笑得满脸皱褶,说了几句讨喜的吉祥话,道:“小姑娘,你钥匙上系的红布条拿来给老婆子吧。”

    沈丹遐掏出布条递给老妇人,道:“有劳婆婆。”

    老妇人接过布条给老头子看,老头子找到挂着四十八号的鲤鱼灯,解开下面的细麻绳,道:“两位听好了,谜面是‘既来之则安之’,猜一字。”

    沈丹遐看着徐朗,徐朗没辜负她的期盼,略一思索,就猜出来了,“是个慨字,慷慨的慨。”

    老头子笑道:“公子猜对了,这盏鲤鱼灯就是公子和姑娘的了,祝公子与姑娘和和美美。”猜出了谜题,可以白得一盏灯。猜不出来,就要花七文钱买灯。

    徐朗虽猜对了谜语,但考虑到两位老人谋生不易,仍然数了七文钱给两人,老头子推辞不过,只能收下,道:“谢谢公子,谢谢姑娘。”

    沈丹遐笑着接过鲤鱼灯,牵着徐朗手去走姻缘路,老妇人在后面道:“真是两个好人啊,长得也俊,男才女貌,比翼双飞啊。”

    “听到没?婆婆在夸我们呢。”沈丹遐挑眉道。

    “婆婆没夸,说得是实话。”徐朗认真地道。

    沈丹遐笑啐他一口,娇嗔地骂道:“不害臊。”

    徐朗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眼神里带着一丝挑逗,“男人要是太腼腆,是讨不到娘子的。”

    沈丹遐轻咬着唇角,斜睨他,眸光闪闪,现在才知道这男人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说话间,两人站在姻缘路的路口。姻缘路名字取得好听,其实就是一条铺着大大小小鹅卵石、凹凸不平的小道,长约三百六十五尺。两人用鲤鱼灯照亮,携手同行。

    沈丹遐虽穿得是方便行走的厚底绣花鞋,但今年月老庙翻修了,姻缘路重新铺了一次,踩得人少,鹅卵石还没被磨平,踩在上面硌脚。沈丹遐走了大约三十尺远,脚就痛得走不动了。

    徐朗松开她的手,在沈丹遐诧异的目光中走到她面前蹲下,“九儿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走得动。”沈丹遐不好意思地道。来这里被娘养娇了,在现代,军训拉练,她走一万米,也不过是歇了两回。

    “快上来,乖,听话。”徐朗柔声道。

    “不要,这条路说好要两人一起走的,怎么能让你背我走,兆头不好。”沈丹遐轻轻拍拍他的背,“快起来啦,我能走。”

    徐朗见她这么坚持,也只得站起来,继续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好不容易两人走完了姻缘路,沈丹遐长吁了口气,脚估计走了泡来了。一段短短的姻缘路都这么难走,可见两人若想白头到老,要经过多少磨合。徐朗体贴地道:“九儿,我们去那边的小摊上坐坐。”

    “好。”沈丹遐的确想坐下歇脚。

    只是几人还没走到小摊,就被人给拦住了,拦住他们的是沈丹念。沈丹念一脸惊慌地道:“九姐姐,看到你太好了,十三妹妹和我走散,怎么办?这要怎么办?”

    沈丹遐眸光微转,试探地问道:“十二妹妹,十三妹妹什么时候和你走散的?是在这里走散的吗?”

    “刚刚走散的,就在这里走散的,九姐姐,我们分头找找,一定能找到十三妹妹的。”沈丹念没觉察到沈丹遐用意,顺着她的话答道。

    沈丹遐脸色一沉,“你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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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众文连续三千更,我会被西瓜骂的,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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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整治庶妹
    被沈丹遐直接拆穿,没有心里准备的沈丹念眼中闪过一抹慌乱,然嘴硬地道:“我没有,我是真得跟十三妹妹走散了。”

    “你的确跟十三妹妹走散,但不是刚才,也不是在这里走散的,早在麦秸坊你们就走散了。”沈丹遐冷静地指出。

    “我……先前没注意,刚发现走散了,我是心里急,才说错。”沈丹念心虚的不敢与沈丹遐对视。

    沈丹遐勾唇,冷笑了一声,道:“你不用心急,我已让人送十三妹妹回家了。”

    “怎么可能?”沈丹念不相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行了,废话少说,说出你真实意图,我斟酌着,不是太过份,或许可以轻饶了你,如若不然,等我查实,我定让你后悔投胎为人。”沈丹遐凑到沈丹念面前,最后几个字故意压低声音,透着阴森森的味道。

    沈丹念惊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沈丹遐看她的反应,就知猜中了,沈丹念来找她,的确存着坏心眼。沈丹遐猛然间想到沈丹念最近和赵家人走得近,而赵恋之又倾慕徐朗,眸光流转,做出大胆的猜测,“赵姑娘让你把我骗去哪里?”

    “你怎么知道?”话脱口而出,沈丹念立刻又否认,“不是,没有、没有。”

    “沈丹念你已露馅,不要再否认隐瞒了,老实交待吧,不要把别人犯得错揽在自己身上,你承受不起的。”沈丹遐盯着她,目光锐利,带着威压,声音轻柔,慢条斯理地诱供。

    沈丹念不停地眨着眼睛,内心挣扎,说还是不说?

    “九儿,没必要多问,像她这种心肠狠毒的女人,直接送去暗门子,让她生不如死。”徐朗下了剂猛药。

    “好,就这么办。”沈丹遐赞同点头。

    沈丹念先是脸色发白,后又硬气地道:“你别吓唬人,你要敢这么对我,祖母绝饶不了你。”

    沈丹遐嗤笑一声,道:“沈丹念,老太太疼你不假,但老太太是不会为了你这个庶出的孙女,为难我这个嫡出的孙女的,何况,我也不会给机会让你再见到老太太,就算日后你侥幸见着了老太太,老太太要是知道你在暗门子里呆过,为了沈家的名声,她肯定不会认你的。”

    沈丹念虽不想承认,但心里知道沈丹遐所言非虚,沈母绝对会为沈家的名声舍弃她。沈丹念犹豫片刻,求饶道:“九姐姐,我什么都告诉你,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都知道了,你不必说了,沈丹念你敢和外人一起算计我,我若就这么饶了你,岂不是养虎为患,还是直接把你送去暗门子,省得我天天要防着你什么时候咬我一口。”沈丹遐冷冷地道。

    “不不不,九姐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相信我。九姐姐,都是赵惠之撺掇的,我没想害你,她也只是想吓吓唬唬你,不会伤你的性命。”沈丹念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是真得后悔了,她不该听信赵惠之的鬼话。

    赵惠之。

    不是赵恋之?

    沈丹遐眸光流转,不管是赵惠之还是赵恋之,反正都是赵家人,必是姐妹俩私下商量出来的法子,最后由赵惠之出面罢了。沈丹遐唇角上勾嘲讽地问道:“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她手下留情啰?”

    沈丹念语噎。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说话了。”沈丹遐歪着嘴角坏笑道。

    沈丹念惊恐地看着她,哀哀地问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饶了我?”

    “想我饶了你,可以,那就把赵惠之骗出来,让我吓吓唬唬她。”沈丹遐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把戏。

    沈丹念迟疑了,赵惠之是祥清侯府的姑娘,祥清侯府出了位皇后,要是任由沈丹遐去吓唬赵惠之,岂不是得罪了祥清侯府?沈丹遐见状,冷笑道:“行,你要舍已求人,随你。朗哥哥,麻烦你将她送去暗门子。”

    “好的。”徐朗配合道。

    “不要,不要,我帮你把她骗出来。”沈丹念的思想可没崇高的舍己求人的地步,赶忙道。

    沈丹遐唇角微微上翘,这人真不经吓,抬眸与身旁的徐朗交换了下眼神。徐朗不知从何处摸出一颗黑丸子,递给沈丹遐。

    “这是什么?”沈丹遐问道。

    “毒药。”徐朗淡然道。

    沈丹遐眸中闪过一抹笑意,“莫失,去把十二姑娘的嘴捏开。”

    沈丹念被吓得腿软,呆站在原处,她的丫鬟到是机灵地想逃走,不过被莫忘一把给扭住了胳膊,满脸痛苦却动荡不得。莫失依言行事,抓住沈丹念,捏开了她的嘴。

    沈丹遐将药丸塞进沈丹念的嘴里,沈丹念已知是毒药,不肯乖乖吞下去,用舌头抵了出去,沈丹遐伸手去接,没接着,药丸掉在了地上,沾上了灰尘。

    沈丹遐捡起来,再次将药丸塞进沈丹念的嘴里,然后用沈丹念的帕子堵住她的嘴,让她不办法再将药丸吐出来。药丸在嘴里融化,莫失在沈丹念身上按了按,沈丹念被迫将药吞进了肚子里。

    沈丹遐拿走了帕子,沈丹念睁大眼睛瞪着她,满脸悲愤,恨声道:“你,你不是人!”

    沈丹遐冷笑,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中了毒还不老实,是想去暗门子打一转吗?”

    “不,不,我错了。”沈丹念惶恐地道。

    “祸从口出,管好自己的嘴巴,知道吗?”沈丹遐继续拍打着沈丹念的脸颊。

    “知道。”沈丹念看沈丹遐的眼神,如同看到恶魔。

    沈丹遐敛去脸上的笑容,道:“沈丹念,你什么时候把赵惠之骗出来,让我吓唬她,我就什么时候给你解药,你若是做不到,就等着毒发,然后七窍流血而死。”

    沈丹念被沈丹遐的手段吓得胆寒,乖乖地点头道:“我会尽快把赵惠之骗出来的。”

    “很好。”沈丹遐满意地笑了,示意莫失莫忘放了沈丹念主仆。

    沈丹念主仆重获自由,立刻就相互搀扶着迅速离开。看着她们落荒而逃,沈丹遐眨眨眼睛,问道:“朗哥哥,这事我是不是做得太狠毒了?”

    徐朗目光微闪,道:“九儿,你忘了那枚毒药是我给你的,要说狠毒,是我狠毒才对。”

    沈丹遐被他这话安抚到了,抿唇一笑,道:“我们对付的是坏人,这种手段是合理反击,不是狠毒。”

    徐朗赞同地颔首,伸手揉了揉沈丹遐的发髻,“我们去鹊桥西,密哥儿和清音应该已经走过鹊桥了。”

    “嗯,我们过去吧,别让他们久等。”沈丹遐笑道。

    几人又重返鹊桥西,只是沈柏密和袁清音还在鹊桥上没下来,沈柏寓一人站在桥西这边啃肉签子,啃得满嘴是油。

    “三哥,给我几串。”沈丹遐走到他面前道。

    “妹妹。”沈柏寓大方地分了一半给她。

    徐朗抢先接了过去,道:“我拿着,你慢慢吃。”

    “哦。”沈丹遐笑得甜甜的,拿了一根签子,咬了一口,味道不错,“朗哥哥,你也吃。”

    沈丹遐把签子递到徐朗嘴边,徐朗低头咬了一口。沈柏寓看到这一幕,虽觉两人过于亲近,可他粗心大意,没有多想,毕竟沈丹遐吃不完的东西,他和沈柏密都会帮着吃掉。

    这时从桥上下来一对情侣,男的不认识,女的是谭淑惠。沈丹遐就瞥了一眼,并没多在意。又过了一会,沈柏密和袁清音从桥上下来了。

    “二哥,二嫂。”沈丹遐嘻笑着唤道。

    沈柏密瞪她一眼,道:“别乱喊。”

    “早晚要改口,妹妹这么叫没错。”沈柏寓坏坏笑道。

    “二嫂,二哥欺负我,你要帮我作主。”沈丹遐搂住袁清音肩膀,撒娇道。

    袁清音低头红着脸道:“九儿,别闹。”

    “二嫂,想我不闹,快拿东西堵我嘴。”沈丹遐俏皮地挑眉道。

    “我前些日子找到一本《清泉棋谱》,送给你可好?”袁清音小声问道。

    “不错不错,长进了,知道讨好小姑子了。”沈丹遐打趣地道。

    “坏丫头,你再花花嘴,棋谱不给你了。”袁清音羞涩劲过了,恢复本性。

    “不说了不说了。”沈丹遐松开袁清音,“不耽误你们了,快和我二哥去找钥匙开锁吧。”

    沈柏密也和徐朗、沈柏寓商量好,在那碰面,带着袁清音去钥匙摊找钥匙。

    “朗哥儿,我们去吃点东西,我二哥是有情饮水饱,不怕饿,我可饿得前胸贴后背。”沈柏寓摸着肚子道。

    “三哥,你刚吃了那么一大把签子,就饿了。”沈丹遐撇嘴道。

    “你三哥可是大肚汉,那点签子不过是才垫了点底。”沈柏寓嘿嘿笑了两声,“妹妹别小气,你手头宽松,就请三哥吃点好吃的。”

    “我们不饿。”沈丹遐也是有情饮水饱。

    徐朗看沈柏寓一脸苦相,淡笑道:“九儿,别逗他了,走,我们去吃烩肚丝。”

    “还是朗哥儿好。”沈柏寓转愁为喜。

    有沈柏寓在身旁,徐朗和沈丹遐有所收敛,不过为防止被人群挤散,两人还是手牵着手。因为人多,沈柏寓又走在前面,一点都没有发现这个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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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诺千金
    卖烩肚丝的店子有好几家,味道最好的那家叫田嫂烩肚丝,徐朗显然来吃过,带着沈家兄妹寻了过去,店里几张桌子都坐满了客人,老板娘田嫂迎了过来,“徐公子来了,请往这边来,里面还有位置。”

    田嫂领着几人往里面的隔间去,沈丹遐低头进去,看到里面坐着的人,就想退出去,可是沈柏寓从后面挤进来,“朗哥儿,妹妹坐,别站着了,走这么远不累呀?”

    沈丹遐实在拿这没眼力劲的三哥没办法,扯着嘴角,挤出一点笑来,因不知道高鋆愿不愿意表明身份,只是垂首屈膝行了一礼。徐朗也拱了拱手。

    “在外面不必拘礼,都坐下吧。”高鋆和善地道。

    徐朗三人落了座,沈丹遐居中,沈柏密和徐朗一左一右;田嫂上前笑问道:“三位客官是要红汤烩肚丝,还是清汤烩肚丝?”

    沈柏寓和徐朗要了红汤,沈丹遐要了清汤。田嫂接着问道:“要放芫荽吗?”

    “要,多放些。”徐朗和沈柏寓喜欢吃。

    沈丹遐噘嘴,“我那碗别放,我不爱吃那味。”

    高鋆忽笑道:“没想到,九儿的口味和我差不多。”他要得也是清汤烩肚丝,上面也没放芫荽。

    沈丹遐刹那间没了胃口,只是这话不好接,唯有佯装没听到。徐朗皱了下眉,目光微凛,道:“九儿,你刚吃了许多东西,肚丝是荤,就算是清汤,也腻,吃点芫菜消食。”

    “好。”沈丹遐颔首。为了不和高鋆差不多的口味,她豁出去了。

    沈柏寓笑道:“朗哥儿,还是你有本事,能劝动我妹妹。”

    高鋆面上不改,心中暗恼,看徐朗的目光掠过一抹杀意。徐朗敏锐地捕捉到了,全不在意,高榳一再暗示高鋆有狼子野心,他早就对高鋆有了防备之心。

    田嫂沉默地低头退了出去。

    一屋寂静。

    高鋆不动声色地夹起一片冬笋,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坐在他身边的中年儒士黄先生,用探究地目光打量着沈丹遐。沈丹遐很不喜欢他打量的目光,可惜无法避开,只能垂下眼睑,看手中扇子上的猫儿。

    一会,田嫂领着个伙计将三碗烩肚丝送了进来。在三人安静的享用烩肚丝时,沈丹念定了心神,回到了与赵惠之、赵恋之约着碰面的茶楼。她一进屋,赵惠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把她哄去哪边了吗?”

    “我没遇到她。”沈丹念撒谎道。被迫吞了毒药,她算是被沈丹遐给拿捏住了,不敢告诉赵家姐妹实情,她怕死。

    “你怎么这么没用。”赵惠之不悦地道。

    “人太多了,眨眼功夫就寻不到人了。”沈丹念辩解道。

    赵惠之叹气,“这是白安排了。”

    “算了三堂妹,我想过了,和她也没什么大的怨仇,我们让人这么吓唬她也不是太好,万一吓出个好歹来,岂不是成了我们的罪过。”赵恋之柔柔地劝道。

    “大堂姐,你就是心肠太软,要不是她作怪,你怎么会被热汤给烫伤?大堂姐,像她那种坏丫头,一定要给她教训,吓死她最好。”赵惠之恨声道。

    赵恋之低着头不言语,赵惠之看她胆小的样,就急了,道:“大堂姐,有我呢,你别畏首畏尾的。你这样子,会失去徐朗的,你舍得吗?”

    “给她点教训,让她离开徐公子就是了。”赵恋之轻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赵惠之有几分不耐烦,她这费心劳力的是为了谁啊?

    赵恋之见她动了气,目光闪了闪,提壶给她倒了杯茶,“三堂妹,我知你有分寸,我不过是多嘴嘱咐一句,谢谢了。”

    “大堂姐别这么客气,今天的事就算了,我们再找机会。沈丹念,下回你可一定要把人给哄过去,知道吗?”赵惠之高傲地抬起下巴道。

    “哦。”沈丹念含糊地应道。

    谋划的事没成,三人意也没在茶楼久坐,结账离去。赵惠之去寻她大哥赵诚之,赵恋之和沈丹念无心玩耍,出了茶楼各自归家。赵恋之还没寻到自家的马车,却看到了徐朗和沈丹遐从一条巷子走了出来,沈丹遐头上别着一朵垂丝海棠花,而沈丹遐今天穿着嫩绿色衣裙,这打扮显得十分不谐调。

    赵恋之虽只见过沈丹遐一面,但从沈丹念那儿旁敲侧击打听到不少关于沈丹遐的事,知道沈丹遐不是那种不讲究的姑娘,她会戴那么一朵不伦不类的绢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走了鹊桥。

    赵恋之没与人过七夕节,但七夕节的活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走过鹊桥找同心锁、找钥匙打开同心锁、求月老灵签、挂同心结、猜灯谜、走姻缘路。赵恋之莫名的觉得愤怒,没想到徐朗这到麟凤芝兰的人,也会和人做这么世俗之事。

    赵恋之盯着沈丹遐,目光阴冷,就是这个庸俗不堪的臭丫头让仙姿卓绝的徐朗谪落凡尘的,咬着牙道:“快去把沈丹念找来。”

    “姑娘,沈姑娘已走远,就算找过来,也来不及了。”婢女冷静地道。

    “难道就这么放过她?”赵恋之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不甘心地问道。

    “姑娘,可以等下次机会,徐公子不在她身边时,更容易得手。”婢女道。

    “下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赵恋之眼露凶光道。

    “姑娘放心,婢女一定会好好安排,必然将那女人除掉,让她再也没办法出现在徐公子面前。”婢女道。

    赵恋之满意地颔首。

    沈丹遐并不知赵恋之除掉她之心没死,不过就算知道她也无所畏惧,和徐朗、沈柏寓在街上走马观花,买了一包炒松子,每人花三文钱进唱皮影戏的小园子听戏。

    第一排位置只剩一个位置,徐朗让沈柏寓去坐,他带着着沈丹遐坐最后一排,沈柏寓想沈丹遐坐第一排,徐朗沉着脸道:“小九妹一个人坐在前面,万一有人欺负她怎么办?”

    沈柏寓想想也是,就去坐第一排位置,完全没想过,可以让徐朗去坐第一排位置,而他可以陪沈丹遐坐最后一排。沈丹遐拿扇子抵住额头,她这三哥太没心眼,没忽悠就已经晕头了。

    七夕节,皮影戏演得是牛郎织女。刚才已唱过两场,这是第三场,看得人不算太多,位置没坐满,最后一排就徐朗和沈丹遐两个。铜锣一敲,乐声起,咿咿呀呀唱了起来,“虚无缥缈神仙境,自在逍遥享清静。谁人不羡天堂好,你竟敢违天规废耕作,勾引织女动凡心。”

    徐朗往沈丹遐身边靠,小声道:“有卿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朗哥哥,你喝了蜜糖水,这一晚上尽说这哄我开心的话。”沈丹遐打趣地笑道。

    “没喝蜜糖水,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你可喜欢听?”徐朗认真地问道。

    “你说呢?”沈丹遐反问道。

    徐朗看着她,目光灼灼,“我不光嘴上说,我亦会做到。”

    “做到什么?”沈丹遐偏着头问道。

    “对你好。”徐朗简明扼要地道。

    沈丹遐眸光微转,把小手从他掌中抽出来,肃颜道:“朗哥哥,你要对我好,就只能对我一个人好,不能再对别的姑娘好,如果你像我家老爷或者像你父亲一样,那么博爱,纳一堆妾,那你还是不要对我好了。”

    沈丹遐心里很清楚在这个时代纳妾才是正常的,可她多了一世的见识,要得是一夫一妻,而非一夫一妻多妾,只要想到徐朗跟旁人滚床单,就膈应,也顾不得是否离经叛道,就把话直白地说了出来,是好是歹,做个了结,省得日后难过。

    徐朗把沈丹遐的小手抓了回来,双手握住,郑重地道:“我不是他们,我不会纳妾,一生一世,只对你一人好。”

    “朗哥哥,你说话可要算数。”沈丹遐相信徐朗此时是真诚的,可是人心易变,沈丹遐不愿她付出真心后,得到的是一片苍夷,是以不放心地再次确认。

    “男儿一诺千金,九儿信我。”徐朗看着沈丹遐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

    沈丹遐唇角上扬,“朗哥哥,我信你。”和徐朗相处了这么多年,知道徐朗是个言出必行的君子,她愿意赌一把。

    这番交谈后,两人心神皆定,台上的戏也已经唱到尾声,织女唱道:“……织女还是牛郎妻!人间天上拆不散,天上人间比翼飞。”

    众仙娥合唱道:“百战惊涛架彩虹,千波万折又相逢,长天雨过蓝如玉,笑看鲜花并蒂红,并蒂红。”

    戏听完了,沈柏寓还意犹未尽,屁颠屁颠地跑去问戏班子的人,接下去唱什么戏,他打算再看一场。在得知还是唱牛郎织女后,沈柏寓失望地转身来寻徐朗和沈丹遐。

    几人出了小戏园子,就看到沈柏密和袁清音主仆及送沈丹逦回去的常缄,时间有点晚,街上行人较先前要少许多了,该逛的地方都逛了,是时候回家。

    众说笑着往回走,很快就遇到袁家人。陶清就快生了,今天并没有出来,遇到的是袁季礼的兄嫂,把袁清音主仆交给他们,去寻沈家的骡车。找到沈家骡车后,沈柏密婉拒了徐朗送他们回去的意思,沈丹遐也道:“朗哥哥,夜已深,你好好回去歇息吧,来日方长。”

    徐朗笑了,这才没有坚持。

    ------题外话------

    注:皮影戏借用的是黄梅戏的唱词,因为找到皮影戏的唱词,请各位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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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程家洗三
    看着骡车远去,常缄走到徐朗身旁,躬身道:“爷,余七刚来禀报,在碧柳巷里逮着几个贼眉鼠眼之人,问出是有人让他们在那等着办事。”

    徐朗想起沈丹念先前哄骗沈丹遐一事,心念一动,道:“走,过去审审。”

    那几人不过是小混混,嘴不严,经不起酷刑,老实的招供了。一开始是有人让他们在巷子里等着吓唬一个小姑娘,而后又改为,让他们把那小姑娘掳走,关上一夜再放人。那人还许诺,只要他们办成这件事,再给他们一百两银子和一个金元宝。

    徐朗听得怒火中烧,这手段太阴毒,比直接害人性命还过份,“这事你们没办成,雇主明天或许还会找你们,只要你们配合我们把人抓住,我就饶了你们。”

    那几个混混赶紧表明,他们愿意配合。

    徐朗叮嘱了他们几句,就放他们走,并让常缄派人盯紧他们,“务必找出这条毒蛇,不管是谁,都将她的头给我剁下来。”

    “是。”常缄应道。

    “如果明天没人来找他们,就带他们去祥清侯府二房附近转转,会有收获的。”徐朗提点他道。

    常缄眉梢微动,看来主子知道谁是幕后主使之人。

    次日,赵惠之的奶娘和赵恋之的贴身婢女无从知道混混被抓,更不知事情已败露,自投罗网。这两人比那几个混混嘴紧,直到余七拿她们的亲人威胁,才合盘托出,赵惠之只想吓唬吓唬沈丹遐,赵恋之则要毁掉沈丹遐。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常默感叹道。

    常缄有所顾虑地问道:“爷,真要把她们的头剁下来?”赵惠之和赵恋之毕竟是祥清侯府的姑娘,是赵后的娘家侄女,动她们,会得罪了赵后和祥清侯爷。

    “把她们的头剁下来太便宜她们了。”徐朗改了主意,“赵惠之喜欢吓人,就让人好好吓吓她;将赵恋之掳出去,关一夜即可。”

    常缄皱眉,这样往死里得罪赵家,合适吗?

    徐朗眯了眯眼,沉声问道:“常缄,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属下不敢。”常缄单膝下跪,“属下知错。”

    “仅此一次。”徐朗扫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常默也跟着徐朗走了。

    常缄站起来,立刻照徐朗的意思办事,不过这一切沈丹遐都不知道。沈丹遐忙着帮陶氏查点库房里的东西,这库房不是沈家大宅里的三房的库房,而是陶氏私下置办的一个大宅子里的库房。

    沈丹遐从里面挑出一匣红宝石、一对荷花纹瓶、一个镂空雕花玉插屏、一个孩儿玉枕、一块透雕四鸟纹方镜和一对梅花纹耳杯,“娘,你过来看看,我选出来的这几样可不可以?”

    陶氏走过去一看,笑道:“可以,太可以了,这么多好东西,九儿就没有不舍得?”

    “没什么不舍得的,这些东西做为聘礼送去袁家,袁家大气,是不会扣着的,一定会当成陪嫁返还,到时候这些东西就是我侄儿侄女的,我这个当姑姑是不会跟侄儿侄女计较的。”沈丹遐大方地道。

    陶氏哑然失笑,让仆妇把东西装好,送到仁义伯府去,由金氏出面将东西送往袁家,不往沈家这边过,省得沈母等人看着眼馋,又闹幺蛾子。沈柏宽的亲事定了,沈柏密的亲事也可摆在明面上商讨了,而沈丹蔚的亲事,终于定了下来。

    给沈丹蔚做媒的人是周氏的姨表妹涂氏,说得是涂氏夫家的堂侄陈全。这一日上午,涂氏和她夫家嫂子带着陈全来拜会沈母,沈丹蔚躲在屏风后面相看;陈全十八岁,穿着一身灰蓝色长衫,相貌周正,斯文有礼,气质稍显文弱。不过他本就是书生,还准备明年下场比试,长得文弱也正常。

    沈丹蔚对他的印象还行,在周氏问话时,面带红晕地表示一切由父母作主。有件事沈家人不知道,七夕那日,和谭淑惠一起过鹊桥的人是陈全。而匆匆见过陈全一见的沈丹遐,已完全没印象,自然也不可能将这件事告诉家里人,这门亲事很顺利的订了下来。

    八月初一午后,陶洁阵痛,入产房,傍晚时分,生下一个六斤九两的大胖小子,程老太爷给重孙儿取名叫程烨。一儿一女,组成个好字,程家上下都开心,金氏亦松了口气,小女儿有子傍身,在婆家站住脚了。

    次日凌晨,陶清生下她的第三子。这让袁季礼十分沮丧,在同僚面哀声叹气,“又是个臭小子,我想要闺女,我想要香喷喷的闺女!”

    同僚听了,哭笑不得,有个连生五女的同僚更是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程家为小程烨举办洗三宴,陶氏带着沈丹遐前去赴宴。在程家门口,遇到了袁老夫人和袁大夫人。相互道了恭喜,携手进了程家大门,苗氏听到通报,迎了出来,看这一对母女,一对婆媳,道:“哎,我大儿媳生孩子坐月子,我身边就没人带了,看你们这样,我好羡慕哟。”

    “亲家母这话说的,你可以带你孙女儿呀,说羡慕,我们羡慕你才对,孙子孙女都齐全了。”袁老夫人笑道。三个儿子给她生了九个孙子,就没一个孙女,让她倍感无奈,不争气的东西,怎么就不能给她生个小孙女儿玩呢?

    “小丫头今儿不肯跟着我,趴在那儿看弟弟,眼都不眨。”苗氏笑道。

    “行了,两位姐姐你们就别炫耀了,你们有孙子孙女了,我儿媳妇还没娶进门。”陶氏愁眉道。

    “就快就快了,别着急别着急。”苗氏安抚她道。

    “清音年底及笄,明年开春就可以把人娶进门了,到时候三年抱两。”袁老夫人笑道。

    “承你们贵言。”陶氏笑道。沈丹遐挑了挑眉,她未来二嫂的责任重大啊!

    一路说笑着,进到里面看产妇和婴儿。趴在摇篮边的小嫣华冲着沈丹遐招手道:“姨姨,过来看弟弟,我的弟弟。”

    沈丹遐依言去看那小家伙,小人儿睡着了,眼睛虚闭着,看着象半睡半醒。陶氏几个围着陶洁说话,因小家伙睡了,声音压得很低。沈丹遐这个未婚未育的小丫头不好凑过去听,紧盯着小程烨看,也没什么意思,想起莫失手里的棋谱,决定去找程珏。

    沈丹遐跟婢女打听后,知道程珏在家,直接去了程珏的院子,“程二哥哥。”

    “小九妹。”程珏放下手中的书,“进来。”

    沈丹遐抬腿迈过门槛,走到程珏面前,把手中的棋谱递给他,“给你。”

    “《清泉棋谱》,哪来得?”程珏接过去问道。

    “我二嫂送给我的。”沈丹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程二哥,这棋谱算是你明年的生辰礼物。”

    “怎么能这么算?不行,生辰礼物,你得另外准备。”程珏不同意。

    沈丹遐眸光流转,“那你把棋谱还我,等你生辰那天,我再拿来送你。”

    “送出去的东西,哪能再讨要回去,我也不要你送什么贵重的礼物,你亲手绣个荷包给我好了。”程珏语气平和,眼中却流露出淡淡的紧张。

    “你也要荷包啊。”沈丹遐噘嘴道。她不怎么喜欢做针线活啊!

    也。

    程珏眸色微黯,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揪了一把,他呵护这么多年的小丫头,不会让人捷足先登了吧?程珏皱眉问道:“还有谁向你讨要荷包?”

    “我二哥。”沈丹遐气恼地道。沈柏密知道徐朗佩戴的荷包是她做的后,也要她为他做一个独一无二图案的荷包。

    程珏轻舒了口气,眉开眼笑,道:“离我生辰还有好几个月,你可以先做他的。”

    沈丹遐听话,知推脱不了,眨眨眼,问道:“你要绣个什么图案?”

    “小九妹觉得什么图案适合我?”程珏目含期待地看着她。

    沈丹遐想了想,道:“白泽驾祥云图适合你。”

    白泽乃神话中地位崇高的神兽,是祥瑞之象征,能逢凶化吉,能说人话,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鲜少出没,有圣君治理天下,才会奉书而至。

    程珏唇角上扬,笑得温柔而满足,“就绣白泽驾祥云图。”

    “嗯。”沈丹遐颔首。

    程珏不放心地叮嘱道:“只给我绣这个图。”

    “行,只给你绣。”沈丹遐爽快答应。

    棋谱送出去了,还被程珏索要了一个荷包,沈丹遐深觉来这趟太亏了,琢磨着什么时候把便宜给占回来。

    这时婢女过来请沈丹遐到前面去,洗三开始了。在程家的小西厅里供奉着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等十三位神像;在香炉里放着小米,插弟一对羊油小红蜡,下边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敬神的钱粮。程家还备好了挑脐簪子、围盆布、金银锞子、花儿、朵儿、棒槌等物。

    宾客到齐,小程烨被苗氏抱了出来,交给收生姥姥;收生姥姥抱着小婴孩,苗氏拿起银勺舀了一小勺清水放进盆里,还放进去两个小巧的金锞子。接着其他女眷也添了水和东西,沈丹遐添了些红枣和一个银元宝。

    看着盆里的金银锞子和小元宝,收生姥姥笑得眼眯成一条缝,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说。

    程家洗三宴圆满结束,宾客们告辞离去,次日,沈丹遐又随陶氏去平江侯府参加袁家的洗三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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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中秋佳节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十二度圆皆好看,其中圆极是中秋。陶氏嫁进沈家后,在东跨院里种了两棵石榴树一棵枣树,五月中旬摘石榴,八月中秋打枣,成了沈家兄妹们最喜欢的活动。

    清晨,沈丹遐、沈丹迼、沈丹迅带着几个小丫头,提着竹篮,跟着沈柏密兄弟进了东跨院,仆妇们在树下铺上草垫子,沈柏寓上前,用力踹了几下那棵枣树,有些熟透的枣子被震动地掉了下来。

    小丫头兴奋冲上去捡,沈柏密拿着长长的竹竿过来,照着树枝上密密麻麻的枣子使劲地打,深红色的枣子纷纷往下掉,跟下雨似的,砸得小丫头们抱头鼠窜。看她们那狼狈样,沈丹迼姐妹仨人乐不可支。

    等沈柏密把树上的枣子全打下来后,沈丹迼姐妹也过去捡枣子,把枣子全部捡完,将这些枣子分成了六份,沈母、大房和二房各送去一份,留一份在三房,另外两份遣仆妇送到仁义伯府。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不过是份心意罢了。

    留在三房这份亦被分成了六份,兄妹五人一人一份,陶氏一份,没沈丹念和沈丹逦姐妹俩的份,沈丹念自从七夕节被迫吞了毒药后,就老实了许多,虽然她并没有将赵惠之骗出来,让沈丹遐报复回去,前几日沈丹遐还是给了她解药,但忐忑不安了一个月,让她对沈丹遐起了畏惧之心,能避则避,如无必要绝不在沈丹遐面前出现。

    枣树的品种不错,结得枣子又大又红,脆脆甜甜,相当好吃;陶氏挑了大约五斤,没有损伤,没有病虫害、颗粒饱满,均匀不软的鲜枣做醉枣;甘甜酥脆又带着浓浓的酒香,风味独特,清甜爽口,还营养丰富,沈丹遐挺好这一口的,屁颠颠地跟在陶氏身旁帮忙。

    陶氏领着沈央遐把枣子洗干净,晾在阴凉处,让温和的南风把枣子表面的水吹干。等枣子晾干后,陶氏和沈丹遐给每个枣子刷上纯粮米酒,陶氏用茶色瓷罐,沈丹遐用白瓷小罐。把枣子装在罐子里,再倒上酒。然后晃动瓷罐,让枣子充分浸泡在酒中。

    将罐子密封好,放在厢房内。

    忙完这些,到了酉时初,陶氏换了身衣裳,领着儿女们去沈家的光耀厅吃饭。中秋节,阖家团聚吃团圆饭。

    吃罢团圆饭,一大家子人移步花园,林氏让仆妇们在花园里挂上了五颜六色的花灯,还悬挂了灯谜,并准备好了月饼、桂花糖、桂花糕、时令水果等物。中秋之夜,天清如水,月明如镜,可谓良辰美景。沈母在席上多喝了几杯桂花纯酿,酒意涌上头,兴致勃勃地在园子看花灯猜灯谜。

    中秋节又有八月会、追月节、拜月节、女儿节之称,民间这天,未出阁的姑娘,会聚在一起祭拜月神,祈求上苍赐福,是以沈家的花园里亦设下了祭月的香案。

    沈丹遐跟在沈丹蔚和沈丹迼后面拜月,沈丹逦见了,摇着扇子过来道:“九姐姐,你祈求的是什么心愿?是想让自己貌似天仙,还是想嫁个好郎君啊?”

    沈丹遐横了她一眼,从锦书手中接过点烯的线香,跪在软垫上,闭上双眼,默默祈求了一番,起身,将线香插在香炉里,转身,示意沈丹莉上前祭拜。

    沈丹逦见沈丹遐不理会她,怒火中烧,赶上去道:“九姐姐的长得随太太,天姿绝色,用不着求。九姐姐求得是嫁个好郎君吧?”

    沈丹遐停下脚步,扭头侧目冷冷地看着她,直看得沈丹逦胆怯的垂下眼睑,避开她的眼神,往后退开,才淡定地转眸看向沈丹念,道:“十二妹妹过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正拿着张写着谜语字条在猜的沈丹念,吓得打了个哆嗦,可她不敢反抗沈丹遐,走了过去,“九姐姐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沈丹遐抓着她的手腕,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管好沈丹逦,别让她在我眼前晃,否则,我不介意浪费两枚毒药,只是我绝对不会再浪费两枚解药,听到了吗?”

    “听到了。”沈丹念暗暗叫苦,好嘛,这下她和沈丹逦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却又不得不答应。

    问题算是解决了,沈丹遐轻摇着绘着仕女拜月图的扇子,去沈丹蔚和沈丹迼身边坐下,后天沈丹蔚及笄,她成亲的喜日子,定在了十二月二十日,今年是沈丹蔚在娘家过得最后一个中秋节,明年这时,她要和小姑子们一起祭月了。

    即将成亲的女儿家,不方便出门,为了陪伴沈丹蔚,沈家姑娘们都留在了家中,少爷们结伴出去了,尤其是痊愈的沈柏宽,在园子坐不住,就跟屁股上有针扎似的,等姑娘们祭了月,大家分食了月饼和西瓜,就领着弟弟们一溜烟的出门去了。

    逢年过节亦是各种宵小之人活动的大好时候,这一夜美好却不平静,宅在家里的沈丹遐没有第一时间获知消息,而是几天后,常常关注赵家事的江水灵,过来告诉她的。

    “想起件事来,你知道不知道中秋节那天晚上,赵惠之和赵恋之出事了?”江水灵凑到沈丹遐面前道。

    沈丹遐嘴上说着要报复回去,可实际上什么都没做,听到她们出事,好奇心起,问道:“她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水灵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赵惠之夜路走多了,遇到鬼了。”

    沈丹遐差点被茶水给呛着,放下杯子,咳了几下,道:“别瞎说。”

    “没瞎说,真的,赵惠之吓得都失禁了,一身的尿臊味。”江水灵嫌弃地扇了扇子,好象闻到了一般,“听说她被鬼吓病了,这几日满嘴冒胡话,可吓人了。”

    沈丹遐横了她一眼,道:“说得活灵活现的,好像你亲眼目睹似的。”

    “我是没亲眼目睹,我表姐亲眼目睹的,看着她穿着尿湿的裙子,魂不守舍的被婢女搀扶着上马车的。”江水灵拖出一个证人,力证她所言属实。

    沈丹遐皱了下眉,“赵恋之呢?也遇到鬼了?”

    江水灵摆手道:“她没遇到鬼,她遇到拍花子,被人拐卖了,赵家人连夜寻找,第二天早上在胭脂巷找到她的。”

    “拍花子抓到没有?”沈丹遐随口问道。

    “这些天锦都府的捕头全都上街了,听说抓了些人关起来,就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拐卖赵恋之的人。”江水灵拿起一块雪花酥塞进嘴里。

    事不关己,沈丹遐没再多问;沈丹念亦听到了风声,想到沈丹遐塞毒药给她吃的那狠厉劲,认定此事是沈丹遐所为,吓得再三告诫沈丹逦远离沈丹遐,怕沈丹逦不肯听劝,收买沈丹逦的婢女看紧她。沈丹遐不可能去和沈丹念解释,误会就这么产生了,她成了沈丹念心目中的魔鬼。

    被人当成魔鬼的沈丹遐,日子过得平静如水,隔五日,去一趟程家,交写好的大字给程老太爷,遇到程珏,就与他对弈;不过程珏公务繁忙,去了三次,只遇到过一次。

    转眼间到了沈柏宽娶亲的九月初一,按照沈家的定例,家中嫡出少爷成亲,公中出五千两银子,庶出少爷成亲,公中出三千两银子;各房若想将婚事办得更风光些,可以私下贴补。

    沈柏宽虽不是长房嫡长孙,但是二房的嫡长孙,为了沈家的面子,沈母也不会让林氏随便糊弄,将沈柏宽的亲事交给周氏操持;沈柏宽是周氏的亲子,周氏这抠门的人,咬着牙,贴补了好些自己的嫁妆进去,硬是将沈柏宽的婚事办得极为体面。

    周氏光顾着风光体面,却忘记了一件事,沈穆轼无品无职,沈柏宽亦无品无职,虽娶得是侯府的嫡出姑娘,可也没得这么奢侈的;喜宴上待客的酒是百两银子一缸的琼酥酒,桌上的菜,不但鸡鸭鱼肉齐全,还有鲍参翅肚。

    陶老夫人看了,直皱眉头,看了沈母一眼,却见她被人奉承晕了头,压根没注意到喜宴僭越了;陶老夫人又担忧看了眼陶氏,沈穆轲若因此事被御史弹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女儿和三个乖孙都会受牵连的。

    散了席,看了几出折子戏,陶老夫人、金氏、黄氏和吴氏告辞回家,陶氏送她们出来,陶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小声问道:“佩儿,今天这喜宴,你看出什么来没有?”

    陶氏淡然一笑,道:“母亲,我心里有数,您别担心。”

    陶老夫人轻轻拍拍她的手,道:“这就好。”

    送走娘家人,陶氏也没去戏台子那边伺候沈母,而是派人把沈穆轲找了来。沈穆轲本不想来,可在外人面前,不得不做出一副尊重嫡妻的模样来,冷着张脸进了三房正院,“什么事?没看家里还有客在,找我做什么?”

    “老爷先别发火,想想今天喜宴上的酒菜,若不想个法子遮掩,只怕明儿就会有御史要弹劾老爷了。老爷要是觉得没什么,就当我多事好了。”陶氏冷淡地道。

    沈穆轲被酒熏得迷糊的脑子,一下清醒了,转身就往外走。陶氏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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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沈家分家
    沈穆轲出了三房大院门,让人去请两个兄长去萱姿院,沈穆轲很清楚,被御史弹劾会影响到自己的前途。一路走到萱姿院,想出了解决的法子。

    沈母喝了醒酒汤,歪在软榻上打盹,婢女通报三老爷来了,她愣了一下,这个时候,老三过来有啥事?

    沈穆轲匆匆进来,抬手示意婢女们退下,低声道:“母亲,出事了。”

    沈母惊愕地瞪大了眼,这大喜的日子,会出什么事?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出来。沈穆轲冷哼一声,问道:“母亲难道没看出今天喜宴上的酒菜过于丰盛?”

    嫡长孙娶亲,沈母兴奋过头了,到是没注意酒菜的不妥,经沈穆轲提醒,顿时脸色大变,骂道:“这个蠢货,办得这叫什么事?蠢货,就知道做这面上功夫。”

    “母亲,您先别发火,一会大哥二哥过来了,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不能因为这么件事,闹得被御史弹劾,影响仕途。”沈穆轲揉着额头,摆出苦恼不已的样。

    沈母恼怒地重重擂了下软榻,嘴里又嘀咕地骂了周氏几句;后悔当年眼皮浅,顾念那点情意,让这个蠢货进了门。

    等了一会沈穆载和沈穆轼,两人中午都饮了酒,眼睛通红,带着醉意,沈穆轼进门就很不快地问道:“老三出什么大事?急三忙四的喊我过来。”儿子今日做新郎,他趁周氏忙得无暇分身,把她身边一个他垂涎数月的婢女扯上了床,大白天的就准备再当新郎,可这刚要入巷,就有人来禀,说老太太有请,差点没被气死。

    “可不就是出大事了!”沈母怒吼道。

    “母亲,出什么大事了?”沈穆载和沈穆轼被吼得精神一振,异口同声地问道。

    沈穆轲为了达成目的,把事情往严重的说,还拿先太宗皇帝时期,承恩侯府老夫人寿宴僭越,被满门问罪一事当例子;沈穆载当即就变了脸色,他的品级没有沈穆轲高,根基自然也没有他深,怕只怕到时候御史们杮子选软的捏,把他的官职先给作没了。

    “母亲,今天来吃喜宴的人这么多,这事不好遮掩,会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沈穆载叹气道。

    沈母皱眉看着三个儿子,沉吟片刻问道:“老三,你一向主意多,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宽哥儿成亲,我这个做叔叔的也高兴,我能体谅二嫂一番慈母心肠,只是这事办得太过了,二嫂她……二嫂她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成一家人?就光顾着宽哥儿,就没想过大哥和我的处境。”沈穆轲抱着脑袋,“母亲,这事不管怎么掰扯,都掰扯不清,大哥和我的官只怕是作到头了,我们对不起父亲的期盼。”

    听话听音,沈穆载听懂了沈穆轲的话外之音,翘了翘唇角,道:“母亲,我们是一母兄弟,掰扯不清,也就不掰扯了,我和三弟认栽,日后咱们三房人就守着祖业过清贫的日子,希望宽哥儿兄弟几个能够争气,光耀沈家门楣。”

    “别说丧气话,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沈母冷着脸道。

    三个儿子眼巴巴地看着沈母,向她讨要解决之法。沈母看着三个儿子那依赖的眼神,想起了他们小的时候,护犊之心大增,还有那么一丝得意,谁说儿大不由娘?瞧瞧,她三个儿子等着她拿主意呢。沈母沉吟片刻,道:“分家,这样二房的事就牵连不到大房和三房了。”

    沈穆载眼中闪过一抹窃喜,嘴上却竭力地反对,“母亲,这怎么可以?您还在,我们兄弟怎么能分家?不行,不能分家。”

    “母亲,我也不赞同用这种方法来解决问题,我们不能舍弃二哥一家不顾。母亲,还是再想想别的法子。”沈穆轲亦道貌岸然地附和沈穆载的话。

    这两兄弟早就想分家,可面上却摆出兄弟情深样,沈穆轼所有的心眼都用在沾花惹草和逗鸟上去了,被他们感动热泪盈眶,道:“大哥,三弟,母亲说得这个法子好,常言道‘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周氏不知轻重,做出这种事来,当兄弟的,不能再连累你们,我无品无职,纵然僭矩了,最多听几句闲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穆轼这话,正中沈穆载和沈穆轲下怀,两人又虚伪地推脱了几句,在沈母和沈穆轼的坚持下,“被迫无奈”同意分家。为了赶在御史上折弹劾前,连夜清算沈家公中财产,二房三房等明天新人敬茶认亲后,就立刻收拾东西,寻宅子搬出沈家老宅。

    沈家分家正是陶氏的目的,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在梦里,明年沈穆载就要出事,为了不被上头查出亏空官银一事,他需要大笔的银子来填补,沈母舍不得变卖沈家祖业,想法设法逼得她不得不连压箱用的金条都拿了出来。她早就打定主意要远离这些人,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一次,周氏送了个好机会来,她若不把握住,枉费她掌握先机。

    次日辰时正,沈家人在光耀厅等候一对新人来敬茶认亲,可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等得满脸笑容的沈母沉了脸色,等得周氏心急如焚,不停地往外张望;等着林氏直皱眉,陶氏摇头,新媳妇第一天敬茶就迟到,这太不懂规矩了。

    巳时初刻,沈家人终于等来了身穿红衣的一对新人。经过昨夜的洞房花烛,魏牡丹添了几分妇人的妩媚,她身边的沈柏宽仰着头,满脸餍足得意。

    “你们终于来了,还想着要不要让人去问问呢。”林氏笑道。

    沈柏宽和魏牡丹没听出她话外之意,大多数人都听出来了,这是嫌他们来晚了。沈母警告地盯了林氏一眼,道:“敬茶吧!”

    沈柏宽领着魏牡丹跪在丫鬟放在地上的锦垫上,接过丫鬟端过来的龙凤茶碗,高高的举过头顶,“祖母请喝茶。”

    沈母疼爱沈柏宽,魏牡丹又是低嫁,自然不会为难她,抿了口茶,道:“好孩子,你们要好好相处,为我们沈家开枝散叶。”她给魏牡丹的见面礼是一对赤金镯。

    接着两人给沈穆轼和周氏敬茶,两人的见面礼是一对花卉鎏金钗,周氏笑看着魏牡丹道:“以后好好服侍大少爷。”林氏和陶氏不约而同地撇了下嘴,这娶得是嫡妻,又不是娶丫鬟,真不会说话。

    魏牡丹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不屑一顾,没有接话,而是让婢女把箱子抬过来,给沈穆轼和周氏送上开箱礼;每人一套衣裳两双鞋,周氏拿过来仔细瞧,任魏牡丹跪在面前,不唤起。看她那挑剔样,沈母险些被气晕过去,重重地咳了一声,蠢货,有这么为难亲儿子媳妇的吗?

    周氏要在儿媳妇面前立威,对沈母咳嗽声充耳不闻,放下衣裳,拿起鞋,沈母无奈地开口道:“时辰不早了,让他们认亲吧。”

    周氏忌于沈母的威严,只得干笑的让魏牡丹起来,心里对维护魏牡丹的沈母十分不满。

    沈母的陪房嬷嬷过来扶着魏牡丹,给她介绍道:“大少奶奶,这是大老爷,这是大太太,这是三老爷,这是三太太,这是二少爷、三少爷……”

    沈柏宽陪着魏牡丹给四位长辈依次行礼,收下见面礼;沈柏密这些弟妹们,则上前给两人行礼,收魏牡丹为大家准备的见面礼;魏牡丹给弟妹们见面礼是她亲自准备的,六个弟弟是一人一套文房四宝,妹妹们清一色的鎏金芍药头面。

    沈丹蔚微皱了下眉,她不想多想的,可是这意思似乎太明显了,牡丹是主花,芍药是使花,魏牡丹这是要压下所有的小姑子的意思吗?沈丹遐没那么多的想法,反正别人送的头面,她是不会戴的。

    弟妹们或聪明或老实或胆小,都没有为难长嫂,从魏牡丹手中接过见面礼,就退回原位上去了。沈柏宽的婚事办完,分家的事就摆到台面上来了。

    魏牡丹顿时就不乐意了,圆瞪双眼,朝沈柏宽嚷道:“你家里是什么意思?我这刚进门就分家,是对我不满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祖母还在,谁能想到祖母会同意分家?你别多想,没人会对你不满,一会我去问问我母亲是怎么回事。”沈柏宽搂着她的腰,嘴往她脸上凑,刚娶亲,正新鲜,沈柏宽耐着性子,没发少爷脾气。

    魏牡丹推开他,道:“你赶紧去问问,若真得要分家,该我们二房的,一定得分到手,不能便宜了大房和三房,知道吗?”

    “知道,知道。”沈柏宽虽想把魏牡丹弄上床,亲热亲热,可也知道若不把分家这事弄清楚,魏牡丹不会让他近身,只得忍着先去二房正院找他娘。

    三房内,沈柏密兄妹得知这事,也很震惊,“母亲,为什么突然要分家?”

    “九儿,你先回房去。”陶氏淡笑道。

    “娘,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要听。”沈丹遐钻进陶氏怀里耍赖,“说给我听嘛!娘。”

    “好好好,说给你听,说给你听。”陶氏宠女儿,事事顺从她,哪里抵抗得了她这招。

    ------题外话------

    啊啊啊啊,又到清明节,又要回农村,啊啊,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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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升迁新居
    两个儿子大了,是时候多经些事,女儿年纪小,但早慧,听听也无妨,如是陶氏就一五一十的全说了,连珍珠偷听到的也说了。沈柏密无语之极,这么些年,他自认为已看透他大伯和父亲,没想到他们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得了,你也别一副受打击的样,分家不是坏事,三房人住一起十来年了,见天的磨牙打嘴仗,我就想着能安生几日,等清音进门了,也轻快些,不用伺候两层婆婆。”陶氏越说越觉得分家分迟了,恨不能今天就搬出去。

    沈柏密和沈柏寓在陶氏刻意教导下,和堂兄弟们没多少情意,对于分家并不抵触,得知原由,也没再多言;沈丹遐想到分家后,不用早起给沈母请安,不用吃甜得发腻的食物,和陶氏一样,恨不得赶紧分好搬出去。

    在沈家忙着分家时,御史那边也听到了风声,上折弹劾沈穆载和沈穆轲;如沈穆载所料,他的官级小,可弹劾他的却多,到不是御史挑软杮子捏,而是沈穆载是长兄,在父亡故的情况下,长兄如父,没管好沈穆轼,他这个兄长是有责任,沈穆轲是弟弟,小的管不了大的。

    沈穆载兄弟早已想好词,沈穆载道:“且不说我们已分家,就我二弟都是娶了儿媳,要当祖父的人了,我这当哥哥的怎么好多管?难道他不听,我还揍他一顿,让他听?”

    有人怼道:“既然分家了,你们三房人怎么还住在一个宅子里?”

    “这是老人家的意思,想看着长孙在老宅里成亲,我二哥和我才没有搬出去的,现在我大侄儿成亲了,择好吉日我们就搬。”沈穆轲解释道。

    二房喜宴的事,没闹出太大的风波,九月二十九,大吉,宜入宅,三房搬出沈家老宅,搬进了程家对门的那个大宅子;那宅子是陶氏先前看中的,花八千两银子已买下来,为了住得舒适,找了个中间人,在沈穆轲游说了一番,把沈穆轲说动了,用六千七百两银子将宅子卖给了沈穆轲。

    地契,陶氏借口长子以后养老一事,写得是沈柏密的名字,沈穆轲年纪也不小了,这么些年也没再生下一男半女,这辈子只怕就这两个嫡子了,也没有反对写沈柏密的名字;沈穆轲不知道的是,六千五百两银子一转手就进了陶氏的口袋里。

    宅子比当年在鲁泰买的那个宅子还大,中轴线上是五个四进的大院子,东侧是六个三进的院子和四个二进的院子,西侧是两个二进的院子和七个一进的院子,还有三个边角院,三个大小各异的花园以及一个小池塘,池塘边建有水榭。第一个三进院子,收拾出来成了待客的院子,第二个三进院子沈穆轲住,第三个三进院子空着,陶氏住在第四个三进院子里,取了个院名叫“若水院”,出自上善若水一词。

    沈丹遐住在东内里第三个二进院子里,院名沿用先前的“祉园”;沈柏密兄弟分别住在东侧第一个三进院子和第二个三进院子里,之所以让两兄弟住这么宽敞,陶氏是想一次到位,成亲时,这两兄弟不用再倒腾一回,院名亦沿用先前的“稠院”和“厚德院”,要是他们媳妇不喜欢再改就是了。沈丹迼和沈丹迅共住第一个二进院子里,院名“婧院”;沈丹念和沈丹逦一起住在第二个二进院子里,院名“姝院”。妾室通房,陶氏任她们在西侧选院子,董其秀挑了个两进的院落,取名“雅稚院”,沈穆轲让鹂姨娘住进了另一个两进的院落,并亲自取名“窈窕院”。

    沈丹遐被沈穆轲的无耻给恶心坏了,真是秽渎了那首优美的诗,而且这鹂姨娘出身低贱也就罢了,还是个包藏祸心的女人,偷送了两本秘戏图给她,想把她往下流引;若不是知道这女人的靠山是安平亲王,沈穆轲又护得紧,她才不得不徐徐图之,否则早就想办法弄死这个贱女人。

    沈丹遐捂嘴假吐了几下,转眸看到婢女手中捧着的罐子,这醉枣酿过头了,该不会变成红枣酒了吧?“侍琴,夹几颗醉枣出来。锦书,你去大少爷院子一趟,让大少爷去请徐少爷过来吃饭。”沈丹遐想让徐朗尝尝她亲手做的醉枣。

    沈家分家后,各房的排序就依照各房的了,沈柏密成了大少爷,沈丹遐是三姑娘,“病故”的沈丹迢占着二姑娘的名分。

    沈柏密挺不乐意去请徐朗的,可妹妹发了话,他又不敢不听,只得换了身衣裳去请人。徐朗忙着公务,有五六天没见过沈丹遐,今天正好有空,正准备去沈家蹭饭,沈柏密就来了,他喜上眉梢,连客套的推辞都没有,就跟着过来了。

    徐朗常来常往的,陶氏看到他,也没多想,让下人备好酒菜,五人在桌边坐下,沈丹遐让婢女送来了一碟醉枣,“朗哥哥,这是醉枣是我亲自做的,你尝尝。”

    “好。”徐朗夹起一枚醉枣放进嘴里,醇馥的酒香混着淡淡枣香,因酿得久了,枣子入口即化,甘甜不腻,“小九妹好手艺。”

    “朗哥哥喜欢吃,一会带一小罐回去。”沈丹遐大方地道。

    “不用带,以后我常过来吃。”徐朗微笑道。

    沈柏密斜睨他道:“你来得已经够勤的了。”

    “乱说什么?”陶氏瞪了眼沈柏密,对徐朗笑笑,“朗哥儿,别听他的,你天天过来都成。”

    “陶姨放心,密哥儿说得话,我当没听到,不会往心里去的。”徐朗猜沈柏密已经觉察到他和沈丹遐,所以对他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徐朗对沈柏密的恶劣态度一点都不在意,谁让他想拐走人家的妹妹。

    吃过晚饭,沈柏密借口让徐朗帮他布置书房,强行将他拉走,不给他机会与沈丹遐相处。

    十月初二,沈家二房搬进了新宅;沈穆轼和周氏手头没沈穆轲和陶氏那么宽松,买得宅子不大,魏牡丹又发了一次脾气,可这次沈柏宽却没再忍着,当天晚上就睡了个婢女。

    乔迁新居,请客筵席。沈家二房请客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十,内院外院各开十桌。周氏因喜宴一事,被沈穆轼训了一场,这次升迁宴,就减省了许多,桌上只有鸡和鱼;讲究排场的魏牡丹脸都黑,又被她娘家两个嫂子挤兑了几句,晚上又冲着沈柏宽大发雷霆。沈柏宽亦是娇养出来的,也是受不得气的人,狠狠地甩了魏牡丹一耳光;气得魏牡丹哭了一夜,第二天回了娘家。

    二房的事,三房离得远,不是太清楚,何况陶氏忙着准备请客的事,也没空去多管。沈家三房请客的日子定在十月十六日,内院外院各开了三十桌。内院,陶氏带沈丹迼、沈丹遐和沈丹迅陪客,外院则是沈穆轲带着沈柏密兄弟作陪。

    沈穆轲是正四品官,请得是四品以下官宦之家,陶家、袁家因是姻亲,也过来凑热闹;沈婉婉一个月前回来,初十那天去了二房那,今天带着次女俞宜纱、儿子俞嵘来三房恭贺;沈妧妧亦带着儿女过来赴宴,她依然瞧不上陶氏这三嫂,要不是沈穆轲是四品官,她才不走这一趟呢。

    还没到正午时分,宾客们三三两两湊成几个小圈子,或在小花厅里打牌,或在西偏厅里听戏,或暖阁里闲聊;十月的锦都虽已天寒地冻,但冬季有冬季的风景,早开的红梅、腊梅、山茶等耐寒的植物将庭院点缀的格外亮丽。

    陶氏和袁老夫人、苗氏、金氏、沈婉婉几人捧着杯茶闲聊,说着说着话题扯到了沈家新买的这个宅子上了。沈婉婉笑道:“三嫂,这宅子买得不错,景致也好,尤其是进来时,看到的那几棵红梅,开满了树,一朵一朵的红艳艳的,可惜没下雪,要是下雪,白色的雪映衬着红色的花,那就更添雅致了。”

    “听俞太太这么一说,我都盼下雪了,好来踏雪赏梅了。”袁老夫人笑着插话道。

    苗氏拍了陶氏一下,道:“佩儿,我和你说,你什么时候下个帖子,单请了我们几人,领我们好好逛逛你家院子去。”

    “行,下帖子还不容易吗?等下大雪,就请你们,到时候你们可别嫌冷,不愿来啊。”陶氏爽快地答应了。

    众人皆笑道:“一定来。”

    太太们相谈甚欢,其乐融融,就是林氏、周氏和沈妧妧也知趣的没有给陶氏添堵,可也有不知趣的人,比如徐纹,在沈丹遐面前夸耀安平亲王府的景致如何如何好,贬低沈家新宅的景致如何如何差。沈丹遐任她说,等她第三次重复夸耀安平亲王府内的景致时,沈丹遐淡定地问道:“纹表姐识字?”

    “你什么意思?你敢小瞧我!”徐纹怒道。

    “纹表姐既然识字,就该知道《钦定大丰通志》上写得清清楚楚,四品官的府邸和亲王府的府邸是有差别的,若四品官的府邸弄得跟亲王府的府邸一样,那是僭矩,会被问罪的。纹表姐胆大,我们胆小,要比较就请拿贵府和亲王府比,沈家可不敢。”沈丹遐正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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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梦里水灾 (一更)
    “沈丹遐,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徐纹慌张地嚷道。

    “哪是那个意思?”沈丹遐挑眉,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眼神鄙夷。

    “当客人的挑剔主人家这不好那不好的,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你要嫌弃就别来呀,什么玩意?”俞宜纱冷嘲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几个姨表姊妹就没一个懂事的。

    “关你什么事,要你多嘴。”徐纹怒道。

    “大路不平,众人踩,跑人家的乔迁宴上大吵大闹,这是想干什么呀?”江水灵插嘴道。

    “败兴的玩意。”一个姑娘不屑地骂道。

    “做亲戚的,就是怠慢点,也该体谅,何况没有怠慢,好茶好糕点的待着,都塞不住臭嘴。”

    “沈家有这样不懂礼数的亲戚,实在是太倒霉了。”

    乔迁宴请的是近亲和好友,来得大多是与沈家交好的,怕事的缩着,不怕事的、还有存着讨好沈家之意的人,仗义出言数落起徐纹来。徐纹不是诸葛亮,没办法舌战群儒,一开始还能辩驳几句,后来就吱不了声了。

    等姑娘们数落够了,一直低着头,攥着拳的徐纹抬头瞪着沈丹遐,诘问道:“沈丹遐,这就是你家的待客之道吗?”

    “客不良主不顾。”沈丹遐直接打她脸,要是可以,真想将人赶走。

    “茶是上好的茗眉,干果八碟,糕点八碟,鲜果四样,这样的待客法,你还不满意?你还想怎样?你又不是菩萨,难不成还要我们供着你?”袁清音忍不住出声了,身为沈柏密未过门的媳妇,她是不方便过来作客,但她又是沈丹遐的闺友,顾不得些俗礼,随母亲过来道贺。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徐纹猛然站起来,用力地踩着步子出去了。

    “沈九,她这是去找她娘告状去了,还是去找你娘告状去了?”江水灵问道。

    “依她的性子,应该是向她娘和我娘告状去了。”沈丹遐不慌不忙地道。

    “我们也过去,难道就她会告状,我们也会。”有不怕把事闹大的姑娘忿忿不平地道。

    “明明是她做错了事,还想恶人先告状,真是太讨厌了。”袁清音不悦地道。

    徐纹有些犯众怒了,沈丹遐却不想顺势过去告状,今天是她家乔迁之喜,她不能为了这么个小人,毁了自家的热闹,笑道:“大家稍安勿躁,她去告状是告不准的,在亲戚家闹腾,她不要脸面,她娘还要脸面,我们就坐等看她笑话好了,不用配合她。”

    “这话有道理,咱们就等着她灰头土脸的回来。”李娴抚掌道。

    徐纹的走开,反而让气氛变好了,说说笑笑了一会,婢女过来请众人入席,姑娘们的位置,到是没有严格的像太太那边一样,依照品级就座,都交好的坐一桌。徐纹是很注重身份等级的,见她过来,沈丹遐将她安排在第一张桌子,省得她挑刺。

    徐纹被沈妧妧教导了一番,安静了下来,那怕其他桌上窃窃私语的笑话她,她也只是面露怒色,却不敢再闹争端。到了申时正,宾主俱欢而散,沈妧妧因为沈母没来,没人撑腰,没去陶氏面前哆嗦,去找了沈穆轲,“三哥,不是我喜欢多嘴,实在是有些事不吐不快,三嫂出身卑微,不会管教孩子,你别一门心思的扑在公务上,也抽点时间管管内宅。遐丫头怎么说也是你的嫡女,十一二岁的人了,还一点道理都不懂,家里请客却和客人起争执,闹得不可开交,这是在扫你的颜面。三哥,遐丫头的相貌是一等一的,品行不好,趁她小现在管束还来得及,你可别让三嫂把人给教废了,白养十几年,一点用处都没有。”

    分了家,搬了新宅子,沈穆轲成了真正的一家之主,心情愉悦,中午同僚、好友一劝,他就一杯饮尽,虽喝了醒酒汤,但这酒没有完全醒过来,还处于醉酒状态;沈妧妧的话,如春风过耳,沈穆轲根本没听进去。当然沈妧妧也不算做了无用功,隔墙有耳,伺候沈穆轲的婢女,把她说得话,原原本本禀报给了陶氏听。

    陶氏恼怒地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招财,看来给她的教训还不够。”

    “太太,要不要再设过一回仙人跳,再讹她一笔银子?”招财提议道。

    “一个法子不能用两回,何况她赔银子,只会让她肉痛,不会让她心疼。”陶氏眯了眯眼,“本来这事不该牵连小辈,可她居然想坏九儿,那就休怪我出手动她的儿子。”

    “太太是想要他们的手还是脚?”招财语气平静的好像是在问陶氏是喝红茶还是喝绿茶。

    “招财啊,太凶残血腥不好。”陶氏淡笑道。

    “那太太打算怎么动她的儿子?”招财虚心请教。

    “找人将他们骗去外地,让他们身无分文,乞讨回锦都。”陶氏沉声道。陶氏为人母,也没想过让沈妧妧丧子,不过是吓吓唬唬,找点事给她操心,免得多管别家的闲事。

    “奴婢这就去办。”招财笑应着退了出去。

    次日午后,高榳从宫中出来,想法设法甩掉赵诚之来沈家三房这边见陶氏。高榳出宫一趟不容易,他不想应酬沈母等人,更讨厌沈丹念那浅显的献媚,已有数月没见过陶氏。

    “母亲,现在好了,分家了,以后我有空就能过来看母亲了。”高榳开心地道。

    “以后你有空就来。”陶氏笑道。

    “找一天,我早早过来,在家里吃午饭,母亲给我煮蛋丝银芽、蜜汗叉烧肉和辣酱嫩鸡。”高榳亲昵地道。

    “好好好,母亲给你煮。”陶氏慈爱地笑道。

    “母亲,您觉不觉得今年的天气比晚年冷?会不会引发雪灾?”高榳前世二十出头就死了,而且有些事发生在他年幼时,记得不太清。

    陶氏想了想,道:“没有雪灾。”话音一落,骇然想起一事来,“明年二月中旬,沅江沿岸,大雨倾盆,到三月底,以致积水横决,泛滥雁、零、潭、武陵四府汪洋一片,大水围城一月方退,田亩田禾漂荡无余,溺死者四万余人,浮尸蔽江,受灾者达五十万人。”

    “沅江年年冬季枯水时都修堤,怎么会这么严重?”高榳惊住了。

    “沅江雁城草修官堤,遭遇洪水,堤因水溃倒,大水倾泻,泛滥成灾。”陶氏叹气,“榳儿,有些事是改变了,但天灾不会变,这个是天灾加人祸,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大水围城一事,但是小心总没大错,你派人去雁城,看看那一段河堤,若真是有问题,赶紧想办法加固河堤,不要造成那么大的伤亡。”

    “母亲放心,这事我记住了,我会立刻安排人去雁城。”高榳肃颜道。

    陶氏努力回想道:“雁城的知府被押解回京后,曾说过他会这么敷衍了事的修河堤,是有原因的,工部户部有人勾结贪污官银,雁城无银修河堤。”

    “母亲,您把您记得的事,都告诉我吧。”高榳请教道。

    陶氏揉揉太阳穴,道:“我困在内宅,外面的事知道的不多,我知道沈穆载有贪污官银,至于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我不太清楚。”

    “没关系,我可以让人去查,象这种蛀虫,就算与那件事有没有关,也必须清除。”高榳淡笑道。

    “是得清除,官银岂是那么好用的。”陶氏皱了下眉,“这事闹大了,会不会连累到沈穆轲?”陶氏是矛盾的,她既盼着沈穆轲倒霉,可又怕沈穆轲倒霉;沈穆轲是三个孩子的生父,沈穆轲跌落泥坑,三个孩子势必也会沾上泥水。

    “不会,我会想法把沈大人摘出来的。”高榳对沈穆轲的感情也挺复杂的,一边感激他培养他,一边恨他对自己太严苛。

    “那就好。”陶氏轻松地笑了笑。

    高榳又问了一些事,见时辰不早,告辞离开,去寻徐朗为他暗地里买的宅子,见私下的招揽的人。商量后的结果是,徐朗去雁城查河堤一事;查工部户部勾结贪污官银一事,由沈穆轲明面上查,私下让程玿去查;顺王和人私下开采银矿一事,由赵诚之去查;晋王卖官卖爵一事,由程珏去查……

    把事情安排妥当后,高榳去见了找他找得差点急死了的赵诚之,跟他提了句查顺王和人私采银矿的事,让他准备准备出京去查;赵诚之看了眼这个比自己小七八岁的表弟,笑道:“多谢大皇子信任,下官一定明查暗访,查清楚此事。”

    “此事查清楚之后,我会让父皇让你负责开采银矿的。”高榳笑道。这是要给甜头给赵家占,他要赵家完完全全支持他,支持他这个人,而不是因为赵后而支持他,那太不稳靠,万一赵后老蚌生珠,再产一子,就会给赵家另一个选择,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多谢大皇子。”赵诚之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

    高榳在赵诚之的陪同下回了宫,通过私下的运作,一切和商量好差不多,除了去雁城查河堤一事是工部左侍郎方铭大人,其他人没有改变。高榳不相信方铭,暗中让徐朗前往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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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徐朗离京 (二更)
    徐朗要离京办事,找机会约沈丹遐出来,向她道别,“九儿,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去多久?过年之前能赶回来吗?”沈丹遐问道

    “事情顺利的话,过年之前能回来一趟。”徐朗回避了第一个问题,他接受高榳之秘令,秘密离京,原本是不该跟任何人提及这事,可他不想对沈丹遐不辞而别,儿女情长了一把。

    “如果太赶就没必要了。”沈丹遐聪明的没有追问第一个问题,她最讨厌出远门来回奔波了,“你把事情办完了再回来。”

    “九儿,不想我回来陪你过上元节?”徐朗将削好的苹果放碟子里,横竖两刀,切成四块。

    “想,但是大冷的冬天,赶路太辛苦,我不愿意让你这么辛苦,要是把脸吹坏了怎么办?”沈丹遐舍不得地道。

    徐朗将剔了核的苹果,递给沈丹遐,打趣笑道:“我才知道九儿不是心疼我这人,只是心疼我这张脸,还好,这张脸入了九儿的眼,让九儿心疼我。”

    沈丹遐咬了口苹果,道:“朗哥哥,你得庆幸的是这脸长在你身上,我才心疼,要长在别人身上,我才不心疼呢。”虽说徐朗和赵诚之都是美男子,长相各有千秋,但确实讲,赵诚之的五官要比徐朗更精美些,可沈丹遐从来没有被赵诚之的美色迷惑过,却常被徐朗迷得神魂颠倒。

    两人说笑了几句,沈丹遐问道:“你什么时候启程?”

    “十一月初九。”徐朗道。

    “还有四天时间。”沈丹遐眸光流转,“你初八那天去趟我家,我有东西送给你。”

    “送我什么?荷包?”徐朗问道。

    “不是,是别的东西,敬请期待。”沈丹遐俏皮地笑道。

    “我很期待。”徐朗唇角上扬,眼波温柔。

    沈丹遐灿然一笑,回家后,立刻翻出做了一大半的腰带,绣了起来;一不小心,扎了下手指头,扎深了点,扎出血来了;沈丹遐含住手指头,哂笑,她这算不算自讨苦吃?

    所谓好事多磨,绣得到麒麟尾巴时,没银线了,绣麒麟的身子用得是刻麟针,绣尾巴用的是套针,所用绣线要比平常用的细;沈丹遐唤墨书来破线,将一根绣细劈成四根,细若发丝。堪堪赶在初八早上,沈丹遐才将腰带给绣好。

    徐朗如约而来,他常来常往的,陶氏、沈柏密兄弟也没多想,如常招待。吃过饭,沈丹遐拉着他去园子散步。坐在暖炕上的沈柏寓讶然道:“妹妹,天这么冷,你去园子里散步,你不怕受寒?”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你和大哥怕冷,总是不肯陪我去,现在朗哥哥陪我去,你还拦着,二哥,你坏死了!”沈丹遐噘着嘴,娇蛮地道。佯装发脾气,阻拦沈柏密兄弟跟着过去。

    “小九妹,别和他们生气,我陪你出去散步。”徐朗配合道。

    “好了,九儿乖,别噘着嘴,你大哥二哥懒,让你朗哥哥陪你去散步。”陶氏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不对。

    沈丹遐和徐朗从园子岔道里拐去了沈丹遐住的祉园,沈丹遐拿出了绣好的腰带,“朗哥哥送给你。”

    徐朗没想到沈丹遐会做一条腰带给他,手指缓缓地划过腰带上绣着的麒麟,心中柔情万千,轻声唤道:“九儿。”低沉婉转。

    “很感动,对不对?”沈丹遐偏着头,俏皮地笑问道。

    “是。”徐朗坦然承认。

    “这么感动,记得带礼物回来。”沈丹遐用轻松的态度来面对即将来临的分别。

    “不用送我腰带,我也会带礼物回来给你的。”徐朗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

    沈丹遐拍开他的手,道:“哎哟,不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好,以后不摸。”徐朗有错就改,轻轻地摸了下她的脸。

    沈丹遐颊畔染上浅浅红晕,低头把小脸埋领子上浓密的白色兔绒中,声音细细地道:“我不是为了得到礼物才送你腰带的。”

    “我知道。”徐朗了然笑道。

    沈丹遐抬眸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三天时间太短,你绣不出来。”徐朗了解沈丹遐女红水平。

    “哪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腰带吗?”沈丹遐试探地问道,想知道他能不能洞悉她的心意?

    “一根腰带情意长,拴住郎君心。”徐朗把腰带收好道。

    “出门在外,不许沾花惹草的。”沈丹遐叮嘱道。

    “我一向洁身自好。”徐朗浅笑道。

    “一路顺风。”沈丹遐祝福道。

    “多谢。”徐朗笑意加深。

    次日午后,徐朗秘密离京,身边带着常缄常默常信和常步。这天傍晚时分,锦都下起了第一场雪,纷纷扰扰,沈丹遐站在廊下看雪,眉尖微蹙,嘀咕道:“下雪天,路滑难行,朗哥哥没法赶路了。”

    “九儿,你在说什么?”陶氏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吓起。

    沈丹遐拍着胸口,娇嗔地抱怨道:“娘,您吓我一跳,您走路怎么没声呢?”

    “你在做什么坏事了?”陶氏笑问道。

    “我这么乖,怎么可能做坏事?我站在这里赏雪。”沈丹遐娇声道。

    “朗哥儿可是出远门了?”陶氏直接问道。

    “娘,您怎么知道?朗哥哥跟您说了?”沈丹遐问道。

    “好了,外面冷,去屋里。”陶氏没有回答沈丹遐的问题,而她已知道了她要知道的了。

    雪下了一夜,清晨起来,锦都城内城外一片白茫茫;陶氏言而有信,发请帖请袁老夫人等人来踏雪赏梅。请帖写完,陶氏命招财让人送去各府,“招财,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徐家两兄弟已上钩。”招财笑道。就等太太一声令下,将人送去千里之外。

    “那后天就送他们离京吧。”陶氏一直按兵不动,是担心会牵连到徐朗,正想找机会将他支走,没想到徐朗自个离京了,那她就没什么好顾虑了。

    这样寒冷的天气,大多数人猫在家里烤火,当然也有小部分人在街上瞎窜窜,徐朝和徐胜亦在其中;这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家,徐奎亦没有回家;沈妧妧在知道徐奎去的是三柳巷,顿时气了个仰倒;徐奎在三柳巷置了个宅子,徐奎在那养了个外室;沈妧妧从来没有阻拦徐奎纳妾,睡别的女人,却没想到徐奎还不知足,居然养外室,更可气的是那外室是罪臣之女谢惜如,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子。

    因这事,沈妧妧气得顾不上两个儿子,等她想起两个儿子时,已是三天后,这才惊觉,徐朝和徐胜已有三天不曾回家,这是从来没有过得事。沈妧妧下令道:“去把五少爷六少爷给我找回来!”

    下人去两人常去的地方,没找到人,回来禀报,沈妧妧还没意识到出了事,继续派人四处去寻找,可找了两天仍然一无所获,兄弟俩就这么平空消失了,不知去向。

    儿子出事,母亲心忧;沈妧妧一声令下,伺候徐朝和徐胜的下人,被打得皮开肉绽;沈妧妧还没解气,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这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连哥儿怎么不见的,你们都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伺候哥儿的?废物,废物,给我狠狠地打。”

    可惜不管沈妧妧发再大的火,打再多的人,徐朝徐胜仍然下落不明。沈妧妧在徐奎哭得泣不成声,“老爷,这可怎么办才好?朝儿胜儿都不见了,这城里城外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人。若是被人绑了去,这么些天了,也该给我们来个信呀。”

    “没信来,就说明绑他们的人不是求财。”徐奎分析道。他总共就三个嫡子,嫡长子因生母的原因,已与他离了心,他认定可以指望的就是嫡次子和嫡三子,可这下两个嫡子失踪,他的指望落空了!

    “不求财,哪求他们什么?”沈妧妧惊恐地捂住了嘴,她的两个儿子难道已凶多吉少了?沈妧妧心疼如绞,大声哭起来。

    徐奎皱眉,“你别哭,安静点,让我好好想想,有可能是谁动的手?”

    沈妧妧用力咬住下唇,将哭声强吞进肚子,气给憋着了,连打了十来个嗝,才停下来。徐奎下巴上的胡子被他扯了好几根下了,可他还是没想出会动手的人是谁;他自认在朝堂上,圆滑知趣,没得罪过人。

    沈妧妧眼珠子转了转,道:“老爷,三少爷也有许多天没回来了,在知道朝儿胜儿不见后,妾身派人去找过他,可是他没有回来。”

    “这个逆子!”徐奎拍着桌子骂道。

    “老爷,三少爷一直都不喜欢朝儿和胜儿,他会不会……”沈妧妧眼泪又流了出来,“老爷,妾身真得怕再也见不着朝儿和胜儿了。”

    “不会的,那个逆子没那么大的本事。”徐奎不信徐朗能将人无声无息的掳走。

    沈妧妧栽赃不成,也不再尝试,捂着嘴无声地哭,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前往北荒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顶风冒雪的前行,马车一个男子守着两个昏睡的少年,这两个少年正是徐朝和徐胜。

    第二天,雪霁天晴,沈丹遐兴致盎然地领着小婢女在院子里堆雪人,江水灵匆匆来访,进门就用哭腔道:“沈九,我该怎么办?”

    沈丹遐微愕,忙将人引进暖阁,倒了热茶给她,道:“你先别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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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到了,更晚了半个小时,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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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李府斗诗 (一更)
    江水灵捂着脸哭哭啼啼许久,就在沈丹遐快要失去耐心后,她才道:“赵世子要和顺王府的绵虞郡主成亲了,沈九,我该怎么办?”

    “你这消息哪来的?确实吗?”沈丹遐不太相信,赵诚之那风流子,会这么容易就娶妻?

    江水灵抽抽了几声,道:“前几日,雅亭长公主开赏花宴,赵世子和绵虞郡主都去了,赵世子摘了一枝梅花送给绵虞郡主。”

    “送枝梅花给她,不代表他们就要成亲啊。”沈丹遐笑道。

    “那你说赵世子为什么会送一枝梅花给她?为什么他不送给别人?”江水灵尖锐地问道

    “这个……”沈丹遐回答不出来,她又不是赵诚之,她哪知道他那天发得是那门子疯,送枝梅花给绵虞郡主;顺王府和祥清侯府也算是门当户对,赵诚之是有大志的人,不能尚公主,娶郡主是最好的选择。

    “赵世子喜欢她,才送花给她。沈九,我该怎么办?”江水灵已是第三次回这个问题,可见她是真得慌了神。

    沈丹遐看着眼中含泪的江水灵,头痛地劝道:“水灵啊,他要成亲了,你就忘了吧。”其实沈丹遐很想直接告诉她,赵诚之就算不娶绵虞郡主,也不会娶她;江家有二皇子,而赵家是站大皇子边的,纵然二皇子现在年纪还小,可总会有长大的一天;基本上没有皇子不想当皇帝的,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只有一个,大皇子和二皇子将来必有一争,赵家和江家亦注定成不了姻亲。

    “沈九,我忘不了,我喜欢他这么多年,我一直盼着能嫁给他,可是现在他要娶别人为妻了,他为什么不肯等我一年呢?明年、明年我就及笄了。沈九,我真得忘不了他啊!”江水灵又哭了起来。

    “不忘也得忘,水灵,你可别犯糊涂。”沈丹遐正颜告诫道。

    江水灵抬起哭红的眼睛,看着沈丹遐,道:“其实我知道,就算他不娶绵虞郡主,也不会娶我。我家里不会让我嫁给他的,他家里也不会让他娶我。我不会败坏名声,堕落的去当妾的。”

    “你既然都明白,那就不要再哭了。”沈丹遐拿过一块新帕子递给她,“把眼泪擦了吧。”

    “可明白归明白,这心里还是难受啊。”江水灵瘪着嘴道。

    沈丹遐听这话,也就没什么好劝了,索性等她又哭完一场,收拾好心情后,才起身出去让婢女送水进来给她洗脸,重新上妆。江水灵抱着添加了香片的手炉,道:“沈九,我没事了,我回家了。”

    “好。”沈丹遐笑着送她出门。

    冬季虽然寒冷,但各种宴会开得热热闹闹,这天沈丹遐收到李家送来的帖子,李娴邀请她去参加诗会。沈丹遐拿着帖子苦笑,她不擅长写诗,大约就是幼儿园水平,不过盛情难却,也只能顶风冒雪的走一趟了。

    沈丹遐到李家时,已来了一些人,屋里地暖烧的足足的,撩开帘子,就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外面滴水成冰,屋内温暖如春,莫失上前帮着沈丹遐脱下了斗篷,递给李家婢女。

    “沈九,你可算来了。”李娴抬眼看到沈丹遐,起身迎了过来,“还以为你怕冷,不会来了呢。”

    “你都下帖子来请了,我那敢不来,就是下刀子,我也会来的。”沈丹遐笑着接过莫忘递来的暖手炉,笑道。

    “要是下刀子,我可就不敢请你来了。”李娴笑道。

    “沈九,快过来,快过来。”江水灵坐在牌桌上急唤道。

    “喊我干嘛?”沈丹遐走过去,看江水灵手中的牌。

    “你说,我是丢这张好,还是这张好?”江水灵问道。

    出主意之前沈丹遐多嘴说了句,“丢错了,你可不能怪我。”

    “哎呀,不怪你,输了也就是一盘牌嘛。”江水灵笑道。

    “打牌人常说两碰不如一夹,丢这张吧。”沈丹遐指着她左手的牌道。

    江水灵笑道:“好的,就丢这张,九万。”

    坐江水灵对家的姑娘笑问道:“水灵,你要得该不会是七万吧?那你没得胡了,我告诉你。”

    “不是七万,你猜错了哟。”江水灵得意笑道。沈丹遐见她重展笑颜,到是放下一半的心。

    “沈九来了,你们几个可以另起一桌,不用围着看热闹了。”李娴提议道。

    “反正时辰还早,人也没到齐,我们几个就打几盘玩吧。”有姑娘被勾得牌瘾上来了。

    “好啊好啊。”另外两人附和道。

    沈丹遐不喜看牌,宁愿上场。李娴让婢女在旁边另外支起一张牌桌,四位姑娘摸了牌定位置;四人坐下,洗牌垒牌,掷骰子抓牌。玩了两圈牌,人到齐了,李娴过来道:“哎哎哎,我说,你们不会打算窝在这屋子里打牌不出去了吧?”

    “赏花我是愿意的,斗诗吗?娴儿,你确定不是让我来丢脸的吗?”江水灵问道。

    李娴笑啐她一口,道:“你少来了,谁不知江姑娘才华横溢,最擅长斗诗赋词了。”

    说笑了几句,姑娘们重新披上斗篷,戴上雪帽,随李娴去李府的梅园。出了门才发现,外面又下起雪来,漫天飘着一朵一朵小的雪花;站在走廊下,看着外面的梅花,李府的梅园种着近百棵梅树,不象沈家只有几棵;梅花一簇一簇,开得灿烂如火,傲霜斗雪。

    “站在走廊上看,有点隔靴挠痒之感。”有人道。

    “别急嘛,我让人去拿伞了。”李娴笑道。

    稍后婢女们送来各色的油纸伞,姑娘们撑开伞,出了走廊,沿小径慢步而行。姑娘们清一色的穿着大红色的斗篷或是鹤氅,手持油纸伞在梅园中走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而这景致落在隔壁人的眼中,隔壁府中的高楼上,有人拿着千里镜在看。当然他主要看得是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李娴,其他人都只是扫了一下。

    李娴不知道有人在隔壁觊觎她,笑盈盈领着好友们在园子里赏花,走了一圈后,让婢女用大剪刀,剪了几枝梅花带回室内,李娴笑道:“今个儿开的是诗会,我们就以雪梅为题,来写诗好了。”

    众姑娘无有异议,垂首沉吟。沈丹遐无意当才女,也不愿拿前世那些传世名诗来充数,随意的胡诌了一首平平无奇的诗,去案桌上写了出来,她的字是专门练过的,写得行云流水。

    有人应付,有人认真,不多时,姑娘们的诗都写好,把诗纸放在了装诗的小匣子里,然后由李娴的贴身婢女莺儿念出来,大家商量着评选出好坏来。沈丹遐完全不在意诗是好是坏,抓了把西瓜子慢慢嗑。

    评完诗,在李家吃完午饭,见雪停了,担心一会雪下得更大,众位姑娘赶紧告辞离去。

    次日,沈丹遐又出了趟门,去宝琗楼取半个月前订制的头面;不知是不是娶个老婆好过年,从十一月中旬开始,嫁娶的人增多,差不多每天都有人娶亲;几个大的银楼,订制首饰的活多得做不完,因而停了送货上门的活计,沈丹遐才不得不走这一趟。

    一踏进首饰铺,沈丹遐就瞧见了熟人。自从谢家被问罪,谢家闺家散了后,沈丹遐就没有再见过董篱落,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沈丹遐不想理会她,对她视而不见,直接找上店家,“我来拿我订制的头面。”莫失把店家先前写的条子拿出,递给掌柜的。

    掌柜地接过条子看了一下,又翻了下账本,笑道:“沈九姑娘,请稍等。”

    沈丹遐微微颔首,去摆簪子的柜台前,若有好的,打算买几根回去。沈丹遐慢慢赏环着台上的簪子,瞧见一枝小巧玲珑的花卉镙丝宝石簪,花瓣、花叶和花枝是用金丝一层一层织成,花瓣上镶嵌着红色的宝石,花叶上镶嵌着绿色的玉石,这簪子做理别出心裁,难得一见。

    沈丹遐一见就喜欢上了,“这个我要了。”

    旁边的女伙计正要伸手去拿簪子,那枝簪子却被人抢先拿去了。沈丹遐侧目一看,拿簪子的人是董篱落,微微皱眉,“簪子是我先开口要的,你抢什么抢?”

    董篱落翻了个白眼,没理沈丹遐,递给愣在一旁的女伙计道:“把簪子给我包起来。”

    女伙计为难地搓了搓手,沈丹遐不是第一次来店里,半个月前来店里订了一套五百两的鎏金头面,可见这姑娘手中不缺钱;另一个姑娘是第一次来店子,来了这么久,一直没买东西,可是进门就是客,不能得罪。

    沈丹遐虽喜欢那发簪,但也不是非它不可,让给董篱落也无妨,只是董篱落强抢,让她不喜,不愿如董篱落的愿,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吧。沈丹遐看了眼女伙计,眸光微转,问道:“这簪子多少银子?”

    女伙计察言观色,一下就明白沈丹遐问话的意思,笑道:“这簪子卖一百两银子。”

    董篱落脸色微变,“不过就是一枝簪子,值这么多钱吗?”

    “姑娘,且不说这宝石和玉石都是上好的,光匠人的手工,就值这么多钱了。”女伙计脸上笑容未变,“姑娘,这簪子要给你包起来吗?”

    董篱落不愿在沈丹遐面前丢人,可她身上并没有一百两银子,咬了咬牙,道:“包起来,派人随我家去拿银子。”

    “姑娘。”董篱落的婢女惊呼道。董篱落侧身瞪了她一眼,这口气,她必须争。

    沈丹遐眸光流转,抿唇浅笑;女伙计接过簪子,笑道:“多谢姑娘惠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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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原因,我用手机语音码字。

    我的塑料普通话,让我吃尽苦头,我明明说得是沈丹遐,却现来果丹皮,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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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无耻之徒
    董篱落拿着花了一百两银子买的簪子,带着婢女和店里一个伙计离开了,见她走了,那女伙计笑道:“多谢沈姑娘。”

    “小事一桩,不用谢。”沈丹遐淡笑道。

    掌柜的已把沈丹遐订制的头面拿了出来,沈丹遐走过去看,白菜蝈蝈纹式样的,白菜与“百财”谐音,蝈蝈谐音“哥哥”,隐喻生男之意。造型生动,工艺精美,沈丹遐满意地颔首;莫失把一张五百两面额的银票递上,接过装头面的锦盒。

    这时那个女伙计拿着一个长形的小锦盒过来了,“沈姑娘,你看这枝簪子,你可喜欢?”

    沈丹遐定睛一看,那盒子里的簪子的工艺跟董篱落买走的那枝簪子是一样的,不,更精致一些,上面的宝石和玉石,目测就比先前那枝好,“这簪子不错,多少钱?”

    “先前那位董姑娘已把钱给了。”女伙计笑道。董篱落买得那枝簪子,根本不值一百两,女伙计赚得多了,特意拿出一枝更好的,还沈丹遐这个人情。

    沈丹遐也没矫情,道了声谢,收下了簪子,又让莫失莫忘挑了些便宜的零散首饰,拿回去逗家里的下人们开心。女伙计更开心了,这位沈姑娘是个出手大方的好人。

    过了两日,十二月初一,依照分家时候说的,陶氏带着五个女儿回老宅给沈母请安。在巷子口遇到同样来给沈母请安的二房人,陶氏吩咐车夫把车移到旁边,让二房的人先行。

    进了沈家老宅,到了萱姿院,婢女还没通报,林氏就撩开门帘子走了出来,“哟,三弟妹来得可真早啊,我正想让人去问问呢。”

    “二嫂没跟大嫂说在巷口遇到我的事吗?”陶氏似笑非笑地问道。

    林氏瘪了瘪嘴,扭身一撩门帘子,又进屋去了。陶氏冷哼一声,领着女儿们进屋,沈母坐在罗汉榻上,身边坐着沈丹蔚;沈丹蔚眼中有一丝不耐,想来沈母又在那里老生常谈,让她嫁出去也要顾念着娘家之类的话。

    给沈母请了安,陶氏落了座,客气地笑问道:“老太太近日身体可好?”

    “好,都好,”沈母看着陶氏,“七丫头虽不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可也叫你一声母亲,她的亲事,你也上点心,别稀里糊涂的。”沈母一派慈祥祖母样,沈丹迼却并没多少感动,她是老实,不是蠢,嫡母对她如何,祖母对她如何,她心里明白着呢。

    “老太太的提点,我记下了。”陶氏淡然道。不管沈母打得是什么主意,她一律不接。

    说了一会子话,二房三房的人起身离开,沈丹遐走到沈丹蔚身旁道:“六姐姐,我和姐妹们明天过去给你添妆。”

    沈丹蔚脸一红,道:“我在家里等你们。”

    第二天上午,沈丹迼、沈丹遐、沈丹迅、沈丹念和沈丹逦五姐妹,去沈家二房为沈丹蔚添妆;到了二房所在的那条街,被堵住在路口,沈丹迼撩开一点帘,吩咐仆妇道:“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仆妇领命而去,一会回来禀报道:“姑娘,喜事白事撞一起了,两家人互不相让,争吵时,棺木不知怎么的倾斜落地,一时半会,这路通不了。”

    “那怎么办?难不成坐在车里等着,冷死个人。”沈丹念抱怨道。

    沈丹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沈丹念身子一缩,抱着暖手炉不敢吱声了。沈丹迼想了想,道:“去问问车夫,有没有别的路可以绕过去?”

    仆妇问后,得知可以绕道。

    姐妹们商量后,决定绕道去二房的宅子。只是今天日子好,好些人家赶在今日娶媳嫁女,这个道绕得有点远,拐进到一个小巷子,巷子的两侧满是积雪,车轮辗过,陷进了一个坑里,轮子打滑,卡在坑里出不去了。

    为了减轻重量,姑娘们只得先下车,好在雪天出门,大家穿得都是羊皮小靴,不怕沾染上雪水。提裙缓步而行,走到了一个小院旁边,突听里面有一女子言道:“……我祝你与沈六姑娘琴瑟和谐,鸾凤和鸣。”

    沈六姑娘,是指沈丹蔚吗?

    这女子的声音也有点耳熟。

    沈丹遐心念一动,示意莫失撬开些许门缝。莫失轻手轻脚,将门撬开了些许,沈丹遐拉了沈丹迅一下,两人凑近去看。院子里站着一对执手相对垂泪的青年男女,那男子是与沈丹蔚订亲的陈全,而另一个是穿着半旧的碎花长棉袄,相貌清秀、不施脂粉的谭淑惠。

    “淑惠,我不想辜负你,可是我母亲,很喜欢她,她的叔父是四品官,能提携我。淑惠,你别怪我。”陈全神色黯然地道

    谭淑惠把手抽出了,道:“陈全,我不怪你,你走吧,以后不要再过来了,我与你之间的情份,就此了结吧!”谭淑惠冷静地斩断情丝,转身往屋内走去。

    “淑惠。”陈全从后面一把将她抱住,“淑惠,我心里只有你,不管我日后娶谁为妻,我心里永远不变,只有你,只有你。”

    “陈全,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谭淑惠挣扎着,却挣脱不开。

    “我不放,我不放,淑惠,淑惠,你听我说,你听我说。”陈全将谭淑惠搂得紧紧的。

    “你说,我听着。”谭淑惠是个纤纤弱女子,没有他力气大,索性不挣扎了。

    陈全以为她软化,眼中闪过一抹窃喜,“淑惠,我可以置办一个小宅子给你先住着,然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谭淑惠打断他的话问道。心往下沉,他不会是那个意思吧?沈丹遐也在门外皱眉,这个陈全是想脚踩两条船吗?

    “淑惠,我知道这么做委屈你了,你放心,等我出人投头地,我会补偿你的。”陈全柔声道。

    谭淑惠冷笑,他居然真是那个打算,她父亲虽死,又没亲生兄弟支撑门户,日子过得清贫,但是她不会低贱的去做人的外室,她要堂堂正正为人妻,强压着心头怒火,忍气道:“陈全,你先放开我,容我想想。”

    “淑惠,我会对你好的。”陈全哄着她,慢慢松开了手。

    谭淑惠向前走了一步,转身,扬手,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了陈全的脸上,骂道:“我打死你这个无耻之徒!”她痴心错付,以为是良人,却不知道是条狼。

    陈全被她这一巴掌,打得露出了真面目,“谭淑惠,你敢打我,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动手打我!”

    谭淑惠被他脸上狰狞给吓得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孤男寡女在一起,你说我想干什么?”陈全淫笑道。夺了她的清白,她不想跟他都不行了,到时他想让她圆就圆,想让她扁就扁。

    引狼入室,谭淑惠后悔不已,大声呼喊道:“救命啊,来人啊,救命!”

    “大冷的天,人都窝在屋里烤火,门户森森,你叫破喉咙,他们都听不到。”陈全得意地笑道。朝谭淑惠逼近。

    陈全自以为谭淑惠是那案板上的鱼,逃脱不掉,却不想这时,门人人踹开了,走进来数位身披出风毛羽缎的姑娘。陈全愣了一下,先声夺人,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怎敢私闯民宅?”

    沈丹遐按住斗篷上的绒毛,露出巴掌大的脸,对谭淑惠笑道:“惠姐姐,告诉他,我们是什么人?”

    内外有别,陈全没见过沈家的姑娘,自然也认不出来者是他未来的堂小姨子,其实就是见过一面的沈丹蔚,在他的印象中也是面目模糊。

    “陈全,这位是沈九姑娘,另外几位分别是沈七姑娘,沈十一姑娘,沈十二姑娘和沈十三姑娘。”谭淑惠脸色还是苍白的,但神情已镇定下来。

    陈全脸色微变,知道事情麻烦了,眼珠子一转,指着谭淑惠道:“是这个贱女人勾引我,贱人,你为何要这么害我?”

    沈丹遐挑眉,这男人是属猪,撇撇嘴道:“陈全,不用颠倒是非黑白了,我们在门外看得清楚明白。”

    “那你想怎么样?我和你六姐过十来天可就要成亲了。”陈全索性耍赖了。

    沈丹遐眸色微沉,这家伙是有恃无恐吗?“莫失莫忘将他绑在树上,十一妹妹,麻烦你去接二伯和六姐姐过来。”和陈全定亲的是沈丹蔚,退婚还是怎样,都得沈丹蔚来决定,她不方便越俎代庖;让沈丹迅去接人,而不让更为年长的沈丹迼去,是因为沈丹迼太老实,见到沈穆轼和沈丹蔚说不清楚事。

    “是。”沈丹迅带着婢女立刻出门。

    莫失莫忘去抓陈全,陈全想逃走,可那里逃得了,莫失莫忘手到擒来;陈全挣扎着道:“你们,你们不能私刑逼供。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官府告你们。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莫失莫忘动作利落地将陈全绑在了树上,然后问谭淑惠要了块抹布,将他那张臭嘴给堵住。莫失做完事,拍拍手道:“谭姑娘,外面冷,还是请我家几位姑娘进去坐坐吧。”

    谭淑惠面露愧色,道:“真是失礼了,几位妹妹请进来。”

    沈家姐妹随谭淑惠进屋去了,莫忘抱着肩,站在廊下盯着陈全,一阵寒风吹过,陈全脸上的肉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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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腊月初八
    陈全被绑在树上没多久,就感觉全身冰凉,整个人似乎都要被冻僵了,扭头用怨恨地目光盯着莫忘,可是他嘴被堵着了,求饶的话说不出来,只能硬挺着。

    半个多时辰后,沈丹迅把沈穆轼父女接了来;看到被绑在树上的陈全,沈穆轼脸色微沉,沈丹蔚目光闪了闪。谭淑惠和沈家姐妹听到声音迎了出来,“沈二叔(二伯),蔚表姐(六姐姐)。”

    沈穆轼缓了脸色,点了点头。

    “惠表妹,七妹妹,九妹妹,十二妹妹,十三妹妹。”沈丹蔚唤道。

    “沈二叔,蔚表姐,请进来坐。”谭淑惠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见她们又要进去了,陈全着急的发出闷哼声,提醒她们,这里还绑着个活人,能不能先放了他,他快要被冻死了。可众人都佯装没听见,直接进屋去了。陈全脑袋无力地耷拉了下去,最毒妇人心。

    进到屋里坐下,沈家婢女送上热茶;不是沈家要反客为主,实在是鲍氏为了省钱,只留了两个婢女和一个老妈子;老妈子签得是活契,儿媳生娃,她告假回家伺候月子去了;鲍氏带着谭淑洁去城外的赶大集,把两婢女也带去拿东西;家中就留下潭淑惠看家,被陈全给钻了空子,差一点被夺走清白。

    沈丹迅接过茶,喝了一口,暖了身子,道:“九姐姐,我在路上把事情讲给二伯和六姐姐听了。”

    沈丹遐扭头看着谭淑惠,道:“惠表姐,你把你和陈全如何认识的告诉二伯和六姐姐吧。”免得让沈穆轼和沈丹蔚误会是谭淑惠的错。

    “好。”谭淑惠自认行得端,坐得正,也没有逾越过底线,把和陈全如何相识、相知、相恋的事说了出来,“我知他和蔚表姐定亲后,我就再没理他,可他却常来骚扰我,今日他又来,我想把话与他说清楚,让他以后不要再来;谁知道他想让我当他的外室,我不同意,他还想来强硬的,若不是九妹妹她们,我今儿就只有死路一条。”

    言罢,谭淑惠哭了起来,陈全让她当外室,那是对她最大的羞辱,沈丹迼几个都比她小,她强撑着不哭,面对着年长的沈穆轼和沈丹蔚,她再也忍不住。

    “惠表妹别难过,那就是个畜牲。”沈丹蔚也很想哭,怎么办?还有十八天,她就要成亲了,可现在才知道定亲之人是个这么样的东西,她该怎么办?母亲说是认识的人介绍,知根知底,嫁过去放心。这叫知根知底吗?这嫁过去能放心吗?

    沈丹迼几个坐在一旁,她们年纪小,不方便拿主意,安静地看着沈穆轼。沈穆轼头痛,这种情况让女儿嫁过去,太膈应了。人多少都有私心的,自己可以纳妾,坐享齐人之福,儿子也可以纳妾,多开枝散叶,但是女婿嘛,最好还是能守着自家女儿过一辈子。

    “父亲,我要退婚。”沈丹蔚果断的做出了决定,还没成亲就想置外室,这种人嫁给他做什么?活活被膈应死吗?

    “六丫头,你想清楚,退婚,你的名声可就全没了。”沈穆轼语气担忧地道。他是爱鸟如痴,对子女在意度不高,但不表示他就不心疼自己的亲生骨肉,尤其沈丹蔚又是那么乖巧听话,会给他这个父亲做鞋袜。

    “父亲,难道就为了名声,让我嫁给这样的混账东西吗?那我宁愿去死。”沈丹蔚恨声道。

    沈丹蔚的刚烈吓得沈穆轼抖了抖,他可不想平白无故的就少一个女,摆手道:“六丫头,别别别,我没让你嫁,只是只是……”

    “二伯,婚肯定得退,但要找一个好得理由,一个对六姐姐名声影响最少的理由。”沈丹遐也不愿沈丹蔚委曲求全,出声道。

    沈穆轼眼中一亮,计上心头,不过他并没的把他的打算告诉孩子们,打发她们离开,而冻僵的陈全,他带走了。下午,鲍氏和谭淑洁从外面回来,谭淑惠没有把这事告诉她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已经解决了,就没必要让母亲担忧了。

    沈丹遐回到家中,把这事告诉了陶氏;陶氏瞠目,摇头叹气,“这样的大事,关系到六丫头的终身,二嫂都不多打听打听,真是的。”

    沈丹遐不好附和说长辈的坏话,换了个话题,问道:“娘,七姐姐的婚事,您是怎么打算的?”

    陶氏笑着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问道:“替你七姐姐打听的?”

    “不是,是我自己好奇,七姐姐那么老实,只会乖乖听话,才不会想着打听这事。”沈丹遐笑道。

    “放心,娘不是你二伯母,会打听清楚的,怎么着七丫头也唤我一声母亲,我不会坏心眼的毁掉她一生的。”陶氏直白地道。

    “娘是善心人士。”沈丹遐依偎过去,笑道。

    陶氏笑,“娘的善心只给听话的人。”沈丹念和沈丹逦这两个不敬嫡母,还被沈母和董其秀教坏的两个,她们的亲事,她是不会管的。

    过了几日到了腊八节,陶氏让仆人把前两日从河道上买来的冰块,放进深入地下两丈的冰窖里;这宅子的前主人,也是个豪气的主,冰窖挖得极宽,陶氏足足买了六千多块冰,才将冰窖塞满。

    腊八节的风俗主要有腊祭、大傩逐疫、沐浴除罪、阖家聚饮、藏钩之戏、藏冰献冰、食腊八粥等;天明时分,由沈穆轲上朝,随皇上参加朝中腊祭,家中由沈柏密带领,祭祀列祖列宗、祭祀日月星辰、祭社、门闾、社等神祗。

    折腾了半个多时辰,吃过早饭,歇息过后,沈丹遐送腊八粥去程家,在程家门口遇到了送腊八粥去沈家的程珝,“小啊九妹,一会你们去不去街上看傩戏?”

    “我娘同意我去了。”沈丹遐欢喜的道。往年沈母不准姑娘们在这天出门。

    “那我在你家等你,我们一起去。”程珝笑道。

    “好的。”沈丹遐笑道。

    沈丹遐被仆妇领进厅内,苗氏和陶洁坐在暖室里喝茶闲聊,知沈丹遐来了,陶洁迎了出来,“九妹妹来了,冷不冷?”

    “不冷,我穿得很厚实。”沈丹遐笑道。

    陶洁抓过她的手,摸了摸,暖暖的,也就放心了。因和程珝约好要上街,沈丹遐没在程家呆太久,告辞离开,出门口又遇到了程珏,“程二哥哥。”

    “小九妹这么急匆匆地要去哪?”程珏笑问道。

    “去街上看傩戏,程二哥要不要一起去?”沈丹遐笑问。

    “一起去。”程珏这些天早出晚归,难得今日可以休息,沈丹遐的邀请,他欣然接受。

    程珏陪着沈丹遐回到沈家,叫上程珝、沈柏密兄弟出门往唱傩戏的北市街去。北市街两边有着各种店铺,有卖吃的,有卖用的,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中草药的……当然还有趁着节日想赚一笔的小摊贩们。

    一路行去,沈丹遐被周边买小吃的吸引了目光,跑到卖糖画的摊子,“要个蝴蝶。”

    “蝴蝶是三文钱。”摊主道。

    沈柏密刚要掏钱,程珏已先数了,程珝在旁边道:“我要马,我要马。”

    “马也是三文钱。”摊主笑道。

    程珏又递给他三个铜板。

    摊主舀起一勺糖浆,在水磨石板上画蝴蝶,接着又画了匹马,把竹签放在画好的蝴蝶和马上面,用糖浆固定,待糖凝固,将蝴蝶和马从石板上拿起,递给沈丹遐和程珝。

    沈丹遐接过蝴蝶,张嘴就去咬蝴蝶的触须。糖做的蝴蝶太脆,这一咬,蝴蝶整个就裂开了,大部分都从竹签上掉落,只有残留一小部分;沈丹遐看着掉在地上的糖,瞠目结舌。

    “小啊九妹,你真是笨死了,糖画不能咬,只能舔。”程珝嘲笑她道。

    沈丹遐恼羞地瞪他。

    程珏笑道:“小九妹,掉了就掉了,再买一个就是了。”

    “嗯。”沈丹遐娇笑点头,一行人又转回刚才那个摊子,要了个更大的蝴蝶。

    沈丹遐带着莫失莫忘和程珝舔着糖画儿走在前面,程珏和沈柏密兄弟以及几个仆人跟在她们后面。拐了个弯,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扑面而来,程珝以为到了脂粉铺,问道:“小啊九妹,要不要买胭脂水粉?”

    “我不用胭脂水粉。”沈丹遐在前世大多素面朝天,而这世的胭脂大多是用铅粉制成,她不想毁容,从不用外面卖的胭脂水粉,只用自己拿珍珠粉做的胭脂和口脂。

    “我妹妹天生丽质,不需要用胭脂水粉。”沈柏寓骄傲地道。

    程珏赞同地颔首。

    说话间,就看到迎面走来一群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女子,脂粉味是由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程珝还是个没长成的小胖子,沈丹遐和莫失莫忘是女子,这群人没理会,从她们身边走过,看到程珏和沈柏密兄弟,两眼放光,娇滴嘀地唤道:“公子。”

    程珏和沈柏密一下就猜出这群女子是什么人,皱眉避让,不愿被她们缠上。沈柏寓懵懵地道:“我不认识你们。”

    一女子捏着帕子在他面前一挥,“现在不就认识了,公子,奴家是怡香楼的翠萍,公子记得去光顾哟。”

    “奴家是……”

    “奴家是……”

    “你们说光顾,光顾什么?”沈柏寓一脸迷茫地问道。

    沈柏密额头上青筋跳了跳,“老二,不要多嘴,快走。”莫失莫忘也在沈丹遐的示意下,去帮着沈柏寓摆脱那群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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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前不久看中一套汉服,买了回来,然后发现没机会穿,只能挂在衣橱里看。我家老太后数落我败家,呜呜,人家就这点小小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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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填字游戏
    远离那群妖娆的妓女,一行人继续前行,很快到了北市街的中心,那里搭着戏台子,戏台子周围已挤满了等着看傩戏的人。傩,由人字和难字组成,意思是人遇到灾难,见鬼惊骇,其词曰傩。依字面解释,就是人遇困难请神相助。傩戏是从原始傩祭活动中蜕变出来的戏剧,表演者穿着五颜六色大花袍子,戴着夸张的面具和头饰。

    在莫失莫忘等人的帮助下,沈丹遐几个都挤到了前面站好,不多时跳傩戏的人出来了,傩戏和别的戏不同,以跳为主,唱为次;表演者戴的面具有点吓人,沈丹遐这下明白沈母为何不让她们出来看傩戏了,这傩戏有些像群魔乱舞。

    开场戏跳得是蜡祭,扮成土地神的表演者唱道:“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勿作!草木归其泽!”土地神拿着做成稻穗样、系着黄条带的藤条,左一下,右一下的挥舞着。

    土地神又连续唱了几遍后,退了下来,上来五个人,他们的头饰上分别写着麻、黍、稷、麦、菽,代表着五谷,他们在台上唱道:“……圣明天子,朝中坐,风调雨顺,五谷丰……”

    五谷神下去后,轮到天官上声,天官唱道:“吉庆堂前禄寿齐,富贵荣华正当时。年年日尽子香报,天官赐福永不离……回首只见红云至,不知哪位大仙来了?”

    “药王神来也!”药王神应声上场,“病有四百四症,药有八百八方,怪病之中有怪病,奇方以内有奇方。灵丹妙药送百姓,保佑大家百病不生,老少安康,不遇瘟疫。”边唱,药王神从腰袋里掏出做好的丹药往下面撒。

    围观的百姓争先恐后的抢药,沈丹遐是一点都不愿参与,鬼知道台上人撒得是什么,别病没治好,反添了病。沈丹遐本抓着沈柏密的衣袖,被人一挤,给挤开了,她人也离戏台远了些,她想挤过去继续抓着沈柏密。

    可是人太多,身小体弱的沈丹遐挤不过去,她喊道:“大哥,二哥,程二哥哥,莫失莫忘。”可锣鼓声太大声,没有人听到。

    程珏似有感觉,环顾四周,人实在是太多,目光所及全是脑袋,眉头微皱,“小九妹,小九妹。”

    这时药王神赐完了药丸,唱道:“眼见一朵红云到,不知哪位大仙来?”

    “财神来也!”财神上场,他背着个纸糊的金蝉,“撒钱撒钱,遍地金钱,金银撒在福地面,富贵荣华万万年!”

    这下台下更热闹,药丸还有人嫌弃,铜板可就没人嫌弃,人人都往台前涌,财神唱道:“一年分四季,四季十二月,正月新春舞龙灯,二月郊外放风筝,三月清明杨柳绿,四月牡丹花正红,五月……”他边唱边撒铜板,沈丹遐被接铜板人挤得离沈柏密他们更远了。

    “沈九姑娘,我要主子要见你。”一个男子站在了沈丹遐面前道。

    沈丹遐一惊,“你主子是谁?”

    “姑娘去了便知。”男子笑道。

    “如果我不肯跟你去,你会怎样?”沈丹遐试探地问道。

    “姑娘是聪明人,这个就不用我明说了,姑娘请。”男子捏了捏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沈丹遐舔了下嘴唇,眸光流转,这里人挤人的,大哥他们也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她逃脱的机会为零,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得闯一闯,强作镇定地道:“有劳大哥带路。”

    “姑娘客气,请随我来。”男子并没将沈丹遐带多远,走了一百多米,拐进了一间茶楼,径直上了三楼,在第二间包厢的门口站着两个人,沈丹遐不认识,但看两人站立的姿态,好像是宫里的人。能带宫里侍卫在大街上行走的,也就那几个,屋里的人会是谁?

    已到地方,马上就要见到人了,沈丹遐也没去猜,男子推开门,侧身示意沈丹遐进去。沈丹遐心跳有点加速,深吸了口气,抬腿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关闭。

    一个身穿棕黄色绣五彩楼阁人物的刺绣锦袍的男子,背着手,凭窗而立,日光斜照在他身上,将他笼罩在一个光圈之中。听到关门声,他缓缓回头,唇角上扬,眼眸晶亮。

    “你来了。”高鋆语气透着暧昧,仿佛他们是约好在此见面一般。

    沈丹遐捏紧了衣袖,疏远地问道:“王爷找小女过来,不知何要事?”

    “坐下说。”高鋆拉开椅子,一撩锦袍,坐了下来。

    沈丹遐眸光微闪,寻了离他最远,也就是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不必对本王如此防备,本王对你没有恶意。”高鋆笑道。

    “王爷强行让人请我过来,与礼不合,这就是最大的恶意。”沈丹遐沉声道。

    高鋆被她用话一堵,虽恼却并没动怒,小姑娘都爱耍小性子,只要没过底线,他可以容许,笑了笑,提壶斟茶。沈丹遐不愿饮茶,谁知道他有没有在茶里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王爷有话就请说,一会我两个哥哥发现我不见了,会着急的。”

    “不着急,等一等。”高鋆慢条斯理地端杯饮茶,他让人把沈丹遐请来是临时起意,东西并没有带在身边,他虽记得清,也能画得出,但事关重大,他不敢大意,怕万一出现错处,误了大事。

    沈丹遐眉尖微蹙,等一等,等谁?能使唤得动亲王的就只有当今圣上了;可是当今圣上为何要见她?她平凡的很,应该没在当今圣上面前挂上号啊?难道是高榳的原因?可她在高榳面前的表现,没什么值得他在当今圣上面前提起她吧?沈丹遐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默默地端起茶杯暖着手。

    “听闻你喜对弈,过来与本王对弈一局。”高鋆直接下令道。

    “小女棋艺不佳,怕忧了王爷兴趣,王爷还是另寻对手吧。”沈丹遐拒绝道。她下棋要挑对手,对着高鋆,她没心情。

    高鋆冷哼一声,沈丹遐抿唇不语。

    室内一片寂静,一个慢慢品茗,一个呆坐不动。杯中的水渐渐变冷,沈丹遐有些不安,再次请辞,“王爷若没事,请容小女告退。”

    “本王有事找你。”高鋆放下杯子道。

    “王爷有事就请说事。”沈丹遐催促道。

    “等着。”高鋆勾唇笑道。小丫头就是小丫头,这么沉不住气。

    沈丹遐不得不耐着性子等下去,楼下傩戏已唱完,人群四散,沈柏密这时才骇然发现拽着他衣袖的不是沈丹遐,大惊失色,“妹妹,妹妹,你在哪?”

    环顾四周,不见沈丹遐,看到了沈柏寓,“老二,看到妹妹吗?”

    “妹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沈柏寓瞪大眼睛问道。

    “妹妹不见了。”沈柏密哭丧着脸道。

    “怎么可能?”沈柏寓也急了,“妹妹,妹妹,妹妹。”

    程珏兄弟和莫失莫忘听到呼唤声,围了过来,得知沈丹遐不见了,程珏立刻道:“分头找,一刻钟后,在这里碰头。”

    “好。”几人应道,分头寻找。

    楼上有人叩响了门,高鋆道:“进来。”

    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中年儒生;沈丹遐看那儒生穿着一袭棉布长袍,浑身气质也不象居上位者,便知他不是当今圣上;中年儒生正是高鋆幕僚之一黄先生,他向高鋆行礼道:“鄙人见过王爷,给王爷请安。”

    “行了不必多礼,把东西拿出来。”高鋆等着也不耐烦了。

    黄先生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从荷包里又拿出一张叠着的纸,递给沈丹遐。沈丹遐一脸迷茫地接了过去,展开来一看,惊愕地樱唇微启;纸上画得是以前她看《花溪》时,每期后面都有的填字游戏。

    高鋆一直留意着沈丹遐的神情,见状,知他没找错人,淡笑道:“沈九,你替本王解开此关,本王许你侧妃之位。”

    沈丹遐的视线从纸上移到高鋆身上,“谢王爷抬爱,小女高攀不起,侧妃之位请另许他人。”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谁稀罕当他的侧妃。

    拒绝的毫不犹豫。

    高鋆脸色一沉,“徐朗那小子有什么好?能让你为了他拒绝本王。”

    “我拒绝王爷,与他无关。”沈丹遐扬了扬手上的纸,“王爷,能否告诉我,设计这个的是谁吗?”

    “设计这个的人是前朝大才子章善聪。”高鋆没什么隐瞒的。

    沈丹遐读过正史和野史,正史对这个位章大才子功劳记载得比较多,野史上记载的是这位大才子的风流韵事,她曾怀疑这个章善聪是穿越前辈,如今可以确定了;章善聪设计的这个填字游戏,用得是英文字母的大小写标注横竖格,在图格上放写着thefirstpass,在图格的右侧写着,A:李白《清平调》,B:诗和画的一样的意境。C……

    “王爷,这个,我可以给帮你解开,不过需要一点时间。”沈丹遐将纸叠好道。

    “多久?”高鋆问道。

    “五天,五天后,我会把答案填好,我会派人送去王府。”沈丹遐不敢说出她已识破鹂姨娘的身份。

    ------题外话------

    注:傩戏没看过,而且流传至今的傩戏很多都走样了,索性就把查到的资料和秦腔的一些资料,堆积在一起写编了个傩戏,请考据的朋友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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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谈判胜利
    高鋆目光锐利地盯着沈丹遐,沈丹遐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眼睑微垂,并不与他对视;半晌,高鋆收回了逼人的目光,道:“你别给本王耍花样。”

    “小女不敢。”沈丹遐垂首道。

    “只要你忠心为帮本王办事,本王不会亏待你的。”高鋆还是想占有沈丹遐,只有让她真正成为他的人,他才能放心,不过这小丫头现在一门心思在徐朗身上,到不是太好办。

    “小女能力有限,帮不上王爷忙。不过是机缘巧合,会解这个罢了。王爷,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小女替你解开这一关,王爷数一万银子给小女,如何?”沈丹遐不愿替高鋆做事,但她现在他的地盘上,只能用这个迂回的方法达到摆脱他的目的。

    “若本王不愿与你做这个交易,你当如何?”高鋆沉声问道。

    “那恕小女无法替王爷解开此关。”沈丹遐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按在放在桌上的纸上,朝高鋆的方向推了过去。迂回不行,那就直接吧。

    “沈丹遐,你这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高鋆面沉如水,这个丫头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好大的胆子。

    “王爷,小女酒量不好,不喝敬酒,亦不喝罚酒。”沈丹遐抬眸看着高鋆,如果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谈判,那么她就得紧紧抓牢她唯一的筹码,慢慢与之周旋;不能就这么被他拿捏住,一脚踩进泥坑里去。

    高鋆缓缓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沈丹遐面前,伸手挑起她垂在肩头的一缕秀发,“据本王所知,徐朗如今不在锦都,他要是回不来,你该如何?”

    沈丹遐见他拿徐朗来威胁,眸底闪过一抹怒色,道:“那恕小女无法替王爷解开此关。”

    “为了个男人,就置所有的家人而不顾?”高鋆凑近那缕秀发,放在鼻尖闻了闻,“好香,擦了什么头油?”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顾不了所有人,王爷要做什么就去做,大不了一家人在地府重逢。”沈丹遐装出不怕死的样子,打定主意不让高鋆如愿。

    高鋆没想到沈丹遐这么个娇娇弱弱的小丫头会如此硬气,一个人若是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得到?沈丹遐身体僵硬地坐在那儿,没有看高鋆,盯着桌上那张纸,章善聪为什么要设计这个填字游戏?传言章善聪留下一个宝藏,这填字游戏是开启宝藏的钥匙吗?纸上写着thefirstpass,表示是第一关,既然有第一关,肯定就有第二关,第三关……她还有时间、有本钱与高鋆讨价还价。

    眼见要谈崩了,黄先生赶紧道:“王爷,沈九姑娘愿意帮忙,给她一万银子又有何妨?”先把人哄住,再慢慢谋划。好不容易才找个可以解开这个锁的人,若是弄死了,谁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第二个人?宝藏无法开启,大事就成不了。

    高鋆眸中神色浮浮沉沉,有些事是不能心急,良久,抛下手指上的那缕秀发,道:“如你所愿。”

    初战告捷,沈丹遐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姿势,拿起桌上那张纸,“小女告退。”

    高鋆没有阻拦,沈丹遐走到门口,却突然停步回首道:“王爷,麻烦让人护送我去找我的家人,我不想被拍花子拐走。”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拍花子?”高鋆讥笑问道。

    沈丹遐扬了扬手中的纸,道:“我是不想坏了王爷的大事。”

    高鋆双手紧紧握拳,没想到,他会被沈丹遐给拿捏住,咬咬牙,扬声道:“安三,送沈九姑娘去找她的家人。”

    “是。”外面有人应声。

    沈丹遐拉开门要出去,高鋆冷声道:“把那张纸收好,不要对其他人乱说,五日后,你亲自送到茗香楼,本王会在那里等你。”

    “王爷,小女是闺阁女子,出门不方便,小女会派信得过的人送过去。”沈丹遐不想与高鋆再见面,将纸放进荷包里。

    “你说得有理,那本王就亲自过府拜访好了。”高鋆支着下巴道。

    沈丹遐回首,表情严肃地看着他,道:“王爷若是这么做,就是在逼小女不做这笔交易。”

    沈丹遐的有恃无恐,差点让高鋆气得破功,目光凶狠地盯着沈丹遐。沈丹遐梗着脖子,顶着他的威压。又是黄先生出声缓和了气氛,“沈姑娘,不如你与令尊令堂借口请先生教导你,鄙人以应聘先生为由上门如何?”

    “不如何。”沈丹遐可不想给机会让这人进入家中,家里有个鹂姨娘已经够麻烦,不能再多弄一个人进来,“王爷,若是不想做这笔交易,那就算了。”

    高鋆额头上的青筋都突起了,“把东西交给鹂姨娘,她是本王的人。”

    “知道了。”沈丹遐满意了,总算让他把这个底交待出来了。

    沈丹遐抬腿走了出去,先前请沈丹遐来的男子,跟在沈丹遐后面,送她出去。到了唱傩戏的戏台那儿,没找着沈柏密等人,沈丹遐猜他们是去寻她了,想了想,就站在戏台,没敢乱走。

    安三双手抱肩,站在不远处,两眼盯着沈丹遐。

    如沈丹遐所料,她这个年纪,这身打扮,实在很引人注意,一个穿着花袄的中年妇人扭着腰肢过来了,“小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跟家人走散了?”

    沈丹遐抬眸看着她涂着厚厚脂粉的脸,冷冷地道:“走开。”

    “小妹妹,你站在这里不冷吗?奴家在旁边开了个小店,小妹妹去那坐着避避风吧。”中年妇人没被她冷言冷语给吓走,还笑呵呵地道。

    沈丹遐皱了皱鼻子,这妇人身上劣质的脂粉味太呛人了,“安三,把她给我弄走。”

    安三怔了一下,听命行走,朝她走了过去,那妇人扭头一看,吓得落荒而逃,终日打雁,差点被雁啄了眼,这小丫头不是小嫩羊,是只小狼崽。

    妇人离开没多久,又来了三个看着就是不良少年的坏小子,“小妞,是不是站在这里等哥哥我?”

    “小妞,抬起头来,让哥哥看看你的小脸蛋。”

    还有一个居然伸手想去挑沈丹遐的下巴,沈丹遐飞快的拨下头上的花卉短簪,朝着他的手用力地扎去。刚才高鋆挑她头发时,她就想这么做。

    簪子锋利,扎得那小子抱着流血的手呼痛。另外两个显然从来没遇到如此烈性的小姑娘,呆愣住了,趁着两人愣神,沈丹遐飞起一脚,踢向左边那小子的两腿之间。

    “啊!”又多一个呼痛的。

    沈丹遐没有停顿,动作利落的侧身,撩阴腿再现,又是一脚踢了出去。第三人也开始惨叫,正准备出手的安三,惊得两眼发直,只觉得某个地方也有些痛,这小丫头也太太太太泼辣了!

    “小九妹!”程珏寻了一圈回来了,看着站在戏台边的沈丹遐,欣喜若狂。

    “程二哥。”沈丹遐朝他跑了过去。

    “你刚去哪了?”程珏问道。

    “我饿了,去旁边吃了碗面。”沈丹遐撒谎道。和高鋆的交易的事,不能说出来。

    “你这丫头也不说一声,可把我们吓坏了。”程珏伸手挑了下沈丹遐额间的碎发。

    “对不起,程二哥,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沈丹遐捏着戴着流苏耳环的耳垂,可怜兮兮地道歉。

    “吃饱了没?还想吃点什么?”程珏问道。

    沈丹遐眯眼笑道:“吃饱了。”

    这时那三人的痛感减退了,围了过来,“臭丫头,居然敢伤老子,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臭丫头,这小子就是你的姘头?长得到是人模人样的。”

    程珏将沈丹遐护在身后,沈丹遐心中着急,程珏只是个书生,别说以一抵三,就是一对一,也未必是人家的对手;沈丹遐扭头去找安三,却发现安三不知道何时已离开了,撇了撇嘴,奴似主人形,都不是好东西。

    这一架没打起来,沈柏密等人陆续过来了,莫失莫忘立刻出手将那三人擒住,交给巡逻过来的锦都府捕头,至于如何处置,沈丹遐没多管,她也没空管,她正被沈柏密训斥。

    “妹妹,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要不是程二哥来得及时,你就被人掳走了。刚才那三人,一看就是不好人,你要是落到他们手上,后果不堪设想。妹妹,你不要以为大哥在吓唬你,这种小痞子,手段下流,行事龌龊。”沈柏密眼眶都急红了,要是沈丹遐出事,他会悔恨终身。

    “大哥,我知道错了,我真得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我气。”沈丹遐嘴上道歉,心里在腹诽高鋆,害人精害死人了。

    沈柏密还要再训,程珏拦住了他,道:“这事不能全怪小九妹,是我们太疏忽了,还好小九妹现在没事,别再说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吃点东西。”

    沈丹遐感激地看了眼程珏。

    莫失莫忘一左一右站在了沈丹遐身旁,出错一次已够了,再出错,她们可以去死了。沈丹遐左右看了看,没反对她们紧迫盯人。

    几人离开戏台,找地方吃东西,他们刚从茶楼走过,高鋆就带着人从店里走了出来,反方向离去。

    ------题外话------

    注:我有去QQ阅读那边看留言,可是我没法用作者名回复,所以只能看着。谢谢柠柠替我解释,因为我做得是脑部手术,长时间用脑,脑子会针扎一样的痛,还麻麻的难受。更文字数不多,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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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找鹂姨娘
    沈家兄妹和程珏是临时起意出来的,程珝却不是,他早在百利酒楼订了包厢,“下午,我们就在这里坐着看游街了,不用跟那些人挤了,小啊九妹,这样也不用担心你走丢了。”

    程珏笑着拍了下他的肩,道:“难得你办了件靠谱的事。”

    “二哥,要不要这么瞧不起你弟弟我。”程珝炸毛,“我办事一向都很靠谱。”

    “先上一壶热茶和两碟糕点,在捡店里几样拿手菜送上来。”程珏不理他,淡定地吩咐伙计道。

    “本店的有上好的清醇,不知几位客官要不要来一壶?”伙计笑问道。

    程珏目带询问地看着沈家兄弟,沈柏密道:“不用了。”沈柏寓道:“来一壶。”兄弟异口同声,意见相左,沈柏密瞪沈柏寓一眼。程珝在旁边咂了咂嘴,他也想尝尝味,但是,算了。

    程珏微微一笑,道:“不必了,我们下午会留在这里看游街,你可备点几碟干果和鲜果上来。”

    “好咧,客官稍等,马上就来。”伙计爽声应道,退了出去。

    一会伙计送来了热茶和一碟玫瑰糕一碟豌豆黄,沈丹遐自知刚才吓着大家了,讨好地转来转去为大家倒了茶水。

    “好了,妹妹,你坐着,我们有手,会自己倒茶水。”沈柏密不习惯这么谄媚的妹妹。

    程珏拿起一块豌豆黄递给沈丹遐,温和笑道:“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没人怪你,坐下吃块糕点垫垫,一会菜就上来了。”

    “哦。”沈丹遐弯眉一笑,乖乖坐在位置上,捧着糕点小口小口的啃。

    程珏凝视着沈丹遐,目光微闪动,他记得沈丹遐先前说她去吃面了,应该不饿才对,他试探说用糕点垫垫,她并没有分辩,这是不是说明她先前所言是假的,小九妹为何要撒谎?究竟之前出了什么事?

    沈丹遐没想到,就那么一句话,就让精明的程珏觉察到不对的地方。不过程珏并没有接着再试探,他做事温和有条理,沈丹遐不愿说,他不会逼问,只会想别的法子去调查。

    在百利酒楼吃了午饭,又看了游行活动,就回家去了。沈丹遐见过陶氏后,就回祉园研究那个填字游戏。

    第二天沈丹蔚和陈全的事,终于有了结果,练完字的沈丹遐啃着苹果,问道:“是以什么理由退婚?”

    “陈全身患恶疾,却隐瞒骗婚,现查实,女方退婚。”莫失禀报道。

    沈丹遐翘了翘嘴角,道:“这理由不错,算保住了六姐姐一些名声。”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退婚对沈丹蔚的名声终归是有影响,但总好过嫁过去后,被那种贱男糟践,落到跟陶氏一样的结局;陶氏厌恶沈穆轲到极点,却为了她兄妹三人,哑忍这么多年。

    “二老爷把二太太的脸打肿了,没有十天半个月,二太太没法出门。”莫失忍着笑道。

    沈丹遐呆愣了一下,嗤笑道:“活该。”周氏一门心思为沈柏宽的亲事忙碌,根本无暇管沈丹蔚,随便听人言,就急三忙四胡乱将沈丹蔚的终身许了出去,甚至在沈穆轼还没完全同意之前,就把庚帖交给了陈家,让沈家根本没时间去打听陈全的为人,就被逼得走六礼的程序。

    沈丹蔚的婚已退,沈丹遐将给她添妆的那套白菜蝈蝈纹头面压了箱底,准备有合适的机会,拿出来赏给其他人。啃完苹果,净了手,沈丹遐继续坐在桌前,想那个填字游戏。

    填字游戏不是太复杂,横六竖六,可这个章大才子,知识面太广了,e后面写着《灌篮高手》中,红毛猴子是谁的绰号?E后面写着宫崎骏执导的动画电影。

    沈丹遐想骂人,庆幸,高中有段时间,被校篮球队的控球后卫追,而迷上《灌篮高手》的流川枫,将一百零一集的动画《灌篮高手》看完了,这红毛猴子就是主角樱木花道;宫崎骏执导的动画电影,知道的就《千与千寻》,其他的都不看过,只能先填上再说。

    花了几天的时间,沈丹遐算是把空填满,为了防止高鋆,沈丹遐用左手写得正楷字,待墨汁干后,仔细看过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沈丹遐才将纸封进信封里,并在封口处盖上火印,叫上锦书墨书去窈窕院找鹂姨娘。

    沈丹遐没明说去找鹂姨娘,只说刚吃多了糕点,撑得慌,出去散散步。福婆子拿来斗篷给她披上,帮她戴好雪帽,将暖手炉塞给她,吩咐道:“你们几个好生伺候姑娘,要是姑娘走累了,就叫软轿,不要让姑娘站在风口上吹,姑娘要坐下歇息,记得在石礅子上放棉垫子……”

    “福妈妈,锦书和墨书不是第一天在我身边了,她们会好好伺候我的,你别担心,我转一圈就回。”沈丹遐打断她的长篇大论,其实这也是她不爱出门的原因之一,怕听这些妈妈们啰嗦。

    “姑娘走路时仔细脚下,别滑倒。”福婆子不放心地嘱咐道。

    “我会的,会的。”沈丹遐领着锦书墨书和四个小婢女赶紧往外走。

    沈丹遐住在宅子的东侧,鹂姨娘住在宅子的西侧,从第二个四进院子的后面穿过,就到了鹂姨娘的窈窕院。沈丹遐站在台阶下,道:“去敲门。”

    小婢女没有迟疑,立刻上去敲门。门并没栓紧,一叩即开,小婢女将门推开来,沈丹遐抬腿上了台阶往里走;陶氏依照沈家旧例给各妾室配备下人,贴身伺候的是一个二等大丫鬟,两个三等丫鬟,粗使丫头四个,粗使婆子两个。

    一个三等丫鬟从屋里出来,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沈丹遐,赶忙上前给沈丹遐请安,“奴婢给三姑娘请安,三姑娘万福。”

    沈丹遐抬手虚扶,问道:“鹂姨娘可在屋里?”

    “回姑娘话,鹂姨娘在东暖阁里烤火。”婢女道。

    沈丹遐颔首,“通报吧。”

    婢女得她许可,才扬声道:“姨娘,三姑娘来了。”

    鹂姨娘听到这声音,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沈丹遐,阴阳怪气地笑问道:“三姑娘这贵足,今儿怎么踏进了妾身这贱地了?”

    “原来鹂姨娘这么有自知之明,这是美德,姨娘好好保持。”沈丹讥笑道。

    鹂姨娘噎了一下。

    锦书冷声道:“姨娘,还不请姑娘进去坐下。”

    鹂姨娘目光闪了闪,道:“三姑娘请进。”

    沈丹遐进了东暖阁,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水仙花香,抬眸看去,屋内错落有致的摆着四盆盛开的水仙花,鹂姨娘虽是沈穆轲的新宠,奈何沈穆轲的俸禄掌握在董其秀和花氏手上,能贴补鹂姨娘的东西有限。

    陶氏从不亏待这些妾室,当然也不会厚待,给妾室房里的家具都是一样的,暖阁里临窗是火炕,火炕头摆着松木格架子,架子的最上面放着美人春睡白瓷瓶,中间一格摆着香盒等陈设品;松木炕几上摆着娃娃捧莲藕形状的香熏炉、小小的玉质插屏,一个小的供花瓷碗,碗里盛着水,放着几朵梅花;炕尾摆着松木大箱子,箱子上面摆着叠好的小锦被;在两个墙角各放着一个松木灯架;此外暖阁中放着半人高的铜熏炉,火烧得正旺,角落处还摆着绣架。

    沈丹遐在火炕的上位坐下,这里虽是鹂姨娘的院子,但沈丹遐是主,她是仆,是以鹂姨娘坐下位。待婢女送上茶水,沈丹遐抬手道:“你们都退下。”

    鹂姨娘眼中闪过一抹讶然,毕竟这么几个月来,她都在寻求与沈丹遐独处的机会,沈丹遐却一直不肯给她,今儿是怎么了?

    沈丹遐等婢女们退出去之后,将一直拢在袖子里的信抽了出来,递给鹂姨娘,道:“把它交给你的主子。”

    鹂姨娘一惊,“奴家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家主子,也就是安平亲王亲口告诉我的,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让你送去给他的。”沈丹遐懒得与她装模作样,直接拆穿她道。

    “姑娘这是投靠奴家的主子了?”鹂姨娘试探地问道。

    “不该你问的不要问,没听过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句话吗?”沈丹遐勾唇冷笑道。

    鹂姨娘低下头,伸手接过信,“谢姑娘教诲。”

    “立刻将信送过去,不要耽误你家主子的大事。”沈丹遐言罢起身离开。

    沈丹遐在窈窕院呆的时间就几分钟而后,然后掌控内宅陶氏立马就知道了,唤她过去问话,“九儿,今儿上午为何去窈窕院?”

    沈丹遐不敢实言相告,只得撒谎道:“我新得了本曲谱,有几个地方看不懂,想那鹂姨娘擅长音律,就去问了问。娘,您别生气,以后我不去就是了。”

    “九儿,知道娘为何生气?”陶氏沉声问道。

    沈丹遐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知道,姨娘侍妾就是些玩意儿,是下贱人,我是尊贵的女儿家,去找她指教,是自降身份。”

    “你既知道,以后断不可再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事。”陶氏不忍重责沈丹遐,见她知错,也就没再多言。

    沈丹遐长吁了口气。

    ------题外话------

    注:等我在娘家吃完饭,回来家,搞清楚,开开电脑,修改一下错别字,就到这么晚了,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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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二房乱相
    沈丹遐的谎话之所以能哄骗住陶氏,是因为陶氏无底线的宠溺她,不愿去深究,可是那谎话哄骗不住虽然疼爱她,却保持几分清醒的沈柏密;沈柏密到祉园见沈丹遐,直接开门见山地道:“妹妹,说实话。”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沈丹遐眸中闪过一抹慌乱。

    “妹妹,不管是什么事,交给大哥来承担,你还小,不需要过早的承受生活的磨砺。”沈柏密诚恳地道。

    沈丹遐轻咬了下嘴唇,眼神犹豫。

    “妹妹,告诉大哥,出了什么事?妹妹,你难道宁愿相信鹂姨娘,也不相信大哥?”沈柏密皱眉问道。

    “我不是相信她。”沈丹遐急忙道。

    “那你找她是为什么?”沈柏密逼问了一句。

    沈丹遐张了张嘴,道:“大哥,你容我想想。”

    “妹妹,我只听实话。”沈柏密沉声道。

    沈丹遐抬眸看了看他,垂下眼睑,浓密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抖,彰显她内心的不平静;沈柏密没有着急催她,沉默地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疼惜,是他这个大哥没做好,让妹妹不能过无忧无虑的生少。

    良久,想清楚的沈丹遐将事情说了出来,当然不是全部,而是大部分,她隐瞒了高鋆拿徐朗和全家人性命威胁她的事。沈柏密脸色阴沉如墨,“鹂姨娘是安平亲王安插进来的奸细,不能留她在家里,这太危险了。”

    “大哥,鹂姨娘的身份是安平亲王亲口告诉我的,等于过了明路,除掉她不合适,会触怒安平亲王的,现在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与安平亲王对抗,而且有她在,我们就不用担心安平亲王再安插一个暗子进来。”沈丹遐赶忙道。

    “妹妹,不拆穿鹂姨娘的身份,母亲就不会防备她,万一她做出伤害母亲的事怎么办?”沈柏密忧心皱眉。

    沈丹遐淡笑道:“大哥多虑了,娘根本不会让鹂姨娘近身。”这也是沈丹遐觉得可以瞒着陶氏原因。

    “母亲不会有出事,可父亲怎么办?”沈柏密问道。

    “我不知道鹂姨娘接近老爷所求得是什么,但老爷为官多年,能步步高升,可见他的能力和手段,鹂姨娘在他面前讨不到好处,大哥就不必伯虑悉眠。”沈丹遐对沈穆轲的死活一点都不在意,她从没把他当成父亲,在她心中,只有前世那个宠她如命的爸爸,至于沈穆轲,不过是同住一个大宅的陌生人罢了,除了逢年过节必须见面,其他时间,她唯恐避之不及,不愿不屑与之见面。

    沈柏密注意到了沈丹遐对沈穆轲的称呼,也知沈丹遐素来和母亲亲近,并没有纠正她。沈柏密不再继续谈论鹂姨娘,问道:“妹妹,你打算怎么解决掉这件事?”

    “高榳的身份,大哥知道吗?”沈丹遐笑问道。

    沈柏密点头,“以前不知,后来知道大皇子的名讳后,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我会把那个填字格交给他,并告诉他由那个可以找到章善聪的宝藏,高鋆是亲王,不缺银子花,他找宝藏的用意是什么,相信高榳会比我们更清楚,大皇子对付安平亲王,胜算要比我们多。”沈丹遐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沈柏密赞同地微微颔首,道:“妹妹,这些事交由我来办,鹂姨娘那边,我会安排人监视,你乖乖的,不许再以身涉险。”

    “知道了。”沈丹遐也不是多事之人,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这边兄妹达成了共识,另一边鹂姨娘把沈丹遐交给她的信,第一时间送去给了高鋆,高鋆打开看过后,却无法确认是否正确,如是让黄先生拿着纸去试验,这需要时间,他暂时没空去打扰沈丹遐。

    腊月十五日,陶氏照旧要带着儿女们前往沈家老宅给沈母请安,沈丹逦在姝院门口摔了一跌,弄脏了衣裳,回房重新换了一身,如是晚了一刻多钟才出门。

    大冷的冬天没什么人出门,路上行人稀少,要不是昨夜下了场雪,路上结冰太滑,车夫早将骡子赶得飞跑,可晚出门就是晚出门,急赶慢赶,还是落在了二房的后面。

    等陶氏领着儿女们到达萱姿院时,就看到周氏按着额头从东居室跑出来,涂着厚厚脂粉的脸,有茶水流过的痕迹,露出被脂粉遮盖住的青紫色;这都过去六七天了,脸上的青紫还没褪去,可见那日沈穆轼下手之中。

    周氏的衣襟落了几片茶叶,这是被沈母砸了茶杯?陶氏脸上刚露出同情之色,周氏却怨恨地问道:“三弟妹,你满意了?”

    “二嫂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陶氏觉得周氏莫名其妙的,周氏被沈母砸茶杯,她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揣着明白装糊涂。”周氏气乎乎地走了。

    “你脑子有病,就去找大夫看看。”陶氏恼火地冲着周氏的背影嚷道。

    周氏回头瞪了陶氏一眼,陶氏已低头进屋,没看到,沈丹遐看见了,皱了下眉,不过并不在意,跟一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人,有什么可理论计较的?进了东居室,地上虽然已收拾过了,但还能看到残留的些许茶渍。

    陶氏只做没瞧见,规规矩矩地给沈母请安问好,沈母见两个孙儿也来,笑得满脸皱褶,招手让两人过去,坐她身边,仔细问话,孙女们就随便地扫了一眼,没有过多的关注。

    沈丹念深觉受到了轻视,娇声唤道:“祖母,念儿好想您。”说着就从沈柏密和沈柏寓中间挤过,抢先坐在罗汉榻上,抱住了沈母的胳膊,头靠过去,还亲昵地蹭了蹭。

    沈柏密和沈柏寓站住了脚,他们其他也不怎么愿意坐沈母身边去,沈丹念算是替他们解了围;毕竟是自己宠了十来年的孙女,沈母也不好推开,何况沈穆轲的官级升了上来,他的女儿们,能联姻的门第会比二房好。

    “我的乖孙女想祖母了。”沈母摸着沈丹念的脸,笑得一脸慈祥。

    “祖母,我给您做了双鞋,鞋面绣福寿图可好?”沈丹念笑问道。

    沈柏密见两人聊了起来,扯了下沈柏寓,兄弟俩去一旁坐下;陶氏松了口气,她一点都不喜欢儿子与沈母接近,那怕现在儿子长大,懂事了,不会再轻易的被人哄骗了去,她仍然不喜欢儿子与沈家人过多接触。

    在老宅坐了一会,陶氏就带儿女们离开了,没与周氏再碰面。如今分家了,各过各的日子,谁也碍不着谁,那怕周氏对陶氏再不满,她也拿陶氏没有什么办法。

    腊月二十,原本是沈丹蔚出嫁的日子,现在已退了婚,沈丹蔚自然也不用嫁了,早起去给周氏问安,遇到了同样来请安的魏牡丹和沈丹莉;魏牡丹对沈丹蔚这个被退了婚的小姑子,百般看不上,她自恃身份高贵,说话直接,从不顾忌别人的心情,“本以为今日宾客盈门,有喜酒喝,却不想这般的冷清。”

    沈丹蔚瞥了她一眼,并没接话。

    魏牡丹不知收敛,得寸进尺地道:“女儿家青春有限,终身大事耽误不得,三妹妹对吧?”

    沈丹蔚轻笑一声,道:“没法子,我又没有那种打断别人四肢,把嫁出不去的妹子强塞给人家当赔礼的兄长。”

    这话太狠,直扎人心。

    魏牡丹气得跳脚,张口嘴骂道:“我打死你这个满嘴胡诌的小娼妇,你个贱人,嫁不出去的贱人。”边说边张牙舞爪扑向沈丹蔚,要打她。

    沈丹蔚当然不会等着被她打,神情淡然地站起来,走开了,婢女们赶紧去阻拦,周氏正好从里面出来,正好听到魏牡丹骂沈丹蔚的话,勃然大怒,女儿的亲事是她弄砸,被沈穆轼打得鼻青脸肿的,憋屈了这么多天,儿媳居然在拿这事说嘴!

    “魏氏,闭嘴,住手,你骂谁是贱人?”周氏怒吼道。

    魏牡丹并不怕周氏这个婆婆,理都没理她,继续骂骂咧咧的。周氏气极,道:“去把大爷请来,让他看看他娶回来个什么东西,还说是侯门出来的大姑娘,这满嘴的脏话,比门子里出来的还要下作。”

    沈丹蔚苦恼地抚额,她这个娘不会训人就别训啊,嫡子的嫡妻是个比门子里出来的娼妓还下作的人,这事很光彩吗?胆小怕事的沈丹莉捧着暖手炉,躲得远远的,眼神怯怯的。

    不一会,在通房屋里厮混的沈柏宽被找来了,周氏立刻哭喊着向他告状,“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儿媳不容人,要把我这老骨头赶出去。”

    沈柏宽脸都黑,他虽然混帐,但还算孝顺父母,瞪着魏牡丹,“你又闹什么?”

    “我没闹,我就跟三妹妹说了几句话,三妹妹不乐意听,发我脾气,母亲就怪我。”魏牡丹把错推给沈丹蔚。

    沈丹蔚却不会这样把黑锅背上,淡笑道:“大哥,大嫂诅咒我嫁不出去,还骂我是贱人,我们一母同胞,我若是贱人,大哥也贵不到那去。”

    沈柏宽没有枕边教妻的想法,而且魏牡丹总在他面前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他心里早就不舒服,抬手就甩了魏牡丹一耳光,魏牡丹捂着脸,恼怒地瞪着沈柏宽,“你又打我?你这个混蛋!我和你拼了。”伸手往沈柏宽的脸上抓去。

    夫妻两扭打在一起,周氏心疼儿子,过去帮忙。看着混战在一起的三人,沈丹蔚觉得头痛,也不想管,甩手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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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裁制披风
    二房的事,沈丹遐无从知晓,就算知晓了,她也管不了,她这时,不顾福婆婆等人的劝阻,不怕寒冷的站在廊下,抬着一双水润润的杏眸,无聊至极的在默数房檐上挂着的冰溜子,俏生生的小脸,被冻得红彤彤的,明明没擦胭脂,却比擦了胭脂还好看。

    “这大冷的天,站在外面做什么?是不是知道我回来了,特意到外面等我?”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沈丹遐寻声看去,惊喜地道:“朗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徐朗穿着一袭玄色素面出风毛斗篷,大步走了过来,“今儿一早回来的,刚停了雪,太阳没出来,外面冷得狠,你怎么站在外面?”

    “无聊,数冰溜子玩。”沈丹遐笑,把小手往他掌中一塞。

    徐朗握住她冰凉的小手,道:“你就不怕把自己给冻病了,陶姨让郝大夫熬苦药给你喝?”

    “不会冻病的,我衣裳穿得很厚实。”沈丹遐虽这么说,还是把徐朗带进东暖阁坐下,“我娘怎么让你到祉园来了?”男女有别,就是沈柏密沈柏寓这两个亲哥,陶氏平常都不让他们过祉园来,更别提徐朗这个外男了。

    “陶姨去程家了。”徐朗也没想到他运气会这么好,能登堂入室直接过来见沈丹遐。

    沈丹遐想起陶氏和苗氏合做生意的事,年底了,是该盘总账了,命婢女倒来热茶,亲手将茶送到徐朗手边,“昨夜下那么大的雪,你冒雪回来的啊?”

    “车轮上绑着牛筋绳,走得慢,不滑。”徐朗知她在担忧什么。

    “事情忙完了?”沈丹遐在榻上坐下,问道。

    “出了宵再过去。”徐朗回答道。

    沈丹遐横他一眼,道:“那你赶回来做什么?”

    “回来看你,这么多天没见我,怕你忘了我。”徐朗一本正经的说情话。

    沈丹遐噗哧一笑,“我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就你这张脸,谁能忘记?”

    “从外面带了些小玩意,回头我让人送过来给你。”徐朗急着过来见她,东西都没收拣出来。

    沈丹遐抿了口茶水,娇笑道:“谢谢朗哥哥。”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赶在陶氏和沈柏密兄弟回来之前,沈丹遐把徐朗送了出去,徐朗还要赶去见高榳,他在雁城查到一些东西,得跟高榳通通气。

    黄昏时,徐朗打发人送来了沿路买的各种小玩意,满满一大箱东西,有瓷娃娃、有小玩偶,还有拨浪鼓!沈丹遐嘴角抽了抽,他这是把她当小娃儿在哄呢。

    虽说徐朗送的这礼物不尽入人意,可不管怎么样都是他的一番心意,沈丹遐珍惜,细细的把玩后,就想送点什么给他,荷包送了,腰带也送了,送重复的东西,沈丹遐不太愿意,可徐朗出了宵就要走,只有二十来天的时间,送绣法太复杂的东西,以她能力,绣不出来。

    沈丹遐支着下巴,想了想,可以给徐朗做件披风,在披风内衬里绣个小麒麟。披风好做,小麒麟好绣,沈丹遐觉得自己好聪明。

    第二天,沈丹遐就让管库房的寿婆子,把库房里存着的料子和兽皮搬出,堆在东暖阁的炕上,沈丹遐一年四季的衣裳都是在箴绣布庄做的,她又不是喜欢存料子和皮子的人,库房里,料子和皮子不是太多,挑选了一下,发现都不合适,沈丹遐跑去若水院,找陶氏要料子和皮子。

    “哟,我家姑娘这是怎么了?要亲自动手做衣裳了?”陶氏笑问道。

    “闲着没事,做做女红,省得被人笑话。”沈丹遐不好意思直接说是帮徐朗做披风,撒了个小谎。

    “谁笑话你了?”陶氏顿时严肃起来,她宝贝女儿就算不会做女红怎么了?她给请十个八个针线娘子,什么事都解决了,谁敢笑话?

    “没有人笑话,我是怕人笑话。”沈丹遐赶紧解释,她娘这护犊的架式,太惊人了。

    “傻丫头,没人会笑话你的,大家闺秀里有几个女红出众的,绣东西费眼睛,你瞧瞧那些针线娘子,年纪不大,个个眼花,看东西都要眯着眼,你可不要为了做好女红,把眼睛给熬坏了,娘会心疼的。”陶氏搂着沈丹遐,劝解道。

    “我晚上不绣,就白天绣一个时辰。”沈丹遐笑道。

    “一个时辰太长,绣半个时辰就够了。”陶氏笑道。

    “行。”沈丹遐爽快地答应了,她并不爱做女红。

    陶氏不放心,又嘱咐锦书等人,一定伺候好沈丹遐,晚上绝不准她碰针线,白天做女红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晚上沈丹遐要看书练字,一定要点五枝蜡烛……

    吩咐了一大堆后,才让招财拿钥匙开放料子和皮子库房,让沈丹遐进去挑。沈丹遐眼光挑剔,找来找去,也没挑到合适的,决定下午去到街上去挑。

    大冷的天,陶氏不愿沈丹遐出门受冻,道:“你到底想要怎样的?我让人把料子和皮子送进来。”

    “不知道,我要挑合眼缘的。”沈丹遐笑道。

    眼缘这东西,那里说得清楚,陶氏嗔怪的说了句,“你这孩子。”同意沈丹遐出门了。在家里吃过午饭,下人禀报骡车已备好,沈丹遐就揣着银票,带着莫失莫忘出门去了。

    骡车径直到了去了东市街,那儿有条巷子是专门卖皮料的,已临近过年了,大户人家过年的衣裳早就做好了,小户人家也没经济能力买皮料,是以巷子里的几家店,门可罗雀。

    沈丹遐这个客人,令店家喜出望外,一听她要挑皮子,就殷勤的拿出一堆好皮子,任她挑选。沈丹遐一眼就看中了一块完整的白狐狸皮,“店家这个多少钱?”

    “一千六百两纹银。”店家道。

    “少一点吧。”沈丹遐讲价道。

    “姑娘,你看这皮子,没以破损,毛色鲜亮、又浓密,一千六百两是实价,也是现在快过年了,我不想压着货,等开春,天气一热,这皮子不好卖,才这卖这么便宜,你要早一个月来,这个价,你绝对买不到这么好的皮子。”店家吧唧吧唧地道。

    “店家不想压着货过年,那就把皮子便宜卖给我吧,我挑年底来买皮子,就是来捡便宜的。”沈丹遐狡黠地笑道。

    “想捡便宜,就去隔壁的腋皮巷,那儿的皮子适合你这种穷酸,没银子还装什么……九妹妹。”从门外走进一个挽着双环髻,正中戴着一朵牡丹绢花,插着鎏金牡丹花式金钗,身穿绣着大红金丝牡丹花斗篷的妇人走了进来。

    “大嫂。”沈丹遐笑容淡淡的。

    魏牡丹面露尴尬,“九妹妹也来买皮子啊。”

    “嗯。”沈丹遐转眸看回店家,“这皮子一千二百两,我就买了。”

    店家还没说话,魏牡丹走过去道:“九妹妹,有钱难买心头好,这皮子你要是喜欢就买,别在意那几百两银子。”

    沈丹遐眉尖微蹙,道:“大嫂阔气,几百两银子都不放在眼了。罢了,这价谈不下来,这皮子,我也不要了。”言罢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这张白狐狸皮进来有三个多月了,一直因价格太贵没卖出去,好不容易有人出价决定要买了,店家见人要走,急了,忙唤道:“姑娘,姑……”

    魏牡丹瞪他一眼,小声道:“这皮子我要了。”

    耳聪目明的莫忘听到了,回头打量了她一眼。出了门,莫忘就把这事告诉了沈丹遐。沈丹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那块皮子不值那个价,她喜欢就让给她好了。”

    说话间,沈丹遐进了第二家店,这家店的皮子也不错,沈丹遐挑了三块灰兔皮、三块白兔皮、一块银鼠毛皮和一块黄羊皮,一共才花了六百两银子。选好了皮料,沈丹遐又去布店选布料,挑了粉蓝色妆花锦缎和灰蓝色织锦、灰蓝色素面丝缎。

    带着这些东西回到家中,也没给陶氏看,就直接送进了祉园,沈丹遐凭着目测,估算了徐朗的身高,让寿婆子帮着裁剪出披风出来,披风外用的是灰蓝色织绵,里面用的是灰蓝色素而丝缎,领子上衬得是毛绒绒的银鼠皮。

    裁好了,沈丹遐开始慢慢缝制。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徐朗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小筐新鲜的韭菜,陶氏舍不得给沈穆轲和沈丹念沈丹逦尝,小年夜饭时,没让上桌,而是夜宵时,亲手给儿女们包了一顿韭菜肉馅的饺子。

    陶氏看儿女们吃的津津有味,感叹了句,“也不知道朗哥儿有没有吃到饺子?”

    “母亲,您不会是想让我和大哥,这会子送饺子过去给朗哥儿吃吧?”沈柏寓惊恐地问道。冬至那天,陶氏煮羊肉羹,突然想起了徐朗,就让沈柏密和沈柏寓送了一大碗过去。

    “没让你现在送过去,我是让你明儿去叫朗哥儿过来吃。这韭菜好歹是朗哥儿送过来的,总得让他尝尝味。”陶氏笑道。

    “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他。”沈柏寓这才放心继续吃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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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过年期间
    第二天,沈柏密和沈柏寓去把徐朗叫了来,徐朗对着陶氏行礼如仪,“多谢陶姨记挂我。”

    “好孩子,别多礼,快坐下,等会就能吃饺子了。”陶氏笑着。

    徐朗目光一扫,没看到沈丹遐,直接问道:“小九妹出去了?”

    “没有,在屋里做女红。”陶氏笑道。

    “大冷的天,不出门好。”徐朗浅笑道。

    “是呢是呢。”陶氏赞同地点头。

    过了一会,沈丹遐和饺子一起来了,进门沈丹遐轻快地唤道:“娘,朗哥哥,大哥小哥。”

    “妹妹,最近怎么对做女红上心了,是不是打算帮我做双鞋?”沈柏寓打趣地笑问道。

    “美得你。”沈丹遐撇嘴道。纳鞋底太费手劲,她没力气,从学会女红到现在,她就没做过一双鞋。

    “二小子不许欺负妹妹。”陶氏瞪着沈柏寓道。

    “没欺负妹妹,我说笑的。”沈柏寓辩解道。

    沈丹遐朝他扮了个鬼脸,坐到徐朗身边,道:“朗哥哥,快吃饺子,可好吃了。”

    “你昨儿吃了几个?”徐朗笑问道。

    沈丹遐伸出一双手,“十个,十全十美。”

    徐朗舀起了一个饺子,吹了吹,递到沈丹遐嘴边,“吃一个,一心一意。”

    沈丹遐微愕,没想到他会当众说出这话来,飞快看了看母亲和两个兄长,发现陶氏低头在喝茶,沈柏寓凑到沈柏密耳边在说话,都没往这边看,提起的心,一下又落了下来,娇嗔地横了徐朗一眼,张开嘴把饺子咬了过去。

    徐朗翘了翘嘴角,舀起一个饺子,吹了几下,放进自己嘴里;沈丹遐看到他碰触到她嘴唇碰触到的地方,羞得脸颊染上了红晕,瞪了他一眼。

    徐朗唇边笑意加深,舀了一勺汤,“喝口汤,别噎着。”

    “别闹了。”沈丹遐拿着帕子按了按嘴角,起身走开。

    人走开了,徐朗也就老实的吃碗里的饺子。等他吃完饺子,又下起了雪,陶氏就留他道:“朗哥儿,等雪停了在走。”

    “陶姨,衙门还有事,我就不留了,改天再过来。”徐朗是很想留下,但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好,他不能丢下不管。

    陶氏听他有公务要办,也不好再留他,嘱咐他路上小心,让沈柏密兄弟送他出门。

    “陶姨,小九妹,我走了。”徐朗没想过让沈丹遐送他,外面下雪冷,他不想她进进出出的受寒。

    “朗哥哥,有空就过来。”沈丹遐起身道。

    “好的。”徐朗笑应了,若是可以,他想天天来。

    “妹妹,你不用出来,外面冷。”沈柏密见沈丹遐似乎想送徐朗,赶忙出声阻止。

    “小九妹,别出来了。”徐朗接过婢女递来的斗篷,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沈丹遐没跟出去了,坐回原处。

    腊月二十五日,沈穆轲让沈柏密兄弟在书房写春联,往年是沈穆载领着子侄们写,今年分了家,各房写各房的;写好春联,让仆妇们送去给各院子贴上。

    陶氏拘着沈丹遐在身边,不让她到院子里去,昨儿下午沈丹遐被程珝撺掇着堆雪人,今早起来,鼻子塞住了,陶氏让婢女熬了解寒散,三兄妹一人被灌了一大碗;沈柏寓苦得直嚷嚷,“我又没受寒,为什么也要喝药?”

    “小哥,这叫同甘共苦。”沈丹遐闷声闷气地道。

    “只有共苦,那同甘了,把你袋子里的糖,多给我几颗,才叫同甘。”沈柏寓伸手道。

    沈丹遐取下腰上的小布袋,丢给他,道:“全给你,这下行了吧?”

    “行了,太行了,还是妹妹对我好。”沈柏寓又喜笑颜开了。

    仆妇在忙来忙去,到中午,整个院子焕然一新,红红火火的,一派新年气氛。下午,陶氏和沈丹遐领着几个手巧的丫鬟,在暖阁里剪窗花。沈丹遐拿着一张红纸,叠好,左剪几下,右剪几下,展开给陶氏看,“娘,好看吗?”

    陶氏定睛一看,是五只被剪的栩栩如生的蝙蝠,笑道:“这个五福临门,好看。”

    沈丹遐往纸上涂了糊糊,将蝙蝠粘在了窗纸上。

    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腊月二十八日,皇帝封笔休朝,沈穆轲带着沈柏密兄弟去请了门神回来。

    三十日一大早,全家老小沐浴净身,干干净净的迎接新的一年。午后,沈穆轲领妻儿去沈家老宅,沈母还在,这年夜饭三房人得聚在一起吃。

    沈穆轲这房人到老宅时,二房的人还没来,林氏就有些不乐意,要不是过年,笑面孔都维持不下去了,“二弟,二弟妹怎么还没来?这一会就要开饭了。”

    “年夜饭,年夜饭,得入夜了才吃,申时还没到,你着得是那门子急。”沈母不悦地道。

    林氏知沈母还记恨她昨天说得,翻了个白眼,没理会。陶氏是两不相帮,坐一旁看戏。

    申时正,二房的人来了,沈母看着魏牡丹身上白狐狸毛围脖,脸色发黑,大过年的,谁家穿白的?又不是有人逝世要戴孝。沈母就点了句,“大少奶奶,这屋里热,把围脖摘了吧,改天再戴。”

    魏牡丹可听不懂这含蓄的指点,道:“祖母,我不热。”

    林氏目光一闪,道:“大少奶奶这围脖是新做的吧?瞧着就暖和。”

    “是新做的,花了我一千二百两银子买的。”魏牡丹得意的炫耀道。

    沈母和周氏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花一千二百两银子买这么一个玩意,真是个败家娘们。

    林氏伸手要去摸,魏牡丹退了一步,“这么贵的皮毛,你别给摸坏了。”

    林氏这下终于忍不住沉了脸色。

    陶氏拿帕子按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脸色难看归难看,心里恼火归恼火,到底顾忌着是大年夜,没有吵嚷起来,不过沈母、林氏和周氏都对魏牡丹视而不见了。入了夜,由沈穆轲带着男人们去祠堂祭祀先祖,女眷们站在祠堂外面跟着行礼。祭祀完毕,回院子休整,二房三房的人去的是客院。

    换上新衣裳,略坐了一会,带着贴身丫鬟去光耀厅。厅里,沈母穿着件老红色绣百子千孙的大袄,满脸堆笑地坐在榻上。沈穆轲领妻儿上前行礼。

    小辈们行完礼,府中各等仆妇也进来给沈母磕了头,沈母起身道:“开席吧。”

    虽是一家人,但男女分桌而食。

    大过年的,沈母没有折腾儿媳,让她们都坐下了;周氏到是想拿捏魏牡丹,可是人家早不早得就入席了,周氏瞪着她,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瞪出来了,可惜魏牡丹就是个没眼力的人,压根不知道,还在跟沈丹迼炫耀她那一千二百两的好围脖。

    陶氏再次用帕子去按上扬的嘴角,这魏氏到是个妙人。

    一家老小落了座,丫鬟们拎着食盒鱼贯而入,站在桌边伺候的丫鬟有条不紊端上菜肴;食不言寝不语,安静的吃完了年夜饭,桌上留下了一盘全鱼没撤下去,为得是那句年年有余的彩头。

    宴罢,移里内厅坐下,喝茶嗑瓜子剥松子仁,闲聊说笑话讨沈母欢心。年年如此,没有任何新意,说话说的沈丹遐眼睛都睁不开了,靠在沈丹迼肩上,偷偷地打了个小哈欠。

    就这么半梦半醒的熬到了子夜,城东钟楼敲响了钟,沈家离得远,听不太真切,不过隐约听到了鞭炮声。沈穆载发话,让下人把准备好的鞭炮点了,噼哩叭啦,硝烟弥漫,沈丹遐被这声响给吵得清醒了。

    放过鞭炮,压岁的饺子送了进来,一人一碗,男的碗里是十个,女的是六个,应十全十美和六六大顺这两个好兆头。沈丹遐小口小口的吃着,没办法,饺子里包了压岁银角子,她怕吃大口了,把东西吞下去,这个时代可没办法开腹取东西。

    不过事实证明沈丹遐多虑了,六个饺子吃完,她都没吃到压岁银角子,到是沈柏密和沈柏寓各吃到三个压岁银角子。

    吃完饺子,摆天地桌接神,接神踩岁后,开了牌桌子,打牌消磨后半夜的时间,沈家的规矩大年夜要熬通宵。沈柏寓坐不住,带着几个小的,到院子里放了一会子花炮。

    牌打到天明,困得头都抬不起来的沈丹遐,不输不赢,刚刚够本。给沈母拜年请了大安,二房三房的人就各自归家,沈丹遐漱口洗了脸,脱了外裳就直接睡了过去。

    沈丹遐这一觉睡到下午申时初刻才醒,是被饿醒的,福婆子赶紧让婢女把准备好的吃食端了进来,沈丹遐披着小袄,坐在东暖阁火炕上,吃了一顿饱的。

    初二,出嫁女回娘家,沈穆轲和陶氏带着儿女去了仁义伯府。沈穆轲和陶氏虽早已形同陌路,但明面毕竟是夫妻,沈穆轲也不敢得罪大舅子这个皇帝眼前的红人。

    给陶父陶母拜了年,收了红包,陶深趁大家没注意,把沈柏寓拉到外面咬耳朵,沈丹遐眼尖瞧见了,跟过去偷听,得知两人要去东角楼巷买古玩,窜出来道:“我也要去。”

    两人被她骇了一跳,瞪着眼睛看她,异口同声地道:“不行。”

    “不带我去,你们也休想去,我这就告诉舅舅和大表哥去。”沈丹遐刁蛮地道。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胳膊,道:“带你去可以,但你要听话,不许乱跑。”

    “保证听你们的话,不乱跑。”沈丹遐答应了。

    三人带着两个小厮和莫失莫忘,偷偷溜出了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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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路见不平
    初二,店子都关门歇业了,东角楼巷里都是些家族败落后,家中日子过不下去,趁着过年期间,把家里一些东西倒腾出来换银子花。货的品种多而杂,摆得也不算太整齐,想要买喜欢的东西,得费点时间慢慢淘。

    沈丹遐在莫失莫忘左右陪护下,跟在沈柏寓和陶深的后面,东瞧西看,没问价,沈柏寓看上一个小铜炉,沈丹遐凑过去问道:“小哥,这是做啥用的?是香熏炉?不像啊。”

    沈柏寓鄙夷地斜她一眼,道:“妹妹,你这啥眼力界,这不是香熏炉,这是错金云纹三足鬲。”

    “干啥用的?”沈丹遐问道。

    沈柏寓还没来得及说,陶深笑道:“炊具,煮东西吃的。”

    沈丹遐撇嘴,“小哥是俗人,买东西都挑俗气的买。”

    “这鬲多少钱?”沈柏寓对妹妹的埋汰不在意,笑问摊主道。

    摊主是个长着小胡子的男子,笑道:“这个鬲,小兄弟你要,就便宜卖你,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你还说便宜!你当天上掉银子呢?”沈柏寓着急地嚷道。

    “小兄弟,这是古物,你瞧瞧,你瞧瞧,这上面的铭文。”男子指着鬲的一足,“这是大官才用得上的鬲。”

    “行了,别说那些,你要买,我给你五十两。”沈柏寓这价还得够狠。

    “小兄弟,你再加点。”男子讨好地笑道。

    “五十一两。”沈柏寓果真加了一点,沈丹遐被他给逗乐了,在旁边捂嘴偷笑。

    男子没想到这人如此“耿直”,表情一僵,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兄弟,你再加点。”

    “没法加,我身上就五十一两银子,你肯卖就卖,不肯卖,那就算了。”沈柏寓很光棍的道。陶氏怕两个儿子学外头那些权贵子弟,寻花问柳,对两人的银钱管得紧,再者先前又没约好来这里,他今天还是因为过年多带了些银子在身上,平时身上就十几两银子。

    “罢了,今天开张第一笔生意,这鬲就亏点卖给你算了。”男子装模作样的道。

    沈柏寓买了这个鬲,把身上的银子全用光了,接下去就是光逛不买了;沈丹遐杂七杂八的买了一堆零碎东西,什么四神温酒炉、什么铜錾花八宝纹手炉、什么方耳象头足盏式铜香炉、什么鎏金鹦鹉纹提梁银罐。这些东西,沈丹遐总共花了一百二十七两银子。陶深和沈柏寓花光了身上的银子,用一百两银子买块木头,据摊主说那是一块适合做琴的桐木。沈家兄妹不懂这个,陶深很高兴,他已来逛过几次,今日总算如愿以偿。

    三人都买到符合自己心意的东西,准备回家,没走多远,一阵悠扬的歌声传了过来,“……一春能得几晴明?三月景,宜醉不宜醒。残花酝酿蜂儿蜜,细雨调和燕子泥。绿窗春睡觉来迟。谁唤起?窗外晓莺啼。一帘红雨桃花谢,十里清阴柳影斜……”

    “这词听着有点意思,小表哥,九妹妹,我们过去听听。”陶深喜音律,听到好词好曲,就走不动道。

    大过年的,街上的行人不多,一眼就看到街角处有个年约十五六岁,怀抱琵琶的粉衣少女,她边弹琵琶,边唱曲,在她身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唱完一曲,那老者拿起地上的瓷碗,向围看的人讨要赏钱,新年新岁,来街上闲逛的人身上多少都带了钱,有一个人带头丢了铜钱进去,其他人也就跟着丢了。陶深向沈丹遐借了三枚铜钱打赏。

    收了赏钱,老者又坐回长条凳上,继续拉二胡。那少女唱道:“春雨濛濛,淡烟深锁垂杨院。暖风轻扇,落尽桃花片。薄幸不来,前事思量遍。无由见,泪痕如线,界破残妆面。”

    这首词少女重复了一次,唱到前事思量遍时,从旁边的巷子走出一群游荡子弟,看到他们这群人过来,除了陶深这个沉迷在音律中的人,其他人包括沈家兄妹在内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有怕惹祸上身的,毫不迟疑,拨脚就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妞,模样长得不错。”

    “瞧瞧她那腰肢,扭起来一定很骚。”

    “她脸蛋又白又嫩的,摸起来肯定很舒服。”

    那群浪荡子七嘴八舌,说着各种下流的话调戏卖唱的女子。歌女红着脸,低着头,不予理会;拉二胡的老者强忍着怒火,可是这群人越说越不堪入耳,苦苦央求道:“各位公子,小老儿带着小孙女初到贵宝地,人生地不熟,还请各位公子高抬贵手,饶过小老儿祖孙,小老儿祖孙这就速速离去。”

    锦都是天子居住的地方,欺行霸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这群浪荡子其中的一伙,每群浪荡子都有依仗的人,这群依仗的是蔡家的势。为首之人是宫中丽嫔的弟弟蔡灿,丽嫔为当今圣上诞下三皇子,一跃成为皇亲国戚。蔡家久贫乍富,根基太浅,露出小人得志的猖狂嘴脸,这个蔡灿在锦都东角楼这一带胡作非为,令老百姓深恶痛绝。

    可惜老者这番话并不能让这群人收敛,反而越发的肆无忌惮,有几个还要上前去拉扯那少女。那少女左躲右闪,避开那些伸过来作恶的手。自沈丹遐从鲁泰回锦都的路上,买下大丫那七个丫头,差点惹出祸来,被沈柏密教导数月后,她就明白这天下不平之事太多,管不过来,而且她也没能力去锄强扶弱,现在就算身边有莫失莫忘,她也不会轻易去冒这个险,不愿救人不成,反把自己给搭上。

    沈丹遐不打算管这事,可她光顾着拉走还要琢磨歌词的陶深,却不想沈柏寓看到那歌女垂泪,起了怜香惜玉之心,怒吼,“住手!”

    “嗬,哪来得臭小子?敢管小爷的事,滚一边去,要不小爷我连你一块打。”蔡灿嚣张地道。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你们目中可还有王法?”沈柏寓质问道。

    “王法?哼哼,小爷我就是王法。”蔡灿歪着嘴,手一抬,示意他的手下抓人打人。

    沈柏寓上前去护那歌女,他的小厮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护主;沈丹遐见他们人多,怕沈柏寓主仆吃亏,道:“莫失莫忘,你们去把二少爷救出来。”

    莫失莫忘对视了一眼,莫失留着沈丹遐身边,莫忘过去救人;陶深也让他的小厮去帮忙,他则护着沈丹遐往后退到一家店的台阶上去站着,免殃及池鱼。

    因两人出了声,引起了那伙人注意,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家伙看着被一身红衣衬得粉雕玉琢的沈丹遐,大声喊道:“灿哥,灿哥,这里还有个小美人儿,长得比唱曲的小妞还美。”

    蔡灿扭头一看,果然如此,那卖唱的女子漂泊四方讨生活,虽长得秀丽,但眉宇间还是染上了风尘,而沈丹遐是在家里娇养的姑娘,衣着精致,容貌气质自然要远胜那卖唱的女子。蔡灿大喜,双手互搓道:“小爷今天走桃花运,好好好,把她们全带回去给小爷我做小夫人。”

    沈丹遐在沈柏寓出声时,就知道事情不可善了,却不想蔡灿如此色胆包天,连她的主意也打。蔡灿淫笑着朝沈丹遐走过去,“小美人,告诉灿哥哥,你叫什么名?过来过来,让灿哥哥好好疼你。”

    沈丹遐抿紧了唇角,眸色微沉。

    “蔡公子,请你自重,速速离开。”陶深拦在沈丹遐面前道。

    蔡灿眯了下眼,问道:“你是谁?这小美人可是你妹子?大舅子,你放心,我会好好疼爱你妹子,让她吃香的……”

    话没说完,就被莫失一脚给踹飞了。

    蔡灿摔地上一下爬不起来,躺在地上翻白眼,跟着他一起的人都慌了,大声嚷嚷着,“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莫失,你没把他踢死了吧?”沈丹遐问道。能养出蔡灿这种小恶霸的人家,不是个讲理的人家,无意招惹上,已经够麻烦的了,要把人弄死了,这仇可就结大了,会不死不休。

    “没有,奴婢用得是巧劲,他死不了,昏厥过去而已。”莫失笑道。

    沈丹遐松了口气,这样就好。

    这一嚷嚷,把站在旁边围观的人吓走了大半,趋吉避凶,人之常情。蔡灿被莫失一脚踢昏,震慑住了那两个想靠近沈丹遐的人,也让陶深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他刚才还担心他一人在这边,护不住沈丹遐,却不想九妹妹的丫鬟这么强悍。沈丹遐这边没事,莫忘那边却有点束手束腿的,那些浪荡子打不过她,可是会躲,常往沈柏寓身边凑,莫忘怕误伤沈柏寓,没法尽全力对敌,变成持久战。

    这时一辆马车恰好经过,车夫看到站在店门口的沈丹遐,回头对车内道:“大人,是沈家九姑娘。”

    “停车。”车内的人道。

    车夫勒停了马车,车门拉开,坐在车内的人是一身贵公子打扮的徐朗,他生母的亲大哥彭笙,年前回京述职,现住在酸枣巷,他过去给亲娘舅拜年,途经东角楼。

    “小九妹。”徐朗跳下马车,朝沈丹遐走去。

    “朗哥哥。”沈丹遐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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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昨天右手肩关节痛得厉害,跟以前左脑长肿瘤时的情形很相似,我担心是不是右脑这边也长肿瘤了。去医院,可是做磁力共振的人太多了,我的号排到了今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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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新年新岁
    “小九妹,别怕。”徐朗顾不得在外面,扯开斗篷将沈丹遐整个人罩住,他的小姑娘,如此美好,那些龌龊之人色迷迷的目光,是对她的冒犯。

    “我不怕。”沈丹遐在他怀里仰着小脸,笑得杏眸微眯。她相信莫失能护她周全。

    有徐朗护着沈丹遐,莫失腾出了手去帮莫忘,在加上那个车夫,很快就将那群浪荡子给收拾了,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知道官衙因为蔡家的原因,纵然把这些人收监了,也会很快放出来,徐朗索性不费事他们送去锦都府衙,让莫失把蔡灿弄醒过来后,道:“带着你的人,滚。”

    蔡灿畏惧徐朗的冷冽的气势,没敢呛声,只丢下一句,“小美人,咱们后会有期。”在徐朗动手之前,飞快地逃走了。

    那卖唱的女子扶着老者,过来向众人道谢,老者道:“多谢几位公子相助。”

    徐朗没有理会,而是怒视沈柏寓,陶深先表示不用道谢,路见不平,理当拨刀相助,然后问道:“老人家,能否告诉在下,刚才这位姑娘弹唱的曲子是何人所写?”

    卖唱女子抢话道:“曲子是奴家祖父所写,奴家姓常,小名清友。奴家祖父常恐秋,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她明明是在跟陶深说话,然而眼睛看着的却是沈柏寓。

    “常先生好,常姑娘好。”陶深拱手为礼。

    “不敢当不敢当,小老儿不过是山村野夫,担不起先生这个称呼。”常恐秋连忙道。

    陶深笑笑道:“在下陶深,这位是我的小表哥沈柏寓,这位是我的……”

    他话没说完,徐朗已牵起沈丹遐的手,把她往马车那边带,“天寒地冻的,你不在家里呆着,怎么出来了?”

    “出来买古玩,我买了好多,一会拿给你看。咦,我的包袱呢?”沈丹遐回头张望。

    “姑娘,包袱在奴婢手中。”莫失赶忙道。

    沈丹遐看到了,笑笑,反问道:“朗哥哥,天寒地冻的,你怎么会出来?”

    “我去酸枣巷给我大舅拜年。”徐朗微笑道。

    徐朗将沈丹遐抱上马车,等她坐稳,转身笑容一敛,沉声问道:“寓哥儿,你可知错?”

    “我做什么了?”沈柏寓一脸茫然。

    “多管闲事,自不量力,令身边人陷入险境。今日之事,我会告知陶姨。”徐朗严厉地道。沈丹遐在车内颔首,赞同徐朗所言。

    “朗表哥,我知错,你饶了我这一回,别将今天的事告诉我母亲。”沈柏寓求饶,十来年第一次叫徐朗表哥。

    “你这人怎么是非不分?沈公子锄强扶弱,乃是侠义心肠,应该人人称道,你怎么能出言责备他?难道你觉得见死不救才是为人之本吗?”常清友维护沈柏寓,诘问徐朗。

    徐朗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她,目光幽深地盯着沈柏寓,道:“无有英雄本事,却要逞匹夫之能,愚蠢之极。”言罢,徐朗上了马车,并将车门拉上。莫失莫忘和车夫动作利落跟上了马车。

    车夫一抖缰绳,马儿就拉着车往前走。沈柏寓和陶深呆呆地看着马车,两个小厮齐声问道:“少爷,姑娘(表姑娘)被带走了,不追上去吗?”

    “追,当然要追上去。”沈柏寓说追就追,拔脚就跑,“朗哥儿,等等我们,让我们上马车。”

    “小表哥,等等我。”陶深慢了一步。

    常清友急忙喊道:“沈公子,沈……”

    “清友,不要喊了。”常恐秋阻止了她,“那是贵家公子,不是我们这种贫困人家能够攀附得上的,走了,跟祖父回家。”

    “我去收拾东西。”常清友低下了头,这一路上也遇到过几次这样的事,也有人出手相救过,还有人曾表达愿意娶她为妻,她拒绝了,今日她却动心了,在他奋不顾身,明知不是坏人的对手,仍然拦在她前面保护她,她想陪在他身边,她不想再漂泊。

    常恐秋叹了口气,道:“清友,是常家拖累你了。”

    “祖父,您别这么说,我是自愿随您出来的。”常清友捡起被浪荡踢得散落在地上的铜板。

    常恐秋也跟着去捡。

    这时,街角那间小店门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轻的妇人,若是沈丹遐在,必然能认出,那是因家中获罪而被送进教坊的谢惜如谢惜如走到常清友面前,脚下踩着两枚铜钱。

    常清友抬头看着她,道:“这位太太,劳您让一让。”

    “想不想知道沈柏寓住哪?”谢惜如开门见山地问道。

    常清友睁大了双眼,目光锃亮,惊喜问道:“你你知道沈公子住哪?”

    “是的,我知道他住那,我还有办法让你到他身边去,你可愿意?”谢惜如笑问道。

    “我愿意。”常清友高兴地站了起来。

    “清友,不要着急。这位太太你是什么人?你想要做什么?”常恐秋不是常清友,没被这突出其来的感情冲昏头脑,冷静地问道。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我帮你们,也是在帮我自己,我和陶公子两情相悦。”谢惜如为了取信两人,撒了个谎,这话是先前早就想好的了。

    “你不是已经嫁人了吗?”常清友皱眉道。

    “为了讨生活减少麻烦,故意这么装扮的,我还没嫁人。”谢惜如虽然被逼无奈做了徐奎的外室,但心高气傲的她,并不甘于就这么跟着一个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厮混一生,她要改变命运,“我叫黄如惜,是这家针绣坊的老板,你们进来说话吧。”

    常清友看着常恐秋,“祖父。”

    常恐秋迟疑片刻,终归敌不过她眼中的央求,任由她把他扶进了针绣坊。谢惜如将门关上,街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而且先前那一阵闹腾,街上已没几个人,寂静无声。

    徐朗的马车十分宽敞,就算后面堆放了几个锦盒,两人坐在里也亦很宽松,沈丹遐打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显摆,“朗哥哥,我买了好多好东西,你看,你看。”

    “这应该是温酒用的炉子,你买这个做甚?”徐朗拿起四神温酒炉,柔声问道。小姑娘的酒量不好,酒品不错,那天吃了三枚醉枣,就醉熏熏的睡了一下午。

    “送给大哥的。”沈丹遐狡黠地眨了下左眼,“堵他的嘴。”

    徐朗轻笑一声,眸中幽光闪过,“哪九儿准备用什么堵我的嘴?”

    沈丹遐眸光流转,嫣然浅笑道:“你启程离京的前一天,去我家一趟。”

    “要送我什么?”徐朗唇角上扬,上次是腰带,这次是什么?他很期待。

    “到时你就知道了。”沈丹遐俏皮地笑道。

    “谢谢九儿送我礼物,可是九儿还没说用什么堵我嘴。”徐朗看着沈丹遐的樱红小嘴。他想一亲芳泽,可他的小姑娘还小,他又担心吓着,踟蹰不前。

    沈丹遐脸颊染上红晕,正犹豫着,车轮被路上的一个小坑给颠了一下,惯性让沈丹遐扑进了徐朗的怀里。坐得稳当的徐朗反应迅速地抱住了她,搂着她柔柔软软的身体,觉得今日果然是大吉日,得了这意外之喜。

    沈丹遐却一点喜都没有,她扑过去,鼻子撞在了他的胸口,酸痛酸痛的,眼中涌出了泪水,“朗哥哥,好痛。”

    “哪儿痛?”徐朗扶着她的肩,着急地问道。

    “鼻子。”沈丹遐嘟着嘴道。

    “放心,没撞塌。”徐朗开玩笑道。

    “讨厌。”沈丹遐捏着小拳头,轻捶了他一下,眼泪隐了下去,眸光一转,凑上去,在徐朗唇上亲了一口,推开他,坐回原处。

    动作快得如行云流水,徐朗还没回过神来,沈丹遐已绷着小脸,佯装镇定的收拾摆出来的那堆小玩意儿。徐朗回味了一下刚才那美妙的触感,伸手想把人捞过来,再体会一把,马车停了下来。

    “大人,伯府到了。”车夫道。

    徐朗讪讪收回了手。

    沈丹遐眸中闪过一抹笑,拉开车门,道:“我进去了。”

    徐朗跟着她一起下了马车,目送她进门,见她走到门口,又转身朝他挥了挥手,心中欢喜,薄唇微微上扬。这时追着马车跑了一路的沈柏寓主仆和陶深主仆,才气喘吁吁赶到了。沈柏寓趴在车辕上,喘着粗气道:“朗哥儿,你太坏了,明知我们在后面追,你也不停车让我们上去,你这是想活活累死我们啊?”

    “你还喘着气。”徐朗淡定地道。能喘气,也就表明还没死。

    沈柏寓嘴角抽抽,“就这一口气吊着。”

    “有气吊着就行了,赶紧进去,一会陶姨见着小九妹,没见着你,不用我说,陶姨也知道你偷溜出去了。”徐朗好心提醒。

    沈柏寓和陶深那还顾得上在这喘气,互相搀扶着往大门走去。看他们进去了,徐朗上了马车,拉上车门,“去酸枣巷。”

    沈家兄妹和陶深偷溜出去一事,因为沈丹遐买的那堆东西,没能隐瞒住,沈柏寓和陶深被罚抄史书十二卷,沈丹遐没有受罚,陶氏就是数落了几句,并没有禁止她出门,只是让她以后出门多带些人。

    沈柏寓在旁边嘀咕,“母亲太重女轻男了,我怀疑我是捡来的。”

    沈柏密斜睨他,道:“对,就你一个是捡来的,我和妹妹是亲生的。”

    沈柏寓急了,“我才不是捡来的,我是亲生的,我是亲生的。”

    沈柏密把头扭开,不理这二货。

    初三沈柏密兄弟随沈穆轲接待着来拜访的亲戚和朋友及官员,初四,沈柏密兄弟跟着沈穆轲走亲访友拜会上司,有无法亲去的人家,就派下人去送飞帖去以全礼数;初五破五了,城里开市了;初七,人日,相传这天是人的诞生日,故称人日,亦称人节或人胜节;这天女子会用五彩绸剪制成彩戴在头上,这天还有吃煎饼的习俗。

    这种煎饼又称“薰火”,要在庭院中由当家主母做;往年是沈母亲自动手,今年分了家,三房这边由陶氏做。陶氏虽是初次做这种米面饼子,但她会厨艺,煎饼难不住他。

    在庭内垒起灶,搁上小铁锅,倒上少许茶油。沈丹遐坐在小杌上往灶眼里塞小块的木柴,把油烧热;陶氏舀了一大勺调好的米浆,摊在锅里,不多时,一张煎饼就做出来,拿小铲将饼铲出来,放在旁边的碟里。这种米面饼子是用粗粮做的,不是沈丹遐爱吃的白面,只吃了一个表示了下意思就没吃了。

    初八,沈母带着儿媳、孙媳和孙女们去相国寺,参加那边的放生大会。初七傍晚下了场雪,下了整整大半夜,山上寒意更甚,沈丹遐看着放生池里的浮冰,直皱眉,这活鱼放进去,不会变成冻鱼吧?不管沈丹遐如何担忧,这放生大会也不会改期,沈丹遐跟着众人将陶碗里的鱼倒进了放生池。

    鱼儿入水,晃着尾巴顺着水流游走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这些年,圣上治理的好,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有闲情,初八点灯,到正月十七的夜里才落灯,整整十天,当然十五这天最为热闹。

    沈宅里挂上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花灯,晚上锦都城有花灯会,午后,徐朗就过来了,陶氏嗔怪地道:“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过来吃午饭?”

    “刚忙完就过来了,晚上街上有赏花灯会,我来带小九妹出去玩的。”徐朗光明正大的说了出来,纵然沈柏密有什么想法,也说不出口,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多疑。

    “你是个稳妥的,九儿跟着你出去,我放心。”陶氏笑道。

    陶氏都同意了,沈柏密也没法反对,更何况他还约了袁清音一起去赏花灯猜灯谜。

    吃过晚饭,暮色沉沉,宅内的花灯都点亮了,沈柏密先出门去袁家接袁清音;今日一道出门的还有沈丹迅、沈丹念和沈丹逦,以前可以让她们大房二房的人,现在分家了,没法将她们撇开,何况沈穆轲还开了口,至于沈丹迼身体不适,一早就说了不去的,众人也不勉强她。

    陶氏让仆妇会她们准备了两辆骡车,徐朗、沈柏寓和沈丹遐坐前面一辆,沈丹迅三姐妹坐后一,刚要出发,程珏程珝兄弟俩带着小嫣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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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过会坚持日更的,只是身体原因,我暂时没办法将时间固定住,但等我身体稍微好点,我会上午九点更一章,晚上八点更一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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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元宵赏灯
    上元夜,星河欲下,月上楼台,大街上火树银花,令人眼花缭乱。闹元宵的热闹,笙歌漫舞,黄龙腾跃,令人目不暇接。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满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赛社神。不展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元宵夜有月有灯,方是良辰,而最引人兴趣的是赏花灯看灯山猜灯谜。水宫灯山上灯烛有近万盏,形式多样,重重叠叠的挂在架子上,足有数十尺高,非常壮观。徐朗等人到达灯山的时辰正好,恰逢水宫灯山放水,一股清流从龙王龙母的手指上出来,经过站在下方的乌龟丞相、侍奉水童子,汇集到一个窄台上,然后倾泻而下,形成瀑布,鱼、虾、螃蟹等形状的花灯,在水雾映衬下,显得活灵活现,给人一种身处水中龙宫之感。

    看罢水宫灯山,一行人往摆着官衙设的花灯架子去,抱着小嫣华的程珏,注意到徐朗悄悄得牵起了沈丹遐的手,沈丹遐没有甩开他,还对他笑得一脸甜蜜,眸中柔情清晰可见,心不由沉入谷底,若不是他一向善于掩藏情绪,只怕要当场流露出失落的神色。

    沈柏密伴着袁清音,沈柏寓和程珝走在最后,他们负责照看沈丹迅、沈丹念和沈丹逦三人。

    一行人到了花灯架子边,因前面还有人在猜谜赢花灯,他们略等了一下,走过去,跟守架子的灰衣中年男子客气了几句,中年男子示意他们猜灯谜。架子上的花灯都是官坊的巧匠们做的,个个做工精致,在花灯下系着一个纸条,纸条上写着谜语。挂在最上方的花灯,是所有花灯最大也是最精致的,当然它上面题的灯谜也是最难的。

    “朗哥哥,你帮我赢那盏灯好不好?”沈丹遐指着花灯道。

    “好。”徐朗爽快答应。

    程珏眸光闪了一下,拍拍小嫣华,问道:“华华要哪盏灯?”

    “华华要兔兔灯。”小嫣华拍着巴掌道。

    “小姑娘,让你爹帮你猜灯谜,猜中了,这花灯就送给你。”中年男子满脸和善地笑道。程珏脸微沉,他有哪么老吗?

    小嫣华奶声奶气地道:“不是爹爹,是二叔。”

    中年男子面露歉意地对程珏笑了笑,程珏只能暗恼,却没法与他计较。徐朗勾了下唇角,他和程珏来往不多,今天也是第一次在沈丹遐在的情况下和程珏一起出来,但他已敏锐的感觉到,程珏对他的小姑娘有着和他同样的心思,只是他的小姑娘没有觉察到,真是万幸。

    “华华,猜谜三叔也行。”程珝挤过来道。

    沈丹迅在一旁,将谜面念了出来,“一半露,一半盖,一半阴,一半晒。这是什么呀?”

    “你太笨了,这么简单的谜语都不会。”程珝鄙夷地道。

    沈丹迅被骂,却好脾气的不以为忤。沈丹遐横了程珝一眼,“说得简单,那你猜出来没?”

    “猜出来了,这是个瓦字。瓦片的瓦,对不对老板?”程珝得意地挑眉道。

    中年男子笑着取下了花灯,递给小嫣华,“小姑娘,这花灯是你的了。”

    “谢谢伯伯。”小嫣华礼貌地道。

    “小姑娘好乖。”中年男子笑,“几位可还要继续猜?”

    “猜,肯定要继续猜。”沈丹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徐朗的左侧,“朗表哥,我想要那盏蝴蝶灯。”

    徐朗没想沈丹逦脸皮厚胆也大,他的冷漠和戾气居然吓不走她。沈丹遐不动声色,垂下眼睑,沈丹逦摆明过来挑衅,她不屑应战。徐朗沉声道:“不想马上滚回去,就离我们远一些。”依他的脾气,他会干脆利落的让常缄把人送回家去,只是沈柏密兄弟在,他不好扫他们的面子,才没有动手罢了。

    沈丹念过来拽沈丹逦,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是不是想死啊?”这个妹妹,她真不想多管,怎么说都不肯听,一看到徐朗,就如蜜蜂看见鲜花,明知是飞蛾扑火,还非要凑上去。

    “我不会猜谜,可我想要那盏蝴蝶灯。”沈丹逦满脸娇弱委屈地道。

    “想要花灯,就自个猜,猜中了,那花灯就是你的,猜不中,你就死心去旁边买一盏。”沈丹念瞪她,“又不是没有蝴蝶灯卖,你出门时,姨娘不是给了银子给你”

    “知道了。”沈丹逦含泪看了眼徐朗,却见他在与沈丹遐说话,理都没理会她,一颗芳心碎得七零八落,她到底那儿不如沈丹遐,让他无视到如此境地?

    袁清音正和沈柏密撒娇,指着那盏走马灯要他猜,那盏走马灯挂得位置比最上面那盏凤凰灯略低一些,上在的谜面是“九皋声闻落风前”。

    “这猜得是药名。”中年男子见沈柏密双眉紧锁,好意提点道。

    沈柏密并没涉猎药书,程家虽不是医药世家,但名下有三间药铺,程珏闲暇时,亦读过医书,略一思量,就猜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吟了句诗,“风榸支酒瓮。”

    沈柏密经他提醒,眼中一亮,问道:“可是鹤虱?”

    “正是。”中年男子拿撑子取下了那盏走马灯,递给沈柏密。

    沈柏密把花灯交给袁清音。

    “谢谢。”袁清音眼含柔情地向沈柏密道谢。

    徐朗扫了程珏一眼,目光落在最上面那盏凤凰灯的谜面上,“打我知晓,背后有人挑;因何出门来,为指路一条。”沉吟片刻,徐朗道:“灯笼。”

    中年男子笑道:“公子厉害,这花灯是你的了。”言罢拿过竹撑子将灯撑了下来,点燃里面的蜡烛,递给徐朗。

    徐朗将花灯交给沈丹遐。

    沈丹遐弯眉一笑,道:“谢谢朗哥哥。”

    程珏唇角紧抿,眸底闪过一抹神伤,原来他早已失去了她。

    沈柏寓帮沈丹迅猜中了一盏绘着猴子的花灯,程珝想出风头,一口气猜了六盏灯,在程珏阻止下,才意犹未尽的打住;程珏又道:“要那么多盏花灯也拿不了,就要两盏灯,给两位沈姑娘。”

    程珏口中的两位沈姑娘指得是还没有拿到花灯的沈丹念和沈丹逦,他性情温和,做事周全,此举不过是依照常礼,不愿让沈丹念和沈丹逦觉得她们被排挤,却不想他这样做,会让在徐朗面前碰壁的沈丹逦生出了绮念来,尔后惹出不少事端。

    “小啊九妹,怎么样?猜谜我最厉害吧?”程珝先前吹了牛,这会自然要在沈丹遐面前得意一下。

    沈丹遐撇嘴,“你猜得都是简单的谜语,算不得最厉害,我出一个谜语,你猜到了才厉害。”

    “你出你出,我肯定能猜中。”程珝信心满满地道。

    沈丹遐想了想,眸光一转,笑问道:“什么东西总说要来,却从来没有真正到过?”

    “你这是谜语?”程珝挠头。

    沈丹遐挑眉,“不是谜语是什么,快猜,猜不出来,就赶紧认输。”

    “谁知道你是不是乱说的。”程珝才不肯那么轻易认输。

    “明天。”程珏和徐朗同时说出谜底。

    程珝还没回过神来,“什么明天?”

    “这个谜语的谜底就是明天,程啊小哥,你好笨,还是程二哥和朗哥哥厉害。”沈丹遐扬唇笑道。

    程珏和徐朗对视了一眼,各自撇开,他们如今是敌非友。

    “九儿最厉害,这么难的谜语都能想得出来。”袁清音抱着沈丹遐的肩,笑道。

    沈丹遐心虚地笑了笑。

    姑娘们手中都有了花灯,一行人也不在花灯架前磨蹭了,提着花灯去沿街闲逛。上元节,除了官府扎的灯山,商户们也会扎灯吸引客人,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沈丹遐停在了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朗哥哥,买面具戴着玩。”

    “好,你要哪个?”徐朗宠溺地笑问道。

    沈丹遐指着美人面具,“我要那个。”然后又给徐朗挑了个书生面具。

    袁清音挑了个侠女面具,给沈柏密挑了个侠客面具,笑眯眯地道:“我们是一对儿。”

    “华华,你想要什么面具?小姨给你买。”沈丹遐回首问咬着冰糖葫芦的小嫣华。

    “兔兔。”小嫣华的口水溅了出来。

    沈丹遐捏着帕子给她擦拭嘴角,笑道:“花灯要兔兔,面具也要兔兔,我们华华是小兔兔啊!”

    “华华是小兔兔。”小嫣华笑眯了眼。

    “好,那就给华华买小兔兔的面具。程二哥,你要什么面具?”沈丹遐笑问道。

    “小九妹帮我挑一个。”程珏笑道。徐朗眉梢微动。

    “真让我挑?”沈丹遐坏坏地笑问道。

    程珏微微颔首,沈丹遐就为他挑了个老渔翁的面具。程珏丝毫不见怪,将小嫣华交给程珝抱着,去接面具,沈丹遐讶然问道:“程二哥,你真戴啊?”

    “小九妹为我挑的面具,我怎能不戴?”程珏温柔笑道。

    “这个不好,我帮你换一个。”沈丹遐不过捉弄一下程珏,没真想让他戴那老渔翁的面具,给他换了个山神的面具,这个时代的山神是一个俊秀的年轻神仙,与花神是一对神仙眷侣。

    沈柏寓给自己挑了个虎头面具,戴在头上逗小嫣华,“小表女团是大老虎,华华,你怕不怕?”

    “假的,不怕。”小嫣华机灵着呢。

    程珝挑狐狸面具,沈丹迅挑了个蝴蝶面具,沈丹念的目光在美人面具那儿停了一下,不敢和沈丹遐选一样的,犹豫片刻,选了仙娥的面具。沈丹逦指着花神的面具,“我要这个。”

    沈丹念心思直,到是没想到,沈丹迅皱了下眉,劝道:“六妹妹,你还是换一个吧。”

    “为什么要换?我喜欢这个,这个好看。”沈丹逦嗲声嗲气地道。

    “这个不适合你戴,你戴仙娥吧,仙娥也挺好看的。”沈丹迅提议道。

    “五姐姐选了仙娥的了,我不要和她一样,我就要花神。”沈丹逦噘着嘴,一脸娇态。

    “面具就这么几种,满大街的人戴着,你不和我一样,就和别人一样,瞧瞧那边就有人戴花神的面具。”沈丹念撇嘴道。

    沈丹逦当然知道这街上不可能只有她一人戴花神面具,但这一群人里她戴着花神就够了,人家一眼看去,就知道她和程珏是一对儿,她要得是这个。

    沈丹念的话有几分道理,沈丹迅没再多言,徐朗让常缄把面具钱数给摊主,一行人继续往前行,没走多远,程珏取下了山神面具拿在手中,不仅如此,他还快走了几步,远离往他身边靠近的沈丹逦。

    走到街口的时候,人似乎被分流了,没有先前那么拥挤,一行人去小摊子上一人吃了一碗元宵,然后再拐去月明巷,去看火宫灯山。可还没到地方,就听前面有人在喊,“灯山倒了!灯山倒了!”

    接着就看着一大群人,惊慌失措的朝这边涌了过来。程珏和徐朗都反应及快,立刻将人送到旁边的高台上,沈丹遐抱着小嫣华站在里面,袁清音站在她身边,抱着她的肩;沈丹迅、沈丹念和沈丹逦相互牵着手;程珏等人站在她们前面,常缄常默莫失莫忘和几个小厮站在程珏他们前面,努力地抵挡着涌过来的人群,不让他们挤着几位主子。

    沈丹遐站得高,看得远,灯山那边的人往这边挤,不知发生意外的人想过去看灯山,也往这边挤,人汇集到一块,这条窄巷,人满不患,还不停的有人涌过来。

    “啊!救命,救命!”人群里传来呼救声,不过几声,就消失了,可沈丹遐看到是有一女子被人挤摔在地上了。

    人多拥挤就容易出现踩踏事故,沈丹遐见两边的人并没有觉察到,仍然挤成一团,推掇着,情况混乱至极,不由自主地大声喊道:“别挤了,快停下了,已经踩死人了,快停下了,快停下来。”

    可是情况太混乱,而且拥挤的人群还在乱喊乱叫,将她细细的声音完全淹没。沈丹遐着急地自问道:“这可怎么办才好?”

    原本是元宵佳节,却发生这种意外,若是不及时解决问题,明日锦都就要白幡漫城,哭声震天。

    “一起喊。”程珏和徐朗再次异口同声。

    ------题外话------

    注:这章开头用的诗是明唐寅的《元夕》,本文架空,此处借用,请考据的朋友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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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痴心妄想
    人多力量大,而且常缄常默是有内劲的人,聚声喊话,震得那些人,一阵耳鸣,等嗡嗡声过后,心神渐定,没有那么慌乱,次序亦渐渐变好了,人群不再胡乱挤来挤去,此时锦都府和东城兵马司的人也赶到了。

    在官差的指挥下,人渐渐散了,站在高台上的人也开始动起来,准备离开,这时突然一个女子窜出来,抱住一个被踩得吐血,全身上下都是脚印的老者,哭喊道:“祖父,祖父。”

    沈柏寓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对无关紧要的人,是不会认真记着的,但是这回他偏偏记住了常清友,记住也就罢了,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怜悯之心又起,走过去道:“常姑娘,快别哭了,赶紧送令祖父去医馆,或许还有救。”

    常清友听到声音,抬起泪眼一看,“沈公子。”她之所以来看灯会,为得就是能与沈柏寓偶遇,可是走了一路都没遇上,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碰上。他总是在她无助的时候出现,他是她的天神,她一定要留在他的身边,“沈公子,求你帮帮我,帮帮我。”

    徐朗皱起了眉,看来那天他说得话,沈柏寓是一句都没入耳,又多管闲事了。当然今天这闲事,不会连累到身边的人出危险,徐朗没有出声反对,任由沈柏寓帮着常清友,把常恐秋送去附近的医馆。

    程珏和沈柏密等人不知初二的事,因知沈柏寓是较为热心肠的人,就保持观望态度;沈丹遐虽不知因何原由不喜常清友,但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一走了之,如是跟着一起去了医馆。常恐秋送到医馆时,还没断气,但大夫诊脉后,叹气摇了摇头,道:“姑娘,老夫医术浅薄,这位老人家的伤势太重,老夫无能这力,姑娘还是另请高明。”

    这很明显是一句虚假的谦言,话里还有要赶他们出去的意思,人死在医馆,医馆的名声有碍,沈柏密上前与大夫交涉。常清友看着即将离世的祖父,伤心的哀哀哭了起来,如果不是她要来看灯会,祖父不会发生意外,可是不来灯会,她又遇不到沈公子。祖父年事已高,又辛苦了一辈子,就这么去了也好,她求沈公子帮着择一个风水好的地方,将他厚葬,也就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了。

    常清友说服了自己,眼泪虽还在流,心里却没有先前那么哀伤。没过多久常恐秋就断了气,常清友惨叫一声,扑到常恐秋的尸体上,哭道:“祖父啊,您就这么去了,留在孙女在这举目无亲的锦都,要怎么办?祖父啊,您命丧他乡,孙女身无长物,没办法送您归故土,孙女不孝。苍天啊,子欲养而亲不在,祖父啊……”

    她哭得字字泣血,听得众人心中恻然。

    “大哥,帮人帮到底,我们就帮常姑娘将她祖父安葬了如何?”沈柏寓找沈柏密商量道。

    “行。”沈柏密同意了。

    于是,除了沈家的两个小厮,徐朗也让常缄留下来。沈丹遐知沈柏寓初二时,把银子用光了,现在身上就一两多碎银子,如是掏出了几枚银豆子,准备给他,徐朗握住了她的手,道:“常缄身上有银票,不需要你的银豆子,收起来。”

    沈丹遐听话的把银豆子放回钱袋里。

    “天色不早,该回了。”程珏抱着已睡着的小嫣华,低声道。

    “华华睡着了呀,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哎哟,还流口水了。”沈丹逦凑过去,拿出帕子要帮小嫣华擦嘴角。

    程珏往旁边移了一步,避开了沈丹逦的手。沈丹逦脸厚,又凑了过去,程珏再次避让,沈丹遐蹙眉道:“六妹妹,你脚上长刺了,走来走去的不安分,程二哥要被你挤下台阶了。”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沈丹逦僵在了原处,程珏眼中浮现浅浅的笑。

    上元节因这场意外,划下了不圆满的句号,各自归家,次日下午,莫失上街打听了一番,回来告诉沈丹遐,昨夜的踩踏事故让三人丧身,九人受伤。相国寺的师父们下山,为这些无辜丧命的人,发下宏愿,为他们念七天的往生咒,希望上苍有好生之德,引领他们去往西方极乐世界。

    这天的早朝,顺王与人私下开采银矿一事被揭发,并且证据确凿,私开银矿是动摇国本的大事,皇上勃然大怒;顺王所犯之罪,不可饶恕。顺王被夺了褫夺了爵位,贬为庶人,即刻处斩;赵后和大皇子高榳求情,顺王一家老小得以保全性命,但该发配的还是发配,该充军的充军,该为奴的为奴,处理起来毫不心慈手软。至于和顺王同谋的官员,获利最多的那位和顺王一样掉了脑袋,其他人或抄家流放,或削官免职永不录用。

    朝堂刚刚发生的事,还没那么快传到内宅来,沈丹遐并不知这些事,她正忙着将洗好、熨好的披风叠起来,等着徐朗过来拿。正月十八,徐朗过来时,恰巧陶氏去了仁义伯府,他再次长驱直入,进了祉园。

    沈丹遐把披风拿出来,“朗哥哥,你试试看长短合不合适?”

    先前在房里伺候的锦书和墨书领着赏花赏月端着绣笸悄声退了出去,有聪慧知趣的丫鬟,也有别有心思的丫鬟,往炉子里添银霜炭,名唤彩霞的三等丫鬟不但没出去,还放下手中的火筴,走到徐朗身边,要服侍他。

    沈丹遐歪在炕上的引枕上,咬着一块蜜枣糕点,似笑非笑,她还真是疏忽了,没发现她身边还有这么志向高远的婢女。徐朗俊脸一沉,冷声道:“出去。”若不是打狗要看主人面,他早就一脚将人给踹出去了。

    “徐公子,服侍您,是奴婢的本份。”彩霞强撑道。

    “我不需要你服侍,出去。”徐朗面无表情地道。

    彩霞看了眼沈丹遐,虽然姑娘面带笑容,可那淡漠的眼神,让她生出怯意,不敢再强留,低头退了出去。她是沈丹遐身边的丫鬟,她做得不好,打得是沈丹遐这个主子的脸,徐朗没有多言,就当没有发生这回事,系上披风的带子,抖了抖披风,道:“这披风长短合适,九儿的女红精进了。”

    “嗯,我眼光挺准的。”沈丹遐笑道。

    “九儿的眼光又准又好。”徐朗一语双关,“我亦然。”

    沈丹遐听明了他的话外之意,抿唇浅笑。

    徐朗穿着披风,在暖阁来回走动,舍不得脱,沈丹遐难得见这稳重的人露出这孩子气,道:“屋里热,快脱下来,别闷出一身汗来。”

    徐朗这才解开披风,交回沈丹遐手上。沈丹遐将披风叠好,放在包袱布上,包好,系上,递还给他,“一路顺风。”

    徐朗带着披风离开了沈家。

    沈丹遐没有亲自处置彩霞,而是让禄婆子去管教她,至于禄婆子如何做,沈丹遐没管也没完,不过从那天起,沈丹遐就再也没见过彩霞。经过彩霞一事,禄婆子对婢女们的管束更严厉了,绝不允许再出现这种背主的婢女。

    次日天明,徐朗带着随从离开锦都前往雁城。

    这天下午,江水灵欢欢喜喜地过来了,带来顺王府湮灭的消息。顺王府不复存在,绵虞郡主亦被褫夺了封号,脱下绫罗裙换上粗布衣,和顺王府其他女眷一样,即将成为低人一等的奴仆。

    沈家和顺王府没有来往,而沈穆轲的官职,没资格分到这些官奴,是以这么大的事,在沈家这里,不过是闲话几句,过了半天就再无人提及,而陶氏主要关注度在正月二十六日,袁清音的及笄宴上。

    陶氏是袁清音未来的婆婆,她将是及笄宴上的主宾,沈丹遐这个嫡亲的小姑子,做了赞者。在大丰朝,只有来了癸水并及笄的姑娘,才可以出嫁,而袁清音在两年前已是大人了,她及笄后,两家人就可以商谈亲迎之事了。

    做为赞者的沈丹遐一大早就去了袁家,做为正宾的陶氏则晚了两刻钟才去。袁家将行礼的地方设在袁家的祠堂门口,在东边还搭了个临时的棚子。等陶氏和众宾客到了,落了座,袁父起身走到棚子正中位置站好,拱手行礼道:“今日小女清音及笄,多谢各位亲朋好友前来观礼。”

    众宾客笑着回了礼。

    及笄礼正式开始,三加过后,礼成,袁父请再次向众宾客行礼道:“小女清音笄礼已成,略备薄酒,请各位宾朋嘉客移步入席,多谢各位赏脸观礼。”

    众宾客笑着回礼,移步入席。

    参加完袁清音的及笄礼,沈丹遐继续过着她按部就班的日子,正月三十日,沈丹遐拿着这五日写的大字去程家,刚走到二门处,就听到后面有人喊道:“三姐姐,三姐姐。”

    沈丹遐诧异回首一看,是沈丹逦,微微蹙眉,待她走近,问道:“有事?”

    “三姐姐,你是不是要去程家?”沈丹逦娇喘吁吁地问道。

    “是。”沈丹遐淡然道。

    “那我们一起吧。”沈丹逦笑道。

    沈丹遐蹙眉问道:“你去程家做甚?”

    “我做了些红豆糕,想送过去给苗姨和陶姐姐吃。”沈丹逦娇笑道。

    沈丹遐眸光微闪,好心劝了她一句,“六妹妹,有些人不是你可以攀附的,安分些吧。”

    “三姐姐,你不要太过份了。”沈丹逦拦在沈丹遐面前,气极败坏地道

    “我过份?”沈丹遐讶然,“我怎么过份了?”

    “你有一个徐朗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霸占程二哥?”沈丹逦右手攥拳放在胸前,冲沈丹遐嚷道。

    沈丹遐嘲讽地冷笑道:“怎么?在朗哥哥那儿碰了壁,这是又看上了程二哥了,沈丹逦,你改辙易途的挺快的嘛。”

    “我是看上他了,怎么样?与你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你什么人?你能不能别来妨碍我?”沈丹逦被沈丹遐激怒,顾不得装娇羞了,直白地道。

    沈丹遐沉声道:“你看上人家,人家就一定能看上你吗?沈丹逦,奉劝你一句,别自不量力,别过去自取其辱。”沈程两家交好,沈丹遐不愿沈丹逦过去,连累陶氏这个嫡母丢脸。苗氏注重嫡庶的,厌恶妾室通房。

    沈丹逦被沈丹遐的一番话给气得心肝儿痛,绷着张小脸,转身往回走。沈丹遐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吩咐守门的婆子看好门,没有她的同意,不准让沈丹逦出门。转念想了想,又道:“若是老爷带六姑娘出门,立刻回禀我。”

    守门婆子领命不敢违。

    沈丹遐到了程府,熟门熟路的直接去了程老太爷的书房,程老太爷和程珏刚对弈完一局,正在捡棋子,见沈丹遐来了,程老太爷笑道:“小九儿,来,帮程爷爷把棋子捡进棋盒里去。”

    有沈丹遐帮着捡棋子,程老太爷去了净房,沈丹遐在程珏对面坐下,看着唇边噙着浅笑、温文尔雅的程珏,想到沈丹逦对他的觊觎,沈丹遐实在不忍心让这么块美玉深陷泥淖之中,决心警示他一下,道:“程二哥,我大哥要成亲了。”

    “这事我已知,恭喜。”程珏虽不明白沈丹遐为何说这个话题,但还是好脾气地笑道。

    沈丹遐轻咬了下唇角,道:“我记得程二哥比我大哥要年长几岁。”

    “三岁多,不足四岁。”程珏捡起一枚棋子道。

    “程二哥什么时候成亲?”沈丹遐问道。

    程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捏着那枚棋子,“小九妹为何突然这么问?”

    “就是觉得程二哥年纪不小了,该成亲了。”沈丹遐心虚地笑笑道。

    “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不能随便,总归要寻一个两情相悦的人才好。”程珏眸光微闪,“小九妹年纪还小,有些事,不需要太早做决定,多想想,没有坏处。”

    沈丹遐还要说什么,程老太爷进来了,只得噤声。程老太爷翻看了沈丹遐写得字,道:“这三张写得不好,心浮气燥的,重新写。这张写得好,字字端正,一笔一划,己见风骨。”

    程老太爷检查完沈丹遐写的字,又抽她背了一段书,笑道:“把东西拿进来。”

    三个婢女应声端着茶具走了进来。

    ------题外话------

    抱歉,左耳突然再次流血,去医院耽搁到现在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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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大房借银
    程老太爷酷爱饮茶,程家三兄弟都跟着他学过茶艺,沈丹遐也不例外,沈丹遐在茶桌前坐下,动作优雅的表演起了茶艺,“洗杯,冰心去尘凡。”

    “不对,小九妹,第一步应是焚香除妄念。”程珏提醒她道。

    “可是有其他的香味,会混扰茶香的。”沈丹遐解释道。

    程老太爷摸着胡子道:“九儿此言有理,茶香的确比其他香味更能除妄念。不必点香了,以后也不会多此一举。”

    “凉汤,玉壶养太和。”沈丹遐继续表演。她的声音甜糯,娇娇柔柔的,悦耳动听;姿态优美如画,赏心悦目,程家祖孙满眼欣赏,微微颔首。

    “投茶,清宫迎佳人、润茶,甘露润莲心、冲水,凤凰三点头、泡茶,碧玉沉清江、奉茶,观音捧玉瓶。”沈丹遐边说边将茶杯送到两人面前,“借得梅上雪,泡茶别有香。程爷爷,程二哥,请品茶。”

    “赏茶,春波展旗枪。”程老太爷笑道。

    “闻茶,慧心悟茶香。”程珏接道。

    沈丹遐端杯,抿了口茶水,道:“品茶,淡中品致味。”

    “冰冷酒,一点水,两点水,三点水。小九儿,你对下联。”程老太爷最喜在品茗时,出上联让沈丹遐对下联,借此考她的声律。

    沈丹遐沉吟片刻,道:“丁香茶,百人头,千人头,万人头。”

    “好,对得很工整。”程老太爷笑,“小二,你也来对一联。”

    “是。”程珏放下茶杯。

    程老太爷出上联,“人间何处是仙境?”

    程珏笑道:“春山携枝采茶时。祖父,您该不会是想亲上茶山采茶吧?”

    “哈哈,知我者,小二也。”程老太爷朗声笑道。

    程珏抚额,沈丹遐挑眉,这个老顽童,又想出去玩了。

    在程家饮了两壶茶,沈丹遐告辞回家,回到家中没多久,沈柏密就来了,拿来了一张填字游戏和一叠银票。

    沈丹遐接过纸,眸光闪了闪,“大哥今天出门是去见安平亲王了?”

    “不用担心,我都已安排好了。”沈柏密不愿妹妹为他担忧,淡然笑道。

    “嗯,这个五天后交给你。”沈丹遐虽然心里明白事情绝不会如沈柏密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但她不想拆穿他,将那叠银票,递还给他,“大哥,用这些银票去笼络一些有用的人吧。”

    “好。”沈柏密没有推辞。

    沈柏密离开后,沈丹遐将那张纸的内容拓出,根本旁边的提示,做填空。

    次日,林氏突然到访。她是来找陶氏借银子的,借得数额还比较大,要四万七千两。拿四万多两银子出来对陶氏而言,不是难事,但是她为什么要借给林氏呢?

    “大嫂,出什么事了?怎么要借这么多银子?”陶氏明知故问道。梦里是四月查账的,如今她将这事告诉了高榳,让事情提前了。

    “有点急用。”林氏不敢说实话。

    “大嫂,你是知道的,密哥儿三月中旬要成亲了,正是要用银子的时候,我手头上没有那么多银子。”陶氏推脱道。

    “三弟妹,常言道‘救急不救穷’,如果不是事关重大,我也不会这个时候来开这个口,三弟妹,打仗亲兄弟。大老爷和三老爷是一母同胞,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林氏到底还是露了口风。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嘲讽,道:“大嫂,不是我见死不救,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大嫂,你还是另找他人想想办法吧。”

    林氏愁眉苦脸,“三弟妹,你能不能回娘家借借?”

    “大嫂也有娘家的,大嫂怎么不回娘家去借?”陶氏冷笑问道。

    林氏语噎,且不说娘家借不借得出这么多银子,就是借得出,她那抠门的大嫂也不会借。林氏低头想了想,又想出一主意来,“三弟妹,你不是和程家太太一起做生意,不如和程家借。”

    陶氏怒不可遏,厉声问道:“大嫂,你开什么玩笑?程家是陶家的姻亲,我让我去借银子,你让我侄女怎么做人?大嫂,你怎么不去云阳侯府找大姑奶奶借去?那可是侯府,富贵人家,还能缺这点银子?大姑奶奶不当家,借不出银子,大嫂还可以去找二姑奶奶和五姑奶奶,当女儿的自当为你这个当娘的分忧解难,大嫂,你就别为难我这个弟媳了。”

    林氏心知说错话了,也不提找程家借银子的事,一味的说家境有多困难,陶氏再三拒绝,林氏苦苦哀求。陶氏清楚,她若是不掏点银子出来,林氏绝不会罢休,而且她空手回老宅,沈母就会派人叫她过去,她忙得很,没空应酬沈母,如是“为难”得拿了两千两银子出来,将林氏打发走。

    不过陶氏显然低估了沈母的无耻,沈母并没找她和周氏,而是把沈穆轼和沈穆轲叫了过去。不知道他母子三人谈了什么,沈穆轲从老宅回来后,直奔若水院,“大哥那边需要一笔银子,你手头上有多少银子,全拿出来。”

    陶氏示意招财带沈丹遐出去,淡然道:“我已经拿给大嫂两千两银子,手头上已没有银子了。”

    沈丹遐甩开招财的手,扭身抱住榻上的大引枕,死赖着不肯出去;招财无奈地看了眼陶氏,见陶氏微眨了下眼睛,知她默许沈丹遐留下来,带着另外两个婢女拿着绣笸退了出去。

    “两千两银子不够,你再凑点,实在不行,就把你的首饰拿去当了。”沈穆轲看着陶氏发髻上的赤金花卉钗道。沈丹遐愕然,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无耻无底线哟。

    陶氏气极反笑,道:“老爷在朝为官,都不怕丢脸,我一个妇道人家就更不怕了。我这就让家里的女眷,把首饰衣裳全当了,日后就穿粗布衣裳,家里的仆妇也太多了,不如叫人牙子来,发卖了出去,也能换几两银子。老爷,你看这样可好?”

    “你,你……”沈穆轲意识到让陶氏去当首饰有所不妥,“行了,我就那么说一句,没让你真当首饰。”

    陶氏和沈丹遐不屑地撇了撇嘴,陶氏淡淡地道:“老爷还是去问清楚大老爷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银子吧?该不会是中了别人的仙人跳,被人讹诈了吧。”

    沈穆轲被沈母用兄弟之情弄得发热的脑子,一下清醒地过来,转身出了若水院,坐马车去了老宅。看沈穆轲出去,沈丹遐凑到陶氏面前,小声问道:“娘,大老爷出什么事了?”

    陶氏摸了下她的脑袋,笑笑道:“他亏空官银。”

    沈丹遐捂住了嘴,双眼圆瞪,“他好大的胆子。”

    “大房三房已分家,他的事不会波及到我们。”陶氏展眉笑道。分家就是为了避免今日之事。

    陶氏不肯再掏银子,沈穆轲从董其秀和花氏那儿也没弄出银子来,又气又恼,却又无计可施;二房那边,周氏和沈穆轼打了一架,沈穆轼要把住的宅子给卖掉,周氏好不容易搬出老宅,扬眉吐气当家作主,岂肯卖掉宅子,搬回老宅去受林氏的气。夫妻俩打得鼻青脸肿,周氏以死相逼,儿女们也在旁边苦劝,沈穆轼不得不放弃卖宅子的打算。

    大房二房因沈穆载的事,闹得鸡飞狗跳,四万多两银子,数额太大,直到圣上亲点的户部官员来查账,沈穆载也没能将亏空补上,这事闹到了台面上,沈穆载及其他亏空官银的人,被罚俸贬职。在沈穆轲的运作下,沈家又填补了两万两银子,又有高榳在幕后帮衬,沈穆载只降了一级,从六品降到七品,好歹没有削职为官,还有官做,不幸之中的大幸。

    晋王卖官卖爵一事,程珏也查到了确实的证据,朝堂上又起风波。当然这些事对沈丹遐的生活影响不大,她收到了第三张填字游戏,这一张填字游戏,横竖各十六行,比前面两个要复杂的多,“大哥,你告诉安平亲王,这个我需要十天。”

    “妹妹,你怎么会填写这个?”沈柏密早已心中存疑,今日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翻看章大才子的手稿,从里面找合适的填上去就行了。”沈丹遐亦早已想好应对之词。

    “你从哪儿找到章大才子的手稿?”沈柏密问道。

    “前些日子,小哥不是帮我找了几大箱子的旧书,那里面就夹着三本章大才子的手稿,恰好里面就有我要的。”沈丹遐这话没有撒谎,那里面的确有三本章善聪的手稿,不过里面并没有沈丹遐要的,而且章善聪这位大才子,恶趣味的默写了一本歌词,让沈丹遐拿着那本充满现代感的歌词,满头黑线,这位章大才子还真是位“情圣”。

    沈丹遐为了取信沈柏密,把三本手稿找了出来,拿给他看。沈柏密看到了手稿,疑惑顿消。这时莫失进来道:“姑娘,聚宝斋的掌柜刚派人来说,收到两本章大才子的手稿,请姑娘过去看。”

    “好,喊侍琴进来伺候我换衣。”沈丹遐说着去了内室。

    沈丹遐换了衣裳出来,沈柏密道:“妹妹,我陪你一起去。”

    “对了,大哥,这些都没看到小哥,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沈丹遐不想让沈柏密跟着去,但知道直接拒绝,沈柏密肯定不会同意,如是就拐着弯,分散他的注意力。正所谓死贫道,不如死道友。

    沈柏密这个操心的大哥,立刻担忧起一向不乖的沈柏寓来,道:“那你出去多带俩个丫鬟,早去早回。”

    “知道。”沈丹遐喜上眉梢,乐呵呵地带着莫失莫忘、锦书墨书出门上街。

    骡车停在了聚宝斋门口,沈丹遐扶着锦书的手,下车走了进去;富掌柜看着她,一脸假笑,“沈姑娘,你来了。”

    “嗯,那两本手稿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沈丹遐开门见山地问道。

    富掌柜干笑两声,道:“沈姑娘,不好意思,你来晚了,那手稿有人卖走了。”

    “这么快就卖出去了,贵店的生意真好。”沈丹遐并不是太在意,她买章善聪的手稿,是为了掩人耳目。或许是穿越过来的福利,前世所学,记忆犹新,她甚至记得整本的《全唐诗》和《全宋词》,只是她不愿做个伪才女,才没有去剽窃那些名人诗词。

    没有手稿可买,沈丹遐转身要离开,这时站在二楼的一男子突然开口道:“沈姑娘,留步,我家主子有请”

    沈丹遐抬眸看去,楼上站着的人是平三,知安平亲王也在,抿了下唇,没做无谓的反抗,拾阶而上,留下四婢在门外等候,她孤身进房里见安平亲王高鋆,屈膝行礼道:“小女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沈姑娘不必多礼,坐下说话。”身穿大红绣团龙锦袍的高鋆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拿着一卷手稿。

    沈丹遐在他对面坐下,眼睑低垂,目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神态木讷,如泥塑。

    “沈姑娘的本事不小,居然能解开这样难解之迷,不知沈姑娘可否告知本王,是如何做到的?”高鋆自从知道有这个宝藏,就一直在收集章善聪的手稿,翻阅研读数年,却一无所获。

    “王爷,非是小女敝帚自珍,实是有些东西,可意会不可言传。王爷也看到了,小女能解开迷,也是从这些手稿寻找答案的,这一次这个迷更难解,小女恳请王爷将这两本手稿让给小女,小女会尽快帮王爷把迷解开。”沈丹遐平静地道。

    “本王可将所有的手稿,全部送给你。”高鋆大方地道。反正他拿着也无用,而这个狡猾的小丫头,也绝对不会将秘密告知于他。

    “谢王爷。”沈丹遐客气地道。

    “沈九,你是个聪明人,本王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愿为本王所用?”高鋆问道。

    “王爷抬爱,小女承受不起,小女无有远大志向,只愿得过且过。”沈丹遐再次拒绝。

    高鋆盯着沈丹遐,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进入宝藏,第一关就是三面字锁,沈丹遐填好第一张纸后,找开了上面的石梁,高鋆曾想让幕僚们尝试着填第二张纸,未果,还触动了机关,死了三个幕僚;高鋆知这字锁不是那么好解的,不得不让沈丹遐填第二张纸和第三张纸。

    “明日让你兄长去王府拿手稿。”高鋆为成大事,只能强忍怒火。

    ------题外话------

    被老妈盯上了,上电脑时间再次被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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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郊外踏青
    沈丹遐从聚宝斋回来,直奔稠院找沈柏密,却被告知大少爷在二少爷的院子里,沈丹遐打发莫失莫忘先回祉园,她带着锦书墨书去沈柏寓的厚德院,一进院门,沈柏寓身边的大丫鬟惜时就上来低声禀报道:“姑娘,大少爷和二少爷在吵架了,大少爷砸了个茶杯。”

    沈丹遐惊愕地杏眸圆瞪,她小哥做了啥天怒人怨的事,把她好性子的大哥气得发这么大的火?

    “没去禀报太太吗?”沈丹遐边往屋内走,边问道。

    “大少爷和二少爷不让。”惜时苦恼地道。

    “这事是不能让我娘知道,行了,我进去瞅瞅看是怎么回事?”沈丹遐说着也不用惜时给她打帘子,自己撩起帘子,低头走了进去,“大哥,小哥,我进来了哟。”

    “妹妹回来了。”沈柏密从里面走了出来,神情如常,不见怒色。

    “大哥,小哥咋了?”沈丹遐关心地问道。

    “犯糊涂,没事,我已教训过他了。”沈柏密觉得沈柏寓做的这事不宜告诉妹妹,略过不提。

    沈丹遐眉梢微动,有心问一句她小哥犯得是啥糊涂?可看沈柏密的态度,是不打算告诉她了,如是也就不多问了,乖乖的,被沈柏密送回了祉园,“大哥,安平亲王让你明儿去王府拿手稿。”

    沈柏密皱眉,“刚去聚宝斋遇到安平亲王了?”

    “嗯。”沈丹遐点头。

    沈柏密抿紧了唇角,这个安平亲王还真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大哥,你不能就这么过去。”沈丹遐不放心地嘱咐道。

    “放心,我不会上他的当。”沈柏密笑着摸了下沈丹遐的双丫髻道。

    沈家兄妹对高鋆打的主意,心知肚明,沈柏密是沈家三房的长子,他代表得不是他一个人,他代表的是整个沈家三房,他若是去这一趟,让人瞧见了,别人会误以为沈穆轲投靠了安平亲王,到时,沈家百口莫辨,只能上安平亲王那条贼船。

    次日,沈柏密没往安平亲王府去,而是寻了个可靠的人,把黄先生约了出来,“黄先生,我说过了,凡事找我,不要打扰我妹妹,如果王爷再不遵守约定,那怕玉石俱焚,我不会让王爷如愿。”

    “昨日之事,老夫听人说了,是偶然遇到,并非王爷专程在那儿等令妹。”黄先生解释道。

    “黄先生,不管是偶遇还是专程,我都希望没有下一次。”沈柏密正颜道。

    黄先生捋着胡子道:“老夫会将你的意思告知王爷。”至于王爷听不听,就不由他来决定了。

    “多谢先生,小子告辞。”沈柏密也明白黄先生作不了高鋆的主,他要得也不过是让黄先生将话传过去,让高鋆有所顾忌,别以为他兄妹会任由他拿捏住,拱了拱手,拿着装手稿的竹编提箱,起身离开。

    黄先生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将杯中茶水饮尽,才离开茶楼,绕了一圈,从王府侧门进去见高鋆,委婉地将沈柏密的意思,告诉了高鋆。高鋆哂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仲春二月,冬雪弥散,天蓝如洗,是赏春踏青的好时候,往年这几日,细雨霏霏,不好出行,今年难得艳阳高照,天气和煦,锦都城的百姓们倾巢而出,去野外嬉戏游玩。沈柏寓被沈柏密关了几日,坐立不安,央求得陶氏答应,带着几个妹妹出门郊外踏青。

    被困在家中,连二门都出不去的沈丹逦深觉这是一个好机会,为了挑一件合适的,能衬出她美貌的衣裳,把丫鬟们指使的团团转。等沈丹逦换好衣裙出门,与她同住一院的沈丹念已等得很不耐烦了,“你也太磨蹭了。”

    到了二门处,沈柏密几人已经到了,沈丹遐打扮的十分利落,没和沈丹迅她们一样穿广袍大袖长裙,穿得是粉蓝绣银蝶窄袖掐腰的对襟直裰,挽着小巧的随云髻,髻上点缀着几枚赤金镶蓝宝石的短簪和一串铃铛流苏钗,别致清新,俏皮可爱。

    见两个庶妹总算是来了,沈柏密微皱的眉松开了,道:“上车,出发。”言罢,他和沈柏寓上了马,沈丹遐拉着沈丹迅上了第一辆骡车,莫失莫忘和沈丹迅的两个丫头跟了上去,沈丹念和沈丹逦带着婢女上了第二辆骡车。

    骡车不快不慢的出了城门,沈丹遐将窗帘掀起些许,向外张望,看到了一片漫无边际的绿色原野,徐徐吹来的微风里,夹杂着草木的清新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这样的天气就适合来郊外走走看看。”沈丹遐深吸口气道。

    “嗯。”沈丹迅赞同地点头。

    不多时,到了聚集的山坡,沈柏密勒停了马,道:“下车,那边路窄,车过不去。”

    沈丹遐等人依言,从车上下来。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山坡空地上停着许多马车、骡车、驴车,甚至还有牛车,少男少女们结伴出游,娇声笑语,乐声阵阵。

    沈丹逦那不安分的心,看着前面的少年郎,兴奋雀跃忘了规矩,提裙快走了几步,要上前去与人搭讪,沈柏密面沉如水,道:“六妹妹,你要去哪里?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是跟在家人身边的好,别到处乱走。”

    “五妹妹,这儿人多,你看着点六妹妹,别走丢了。”沈丹遐不想管沈丹逦,于是把这事交给沈丹念。

    “是。”沈丹念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不满地扫了眼沈丹逦,早知道这样,就不带她来了。

    沈丹逦不惧沈丹遐这个嫡姐,也不怕沈丹念这个亲姐,却不敢不听沈柏密这个嫡长兄的话,乖乖地跟在沈丹念身边,往山上走。沈柏寓领着众人七拐八拐的,到了与程珝约好的地方,程老太爷、程珏、程珝和小嫣华已先到了。

    程老太爷一手端着杯茶水,一手捋着他的长胡子,怡然自得,程珝带着小嫣华在啃青团子,穿着一袭蓝衫的程珏站在那儿,往这边张望,看到沈柏密等人过来了,唇角上扬,温和一笑。

    沈丹逦眼中一亮,抢在众人之前唤道:“程二哥哥。”

    娇声嗲气的,让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程珏礼貌地对她微微颔首,沈丹逦看程珏的眼神,愈加的温柔缱绻了。

    小嫣华最喜欢沈丹遐这个小表姨,举着手上的青团子,奶声奶气地道:“小姨,小姨,吃团子,甜甜。”

    “华华好乖。”沈丹遐走过去,在小嫣华身边坐下,低头假装咬了一口,“真好吃,甜甜的。”

    小嫣华笑眯了眼,张开小嘴,啊唔咬了一口青团子。

    程珏招呼其他人坐下,程珏走过去,将小嫣华抱起,顺势坐下,这时沈丹逦突然站了起来,沈丹遐蹙眉看着她,见她走了过来,眸中露出一抹疑惑,她过来要做什么?

    沈丹逦站在程珏和沈丹遐的中间,对小嫣华笑道:“华华,让逦姨姨也尝尝你的青团子好不好?”

    言罢也不等小嫣华答应,就探头过去;小嫣华坐在程珏的怀里,她这个动作,外人看了,就好象她把头往程珏的胸前靠,实在是不庄重,过于轻浮。沈柏密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了,这个六妹妹究竟想要干什么?

    小嫣华不喜欢沈丹逦,将手里的青团子一下全塞进嘴里,用小手将沈丹逦的脑袋用力推开,小手拍拍,示意她已经没有青团子了。沈丹遐似笑非笑地道:“六妹妹,想吃青团子,那儿摆着了,没必要抢华华手里的青团子。”

    “就是,六妹妹,那里有七八个青团子呢,你想吃尽管拿,我们不会和你争的。”沈丹迅笑道。

    被奚落了,沈丹逦并不在意,就跟没听到似得,从程珏和沈丹遐中间挤过去,伸手去拿碟子里的青团子,沈丹遐往旁边侧身相让,沈丹逦拿到了青团子,突然身子一歪,往程珏那边倒。

    莫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沈丹逦,“六姑娘请当心。”沈丹逦不满地瞪了眼莫失,怪她多事,破坏了与程珏亲近的好机会。

    “扶六姑娘坐下。”沈柏密沉声道。

    “是。”莫失不顾沈丹逦的挣扎,明扶暗拽,强行将她拖回了原处。

    沈丹念低声骂了句,“丢人现眼。”

    沈丹逦委屈得眼眶微红,目光斜瞥向程珏。程珏扯了根草,在小嫣华胖胖的小手指上缠,头低着,她那哀怨的眼神是抛给瞎子看了。

    “程二哥,你还会做草戒指啊,教我做。”沈丹遐让莫忘扯了根草过来,眼巴巴看着程珏道。

    “草戒指编制方法很简单。”程珏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教沈丹遐做草戒指,两人相处融洽,沈丹逦在旁边看着,满眼妒恨。

    虽说沈丹逦一直想往程珏身边靠,奈何沈丹念盯得紧,直到吃午饭,她都没能和程珏搭上话。简单的用过午饭,大家在山中随意的走动了游玩,程珏用柳条和野花扎了两个花环,一个给了小嫣华,一个给沈丹遐。

    小嫣华戴上花冠,去找程老太爷得瑟去了;沈丹遐伸手去拿花环,程珏把花环举高,不给她,“我帮你戴。”顿了一下,“你看不见,免得弄松了头发。”

    沈丹遐听他说得在理,略低下头道:“那你帮我戴吧。”

    程珏唇角轻扬,温和浅笑,靠近沈丹遐,将花环戴在她的头上,将那串铃铛流苏从花环里勾出来,搭在花环上,端相了一下,“行了。”

    沈丹遐摇了摇脑袋,铃铛发出清脆的细响,“好看吗?”

    程珏凝眸浅笑,“美极了。”

    男子温润如玉,女子娇俏可爱,穿着同色系衣裳,站在树下,相视浅笑,近处的青山远处的蓝天白云,美得宛若一幅画,让人看了赏心悦目,可是破坏风景的人来了,沈丹逦拿着几根柳条和一束野花走过来道:“程二哥哥,你也帮我做个花环吧。”

    程珏眸中闪过一抹厌色,可碍于程沈两家的交情,再加上他性格温和,做不出疾言厉色来,正想要如何委婉拒绝,沈丹遐已抢先开了口,“六妹妹,你不适合戴花环,丑人就别多作怪了,省得吓坏了大家。”

    沈丹逦呆了一下,“三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小九妹,你不该这么说。”程珏敛去脸上笑容道。

    沈丹逦以为他维护自己,唇角上扬,只是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听程珏接着道:“小九妹,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纵然”

    沈丹遐噗哧一笑,沈丹逦备受打击的向后退了一步,“程二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负心汉。

    沈丹遐懒得看沈丹逦作戏,抓住程珏的衣袖,道:“程二哥,我们走。”

    程珏也厌烦沈丹逦,自然跟着沈丹遐走,沈丹逦看着两人并肩而去的身影,眼泪就掉了下来。沈丹念走了过来,在她手臂用力一拧,“我一错眼没看到你,你就往男人跟前跑,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一下,就你这德行,人家看得上你吗?我劝你死心吧,你才多大啊,就犯花痴,你要再这样,我就告诉姨娘,让姨娘好好管管你。”

    “你还是我亲姐吗?别人欺负我也就算了,你也欺负我。”沈丹逦伤心的哭了。

    “我要不是你亲姐,我才不会管你,让你被沈丹遐弄死算了。”沈丹念恼火地道。

    “五姐姐,为什么你那么惧怕三姐姐?”沈丹逦不解地问道。她记得以前沈丹念总与沈丹遐对着干,什么时候沈丹念畏沈丹遐如虎了?

    沈丹念目光闪了闪,不愿与她说实话,应付她道:“你别管那么多,反正你听我话就对了,以后不要去招惹沈丹遐。”

    “知道了。”沈丹逦嘴上应道,心里却舍不得放弃程珏。

    这次踏青,玩得还算愉快,申时初,众人下山回家,小嫣华牵着沈丹遐的手,道:“华华和小姨是漂漂花仙子。”

    “漂漂?”沈丹遐笑,“是漂亮。”

    “漂亮,漂亮花仙子。”小嫣华重复道。

    “嗯,华华和小姨是漂亮的花仙子。”沈丹遐抬手扶着发髻上的花环,笑道。

    到了山下,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进城回家。

    ------题外话------

    小九儿不是武林高手,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到古代,养在深闺内院的姑娘。想看她威风八面,大杀四方的可能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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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又升官了
    从山上回来的第二天,晋王卖官卖爵一事被查实,同样被查实的还有晋王世子非法圈地、仗势打死人等事,圣上气得差点吐血,他登基不过十来年,就接连两个宗室王爷做出这种违法乱纪、损害朝纲之事,这些混账东西是想让他成为昏君吗?

    可恶!

    太可恶了!

    做为一个想成为圣主明君的皇帝,对此事零容忍,大怒地将手中的奏折重重地砸在跪在殿中的晋王头上,直言必须严惩,谁来求情也没用。赵后和高榳先前也没打算求情,这下就更不敢多言了。至于太上皇,沉迷美色,早不过问政事。

    同样气得半死的还有高鋆,晋王府和那些表面依附在晋王府上的官员,都是他经营数年,才拉拢的助力,现在全没了。两日后,晋王府除了世子还在襁褓中的小儿子幸免于难,其他男子都被推出午门斩首,地上被血染成一片鲜红,一夕之间,与晋王府关系亲近的家族,人人自危,忐忑不安,根本没有人敢出头为晋王求情。

    圣上虽然盛怒,却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晋王府的事没有牵连晋王府出嫁女,圣上在旨意上写明她们与晋王府的罪责无关,徐二夫人悬着的心,这才落到实处。

    晋王以及依附他的官员,这一倒台,朝堂上空出不少位置来,这对有些人而言是个机会,比如沈穆轲,就在高榳的帮衬上,升了级,从四品官升到了三品官,做了吏部右侍郎。程玿和程珏也小升半级,程珏是翰林员从五品侍读,程玿是工部都水清司正五品郎中。

    沈穆轲做了三品官,沈母喜上眉梢,不顾年老体衰,坐着轿子来了趟三房,陶氏虽厌烦这个婆母,明面上却也没太表露出来,领着女儿们陪着她四处看。

    沈母走到第三个四进院落,流露出来的眼神,让陶氏心惊,她不会是想搬到这里来吧?还好,沈母并没当着陶氏面提出这个要求,陶氏只做不知。

    申时正,沈母依依不舍地回了老宅。沈丹遐看陶氏长吁了口气,笑道:“娘,你太过多虑了,老太太是糊涂了,可大太太不糊涂,大老爷若还想当官,就不可能让老太太搬到我们这来的。”

    “我一时魔怔了。”陶氏笑,拿过写着请客名单的签子,“帮娘看看,有没有漏请人。”

    沈丹遐将签子接过去,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点。

    沈穆轲升了官,沈家的地位也相应的得到了提升,沈丹遐收到了几张请柬,让她惊讶的是这里面有一张是成王府端和郡主开诗社的请柬。锦都城不仅官员、勋贵、世家因政见不同或利益关系分成好几个圈子,他们的儿女们也深受影响,分成各种圈子。

    女儿家未嫁从父,沈丹遐因沈穆轲的关系,属于官宦圈的;又因沈家在锦都有些年头了,算是小世家,偶尔也会收到世家送来的请柬;女儿家出嫁从夫,沈丹瑶因为云阳侯府,属于勋贵圈;端和郡主则是属于宗室圈,与沈丹遐素无来往,沈丹遐想不明白,端和郡主为何送她请柬?就算沈穆轲升官了,她还是官宦女,进不了宗室圈,当然若是她才名远扬,收到这张请柬,还说得过去,可她从来没表现出她有“才华”的一面啊。

    沈丹遐拿着请柬面露难色,去还是不去?沈柏密不想让沈丹遐去,他担心是高鋆在其中搞得鬼。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高鋆最近在为晋王府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理会他和沈丹遐。

    陶氏也不太愿意沈丹遐去赴这个宴,怕别人欺负她;沈穆轲不过是三品官,看似位高权重,可在那些皇亲国戚面前,还是不够看的;但苗氏得知后,劝她道:“让小九儿去长长见识也好,小九儿也不是那种软塌塌,任人欺负的人,你整日将小九儿关在家里,也不怕把小九儿关出毛病来,小九儿乖顺的都不象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陶氏被她一劝,想到自家闺女的确太过安静了,除了偶尔去程家,平时几乎不出门,心里就慌了,难道她真把女儿给养坏了?陶氏亲自回了帖子给端和郡主,表示那天沈丹遐会赴约。

    “可是娘,我不会写诗啊。”沈丹遐苦恼地道。

    “傻丫头,让你大哥帮你写几首,你记熟了,到时候默写出来就成了。”陶氏笑道。

    沈丹遐愕然,这样也行?好吧,拿自家哥哥的诗作充数,好过剽窃别人的诗作,沈丹遐说服了自己。

    就在沈丹遐为去成王府做着准备时,李娴出事了。前日她随祖母去相国寺礼佛,与一男子双双掉进放生池里;春日池水凉冷刺骨,李娴又是养在深闺里的姑娘,不会水,全仗那男子出手相救。可是这样一来,放生池旁的人都看到李娴被那男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李娴的名声就这样坏掉了。

    沈丹遐得知此事后,立刻赶去李家探望李娴,看着双眼红肿如桃、一脸病容的李娴,沈丹遐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嫁人如同第二次投胎,嫁得不好,毁得是一生。李娴痛哭了一天后,已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看着沈丹遐,扯扯嘴角,苦笑了一下,道:“我没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终归是有这么一遭的,何况他还救了我的命,嫁给他,理所应当。”

    “娴儿,他没有独自逃生,而是出手救你,可见他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不堪。”李娴嫁人之事已成定局,沈丹遐只能往好的说。

    李娴黯淡的眼中恢复了点神采,或许他真得不是个坏人,这门婚事或许不是那么差。沈丹遐陪着李娴说了一会子话,见李娴渐渐释怀,露出倦色,唤婢女进来伺候她上床歇息,这才放心离去。骡车出了李家大门,已是午时初刻,沈丹遐没有回家,而是拐去饕餮馆吃午饭。沈丹遐垂涎饕餮馆的八宝鸭有好些时日了,今天既然出了门,索性就去解解馋。

    在饕餮馆门口遇到了江水灵和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表姐,这是我的好友沈丹遐;沈九,这是我的表姐绍芷婷。”

    沈丹遐与绍芷婷相互见了礼,三人一起进了饕餮馆吃午饭,饕餮馆生意红火,二楼、三楼的雅座包厢都满座,三人就在一楼大厅要了张桌子。点了茶水糕点和几道饕餮馆的招牌菜,三人随意的闲聊,不知道怎么得谈到了端和郡主办诗社的事。江水灵苦恼地道:“她们明知我不爱写诗作词的,却偏生要来张帖子请我去,真是烦人。”

    “我也正为这事烦呢。”沈丹遐蹙眉道。

    “你也收到请柬了?”江水灵笑,轻击了两下掌,“太好了,有你陪着我,我也就不无聊了。”

    沈丹遐笑啐她一口,这时常清友抱着琵琶进了饕餮馆,从昨日起,掌柜的同意她在这里卖唱。一个伙计搬来一张椅子给常清友坐,常清友垂首向伙计道谢,伙计红着脸摆摆手,走开了。

    常清友在椅子坐下,调了下弦,唱道:“红娇绿软芳菲遍,正荏苒、春言半。帘幕任垂花影乱,年年此日,月娥仙子,来赴瑶池宴。绮罗暗帘成行满,尽酌金樽十分劝……”

    常清友一张嘴,沈丹遐就听出她的声音,不过并没在意,常清友是卖唱的歌女,她在这里卖唱很正常。常清友唱完三首曲子后,拿着瓷碗向众人讨要赏钱,走到沈丹遐这一桌时,常清友眼中一亮,欢喜地唤道:“沈姑娘。”

    沈丹遐转眸看着她,微微浅笑,掏出一枚银豆子准备赏她。常清友问道:“沈姑娘,沈公子已有好几日不曾来见我了,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可好些了?”沈柏寓被沈柏密关在家里出不了门,常清友在小院等了几天,没等着人,既担心坐吃山空,又害怕失去沈柏寓,如是重操旧业,她运气不错,第二天就遇到了沈丹遐。

    沈丹遐愕然,她还真不知道在元宵节后,沈柏寓和常清友还有来往,或许是气场不对,沈丹遐打见常清友第一面,就不怎么喜欢她,一听她话中似有攀扯沈柏寓之意,立刻撇清道:“这位姑娘,你怕是认错了。”

    常清友一怔,以为沈丹遐年纪小,记不清,忙道:“沈姑娘,我是常清友,初二那天……。”

    “常姑娘是吧,我不知道你为何知道我姓沈?但我确实不认识你,这枚银豆子赏给你,你是否可以走开,不要在这里打扰我用餐?”沈丹遐眉尖微蹙,打定主意装不认识常清友,至于她和沈柏寓之间的事,等回去问过沈柏寓再说。

    “饕餮馆是怎么回事?什么人都放进来?”江水灵不悦地问道。

    “沈姑娘,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沈公子是因我受得伤,我才想见见沈公子,想知道沈公子的伤势可痊愈了?沈姑娘,我求求你,让我见见沈公子吧!”常清友不敢去沈家,好不容易在外面遇到沈丹遐,那肯放过这个机会,央求道。

    沈丹遐眸光微凛,道:“莫失,送这位常姑娘出去。”见常清友一副死缠烂打,不肯离开的架式,沈丹遐知再攀扯下去,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当即立断,让莫失将先人带走。

    “是。”莫失会意,领命上前,伸手搭在常清友的肩上,“常姑娘请。”

    常清友不想走,可是肩膀上的疼痛,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身不由己的被莫失带出了饕餮馆。到了外面,莫失一掌将她劈昏过去,把她丢进骡车里,让车夫看着。

    沈丹遐和江水灵、绍芷婷吃完午饭,婉拒了江水灵一起逛街的邀约,邀请绍芷婷有空来家里玩,就上了骡车,看着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常清友,勾唇冷笑,将剩下的半杯凉茶泼到她脸上,将她弄醒。

    常清友缓缓睁开了眼,呆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是个什么处境,飞快地坐了起来,双手抱着胸,惊恐地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沈丹遐见她那防备的动作,只觉好笑,她又不是男的,也没有百合倾向,冷哼一声,道:“这话该问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见沈公子。”常清友看着沈丹遐道。

    “然后呢?”沈丹遐含笑问道。

    常清友低头,不说话了。

    沈丹遐嗤笑一声,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道:“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常清友垂下眼睑,不敢与沈丹遐对视。

    “你是不是想跟我小哥在一起?”沈丹遐问道。不知道常清友和沈柏寓之间是什么情况,沈丹遐不想做出“棒打鸳鸯”之举,虽然她不喜欢常清友,但她不会替沈柏寓作主。

    常清友咽了咽口水,抬眼看着沈丹遐,道:“我和柏寓两情相悦,你不能阻止我们相见。”

    沈丹遐收回了手指,眸光流转,诈她道:“你撒谎,我小哥才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常清友急切地道:“我没撒谎,我说得是真得,柏寓在桂花巷给我租了间小院子,说是等我守了孝,就跟令尊令堂说我们的事,他说他会娶我的。”

    一面之词,沈丹遐难辨真伪,使了个眼色给莫失;莫失会意,将常清友再次劈昏过去。沈丹遐苦恼地捏了捏眉心,道:“莫失,找个地方安置她。”等她证实常清友所言,再来决定怎么做。

    “是。”莫失将常清友扶下了骡车。

    沈丹遐回到家中,先去若水院见陶氏,“娘,我回来了。”

    “回来了,娴姐儿可还好?”陶氏问道。

    “哭得眼睛都肿了,还受寒生病了,不是太好。”沈丹遐闷闷地道。

    “真是作孽。”陶氏叹气道。被迫结了这么一门亲事,太堵心了,陶氏拿李娴这事再次告诫沈丹遐,要她以后远离水边。

    沈丹遐乖乖听教,并向陶氏保证以后绝对不靠近水边一步,才止住陶氏的话,“娘,大哥给我写得诗,我还没背熟,我先回房了。”

    沈丹遐出了若水院,并没有回自己的祉园,而是去了沈柏寓的厚德院。

    ------题外话------

    抱歉,儿子撒娇,非要我守着他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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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己之私
    沈柏寓昨儿想偷溜出去玩,被沈柏密逮了个正着,今天只能老实的皱着眉头,坐在书案前看书;惜时安静地侍奉在旁,不时含娇带羞得抬眼看沈柏寓,脸颊染着两团红晕。

    沈丹遐进门看到这副红袖添香的架式,嘴角抽了抽,挥手让惜时退下,“不必送茶水进来,下去吧,我有话要和小哥说。”

    惜时福身行礼,退了出去。

    沈柏寓放下手中的书卷,侧转身子,面对沈丹遐,笑问道:“要跟小哥说什么?”

    沈丹遐在书案边的椅子上坐下,抿了抿唇角,道:“小哥,你和大哥是双生子,如今大哥要成亲了,小哥,你呢?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我不着急。”沈柏寓笑着挠了挠头,“妹妹,是不是母亲跟你说什么了?”

    沈丹遐眸光微转,试探地问道:“小哥,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没有。”沈柏寓摇头。

    “真的?”沈丹遐怀疑地问道。

    “真的,骗你是小狗。”沈柏寓赌誓道。

    沈柏寓虽然性活脱,但是不会撒谎,沈丹遐知道常清友说得两情相悦是假的,稍感放心,状似随意地道:“中午我去饕餮馆吃午饭,遇到了常清友。”

    “她怎么会去饕餮馆?”沈柏寓问道。

    “去卖唱,然后问我,你的伤好了没?小哥,你什么时候受得伤?伤哪儿了?请大夫看过了吗?”沈丹遐语气淡淡,眼神紧张地盯着沈柏寓。

    “我没有受伤,不过就是那天帮她垒柴时,被木刺刺了一下,大惊小怪的。”沈柏寓伸出右手中指,“你看,都好了,没什么。”

    沈丹遐扫了一眼他的手指,那儿早已看不出被刺的痕迹,皱眉问道:“小哥,你为什么这么帮着常清友?”

    “我看她可怜。”沈柏寓实话道。

    “就看她可怜,没别的意思?”沈丹遐问道。

    “妹妹,你怎么跟大哥一样,我真得只是看她可怜,想帮她一把而已,我对她没有别的意思。”沈柏寓被沈柏密训诫过一回了,一下就听沈丹遐问话的意思来了。

    “你对她没别的意思,可她对你有别的意思,你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沈丹遐见沈柏寓急了,也不绕弯子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沈柏寓皱眉问道。

    沈丹遐冷笑一声,道:“她说,你在桂花巷给她租了间小院子;她说是等她守了孝,你就跟家里说你们的事;她说你们两情相悦;她说你会娶她为妻。”

    沈柏寓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怎么能乱说,我什么时候给她租小院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她了。我我我我,她她她她这是在胡说八道。”一着急,结巴了。

    “小哥,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沈丹遐挑眉问道。

    “这事没什么需要解决的,我以后不去帮她,不就可以了。”沈柏寓想法简单。

    沈丹遐不雅地翻了个白眼,道:“小哥,你太天真了,她好不容易攀扯上你这官家子,你觉得她会就此撒手吗?她不会的撒手,她会死缠你不放的。”

    “不会吧。”沈柏寓不确信地道。

    沈丹遐哼哼冷笑,“小哥,你惹大麻烦了,知道吗?”

    沈柏寓咽咽口水,“妹妹,我该怎么办?”

    “她家是哪儿的?”沈丹遐问道。

    沈柏寓摇头,“不知道,我没问过。”

    沈丹遐苦恼地抚额,被她小哥的单蠢打败了,这事要让他来解决,不知道会解决成什么样。沈丹遐无奈地道:“行了,这事我帮你解决。小哥,以后你别这么同情心泛滥,要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知道了,知道了,大哥已经教训过我一回了。”沈柏寓缩着脖子道。他明明是想做好事,想帮人,怎么最后变成这样一个结果?

    沈丹遐解决这事的方法,简单粗暴、干净利落、行之有效,让莫失问出常清友是那里人氏,安排人送她回家。常清友试图反抗,但是胳膊扭不过大腿,在她离开锦都的这天,徐府门外来了两个衣着破破烂烂、身上头上脏兮兮,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的人。

    徐府的门子拦着两人不让进,恶声恶气地赶他们走,“滚滚滚,你们这两瞎了狗眼的东西,这是礼部尚书家,不是你们可以乱闯的地方,要乞讨去大街上。”

    “混账,你才瞎了狗眼,少爷我回来了,还不赶紧向内通报。”其中一人飞脚踹那门子道。

    “少爷?”门子双手揉了揉眼睛,瞪大了细看,好嘛,这个臭哄哄、瘦骨嶙峋的人,似乎好像真是他家失踪两月的少爷。

    徐朝徐胜一路乞讨,受尽磨难,终于回到了锦都。为两个儿子担忧得茶饭不思,瘦了一大圈,神智有些不清的沈妧妧搂着两个足足洗了七盆水,才洗干净一身污垢,换上锦衣,恢复了贵公子模样的儿子,嚎啕大哭,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这两个多月,你们到底去哪儿了?”

    徐家几房人都快把锦都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人,沈妧妧还以为她这一辈子的谋划就这么付之东流了,徐奎这一支积攒下来的一切,全要便宜徐朗那个逆子了呢,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两个儿子平安归来。

    徐朝徐胜一脸懵,他们至今也没想明白他们是如何从锦都去到怀阳的,他们在怀阳城外一间破庙醒来,身无分文,花了一天时间,才搞清楚身在何处。从徐朝徐胜口中,问不出任何有用的讯息,这件事成为了一个悬案;此事的后遗症就是沈妧妧不放心两人,为他们每人配了八个长随,并且急着为徐朝相看亲事;究竟是想让儿媳帮着管儿子,还是怕徐朝再出事,给他留个后,就只有沈妧妧自己才知道了。

    只是徐朝上面还有一个徐朗没成亲,兄长未娶妻,依照规矩,做弟弟的是不能抢在前头娶妻的,得有个长幼顺序。沈妧妧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晚上就跟徐奎提及徐朗的亲事。徐奎气乎乎地道:“别跟我提那个逆子,也不知那逆子死到哪儿去了?这么些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老爷,没成亲的人,就跟马儿没戴笼头,当然到处乱跑,成了亲就好了。”沈妧妧偎在徐奎的怀里,手在他胸一下一下的给他顺气。

    “那逆子不知好歹,上回大闹了一场,这回他人都不知道在哪儿,怎么给他相看亲事?”徐奎不愿为徐朗多操心,他恨不得没有这个嫡长子。

    “老爷,成亲讲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大事,我们不能依着他的意思胡闹。”沈妧妧义正词严地道。

    徐奎半眯着眼,刚折腾了一回,现在昏昏欲睡。沈妧妧见状,赶紧道:“老爷,我二哥的嫡次女丹蔚和朗哥儿年龄相当,不如就让他们俩成亲吧?”

    “好。”徐奎对徐朗娶谁都没意见。

    沈妧妧满意的笑了,她二哥无官无职,沈丹蔚是定了亲又退婚,坏了名声的女子,配那个逆子正合适。

    次日,沈妧妧去二房的宅子里找周氏,商谈徐朗和沈丹蔚的亲事。与此同时,沈丹遐前往成王府,去参加端和郡主的诗会。

    成王是锦都有名的纨绔王爷,风流成性,城里大大小小有名的青楼都留有他的足迹,也是所有亲王、郡王中姬妾最多的人,有二十几个,可惜他子嗣不丰,仅一子三女,一子一女是成王妃所生,这一女就是端和郡主,另外两女是两个侧妃所出。

    从成王姬妾众多,却子嗣不丰上,就能看出成王妃是个颇有手段之人,在成王府正厅里,见成王妃言语为难永宁侯的大姑娘严素馨时,沈丹遐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娇娇小小的严素馨却不是软杮子,不卑不亢的顶了回去。至于沈丹遐这个三品官的女儿,初次上门,成王妃并没过多关注。

    待今日做客的姑娘到齐,成王妃笑道:“好了,你们年轻姑娘一处玩去,我就不在这里拘束着你们了。”

    “恭送王妃。”众女行礼道。

    成王妃扶着婢女的手,在下人的簇拥下,摇摇摆摆的离开了。江水灵就拉了下沈丹遐的衣袖,示意沈丹遐跟她过去。沈丹遐放下茶杯,随她而行。江水灵将她带到严素馨面前,“素馨,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沈九,她父亲如今是吏部右侍郎,和你一样有两个嫡亲的哥哥。”

    严素馨温婉地笑道:“沈九妹妹,水灵常跟我说起你,说你同她最要好,一直想着介绍我们认识呢。”

    “素馨姐姐好,水灵也常跟我说起你,今天终于有机会见面了。”沈丹遐笑道。江水灵早早进了这个圈子,已参加数次这样的宴会,严素馨亦如此,有她们俩带着,其他人比较快的接受了沈丹遐。

    宴会摆在成王府庭院的水榭之中,视野开阔,待众姑娘在水榭内坐下,端和郡主笑道:“昨日我见柳花飘舞,拟了以柳絮为题,限用各色小调,诸位觉得如何?”

    她是主家,规矩由她定,谁好意思有异议。严素馨眉尖微蹙,道:“我在词上平常,今日少不得胡诌一首来应数了。”

    沈丹遐亦是柳眉轻锁,她让沈柏密写得全是诗啊,这端和郡主改成做词,她要怎么办?乱诌一首诗还行,乱诌词,她还真不行,而且还有限词牌调,简直是要逼死她啊!

    江水灵嘴里小声念叨,“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婢女捧着词牌盒子进来,让姑娘们看拈取;拈罢一看,端和郡主拈得《临江仙》,严素馨拈得《春光好》,江水灵拈得《桂枝香》,沈丹遐拈得《忆仙姿》。婢女点起一枝梦甜香,大家思索起来。

    严素馨和沈丹遐一人抓了一把鱼食,倚在栏杆上,边聊天,边悠闲地喂着锦鲤,严素馨心细,见沈丹遐拿了词牌令时,面上闪过一抹难色,有意提点她道:“填词不难,不过是平声对仄声,虚对实,实对虚,注意句式和对仗罢了。这《忆仙姿》分单调、双调两调,《忆仙姿》是单调,又名《无梦令》,三十三字,七句五仄韵一叠韵,第五,第六句用叠句;双调名《如意令》,六十六字,上下片各七句五仄韵一叠韵。”

    “听素馨姐姐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点底了。”沈丹遐笑道。

    “你不怪我多嘴就好。”严素馨和沈丹遐初次见面,她也担心交浅言深,令沈丹遐不快。

    “我知素馨姐姐是为我好。”沈丹遐轻握了下她的手,“谢谢素馨姐姐。”

    “不谢。”严素馨笑,“妹妹可有别号?”

    “什么别号?”沈丹遐迷茫地问道。

    “诗社里,写诗写词是雅事,不以姐姐妹妹相称,也不唤郡主姑娘,都取有别号,我的别号是‘郁盈居士’,妹妹若无有别号,现赶紧想一个。”严素馨笑道。

    “多谢郁盈居士,我这就想别号。”沈丹遐笑道。

    江水灵心大,压根没为写不写得词为难,去逗挂在廊下的鹦鹉了。一时端和郡主有了,写罢,姑娘们才陆续去长案边将词写出来。

    “沈九妹妹,可想好了?”严素馨问道。

    “想好了。”沈丹遐笑得有几分心虚,她胡诌不出来,打算剽窃。

    “那我们过去写吧。”严素馨笑道。

    “好。”沈丹遐笑道。

    严素馨提笔将词写在词笺上,词后,写着她的别号。沈丹遐等她搁笔,上前提笔沾墨,拿来一张空白的词笺,写道:“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且住,且住。莫使春光别去。”

    沈丹遐剽窃了《红楼梦》里史湘云做的词,别号就用了“湘云客”三字。严素馨见她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极好,含笑颔首,问道:“这别号可有什么来历吗?”

    “没什么来历,我胡乱想的。”沈丹遐虚应道。

    严素馨笑笑并没多问。

    一时,众姑娘写好了词,成王妃陪着两位中年妇人过来了,沈丹遐不认识那两人,严素馨在旁边小声道:“走在王妃左侧的是雅亭长公主,走在右侧的是宫中教养女官李缪然。”

    ------题外话------

    夜留白的文《娇宠神医妃》在2P,请帮忙收藏!

    【〈娇宠〉〈权谋〉〈王爷〉〈专情〉<轻松>】

    雾山小神医夜清婉,偷溜到山下浪,不小心救了个一肚子坏水的大灰狼。

    这只大灰狼某天突然吵着要娶她!

    某王爷,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自当以身相许。

    某女,呵呵。

    【小剧场】

    片段一:

    “王爷,您的情敌组团杀上夜府了。”

    某王爷一阵风似的消失。

    某侍卫:追妻路漫漫,王爷心真累。

    片段二:

    终于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某女爬上某王爷的屋顶。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某女赋诗。

    “何来三人?”某王爷不解。

    “杯中影,屋上娇……心上人。”

    “那夫人可不可以离狗泽,猫嗣,猪礼远点。”

    “……”这都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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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鸳鸯乱配
    看到雅亭长公主、成王妃和李缪然这三人,沈丹遐方知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平常的诗社,而是一场诗词比赛,雅亭长公主三人是这次诗会的评判,毕竟姑娘们都写了词,互评有失公允。沈丹遐从来没想过以才扬名,何况今天这首词还是剽窃而来,对评判结果更加不关心,和严素馨坐要栏边,边闲聊边喂锦鲤。江水灵端来了一碟红樱桃,给两人吃。

    约等了小半个时辰,词作的评判结果出来了,没多大的意外,有着锦都才女之称的端和郡主获得了探花,初回锦都的定边侯府的大姑娘李云茜获得榜眼,状元则由锦都四大才女之首的景国公府的三姑娘邓苒夺得。

    从严素馨那儿得知,李云茜是李缪然的堂侄女,一直随父母兄弟生活在边疆,今年十四岁,二月中旬回到锦都。沈丹遐瞬间明了,这个诗会的真正用意;李缪然是想要借助这样的聚会,让李云茜在锦都扬名。这事与己无关,沈丹遐听过也就罢了,待诗词比赛结束,就和严素馨江水灵一起,说笑着随那些姑娘们一起,在园中随意走动赏花。

    用过午饭后,端和郡主让婢女拿来十几个各式各样的风筝,并让姑娘们在风筝上题字画图。严素馨挑了个大红蝙蝠,在上面写句吉祥话;江水灵挑了个螃蟹,在上面画了一丛兰花;沈丹遐挑了个蝴蝶式样的,提笔写了句,“好风凭借力,送尔上青云。”

    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别人的风筝都飘到半空去了,唯有沈丹遐手中的蝴蝶放不去,沈丹遐看着手中的蝴蝶有几分无奈地道:“算了算了,这蝴蝶没有远大理想,不愿飞上青天,那就让它在地上呆着吧。”

    严素馨听她说得有趣,噗哧一笑,道:“九妹妹,这顶线不好,放不上去,让她们拿下去弄一下,你还是另外挑一个风筝放吧。”

    如是沈丹遐将风筝交给王府的婢女,另拿了个大雁式样,可还是放不上去,沈丹遐抚额,“走兽都上天了,飞禽反到飞不上去,怎么回事啊?”

    “沈九,你这手气也太差了吧,拿一个是坏的,第二个又是坏的,得了,我们别放风筝了,去打牌吧,怎么样?”江水灵扯着她的螃蟹过来,笑着提议道。

    “去去去,一边去。”沈丹遐横她一眼,“什么人啊?就想着赢我的钱。”

    江水灵嘿嘿笑。

    沈丹遐把大雁放回原处,这风筝,欺负人,她不放了,总可以了吧。

    在园中假山上有个小巧的八角亭,成王妃、雅亭长公主和李缪然坐在亭里,边悠闲地喝茶,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园中各个姑娘的表现。

    “那是哪家的姑娘?笨手笨脚的,连个风筝都放不上去。”李缪然蹙眉问道。

    成王妃眯了眯眼,道:“好像是吏部右侍郎沈穆轲的嫡女沈丹遐。”

    “门第还行,就是这年龄,似乎小了点。”雅亭长公主放下茶杯道。

    “过两三年就合适了。”成王妃见沈丹遐和严素馨走得近,厌屋及乌。

    “贵太妃等不得了。”雅亭长公主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凤钗道。

    成王妃目光一闪,废瑞王之子高正恩才十三岁,还不到娶亲的年纪,能让病入膏肓的贵太妃操心婚事的,应该是前威远侯的四公子路铭;当年宫变之时,路铭还是个牙牙学语的五岁幼童。贵太妃舍弃太后之位,求得当今圣上网开一面,留下了路铭和他两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庶妹路夏、路秋。

    “放螃蟹的那个姑娘是户部左侍郎江重瑞的嫡女江水灵,今年十四岁了,门第和年龄都合适。”成王妃大力推荐道。

    雅亭长公主拿起千里眼,仔细看了看,笑道:“长得圆圆润润的,挺讨喜的。”

    “那就她了?”李缪然问道。

    “就她了。”雅亭长公主决定了。

    园中江水灵拿剪刀剪断了风筝线,看着飘远的风筝,笑得没心没肺,全然不知她的婚事已被人给定了下来。姑娘们放风筝放累了,吃了点心喝了茶,歇息了一会,陆续告辞归家。

    晚间,成王妃将这件事用药水写了封信,待水干后,命心腹将看似空白的信送去桃红柳绿胭脂店,店中掌柜将这封信秘密的送进了安平亲王府。高鋆看完了信,阴沉多日的脸,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第二天,沈妧妧突然到沈家拜访。陶氏听到通报,还以为听错了,“你说谁来了?”

    “四姑太太来了。”婢女道。

    “她怎么会来?野猫子进宅没好事啊。”陶氏嘲讽道。

    话是这么说,但人已经来了,不能将她赶出去,毕竟没有撕破脸皮。陶氏去前厅见沈妧妧。陶氏进厅时,沈妧妧并没站起来,她一如既往的看不起出身商户的三嫂。陶氏对她的失礼,并没有太多的计较,淡定地在主位上坐下,等婢女送来茶水退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徐夫人今日过来,有何贵干?”沈妧妧不把她当嫂子,她也没必要把沈妧妧当小姑子。

    “我记得丹迼年底要及笄了,她的亲事,你可相看好了?”沈妧妧问道。

    陶氏目光微转,“已有人家了。”

    沈妧妧皱眉,“定下来了?”

    “还没有。”陶氏不想撒谎。

    沈妧妧喝了口茶水,道:“那就不必找人去说合了,我有一门好亲事正适合她。”

    陶氏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煮熟得鸭子飞上天了?显然煮熟的鸭子是不可能飞上天的,陶氏立刻猜到这门亲事里必有蹊跷,问道:“不知徐夫人说得是哪户人家?”

    “我家徐朗,怎么样,这门亲事够好吧?”沈妧妧翻着眼皮道。昨天去二房,因沈妧妧这些年对周氏洗脑的太成功,那怕沈丹蔚退过一次婚了,周氏也瞧不上徐朗,不肯同意沈妧妧的提议,拒婚了。沈妧妧左思右想,把主意打在了沈丹迼身上来。

    陶氏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面沉如水地怒斥道:“沈妧妧,你还真是一个恶毒到极点的后母,且不说徐奎如今贵为二品大员,就单凭朗哥儿是徐奎的原配嫡子,他的正室就该是嫡出之女,你怎么敢拿庶女与之相配?沈妧妧,你这么作践朗哥儿,你不得好死!”

    沈妧妧没想到陶氏这么维护徐朗,为了徐朗口出恶言,不禁呆愣住了。

    陶氏愤怒地瞪着她,道:“沈妧妧,你要敢胡乱安排朗哥儿的婚事,我将你的丑恶嘴脸揭发出来,我会让你的名声扫地,我会让你的两个儿子娶不到好妻,让徐纹嫁不出去。”

    “你敢!”沈妧妧色厉内荏地道。

    “我没什么不敢的,沈妧妧,你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陶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沈妧妧与她对视,被她眼中浓郁的怒火和杀意,给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意识到陶氏所言非虚,灰溜溜地离开了。陶氏怕她还继续作怪,让招财想办法把沈妧妧做的事,透露给徐老夫人知晓。

    徐老夫人气得拿拐杖狠狠地将徐奎和沈妧妧的头打破了,并将两人大骂了一顿,“难怪世人道‘有后娘就有后爹’,徐奎,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要宠着这个贱人,你尽管宠去,但想作践我的朗哥儿,不成。朗哥儿的亲事,用不着你们操心,我自会给他挑一个如他意、如他愿的好媳妇。你们给我滚,给我滚。”

    被母亲打了几拐杖,还被骂了一顿的徐奎埋怨沈妧妧几句,“我早说过不要管那个逆子,你偏不信,这下好了?以后就当我没生这个逆子,不用再管他的事了,知不知道?”

    “知道了,我以后不管他的事了。”沈妧妧摸着头上的包,后怕地道。

    徐奎甩手去通房那里。

    在沈妧妧让婢女为她包扎头上伤口时,徐纹走了进来,在一旁坐下,道:“母亲,您这事办得太差了。”

    “我用不着你来教训。”沈妧妧没好气地道。

    “母亲,我不是要教训您,我是想说,难道除了沈家人,就没别的人合适了吗?若是您随便找个商户或者是小官吏家,这门亲事早就定下来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就是事后祖母知道了,也没法更改了不是。可是您呢,事情没办好,还被祖母打骂了一顿。”徐纹讥笑道。

    沈妧妧看着徐纹,眼中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显然没想到徐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徐纹低头整了整衣袖,道:“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母亲等着吧,说不定过一两年会有机会。”有徐老夫人盯着,沈妧妧不敢再在徐朗的亲事上动手脚了。

    徐朗的婚事危机,在他还不知情的情况下暂时解除了。这天,沈丹遐闲得无聊,又嘴馋,做了十几个蛋跶,送了几个去给陶氏,又拿了几个送往稠院,一不小心就听到了程珏和沈柏密的对话,知道徐朗失踪的消息,慌忙走进去,追问道:“程二哥,朗哥哥他失踪多久了?”

    “妹妹。”沈柏密喊道。

    沈丹遐无心理会他,紧张地看着程珏,“程二哥,你告诉我朗哥哥他失踪几天了?”

    程珏长叹了口气,道:“徐朗是于二月二十二日失踪的,距今已经十九天了。”

    “十九天……”沈丹遐身子晃了晃,失踪了这么长时间,意味着什么,沈丹遐不敢往下细想,“他是因何而失踪?”

    程珏缓缓道:“自二月初十起,沅江沿岸,大雨倾盆,武陵城地势较低,积水横决,徐朗担心河堤会因洪水而溃塌,他和当地官员日夜在河堤上巡逻,二十二日那天傍晚,因上游排出大量积水,致使河堤决口,徐朗身先士卒,扛沙包堵缺口,等缺口堵住,击鼓清点人数,才发现徐朗不见了。”

    徐朗不见了!

    不见了,失踪了。

    沈丹遐深吸了口气,问道:“当地的官兵没有搜救吗?”

    程珏皱了下眉,道:“当时天色已晚,水流湍急,搜救不便。不过徐朗是朝廷官员,所以第二天,武陵知府组织人沿着河堤,一路往下寻找他,找了三日,一无所获。武陵知府只得将这事报告了朝廷,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此事的。”

    “朝廷打算怎么办?”沈丹遐追问道。

    程珏看着沈丹遐,踌躇不语。

    “程二哥,这事不能告诉我吗?”沈丹遐眼中泛起了泪光,哀求地看着。

    程珏与她对视,看着她眼中的泪,心揪的痛,艰难地开口道:“他不是朝廷派过去的。”徐朗是高榳派过去的,高榳现在还只是一个光头皇子,还没有在朝堂上学着处理政事,根本没办法将这事摆在明面上。

    “所以朝廷就不管他的死活了是吗?”沈丹遐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面露愤怒。

    “妹妹,你别急,朗哥儿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沈柏密虽然觉得沈丹遐对徐朗太过在意,但仍出言安抚她。

    “大哥,朗哥哥失踪已有十九日了,不是十九个时辰,如果他安然无恙,他早就出现了,不会像现在这样,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沈丹遐含在眼中的泪落了下来。

    “妹妹,你和朗哥儿……”沈柏密问不下去,但心里已有答案。

    沈丹遐坦率地承认道:“我和他情投意合。”

    程珏闭上了眼睛,怕沈丹遐看到他眼中的忧伤,在看到两人牵手时,他已知道他们在一起了,那时已是利刃入胸,心碎一地,现在沈丹遐亲口证实,就好像将那把刺进胸口的利刃拔了出来,带着血,剧痛袭来,让他刹那间成了一个空壳,仿佛心停止了跳动。

    “我要去找他。”沈丹遐坚定地道。徐朗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失踪,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程珏睁开了双眼,“你不能去,那里还在下大雨,河水随时都会泛滥成灾,太危险。”

    “妹妹,这事,你想都别想,何况你去了,也没什么用。”沈柏密严肃地道。

    “我有银子,我可以雇人去找他。一天找不到,找两天,两天找不到,找三天,我一定可以找到他的。”沈丹遐急切地道。

    “我去。”程珏凝视沈丹遐,幽深的眸中,泛着一丝苦涩,“我去武陵,帮你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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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柏密成亲(一更)
    当程珏说出要去武陵,沈丹遐呆怔了一下,道:“程二哥,你不需要这么做。”河水随时会泛滥很危险,程珏和徐朗无亲无故,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就这样决定了,我准备准备,后天启程去武陵。”程珏不容她反对地道。

    “程二哥,我和你一起去。”沈柏密道。

    程珏笑笑,道:“柏密,你该不是忘记了,还有五天,你就要成亲了。放心,我不会冒冒失失一个人去的,我会带足人手去的。”

    “程二哥,有劳你了。”沈柏密客气地道。

    “别说这见外的话,我与徐朗同朝为官,他出事了,我不能坐视不管。”程珏淡笑道。

    “我有一套官草蓑衣,里面衬得是鲛鱼皮,我拿来给你。”沈柏密和程珏差不多高,有一米七八左右,徐朗比他们略高些,有一米八二的样子。沈柏密的蓑衣,程珏可以穿。

    沈柏密去拿蓑衣,屋内只余程珏和沈丹遐,程珏转眸看着沈丹遐,轻声道:“小九妹,别担心,我会找到他,把他带回来的。”

    沈丹遐抬头看着他,“程二哥,谢谢你,请你一定要小心。”

    程珏温和地笑了笑,眼神温柔,道:“我会小心的。”

    沈丹遐不知道程珏是如何说服程老爷子和程父程母的,也不知道他在朝中做了什么,三月十二日,带着一队人马,押着几车粮草,浩浩荡荡地出城往武陵方向去了。行李里,装着沈柏密给他的官草蓑衣以及沈丹遐找郝大夫配好的各类防疫药、伤药和她自己做的肉干、菜干。

    三月十五,大吉,宜嫁娶,沈家里里外外张灯结彩。沈丹遐虽担忧徐朗的安危,但家有喜事,也强打起精神来应酬来吃喜酒的沈丹蔚等人。到了申时初刻,沈柏密将新娘子接了回来。沈柏密身穿喜袍,神清气爽,唇边挂着幸福的笑容。

    沈柏密牵着红绸,领着袁清音跨了火盆、进喜厅拜堂。

    一拜天地,下跪磕头。

    二拜高堂,下跪磕头。

    夫妻对拜,下跪磕头。

    礼成,一对新人被送入洞房。

    大丰朝的风俗,未出阁的姑娘不准进新房,沈丹遐留在厅里和沈丹蔚等人说话。傍晚喜宴上,不胜酒力的沈丹遐没有喝酒,端着杯果汁,一边小口小口的啜着,一边与沈丹蔚等人闲聊,眼角余光瞥到邻桌的江水灵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沈穆轲和江重瑞同朝为官,两人的关系不近不远,今日长子娶亲,沈穆轲也请了江家人,江重瑞带着江水灵一起来的,江太太没来。沈丹遐见一向活跃的江水灵,闷不出声,心情似乎不太好。

    沈丹遐离席将她带了出来,见她打了个趔趄,忙扶住她,“做甚喝这么多酒?”

    “沈九。”江水灵一把搂住沈丹遐,哭喊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沈丹遐轻轻拍拍她的背,问道。

    “我我我……”江水灵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被赐婚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沈丹遐拉着她在栏边坐下。

    “昨儿傍晚。”江水灵泪眼婆娑地道。

    “谁下的旨意?把你赐给谁?” 沈丹遐问道。

    “贵太妃下的懿旨,把我赐给她娘家侄儿,前威远侯府的四公子路铭。”江水灵伤心欲绝,不能嫁给心上人赵诚之,已是一重打击,被赐给一个没有前程的人是第二重打击。

    瑞王和威远侯到是一死了之,贵太妃路氏和路铭兄妹却成了当今圣上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当今圣上还在位,他们想翻身难于上青天,或许等事过境迁,路家还能重振旗鼓,可惜当今圣上正值壮年,他们能不能熬到他驾崩,还说不定呢。

    这门亲事,比李娴那门亲事看着还要糟糕,沈丹遐不知要怎么劝慰她,只能陪坐一旁看着她。江水灵只哭了一会就止住了,道:“我母亲进宫去求我姑母了。”

    “这事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沈丹遐不忍看江水灵太难过,虽明知事情只怕就这么定了,话里却存有一丝希望。

    江水灵摇了下头,“不可能的,贵太妃下了懿旨,是不可能更改的。我劝过母亲,让她别去,她不肯,非要走这一趟。”

    沈丹遐又没话可说了。

    “我出嫁前,你记得来我添妆。”江水灵拍拍沈丹遐道。

    “这还用你说。”沈丹遐横她一眼道。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江水灵的丫鬟寻来了,沈丹遐瞧着丫鬟扶着江水灵走了,低头叹了口气,没心情回席上去应酬,索性回了祉园,沐浴更衣,歪在暖榻上看书看到亥时初刻,上床歇息,却久久无法入睡,辗转反侧,到寅时才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次日清晨,收拾妥当的小两口,出了稠院,去正厅敬茶认亲。陶氏并没有因为沈柏密娶妻,就让沈穆轲歇在若水院,原本是想把他支去花姨娘那儿,却不料半路被董其秀截胡,陶氏无所谓,只要不妨碍她,沈穆轲死那儿去都行。

    董其秀不知是想生儿子想得魔怔了,还是有意扫陶氏的面子,一个晚上缠着沈穆轲要了又要,沈穆轲在她身上折腾得厉害了,早上起晚了,沈柏密和袁清音到正厅时,只有陶氏坐在正位上,不见沈穆轲。沈柏密眼中怒色一闪而过,袁清音到是并不在意,她是儿媳,日后打交道的是婆婆和小姑子,婆婆好,小姑子好就行了,公公好不好,没什么大的关系。

    陶氏让婢女去催请沈穆轲,目光一转,看到沈丹遐眼下有青影,眉尖微蹙,关心地问道:“九儿,昨夜没睡好?”

    沈柏密的视线也落在了沈丹遐的脸上,微皱了下眉,妹妹对徐朗太在意了,若徐朗遭遇不幸,妹妹会不会想不开,做出傻事来?

    沈丹遐淡笑道:“大哥成亲,太开心,昨夜睡晚了点。”

    陶氏信以为真,沈柏密却不信,但嘴上没多言,心里打定主意,要嘱咐下人好好盯着沈丹遐。陶氏笑道:“一会回房,再睡一觉。”

    “嗯,知道了。”沈丹遐笑应了。

    说话间,沈穆轲来了,脖子靠近耳朵处,有一团可疑的红印,陶氏皱了皱眉,都是娶儿媳,要当祖父的人了,这么不检点,暗骂了句不要脸的贱男淫妇。

    小夫妻要敬茶,旁边的丫鬟,赶紧把蒲团拿来,垫在地上。沈柏密和袁清音跪下,沈柏密先喊父亲母亲,袁清音跟着唤道:“父亲,母亲,请喝茶。”

    陶氏不是恶婆婆,自然不会为难儿媳,接过茶,抿了一口,“好孩子,快起来。以后你们俩要互敬互爱,白头偕老。”言罢,将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两人。

    “媳妇记下了。”袁清音垂首道。

    起身时,体贴的沈柏密扶了一下袁清音,沈穆轲眉头皱了皱,陶氏却满意的笑了。

    袁清音给公婆送上开箱礼,每人一套衣裳和两双鞋子,之后与弟妹们一一见礼,送上见面礼。

    沈丹遐接过袁清音递过来的一对羊脂白玉镂空雕花手镯,挤眉弄眼地道:“谢谢嫂嫂。”

    饶是袁清音性情开阔疏朗,也被她弄得满脸羞红。陶氏笑道:“坏丫头,不许欺负你嫂嫂。”

    “哎呀呀,娘有了好儿媳,就不要闺女了。”沈丹遐逗趣道。

    说笑了一场,陶氏让婢女送上早饭,一家人用过早饭后,就出去老宅给沈母问安兼认亲。

    到了老宅,进了萱姿院,沈母虽穿着一身藏青色绣团花的对襟大衫,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原因无他,就是袁清音这个孙媳,不是她选定的,而且袁清音说是出身侯府,可事实上,如今的平江侯只是她的伯父,她的父亲在中书省任闲职。沈穆轲已是三品官,他的嫡长子,明明可以挑选更好门第的姑娘,陶氏这个眼皮子浅的,没见识的东西,挑了这个一户人家,结了这样一门亲事,一点用处都没有。

    沈母难看的脸色,陶氏视而不见,袁清音也没当回事,沈家已经分家了,和沈母见面的次数也就是逢年过节以及每月两次的请安,她只要侍奉好婆婆就好了,太婆婆,敬而远之。

    袁清音把茶杯举过头前,道:“给祖母请安,祖母请喝茶。”

    沈母接过茶杯,却没喝,就直接搁在了一边,不过见面礼到是不偏不倚,和给魏牡丹的一样,是八两重的一对赤金手镯。

    袁清音给长辈依次见礼,又与平辈们见礼,在长辈那收了礼,又给弟妹们见面礼。袁母是个有心人,怕袁清音失礼,亲自替她精心准备见面礼,每个人都不一样,不像魏牡丹送的是一样的。

    沈丹蔚得了一枝赤金嵌红宝花卉钗,沈丹莉是一枝鎏金嵌珍珠流苏簪,沈柏宯是青玉山笔架,沈柏宏是青玉笔洗,沈柏守是白玉雕童子寻隐士笔筒,沈柏实是青玉臂搁。

    见袁清音出手如此阔绰,沈母脸色有所好转,魏牡丹抿紧了唇角,细长的眼中流露出不满,觉得袁清音是有意打她这个长嫂的脸;其实两房已分家,各算各的了,陶氏送到袁家的聘礼就超过二房送去魏家的,袁家自然也无须顾忌魏牡丹的陪嫁,将三分之二的聘礼送了回来,还添了不少好东西进去,足足凑了一百二十四抬东西。

    魏牡丹目光闪了闪,摸着肚子,喊了声,“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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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弄璋之喜(二更)
    众人的视线被魏牡丹的哎哟给吸引了过去,周氏着急地道:“还不快扶大少奶奶坐下。”

    “大少奶奶这是怎么了?”林氏其实已猜到了,不过还是多问一句。

    “有喜了,两个月。”周氏得意地笑道。

    沈母要添重孙了,高兴的开了私库,赏了她一柄莲鹭纹如意,魏牡丹满意了挑衅地斜了袁清音一眼;袁清音在和沈丹遐说话,没看到。

    因林氏并没有准备午宴,是以认亲完毕,二房三房的人就离开老宅,各自归家;回到稠院,袁清音伺候沈柏密更衣,沈柏密拉着袁清音的手道:“清音,你这些天多陪陪妹妹,看牢她。”沈柏密怕沈丹遐阳奉阴违,偷偷去武陵。

    “妹妹怎么了?”袁清音问道。

    “徐朗出事失踪了。”沈柏密神情沉重地道。

    袁清音瞬间明了,“妹妹和徐朗……”

    “他们和我们一样。”沈柏密叹气,妹妹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给拐走了,这感觉很不好。

    “我记得徐朗比妹妹大了有……。”袁清音勾了下手指,“有七八岁吧。”

    “七岁多,不到八岁。”沈柏密认真地道。

    “妹妹怎么会喜欢一个老男人?”袁清音皱眉道。

    “我也想不明白。”沈柏密苦恼地道。

    “好了,我会看牢妹妹的,你放心吧。”袁清音捏了下他的手道。

    午后,袁清音小睡起来,让沈柏密去前面的书房看书,她去了祉园,“妹妹,我们来对弈几局。”

    沈丹遐眨眨眼,“嫂嫂,你今天怎么了?主动来找虐。”

    “别小瞧人好不好?没听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话吗?我现在可是很厉害呢。”袁清音拍拍胸口道。

    “真的吗?”沈丹遐深表怀疑。

    “侍琴,去把棋盘棋子拿过来,我今天非杀得你家姑娘片甲不留。”袁清音气势如虹地道。

    沈丹遐往后靠在引枕,看着她笑。等婢女把棋盘放好,沈丹遐大方地道:“让你先落子。”

    袁清音拈起一枚棋子,下在棋盘正中间,冲着沈丹遐挑眉,“该你了。”

    沈丹遐将棋子随意放在棋盘上。

    袁清音的棋艺一如既往的差,也一如既往的不停悔棋,沈丹遐虽早就习惯了她这种无耻无下限的行为,可也觉得奇怪,往常下了三局,袁清音就坐不住,不下了,今天都输了五局了,她还缠着继续下棋,事出反常必有妖。

    “嫂嫂,酉时初刻了,你该回稠院陪大哥用晚饭了。”沈丹遐提醒她道。陶氏没得到婆母的善待,她并没有将这怨恨延续下去,她中午时就和袁清音说明了,没外人在,不讲那些个虚礼,没有让袁清音过去立规矩。

    “这盘棋别收,明天我们接着下。”袁清音起身道。

    “嫂嫂,你不用刻意过来陪我。”沈丹遐淡然道。

    袁清音一怔,不好意思地低头揉搓手中的帕子,“你看出来了?”

    “我答应过程二哥,不会离开锦都,会留在家里等消息,我言出必行,你让大哥放心。”沈丹遐微微笑道。

    袁清音回稠院,将这话告诉了沈柏密。沈柏密放心了,可又有点不是滋味,

    这天半夜,赵后生下了她的第四个孩子;宫中已有数年没添婴孩了,而且赵后这次生得是个男孩,重六斤二两,生得很顺利;皇上子嗣不丰,加上这个孩子才四子三女,和太上皇比,差得太远。

    陶氏要比沈穆轲更早知道这件事,翌日上午,高榳从宫里溜了出来,甩掉侍卫和宫女,仅带一名太监来见陶氏。“母亲,她又生了个儿子,期盼已久的儿子。”高榳一脸受伤地道。在陶氏面前,他从不称呼赵后为母亲,或母后,用她来相称。

    “榳儿,你也是她十月怀孕的亲骨肉,她或许对你有所疏忽,但绝不会不疼爱你,不在意你的。”陶氏以己度人,三个儿女,她一样疼爱,只是沈丹遐是女孩,年纪最小,她关注度更高一些。

    “母亲,她的我的疼爱不是母亲对儿子的疼爱,对我的在意也不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在意。”高榳做了陶氏十八年的儿子,他受到无微不致的照顾,他一直认为那才是母亲对儿子应有的态度。

    “榳儿,她是一国之后,不像我只是一个困在后宅,只有儿女的普通妇人,你不能将我们相提并论。她对你的严苛,是因为她对你有更高的期盼,懂吗?”陶氏虽恨赵后毁了她一生,但不愿看她母子失和,高榳还小,他在宫里还需要赵后的庇护。

    “母亲,我懂,可是我真得能坐上那个位置吗?”高榳前世离那个位置一步之遥,今生与他争位的人比前世还多,不但有前世的宿敌安平亲王高鋆和现在不知藏身何处的废瑞王的庶子高瑁呈,还多了二皇子高樵、三皇子高格,如今又多了个四皇子,高榳觉得前途迷茫。

    “如果你想,你就能。”陶氏握住他的手,“你是嫡长子,就算她再生十个八个儿子,身份也越不过你去,你唯一要在意的就是不要被别人谋害了性命去,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烧。”

    “母亲,我知道,我会坐上那个位置的。”高榳眼中的颓废只是昙花一现。

    “对了前几日你妹妹做了一种叫蛋挞的糕点,蛋味奶香浓郁,甜而不腻,松软爽口,你想不想尝尝?”陶氏岔开话题。

    “想。”高榳含笑颔首。

    于是陶氏出去,让招财去了趟祉园,叫沈丹遐去小厨房做蛋挞。沈丹遐正准备抚琴,刚净了手,点了香,在琴案边坐下,招财来了,“姑娘,高公子来了想尝尝蛋挞,太太让你去做几个。”

    “好的。”沈丹遐没有拒绝,起身去了厨房。

    因受条件限制,沈丹遐做的蛋挞是简单版的,因为没有淡奶油和炼乳,她想做正宗的也做不出来,家中有牛奶、有鸡蛋、有面粉、有糖霜,还有绿茶粉,蛋挞和奶茶,绝妙的搭配。

    沈丹遐烤了二十个蛋挞,做了两壶奶茶,拿出六个蛋挞和一小壶奶茶,道:“把这些送去稠院给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又拿出三个蛋挞和一杯奶茶,“这个送去厚德院给二少爷。”沈丹迼和沈丹迅那儿一人送去两个蛋挞和一杯奶茶,沈丹念和沈丹逦没送,就算她让人送过去,这两人也不敢吃啊。

    沈丹遐亲自将蛋挞和奶茶送到若水院,“榳哥哥,不好吃,你也要吃完。”

    “九妹妹做的东西,一定好吃。”高榳笑道。

    高榳痛痛快快地吃完了六个蛋挞,喝了三大杯奶茶,恢复了精气神,离开了沈家。他走后,沈丹遐问陶氏道:“娘,大皇子他过来有什么事吗?”

    “你大哥成亲,他来送礼。”陶氏指着放在炕几上的五层黄花梨嵌百宝提箱。

    “娘,要送过去给大哥和嫂嫂吗?”沈丹遐问道。高榳来沈家一直没有遇到过沈柏密和沈柏寓兄弟,而陶氏似乎也没想过让他们和高榳结交,也没把高榳的身份告诉他们。

    “你送过去吧。”陶氏笑道。沈柏密已经过了那个死劫,并顺利娶妻,梦中的事不会再发生,是时候让兄弟俩知道一些事情了。

    沈丹遐让锦书拿着提箱,去了稠院,沈柏密小两口正一个看书,一个绣花,沈丹遐进去,又退出来,抬头望天。袁清音满脸迷惑地问道:“妹妹,你干啥呢?”

    “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沈丹遐一本正经地道。袁清音最害怕的就是女红,她居然在绣花,这太让人惊讶了。

    “什么意思?”袁清音更迷惑了。

    “没啥意思,来来来,嫂嫂,有人刚送了礼物过来,祝贺你新婚之喜的。”沈丹遐指了指锦书手上的提箱道。

    “什么人这么客气?送这么一箱东西。”袁清音笑道。

    锦书将提箱放在桌上,袁清音过去打开看,第一层是鎏金点翠蝶恋花钗一对,鎏金点翠蝶恋花耳坠一对,鎏金蝶恋花镶红宝手镯一对,一个鎏金蝶恋花冠,一个鎏金蝶恋花板指,鎏金蝶恋花腰扣一对,蝶恋花寓意爱情幸福美满,是送给新婚夫妻的好礼物。

    袁清音拿起一枝鎏金点翠蝶恋花钗仔细端详,骇然一惊,“这是宫制的。”沈家和宫里谁有这么深厚的交情,送这么重的礼过来?

    沈柏密放下书,走了过来,拉开第二层,里面是鎏金蝙蝠簪一对,鎏金蝙蝠耳坠一对,鎏金蝙蝠手镯一对,一个鎏金五蝠冠,一个鎏金五蝠板指,鎏金蝙蝠腰扣一对,亦是宫制。沈柏密抬眸看着沈丹遐,“妹妹,这是谁送来的?现在人在哪儿?”

    “这个你要去问娘,我是从娘那儿拿到这个提箱的。”沈丹遐不知道要怎么说陶氏和高榳的关系,她总不能告诉沈柏密,高榳前世是做为他弟弟养在陶氏膝下的吧?

    “我去找母亲,清音,东西清点后就收起来。”沈柏密出门往若水院去了。

    沈丹遐和袁清音继续看第三层第四层和第五层的东西,第三层是白玉首饰,第四层是碧玉首饰,亦是有着好寓意的图案,第五层则是未经雕琢的两块红宝石和两块蓝宝石。

    ------题外话------

    抱歉,扎针回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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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田庄小住
    陶氏有选择的把前世的事告诉了长子沈柏密,思前想后,决定还是不告诉次子和小女儿,次子性子毛燥又耿直,万一在沈穆轲面前流露出异样来,沈穆轲那个狡诈又狠毒的东西,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她不能冒险;小女儿虽然早慧懂事,但姑娘家该过无忧无虑的日子,有她和柏密护着,没必要让小女儿知道这些惨事。陶氏根本没想到,她在不经意间说得话,沈丹遐记住了,已将前世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沈柏密听完陶氏的话,如被雷劈,难怪母亲对父亲这么怨恨,难怪母亲明面上还和父亲是一家人,可实际已经析产而居,难怪母亲从不许他们和妹妹过于接近父亲,难怪母亲会谋划分家……

    现在一切都能解释得清了。

    “母亲,我会保护好弟弟妹妹的。”沈柏密郑重地道。

    “也要保护好自己和清音。”陶氏看着高高大大的长子,满脸欣慰,防备得当,她没有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手头上的人,可以交大部分到长子手上了。

    陶氏忙完沈柏密的亲事,接下去就专心忙沈丹迼的婚事,沈丹迼十一月底及笄。还有几个月的时间相看,陶氏安排了一下,三月二十日,让袁清音带着姑娘们去藻园玩,一时让沈丹迼去见见人,一时让沈丹遐去散心,陶氏发现这几日女儿在强颜欢笑,可问又问不出愿由,只当她困在家中闷坏了;沈丹念和沈丹逦被留在了家中,陶氏怕这两丫头搞破坏。

    藻园是前朝摄政王的别院,太上皇疼爱瑞王,将藻园赏赐给了他,当今圣上登基后,将藻园开放,让民众来春游踏青,歇脚开宴;园中参天古木,绿树成荫。从角门进去,沿着曲径前行,一路上种着四季花草,绿蕉红杏,黄花翠竹,园中小桥流水,假山庭廊,亭台楼阁,布局精巧;春日里,草木欣欣向荣,但游客并不太多,毕竟这是皇家园林,能来此处的人,多是皇亲国戚,勋贵世家以及三品以上官员。沈穆轲若不是升了官,沈丹遐等人还没资格来呢。

    这里不会有那种不长眼,做欺行横道之事的,这也是陶氏为什么放心让沈丹遐来游玩的原因。四人带着八个婢女走过竹桥,到了梨杏林,林中种着数百株梨树和杏树,三月梨花杏花满枝头,梨花白似雪,杏花红似火,白白红红,相互映衬,四人在林中缓步穿行,后面跟着八个婢女,隐隐约约有琴声传来,悠扬婉转,在这满是芬芳的林中,更添了几分意境。

    越往前走,琴声越是清晰,穿过梨杏林,前面是一片草地,一些公子哥成群结伴的席地而坐,边品茗闲聊,边欣赏歌舞;贵女们在另一边,抚琴的人,沈丹遐认识是李云茜,穿着一袭粉衣,坐在琴案边,纤纤玉手拨动着琴弦。

    “我们过去吧。”袁清音出门前,被陶氏耳提面命,知道今天是和谁有约,领着几个小姑子,往姑娘们坐着的地方去。

    “可是邓家妹妹?”袁清音站在了邓苒面前,笑问道。她出身侯府,和邓苒在一些宴会上碰到过,只是没什么交情。邓苒是清高的才女,她是凡夫俗子,两人不是同路人。

    “是袁家,不,是沈家嫂嫂吧,你们来了,请坐。”邓苒的目光越过袁清音,从沈丹迼面上划过,见沈丹迼面容温柔可亲,唇角微扬,欣然浅笑,“我出身景国公府,在家行三,小名一个苒字。”

    沈丹迼一听是景国公府的,神情露出些许羞色。景国公府门第太高,陶氏先前并没有考虑,是景国公府夫人托金氏来说项,而金氏和景国公夫人接触过,知她性情温柔和善,最重要的是这位结亲的庶子,生母已逝,从小养在景国公夫人膝下,读书识字和嫡兄嫡弟一样的待遇,如是就劝陶氏相看相看;陶氏知自己大嫂看人极准,为陶清挑得袁季礼,就是一个难得的好男儿,陶氏对景国公府这门亲事,就上了点心,今日才会让袁清音带人出来。

    袁清音四人在小圆墩上坐下,相互攀谈起来,从邓苒口中得知,她得那位庶兄邓建业也来了,就在那边坐着;沈丹遐看了过去,是个面容俊秀文雅的少年,和沈丹迼十分相配。

    该聊得聊了,该看得看了,袁清音带着小姑子们告辞离去,到了藻园外,在沈丹迼登上骡车前,邓建业赶了过来,手里提着个小竹篮站在她面前,“沈大姑娘。”

    “邓公子。”沈丹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屈膝行礼道。

    “这是刚在山坡上摘的山莓,姑娘若是不嫌弃,请收下。”邓建业笑道。

    “多谢邓公子。”沈丹迼接过竹篮,转身交给婢女,“今天出门晚了,正遗憾不能到山坡去走走,摘些山莓回去,多谢邓公子送过来,让我得偿所愿。”

    “沈姑娘喜欢就好。”邓建业温和一笑。

    沈丹迼上了马车,邓建业站在原处,目送骡车远去,才转身回藻园。

    回到家中,陶氏问沈丹迼的意思,“你觉得可好?”

    “我听母亲的。”沈丹迼害羞地道,脸颊微红。

    陶氏听这话,知她相中邓建业了,笑道:“原本我是想替你寻过低门嫡子的,省得你嫁过去受两个婆婆的气,不过景国公府这个也不错,以后,好好儿过日子。”

    “母亲待女儿的心,女儿感激涕零。”沈丹迼跪下磕头道。

    “你虽我不是我生的,却也叫我一声母亲,我在家里不曾苛待你们,也盼着你们出嫁后,过得安稳。”陶氏扶她起来道。陶氏的心态好,她从没有她过得不好,就看不得别人夫妻恩爱。

    沈丹迼同意了这门亲事,陶氏本着为她负责的态度,让沈柏密派人私下打听邓建业的为人;沈丹迼的婚事有了眉目,她安安心心的在房里绣她的嫁衣,亲事受挫的沈丹蔚却在家里一刻都呆不下去了,魏牡丹对这个小姑子百般挑剔,借着肚子说沈丹蔚妨了她,非要把沈丹蔚给赶出去。周氏为了孙子,也不护着女儿,居然想把沈丹蔚送到城外的尼姑庵,让她清修。沈丹蔚险些被气死,尼姑庵是好姑娘家呆的地方吗?周氏这是想逼死她吗?沈丹蔚与蠢笨如母的长姐关系不好,胆小如鼠的庶妹帮她出不了主意,沈丹蔚过来寻沈丹遐想法子。

    沈丹遐听罢,沉吟片刻,道:“六姐姐,不如去庄子上住些时日,得几个月的清闲。”

    “我父母在城外没有庄子。”沈丹蔚神色黯然地道。

    “我娘在城外有个田庄,我正想过去住上几日,六姐姐陪我一起去吧?有你陪着我,我娘一定会答应的,好六姐,你就陪我一起去吧。”沈丹遐撒娇道。

    “九妹妹,谢谢你。”沈丹蔚是聪明人,她当然知道沈丹遐这么说,是为了让她心里好受。

    “那我们明天就去。”沈丹遐急切地道。

    “好,我回去就收拾。”沈丹蔚承了她的情。

    沈丹蔚走后,沈丹遐就去和陶氏说了这事,陶氏一向宠爱她,要星星不给月亮,她一撒娇,陶氏就妥协答应了,还立马派人去庄子上收拾。

    次日,护送和陪伴沈丹遐去庄子的是沈柏寓,他主动请缨的,这些日子被沈柏密押在家里看书,看得他都快发霉了,他想出去透透气,还叫上了和他一样在家看书看得头痛欲裂的程珝。沈丹遐要去小住几天,带了沈丹迅去,没带沈丹迼、沈丹念和沈丹逦。马车拐到二房的宅子,接上沈丹蔚和沈丹莉,出城直奔田庄。

    三月春光,草长莺飞,骡车到了郊外,掀开帘子,满目青葱,微风徐徐,草木清新,车在官道上行驶,两边都是栽了秧苗的良田,远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马车出城,行驶了两个时辰,午时正,到了陶氏在东山这处庄子。管庄子的是陶氏一家姓卢的陪房,当家的名叫卢二牛,他媳妇人称二牛家的,夫妻俩生有两子两女,长女已出嫁。

    卢二牛领着他的家人,早早就等候在门口,昨儿得信,知小主子们要过来,已连夜将别院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扫的干干净净,还用薄荷草熏了房间,弄得清清爽爽的。

    卢二牛给几位小主子请了安,领着她们去准备好的院子。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卢二牛一家住在院子后罩房里,卢二牛很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道:“乡下地方,简陋了些。”

    “这里很好,充满了野趣。”沈丹蔚笑道。离开那个令她窒息的家,她连呼吸都觉得轻松,这里再简陋也不会比寺庙里差。

    庄头的两个儿子帮着丫鬟婆子们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侍琴领着锦书墨书等人将箱笼里的东西抬进了屋子。沈柏密和程珝住在第二进的东厢房,沈丹蔚姐妹四个住在第三进,沈丹蔚和沈丹遐住东厢房,沈丹莉和沈丹迅住西厢房。婢女们在房间里收拾,沈丹蔚姐妹四个坐在小厅里喝茶歇脚聊天。

    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