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田园:一品女司农
作者:倾情一诺
正文
正文 第四十五章:账房先生
    奇秀的山、险峻的峰、清幽的谷和碧绿的水勾勒出一幅幅山水美景,像这样天然形成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画卷,罗云意在现代见过的并不少,不过,这里的景色更加古朴优雅,空气也更为新鲜,就连鸟鸣虫啼都更入耳。

    走在山间被自己踩出的小路上,罗云意一边欣赏着周围大自然的恩赐,一边想着烧砖的事情,高大宽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但灵敏的耳朵和锐利的眼睛随时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当听到山谷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罗云意才停了下来,近半个时辰的路程并不让她觉得疲惫,上次在山中查看地形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片山谷溪边平地之处的土壤是黏土,而且这些黏土最适合用来烧砖。

    罗云意就利用这山谷清溪里的水将细密干燥的纯黏土来回搅拌成了稠泥,而且像和面一样反反复复使大力和炼,又从小背篓里拿出自己请求罗勇泽做出的一个木制制坯模,将泥土在模型里压实,然后放进附近一个阴凉的小山洞里。

    一开始听从梁老王爷的命令负责保护罗云意安全的高大宽以为她是在玩泥巴,这样的小孩心性也没什么特别,只是觉得她为什么要跑这么老远的溪边来玩,山围村不就有一条小清河,那里玩起泥巴来更方便。

    可是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旁观,而是觉得她这样的动作有些熟悉,恍然记起以前跟着梁老王爷去刻州时,一位烧砖的老工匠似乎就是这样做的。

    “五姑娘,你会烧砖?”高大宽尽量压抑住内心的震惊问道。

    罗云意点点头,这个时空早已经有砖块的出现,只不过古代工匠太过“珍惜”自己的手艺,以至于无论是烧砖这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技艺还是其他技艺都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这也造成很多技艺要么失传,要么处于皮毛阶段,发展速度很是缓慢。

    落后的技艺、狭隘的思想再加上权力的压制,这里的百姓要想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罗云意想着怕是还要经过几千年。

    虽然她不是一个敝帚自珍的人,更认为好东西、好技艺只有拿出来让更多人分享、研究、改善,才会随之出现更好的东西和更纯熟完美的技艺。

    但从古至今,在欲望面前人性往往会将它恶的一面展现出来,当某一样技艺会给人带来巨大利益时,罗云意相信那也就是麻烦的开始。

    在做研究的时候,罗云意从不怕麻烦,但与人交往的时候,她更喜欢单纯一些,高产种子是筹码,而烧砖这种技艺便是试探。

    高大宽心中的震惊又扩大了一层,这位罗家五姑娘大言不惭地说要种出亩产千斤之多的稻米已经令他瞠目结舌,现在又亲眼见她懂得烧砖的手艺,还有那见所未见的宝珠,她师父究竟是什么人,她口中的迷雾海岛又究竟是一座怎样神秘的岛屿?

    迷惑的高大宽在他问完罗云意之后,就被对方拉着做苦力,两个人一上午辛辛苦苦也只压制出三十块令罗云意觉得满意的泥砖,等到泥砖阴干之后,接下来就可以烧砖了。

    罗云意想着还要赶快建一处砖窑,这附近应该就有合宜的地方,烧砖的木材满大山都是,只要这第一批三十块泥砖成功烧制出来,到时候多找一些人来烧砖,说不定冬日来临之前她就能住上宽敞而又干爽的砖房。

    到时候再盘上一个防火耐用的暖炕,外边就是下暴雪她也不怕了,这样想着,往回走的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山围村似乎又一下子恢复了往日的些许热闹,被大人们圈在家中几日的刘小光他们终于有机会跑出来撒欢儿,也不知罗家那个专门用来晒草药的大圆球是不是依旧转的疯狂。

    几个男孩子像出笼的小鸟朝着放置圆球的山风口处奔去,却发现一个身量不高的男子正一脸好奇地围着被山风吹得呼呼作响的竹制圆球打转,罗家的思雪姐姐则是一脸警惕地在旁边盯着他。

    罗云意一个人从山里走了出来,梁老王爷打算一整天都守在那三分稻田边,老爷子的早饭林菀清已经让罗勇霆给送过了,虽然只是几个包子和一碗鱼片粥,但老爷子吃得很是饱足。

    午饭梁老王爷亲自点了罗云意的阳春面,所以这会儿她要赶紧回家去做面,出山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个陌生的男子。

    于是走近罗思雪问道:“四姐,这是谁呀?”

    “不知道,自称是位账房先生,说是来咱家谈生意的!”

    从罗思雪的语气中,罗云意听出她对对方的不喜,这账房先生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只是那一双太过闪亮精明的眼睛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算计。

    “妙,真是妙!能想出此等奇绝之物的高人真是厉害!”钱如命啧啧称奇,还故意笑盈盈地瞟了一眼罗云意。

    罗云意假装没看到他探寻的眼光,淡淡地对罗思雪说:“四姐,我先回家了,今天中午吃阳春面!”

    “我要吃四碗!”对于食物,罗思雪没有双胞胎哥哥罗勇霆那么挑剔,清淡的阳春面她就能吃的很开心,但罗勇霆却是一定要多加肉块的。

    钱如命大张着嘴转头看了一眼罗思雪,这姑娘也太能吃了,还是说这什么阳春面很美味!

    为了一探究竟,天生不知道“厚脸皮”三个字怎么写的钱如命,硬是顶着罗思雪不满的白眼,跟着进了罗家小院。

    和面,擀面,煮面……来回忙碌了小半个时辰,一大锅的面终于下好了,而高大宽就像有一双千里眼似得,掐着点就出现在罗家小院,手里还拎着一个大空食盒,足足盛了六碗面条的量才离开。

    看到高大宽魁梧的身躯出现在罗家小院的时候,钱如命直接傻眼了,乖乖,这位爷怎么出现在这穷乡僻壤的鬼地方!有他在的地方,自家那位老祖宗岂不是就在附近,而且看这位爷和罗家熟悉的样子,莫不是那位老祖宗要开始罩着罗家了?

    高大宽进院之后看都没看钱如命一眼,但钱如命却有些如坐针毡,自己到底是轻视了罗家,看来这生意不能照着自己之前的想法谈了,得去问过自家小主子的意见才行。

    高大宽拎着食盒一离开,钱如命也急匆匆地走了。

    罗云意抿了一下唇瞅了瞅这位账房先生离去的背影,虽然她很奇怪有人会派一位账房先生来谈生意,但这位账房先生明眼就能看出绝对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他看高大宽的那种熟悉又吃惊的眼神没有逃过罗云意的眼睛。

    不管这位账房先生身份如何又意欲何为,现在自家已经站在了梁老王爷这棵大树之下,就算真有人对自家打什么坏主意,也是要掂量掂量的。
正文 第四十六章:山匪之祸(上)
    吃过午饭,罗云意又一头扎进了那间用泥巴快速糊成的小保温室里,要想大面积种植大棚作物,自己就必须有一间更大的暖房才行。

    加入一些从山中捡来的动物粪便做肥料,罗云意重新翻耕了一遍保温室里的土地,然后将之前罗勇霆、沈天赐找来的那些大禹朝本地的种子小心地栽种好,也许经过一茬的优良选种,这些本地作物也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做完这些从保温室里走出来,罗云意抬头看看,此时蔚蓝的天空像抹了一层羞红的胭脂,她得趁天黑之前再去看看那三分水稻。

    只是,离着水稻田老远的位置就能闻到一阵阵烤肉的香味,走近之后发现就在田边不远处的竹屋前,梁老王爷坐在一块铺着软垫的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刚烤好的兔肉正眯着眼睛很享受地吃着。

    罗勇霆、雷战虎吃的比较豪爽,两个人都是右手拿着一只烤好的鸡腿啃着,左手不闲着地在火堆上继续烤着已经流油的野鸡,高大宽神色淡定地坐在那里烤着两条鱼,而不知何时回来的叶染修则是安静地坐在屋子前的竹凳上看着那堆火像是在神游天外。

    罗云意走近之后还没张口说话,就觉得有一阵强烈的风从身边刮过,要不是自己下盘够稳,非得摔伤不可。

    “主子,出事了!”一个莽撞的娃娃脸少年冲到了叶染修的面前着急地说道。

    “小安子,你就不能稳着点,爷的烤鸡上都落灰了!”雷战虎怒瞪着大眼对那少年喊道。

    “雷少爷,小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事情紧急!”叶安道完歉就在叶染修面前跪下说道,“主子,咱们的东西都被山匪给抢光了。”

    “什么?!”叶染修抬起深邃寒冰般的冷目直直地射向叶安,叶安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好久没见主子这样看人了。

    “修哥儿,是什么东西?”梁老王爷放下手中香喷喷的兔肉问道。

    “回老祖宗的话,是两大船的粮食、布匹还有一箱金子,那可是我家主子剩下的最后一点银子了!”叶安不顾尊卑抢先一步说道。

    “修哥儿,你又把自己的庄子和铺子给卖了?!”雷战虎扔掉手中烤着的野鸡看着此时脸色不善的叶染修问道。

    叶安也不惧叶染修因他说出缘由而微微怒瞪他的眼神,苦兮兮地对雷战虎说道:“雷少爷,如今我家爷名下是一座庄子、一间铺子也没有了!”

    “修哥儿,你这又是何苦呢!”梁老王爷很是疼惜地看了一眼叶染修,这孩子就是为他这个老头子着想太多了。

    叶染修自从七岁那年到了梁王府,这十年来他不但跟着自己东南西北地奔波,还渐渐成为了自己这个“败家老王爷”的钱袋子,在京城更是有一个“败家小王爷”的称号。这孩子文武双绝,打小就是一个聪颖绝顶神童式的人物,或许是跟在自己一个孤老头子身边久了,性格脾气也都变得古怪起来,他手底下倒是有一两个擅于经商赚取银钱之人,可这些人赚钱的速度又怎么能比得上自己“败家”的速度。

    就拿上次三万两买林诚出手的宝珠为例,虽说叶染修的属下转手就把三颗宝珠卖出了十万两的高价,可东南百姓受灾,十万两扔进去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太爷爷,您就安心在这里种稻米,东西我会找回来!”叶染修慢慢站了起来,少年人的眼眸中是无比的自信与霸气,那些粮食可是他替太爷爷为房州的灾民准备的,这次来永岭他们可不仅仅是因为发现了精盐。

    “修哥儿,我和你一起去,咱们把那些山匪杀个片甲不留!”雷战虎杀气腾腾地挥舞着拳头,还一脸期待地看向罗勇霆问道,“霆哥儿,你武功高强,愿不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这次罗勇霆没有冲动地答应,哪怕他心中也极度向往“杀个痛快”,如今父兄都不在家,他就是一家之主,任何决定都不能草率。

    高大宽在一旁也是摩拳擦掌,一副随时厮杀的模样,他的宝刀可是许久没沾过人血了。

    “不要莽撞!”梁老王爷站起身,高大宽赶紧给他倒了一杯茶润喉,老爷子朝着远山望望,接着说道,“房州山匪之祸我早有耳闻,如今灾荒之年此祸尤甚,咱们初来乍到,对这里山匪情况并不了解,不要轻举妄动。”

    “这件事情可以先问问诚爷爷!”罗勇霆站起身来看着几人说道。

    之前他听罗勇江说过,林诚在永岭这个地界儿很是有几分威严,有好几个山匪头子逢年过节都会给他老人家暗中送敬礼。

    “林诚?”梁老王爷沉思片刻,笑了。当年这位丞相府的老管家在京城也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看来在这近似蛮荒之地的永岭他混的依旧不错。

    林诚很快就被高大宽找来了,罗云意对于山匪这种古代盛产的“人物”也很是好奇,非要留下来听听,梁老王爷也没有阻止。

    一听说叶染修的东西被山匪给劫了,林诚就忙问在何处被劫走的,叶安告诉他就在离房州府城外的码头十里远的一处山崖附近,船上护卫全都被打晕了,船上的东西没到码头就被搬空了。

    “你们遇上的应该是鬼牙山罗刹寨的大当家王桂,他手底下有十几个善于攀岩走壁和熟识水性的好手,码头附近正是他的地盘,他这个人一向只取物不杀人,但是罗刹寨的二当家鬼娃却是杀人如麻,遇上他必是人财两空。”林诚还告诉他们,王桂和鬼娃是师兄弟,两个人都有一身诡异的武功,非常不好对付。

    “诚爷爷,您知道这罗刹寨总共有多少人吗?”小时候在海岛听罗震讲过击杀山匪的英勇事情,罗勇霆一直很向往,上次进丰县遇到的那股小虾米似得劫匪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看得出罗勇霆对于山匪很是感兴趣,林诚想了一下没有先直接回答罗勇霆的问题,而是详细地给他们说起了房州这个地方山匪的情况。

    地势险要的房州群山是落草为寇的绝佳之地,这里光是大大小小的山匪寨子就有百十个之多,其中最令富户百姓胆寒和官府头疼的便是这三山十八寨。
正文 第四十七章:山匪之祸(下)
    所谓“三山十八寨”,其中三山指的便是房州府城外通往外界的必经之处鬼牙山、丰县永岭之地的壁冈山、房州兴岭县的浮凉山,而十八寨便是以鬼牙山罗刹寨、壁冈山天龙寨、浮凉山青云寨三寨为首的十八个山匪窝子。

    其中鬼牙山罗刹寨的人数最多,足足有四五千人,不过这其中有大半都是走投无路或被逼上山的山民,作战能力并不是很强,反倒是壁冈山天龙寨看起来只有一千多人,却各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悍之辈,抢夺的金银财物也是最多,而浮凉山青云寨有二三千人,因为占据易守难攻之地,又有各种杀人于无形的机关暗道,外人很难进入。

    近些年随着房州的日渐衰落,再加上天灾人祸不断,山匪的队伍倒是越发壮大起来,只是待宰的肥羊越来越少,山匪的日子也不好过,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敛财敛物的机会。

    “自从发生涝灾之后,房州这边的水上就很少见载着货物的大船经过,你们船上不但有山匪最需要的粮食,还有金银之物,怎么可能不让他们眼红心动。”林诚想着那些粮食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回来了,说不定一进入罗刹寨就成了他们的锅中物,叶安口中的一箱金子倒是还有希望。

    听完林诚一席话,梁老王爷感叹地说道:“十盗九民,山匪之祸国之祸也。”

    没有人天生就喜欢做强盗,房州的山匪之祸在梁老王爷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国家的不强盛造成的,如果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百姓们安居乐业又有谁甘愿去做强盗劫匪。

    他又把目光转向那三分绿油油的稻田,幽暗的眼神瞬间又变得明亮起来,只要这神奇的稻种像罗云意说的那样高产,这世间的山匪定会少一些的。

    当然,清除山匪不能只靠这些美好的心愿和想象,朝廷历来都是以强硬铁血的手腕来对付他们的,任由山匪胡作非为只会给国家黎民带来祸患。

    林诚知道梁老王爷心忧天下百姓,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为了大禹朝可谓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了一辈子,少年时披甲上阵征战四方,是威风赫赫的“战神王爷”,功成名就之时却抛弃一切权力富贵,做起了为民请命的“布衣王爷”,如今在耄耋之年不享天伦却日日为国为民劳心劳力,还被人称为“败家老王爷”,这样的一个人令林诚打从心底里敬佩。

    如今的林诚和自己的主子林洪文的想法一样,除了复仇之外就是保护好林菀清一家,不过要是梁老王爷想要对付山匪,他也会不遗余力地帮忙的。

    “老祖宗,现在整个东南都缺粮食,小王爷的那两船粮食依小的看,怕是要不回来了,不过金银之物倒还是可以想办法要回来,这个时候有钱也未必能花得出去。”房州粮少,林诚认为王桂就算想买粮食,一时半刻怕也是买不到的。

    梁老王爷对林诚的话深以为然,又问道:“你有办法?”

    “小的与那王桂也算有一两分熟识,且待小的前去探一探,如果他真不识抬举,不用您和小王爷出手,小的就给您把那一箱金子夺回来。”林诚嘴角流露出一丝坏笑。

    “他要是不识抬举,我们就杀上山去,几个山匪而已,小爷还怕他!”初生牛犊不怕虎。雷战虎自持有几分武功,根本就没把鬼牙山上的山匪当一回事。

    “战虎,难道你忘了自己为什么跟着我!”梁老王爷对着雷战虎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原以为这段日子以来这孩子的脾气收敛些,没想到又故态复萌。

    被梁老王爷这样一说,雷战虎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他就是因为在京城闯了大祸才被自家娘亲送到梁王府避难的。

    叶染修没有做声,他已经暗暗决定今夜就去鬼牙山罗刹寨探一探那里的情形,只是没想到半路却意外得知壁冈山天龙寨的一伙山匪要对山围村的罗家下手,于是折返了回来,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梁老王爷。

    “他们会来多少人?”现在,梁老王爷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罗云意一家的。

    “来人应该不多,山围村毕竟只有八九户人家,又都是老弱妇孺,要不是因为他们得知罗家花一万两买山买地,根本就不会把这个小村子放在眼里。”叶染修听到那伙山匪商量明日晚间就会过来,甚至那伙人还淫邪地打算把村子里的女眷都抢回去。

    “这些山匪太嚣张了,必须除掉!”平日里慈眉善目温和的梁老王爷此时脸上都是杀伐之气。

    “太爷爷,这些鼠辈交给孙儿来处理就好!”叶染修决定先把壁冈山天龙寨的这伙山匪给清除干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和太爷爷都要呆在永岭,不能让这伙山匪坏了心情。

    “嗯!”梁老王爷点点头,他相信以叶染修的武功,几个山匪还伤不了他分毫,再加上高大宽、雷战虎还有罗家那个小子,定是让那些山匪有来无回。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罗云意依旧是早早起床,先去保温室看了看有没有破土而出的芽苗,然后背着她的小背篓去看水稻,中午依旧做梁老王爷爱吃的阳春面。

    只是,不知是不是自己变得有些敏感多疑,她总觉得自家四哥罗勇霆眉眼之间都是压抑的兴奋神色,而四姐罗思雪则显得有丝紧张和不安。

    “娘,下午我准备去镇上一趟,我还没好好逛逛永岭镇呢!”吃过饭,罗云意拿了一些银子,准备去永岭镇上买些东西。

    “你一个人娘不放心,娘陪你一起去,正好娘打算去镇上的绣坊看看!”林菀清的刺绣手艺还是一位宫中老嬷嬷亲自传授的,当年她的刺绣功夫可是令别的名门淑媛望尘莫及,现在她打算接些绣活多少贴补一些家用。

    “不行!”罗思雪慌忙大声地出声阻止,“你们谁都不能出村子!”
正文 第四十八章:林诚之怒
    “雪姐儿,怎么了?”事实上,一大早林菀清就觉得罗思雪有些心神不宁。

    “没……没什么!”罗思雪假装镇定地说道,山匪什么的她不怕,就怕爹和大哥不在家她没有保护好家人。

    今天,罗勇霆交代给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林菀清她们,如果娘和小妹进镇出了意外,她死都无法原谅自己。

    “既然没什么,娘,我们现在就走吧!”罗云意故意拉着林菀清抬脚就往外走。

    罗思雪干脆跑到她们面前,伸开了双臂拦着,一脸焦急地说道:“娘,小妹,你们今天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家呆着,等过两天我陪你们一起去!”

    “四姐,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否则这永岭镇我非去不可!”罗思雪性子直率又单纯,想要从她嘴里套出实话并不难。

    果然,见罗云意出门的态度坚决,罗思雪一咬牙就把山匪今夜要来山围村的事情对林菀清和罗云意说了。

    林菀清听后自是大惊失色,好在罗思雪告诉她梁老王爷已经做好了安排,定不会让那些山匪进村祸害村民。

    罗云意这才明白为什么罗勇霆情绪那么激动了,敢情这位哥哥是想着有机会和山匪搏斗了,他身上的好战因子可是每时每刻都活跃的很。

    不是有句歌词叫“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以罗云意现在的条件来说,“猎枪”这种杀伤性武器一时半刻还制造不出来,但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一些伤人性命的东西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山围村周边最多的就是竹子,其中就有一种拇指粗细的坚硬长竹,把它们砍下来用利刃削成锋利的尖头,可以做成陷阱布置在房前屋后。

    不过,罗云意却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把它们做成了箭,然后又让罗思雪跑到流村把罗勇泽用来做木工活的工具都拿来,自己躲进屋子里关上门不许任何人打扰。

    一直临近傍晚时分,罗云意才从屋子里走出来,然后把罗思雪和罗勇峰拉进屋子里又关上门,见小女儿神神秘秘的样子,林菀清也没多做他想,她现在一颗心都很不安,丈夫不在家,万一这山匪要是闯进来她护不住儿女该怎么办。

    进了屋子之后,面对满地的木屑,罗思雪和罗勇峰只是疑惑地皱起眉头,可当他们看到罗云意递给他们的新玩意时,又好奇又激动,没想到短短时间内,罗云意竟然做出了三把小巧厉害的弩,而且还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连弩。

    据罗云意介绍,这种连弩一次十箭,一动一发,虽然箭小,但是射程远、速度快,近距离杀人没有一点儿问题。她告诉二人,这三把连弩是保命之用,不到关键时刻不要拿出来用,而且除了他们三人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罗云意暂时还不想把这种厉害的武器让罗勇霆知道,原本他武功就极高,如果加上神兵利器,再有一颗控制不住的嗜杀之心,她担心自家哥哥会闯祸,再说她也不想罗勇霆变的太过好战。

    如获至宝的罗思雪和罗勇峰自然满口答应下来,他们虽然久居海岛与世隔绝,但并不是不通晓人情世故的单纯之人,阴谋阳谋他们也从罗震曾经给他们讲的兵法要略之中领悟了不少。

    所以,他们很清楚自己手里拿着的连弩是一件怎样的宝贝,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对不会让外人看见此物。

    罗云意已经顾不得思考太多,她平时最大的爱好除了收藏玻璃球就是改良东西,而且她改良的种类范围杂而广,兵器就是其中一种,在国外进修期间,她连枪支都改良过。

    只不过这里是社会环境十分复杂的古代,如果不是今天要保命,她是不会把连弩这种杀伤性武器制作出来的,好在,这种连弩目前只有她会做,别人要想参透其中的窍门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在连弩中加入了特设机关,一旦有人想拆开研究,这把连弩就会立即散架。

    很快,天色完全暗淡下来,漆黑的夜幕无星相伴,罗云意只听得到远山深处传来的那一声声似有似无的野兽低吼,罗思雪和罗勇峰紧紧地守在罗家竹屋门外,罗思玥则一直护在林菀清和罗云意的身边,今夜注定无眠。

    没有预料中的厮杀之声,山围村像往常一样又过了一个平静而又寂寥的夜晚,第二日一推门,又是一个清爽的好天气。

    林诚原本是高高兴兴地让人抬着一个红木箱子给梁老王爷送来,箱子里正是王桂抢走的叶染修的金子,结果却看到叶染修、罗勇霆满身是血地站在梁老王爷面前,雷家那位小公子却是一脸的不甘心,问过之后才知道昨夜天龙寨的山匪来袭,负责守卫在村边的高大宽和雷战虎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那些还没到山围村的山匪就被叶染修和罗勇霆两位少年杀了个一干二净。

    这下子可把林诚给惹恼了,那些山匪爱抢谁抢谁、爱杀谁杀谁,只要和他无关,就是皇帝在他跟前被山匪杀了,他也不会关心一下。可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要动他家大小姐,简直就是找死。

    黑着脸回到了流村,林诚走进了自己和林洪文的那间小草屋,然后从墙角一块破石头底下抽出一个被一块蓝布包裹着的东西,打开之后是一对闪着嗜人冷光的双刀,隐隐似能听到刀刃与空气的碰撞之声。

    又一天过去了,这一天罗云意从罗勇霆新换的衣衫间依旧能闻到丝丝的血腥味,她想着即便山匪来了也未必能好手好脚地再回去,而这一天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壁冈山上一场血腥的屠杀从傍晚到黎明就没有停止过。

    天龙寨的大债主孙天龙第一次感到恐惧,他从未见过如此冷血厉害的杀手,他那些武功不错的兄弟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孙天龙,好好呆在你的天龙寨,下次再招惹罗家,死的就不是你这些兄弟了!”看着周围满地的尸首,林诚杀得有些累了,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以前了。

    孙天龙爆红着双眼死盯着林诚没有说话,他认识林诚,这几年流村诚爷的名头在他们这些山匪头子之间并不陌生,强忍怒火没吭声,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正文 第四十九章:进镇赶集
    在山匪的事情过去四五天之后,罗云意才终于被允许走出山围村,只是没想到出门赶个集也要堂堂的梁王府的小王爷做保镖。

    一辆低调的驴车拉着叶染修、罗云意、罗思雪和叶安四个人,叶安坐在车辕上赶车,一双机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这几日在山围村他自是看到老祖宗对罗家的不同,尤其是车上这位罗家五姑娘。

    十里的山路在驴车的磕磕绊绊之中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一路上四人之间话很少,叶染修是气定神闲地养精蓄锐,罗思雪是一脸警惕地戒备,唯恐路上再出现什么劫匪,罗云意则是望着起伏连绵的群山发呆,至于叶安,他要一边小心地驾车还要装作不经意地去打量罗氏姐妹。

    今日是永岭镇的旺集,虽说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身穿劣质麻布衣衫的贫苦百姓,但摩肩接踵的也很是热闹,街道两旁的各式店铺里不时传来店家与客人交谈的声音,挑着扁担的小贩在人群里熟练地穿梭,大声地吆喝着手中的货物,还有不少人扛着辛苦一夜进山得来的猎物,正在急急往前走想找一位好买家。

    罗云意一行人先来到了镇上最大的一间药铺,询问过药铺伙计之后,罗云意递给伙计一张药方,让他照方抓药。

    药铺伙计看不懂药方,罗思雪也看不懂,而且她不知道罗云意从哪里弄来的药方,更不清楚这药方是给谁用的。

    叶染修也看见了这张药方,当看到上面的药材或多或少都具有活血化瘀和止痛的功效时,有些明白罗云意的意图了,她应该是为了在流村的罗良承和林洪文。

    果不其然,当罗思雪问罗云意为什么买药材时,罗云意告诉她是为了泡制一种能治疗老寒腿的药酒,这几年在永岭,罗良承他们几位老人的关节都出了问题。

    买完了药材又买了几小坛子酒,然后一行人又去镇上的绣坊给林菀清买了绣针、绣线等刺绣所需之物,罗云意还亲自去几家杂货铺逛了逛,发现里面除了两三种大禹朝常见的青菜种子就再也没有其他种子了,这让她很失望。

    不得不说叶染修这位京城来的贵公子是一位十分尽责又绅士的保镖,陪着罗云意、罗思雪两姐妹逛了一大圈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的表情来,倒是他身边的小厮叶安嚷着口渴,说是福顺楼的茶水还不错,非要拉着几人前去。

    “逛了许久,你们也累了,咱们去福顺楼喝杯茶!”看起来叶染修很纵容这个叫叶安的小厮,对罗云意和罗思雪说完这句话就朝着福顺楼的方向走去,叶安喜滋滋地跟在后边。

    到了福顺楼却发现有好多拿着猎物的山民愁眉苦脸地蹲坐在酒楼前面,里面也是空空如也,并不见有任何客人在吃饭饮酒。

    叶染修一行人抬脚进了酒楼,却被一个店小二拦住满脸歉意地说道:“客官,实在是抱歉,福顺楼从今日起在永岭镇就关张了,这地方也已经换了主家,您要吃饭请去别的地方吧!”

    “嗯!”叶染修冲着店小二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但还是领着罗云意他们径直往里走。

    “客官——”店小二上前一步想继续拦着,却被叶安一把推开,“别碍事,快去沏壶好茶来!”

    他家小王爷虽然手里没多少金银财宝,但在京城还没人敢拦他的路,就是当朝太子见到他也会礼让三分的,一个小小的店小二也敢挡住他家王爷的去路,简直是不要命了。

    要不是因为叶安长得比较讨喜可爱,这两日又对他的性格有所了解,罗云意很想暗骂他一句“狗仗人势”,他家主子霸道不讲理,他也跟着狐假虎威,人家都说不开店营业了,还硬要往里进,她跟在后边都觉得有些丢人和不好意思。

    不过,这沈家什么时候决定关闭福顺楼的?沈天宝前段时间才和罗家签订了合作协议,九香粉也才刚刚面世,怎么短短功夫就要关门大吉了?按理说,福顺楼要关张于情于理沈掌柜都应该通知罗家一声,怎么自家一点儿消息也不知道?

    四人自顾自地上了福顺楼的二楼,并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了下来,店小二也算脾气好,没再出声说什么,一脸无奈地去后厨烧水泡茶。

    也就在店小二进去后边不久,福顺楼的沈掌柜就陪着一人笑容满面地从二楼一个房间走了出来,罗云意认识那人,正是前几天去自家的那位姓钱的账房先生。

    沈掌柜之前去过山围村,也见过罗云意和罗思雪,她们身旁的那位气度华贵的少年公子倒是眼生,沈掌柜是个老人精,店小二端上热茶之后,他亲自给几人斟上热茶,钱如命则是浅笑一声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怎敢劳烦掌柜的亲自倒茶,我来就好!”罗云意起身想接过沈掌柜手中的茶壶却被他轻轻一挡,老人精的沈掌柜笑着说,“您几位是客人,今日我还算是福顺楼的掌柜,为你们倒茶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掌柜的,你们怎么突然要关了福顺楼?”罗思雪也是一肚子的疑问,福顺楼要是关了,她家那几坛子才磨好的九香粉怎么办?

    沈掌柜笑笑,告诉姐妹二人,沈家已经决定举家搬往京城,房州这边的生意本就不是很好,家主下了命令,年前把房州沈家的店铺账目都清算好,田产房屋店铺等该关的关,该卖的卖,然后到京城去开一家更大的福顺楼,而他过几日也要带着家人去京城了,顺便把罗家的九香粉都带着,以后自有人每段时间来罗家取九香粉和食用碱面。

    听她这样说,罗云意没有再多问,沈家要搬离房州这件事情想必沈天宝姐弟事先知道的并不多,否则以沈天赐的大嘴巴早就告知了罗勇霆,只是不知沈天宝对此又知道多少。
正文 第五十章:你想多了
    沈掌柜没有在福顺楼逗留太久,怀揣着钱如命给他的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就带着店小二离开了,顺便又告知一遍还在楼外等候的猎户们,让他们赶紧把猎物卖与别人,以后连房州府城都没有福顺楼了。

    茶喝完了,事情也都办完了,人家酒楼关了,午饭自然不能在此吃了,罗思雪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对罗云意说要回家去吃饭。

    “你不是会做饭,外边有现成的野物,街上也有米面蔬菜。”说着,看着罗云意的叶染修又掏出一小包九香粉,“你四哥送我的!”

    自从并肩作战之后,叶染修和罗勇霆就成为了令雷战虎很是嫉妒羡慕的好朋友,而喜欢揣着九香粉随时吃烧烤的罗勇霆也把自己的这个好习惯“传染”给了叶染修。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里做饭?”罗云意指了指福顺楼的后厨方向。

    “我不会做饭!”叶染修看着她脸色沉静不变地说道。

    听到叶染修一本正经的话语,包括罗云意在内的几人都愣住了,叶安更是大张着能塞下一个鸡蛋的嘴巴看着他家主子,从来不喜欢多作解释的主子今天有些反常。

    “不经过主人的同意就擅自用人家的厨房,会被怪罪的吧!”罗云意对于叶染修的提议倒没有多少抵触和不满,中午饭总是要吃的,而且罗思雪饿得都打算暴走了。

    “不怪罪,不怪罪!”这时,钱如命一脸谄媚笑容的凑了上来,“主子,小的选的这个地方还不错吧,您打算做些什么?”

    看着钱如命对着叶染修狗腿的样子,罗云意这才恍然明白,敢情沈家把福顺楼卖给了这位钱账房,不对,是卖给了他的主子叶染修。

    叶安从楼外还在等候的猎户那里买了三只野鸡和两只野兔,又去买了一些稻米和青菜,趁着金子还在自家主子手里,能多吃两顿好的就多吃两顿,否则金子没了,吃糠咽菜都是常事,想他一个堂堂王爷的贴身小厮日子却时常过得清贫无比,哪次回到京城不是被别家的小厮丫鬟笑话挤兑,想起来都是满脸的泪。

    野鸡炖蘑菇、小炒兔肉、凉拌青菜、九香黄豆,最后再来一锅青嫩的鱼汤和一大锅焖米饭,在罗思雪和叶安烧火的帮助下,罗云意在两个锅灶间忙活了一阵子,鲜美的四菜一汤一饭就端上了饭桌。

    老早就闻到了从后厨灶间传来的香味,钱如命使劲地吸吸鼻子,如果这罗家小姑娘不是罗老元帅的小孙女就好了,他就可以把她带到京城,然后开一家大酒楼,就凭这小姑娘的厨艺定能让京城那帮爱吃喝的贵族们撒下大把的金银。

    看美男吃饭是一件十分赏心悦目的事情,尤其是面前的美男就餐时还那么地优雅从容,罗云意从不拒绝欣赏一切美的事物或人,在她看来只有发现美才能创造美。

    被一个小丫头盯着猛瞧,叶染修心里面只有淡淡的疑惑不解,这个明显心智与年龄不符的漂亮小姑娘似乎只对研究农桑之事有兴趣,何时她对自己也有兴致了?

    如果罗云意知道叶染修此时心里的想法,一定会轻翻白眼对他说:“少年,你想太多了!”

    不过,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玄妙,一切感情的源头或许就是从“想太多”悄然开始的。

    吃过饭,一行人就从永岭镇回到了山围村,钱如命有些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他满怀豪情地花了银子买下一座酒楼,期望自己的主子能给自己一个奋斗的方向,结果叶染修给了他一句“你看着办吧”,然后就又打算撒手不管挣钱的事情了。

    看看别人家的账房先生,哪一个不是轻轻松松打个算盘、翻翻账本就过起了逍遥日子,谁像自己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地为主家想尽办法挣银子,结果忙活一年的成果几天就让自家主子给败个精光。

    大禹朝的百姓那就是个无底洞,想用金子银子去填满,简直是痴人说梦。这话,钱如命只敢梦里对自己说说,今年大禹朝灾祸连连,想要挣钱就更加难了。

    钱如命的难处同为下人的叶安最清楚,回到山围村看到钱如命长吁短叹地坐在门前的一个树墩上,走到他面前说道:“钱大叔,赚钱的事情您刚才就问错了人!”

    钱如命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叶安光滑的脑门,说道:“你这小子,赚钱的事情不问小王爷还能问谁!”问老王爷那就更不对了,那位老祖宗只关心国计民生,至于金银这等俗物就算问了,他老人家也不知道如何赚钱。

    “您应该问罗家小公子,依我看,他算起账目来可是比您厉害多了!”叶安为自己的这个发现窃窃自喜许久,他也会慧眼识人好不好!

    “罗家小公子?罗五郎?”钱如命抬眼朝远处望了一下,正巧看到罗勇峰扛着两根青竹回来。

    钱如命自是不信叶安的话,据他所知罗震一家与世隔绝十六载,罗勇峰今年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这少年看起来世事人情知之甚少,赚钱的事情能问他?还有,叶安竟然说他比自己还会算账,这简直就是大笑话,虽然他是个混得有些惨的王府账房先生,但京城里打算盘比他好的还找不出第二个来。

    “没错,不信,您试试他!”叶安朝着越走越近的罗勇峰对着钱如命努努嘴说道。

    试试就试试,反正自己也无事,只当是给苦闷的自己找个逗趣的乐子吧!
正文 第五十一章:挣钱不难
    回到家的罗云意一头扎进屋子里去配制药酒,虽然只是一剂治疗老寒腿的土方,但却有奇效,听说家中的几位老人一到阴雨天就全身关节疼,常喝这药酒会好很多。

    等她配好药酒走出房门就看到自家小哥哥罗勇峰沮丧地拿着一个册子抓耳挠腮,钱如命和叶安则站在一旁贼贼地笑看着他。

    问清楚缘由,原来是钱如命和罗勇峰比试算数,一开始罗勇峰仗着罗云意这几日教他的简易数字和加减乘除,略胜钱如命一筹,不过到底是阅历浅,不是钱如命这等狡猾诡诈之人的对手,一本账册就把他给难住了。

    “五哥,拿来我看看!”自从罗云意发现罗勇峰对数字比较敏感之后,就开始暗中教他一些基本的数学,没想到他还是一位学习数学的天才,短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基本的加减乘除问题,但稍复杂一些的对他来说就有些难了。

    罗勇峰将账册递给了罗云意,只是大概翻看了一下,罗云意就看着钱如命说道:“总收入五万四千一百二十两三百六十文钱,总支出十一万七千八百六十四两七十文钱,其中夏秋两季各有一笔数目不对,做了假账吧!”

    听到罗云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清晰准确地说出账目,钱如命惊呆了,如果不是这本账册日夜不离他的身,他都开始怀疑之前罗云意看过这本账册。

    刚才罗勇峰的算账能力已经令他惊为天人,此刻罗云意漫不经心的话语简直想让他晕倒,以前只知道罗家盛产骁勇无敌的将军,没想到武将家里出来两个算术的天才。

    不行,说什么也要让老王爷和小王爷把这两人拐到自家去!

    钱如命激动兴奋的结果就是罗云意又被梁老王爷给叫到了跟前问话,先是几道在罗云意看来连幼儿都知道答案的数字题,然后是钱如命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大摞竹简账册,让罗云意当场算账。

    罗云意很想立即甩袖走人,这样简单的算术题简直就是在侮辱她的智商,可又一想自己是在各项学术还都处于蛮荒的古代,在自己眼中幼稚至极的算术题对于这些古人来说可能是一辈子也解不开的千古难题,便强忍无奈与不悦快速地翻看了这些账册。

    梁老王爷一杯茶水还没喝完,就见像小孩子乱翻着玩的罗云意停止了翻账册的动作,然后刷刷地在一张发黄粗糙的纸上写了起来,写完就递给了早等在一旁的钱如命。

    钱如命将这张纸很谨慎地双手递给了梁老王爷,然后一脸郑重地坐在账册前面,从怀里掏出一个磨褪色的小算盘,开始噼噼啪啪地打了起来。

    足足一个时辰,全神贯注算账的钱如命脑门上有了汗水,他已经有多年没有如此费尽心神地打算盘了,当最后的结果出来,他的脑中已经空白一片。

    从钱如命略有些苦笑的神色中,梁老王爷和一直站在他身侧的叶染修已经猜出了结果,真没想到会种田的罗云意竟还是一位算术天才。

    “意丫头,这也是你师父教的?”梁老王爷这一次面对罗云意带给他的“惊奇”已经淡定了许多。

    “算是吧!”一切的学问都是由老师教授的,即便是无师自通那也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所以罗云意觉得她的回答没什么问题。

    梁老王爷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什么,叶染修也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罗云意也没有说什么,这可把一旁的钱如命给急坏了。

    “老祖宗,罗姑娘在算术一道上如此厉害,不如请她到咱们王府做事!”

    “去做账房先生吗!说实话,就你们王府现在这点儿家底,很快别说账房先生,就是连门房都快用不起了吧!”对于梁老王爷和叶染修的败家行为以及梁王府的家产情况,罗云意已经从叶安绘声绘色的委屈讲述中知道的清清楚楚。

    估计林诚从王桂那里要回来的一箱金子是梁王府最后的一点儿财产,听叶安说,就连京城梁王府的宅子如今都是抵押给别人的。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可是个穷王爷!”对于罗云意如此直白的轻视,梁老王爷只是爽快一笑,并不以为意,叶染修也只是微微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

    “老祖宗,其实挣钱不难,而且挣钱和帮助百姓是能做到相辅相成的,您实在没必要如此劳费心神。”从梁老王爷的大笑中罗云意听出了这位老人的自嘲和满心的忧虑,就当是出于对老人的敬意和怜悯,一些赚钱的法子她还是能提供出来的。

    “哦?你有法子?”梁老王爷眼中闪过亮光,见罗云意点头,又接着说道,“孩子,说来听听!”

    “老祖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活着无非是为了吃喝玩乐,穷人有穷人的吃喝玩乐法,富人有富人的吃喝玩乐法,只要用心研究如何让富人心甘情愿掏出大把的银钱在这上面,赚钱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大禹朝普通百姓现在的消费能力很低,无论是权力、财富还是田地基本都掌握在少数贵族阶层手里,巨大的贫富差距恐怕是大禹朝如今面对的最大问题。

    “那和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叶染修突然出声问道。

    罗云意看了他一眼,轻扬嘴角笑着说道:“大禹朝盛产麻,咱们就以这种百姓家最常见的东西为例,很多人只知道大禹朝的麻能产出麻油,能制成麻绳和麻布,其实,麻还有很多其他的用途,例如苎麻的麻叶可以作为家禽家畜的饲料,嫩叶能用来养蚕,其根部能入药,麻骨可以用来造纸、酿酒、制糖,种子除了能用来榨油还能用来制作肥皂和食用,另外,苎麻能够良好地改善坡耕地,保持水土,是一年种植、多年受益的好作物。”

    梁老王爷听到这里已经很是动容,而且他敏感地从罗云意的话语中捕捉到特别的信息,强压住心内的激动,笑着问道:“你说……苎麻可以用来造纸?”

    刚说过的话罗云意没想着自打嘴巴,看着梁老王爷点点头。据她所知大禹朝上好的纸张都是从他国花大价钱买来的,也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用得起,本地的纸张粗糙发黄、易破裂,墨汁更是极易晕开,因此好多人家用的还都是笨重的竹简。

    “罗姑娘,你可会造纸?”一向以沉稳老成示人的叶染修此时脸上也有了急色,钱如命更是一脸期待地看向罗云意。

    罗云意不知道叶染修为何突然问出这一句,摇摇头算作回答,而对方一闪而过的失望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不过,有句话她没有说,虽然她不会造纸,但是造纸的原料配比秘方还有基本制造过程她可是很清楚的,只是对于梁老王爷等人她心内还是有很多疑虑的,况且她手里筹码越多将来才有可能应对更复杂的情况。
正文 第五十二章:单独相处
    梁老王爷他们突然没什么兴致继续听罗云意讲述她的挣钱之道,而罗云意也适时地住了嘴,通过这场简短的有关苎麻的谈话,也让她恍然记起枝繁叶茂、根系发达的苎麻在治理水土流失方面效果显著,可以极大地减少土地的侵蚀量。

    永岭的山中有很多适宜改造成耕地的山坡,而且水系也比较繁多发达,只要合理规划,这个地方其实是最合适的双季稻种植地。

    不管他人心情如何,反正罗云意心情很好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罗云意发现一件怪事,就是无论她在做什么,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没有离开过自己,在狼群里练出来的身体本能让她终于找到了目光的主人——叶染修。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打算今日进山烧砖的罗云意有些不满地转身对走在自己身后的叶染修问道。

    “太爷爷让我帮你!”对于罗云意会烧砖这件事情,叶染修也已经从高大宽嘴里知道了。

    “我不需要!”三十块砖而已,她自己就可以完全搞定。

    叶染修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罗云意不说话,那一双英气澄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丝暖洋洋的慵懒,看久了就会令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再多的坚持也只能化为一声无奈妥协的叹息。

    罗云意就是这样缴械投降的,她对美男的抵抗力在叶染修这里更是不堪一击,而且这家伙好像越来越知道怎么让她心软了。

    两个人一起进了放有砖坯的山谷,起了恶作剧的小心思,罗云意就故意指挥叶染修将砖坯从山洞里搬出来,然后放进自己改良过的砖窑里。

    叶染修也不气恼,他不是娇生惯养的王侯子弟,跟着梁老王爷在外这些年他什么苦都吃过,再说他答应过太爷爷要好好保护罗云意,像搬砖这样的粗活累活自是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去做。

    如果让叶安看到他家主子在山谷里被罗云意指挥着搬砖,一定会惊得下巴都找不到,什么时候冷情冷性的主子学会怜香惜玉了,上次在京城参加宴会还听见他毒舌的把国公家的大小姐给一句话说哭了呢。

    熊熊的火焰将人的脸映衬的红彤彤的,罗云意一边烧窑还一边让叶染修去找一些野生甘薯来。很快,叶染修就拎着一大串鸡蛋大小的甘薯还有两只肥美的野鸡回来了。

    不好意思再指挥叶染修,罗云意接过甘薯和野鸡去河边清洗干净,然后在野鸡上撒上一些九香粉,和叶染修一人一只烤了起来。

    香甜的烤甘薯和油滋滋的烤鸡让两个劳作半天的少年人松缓了下来,也无形中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青翠的山渐渐染上了仲秋的颜色,潺潺的溪水犹如一串风铃被人随意放在山谷中,风一吹,铃铛作响,令人顿觉神清气爽。

    罗云意和叶染修默默无语而坐,彼此却不觉得尴尬,空气中流淌着一股静谧安逸的味道,两个人在这山清水秀的美妙画卷中,竟都有些淡淡的困意。

    这世上免不了随时有大煞风景之人,雷战虎的一阵大笑搅得鸟飞兽走,不一会儿,罗云意和叶染修就看到雷战虎和罗勇霆扛着猎物从山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我就说这里有烟火气,霆哥儿还不信,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做什么?”问完,雷战虎看到不远处的鸡骨头,又用鼻子深深嗅了一下,一脸奸笑地看着叶染修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美食勾引人家小姑娘了!不对,就算要勾引也是罗姑娘勾引你,她的厨艺可是连王府厨娘都比不上。”

    雷战虎话刚说完,肩头就遭到罗勇霆怒气的一拳,同时也换来不远处叶染修和罗云意的白眼,这家伙说话也太口无遮拦了。

    “我妹妹还小,你不要坏她清誉,再胡说八道,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罗勇霆又怒瞪了他一眼,走到了叶染修和罗云意的中间坐了下来,虽说新认识的这个朋友不错,但也不能让他有机会拐走自己的宝贝妹妹,还是早些预防为好。

    雷战虎龇牙咧嘴地揉着疼痛的肩头,撇了一下嘴委屈的说道:“你这次也没有手下留情呀,再说,我刚才就是开玩笑,罗家妹妹,你别介意呀!”

    看着雷战虎一脸讨好歉意的笑容,罗云意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妹妹何时成了你妹妹,别胡乱称呼!”罗勇霆又瞪了一眼雷战虎,论年纪,雷战虎比他大三岁,但论武功,雷战虎根本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霆哥儿,你别这么小气嘛,你看,我们是好兄弟,那就是一家人,你妹妹自然就是我妹妹了,修哥儿,你说是不是?”雷战虎冲着叶染修眨巴眨巴寻求认同的眼睛。

    叶染修只是回了雷战虎一个淡淡的眼神就站了起来,捡起一旁的干柴继续烧窑,罗云意也跟着起身,在一旁帮忙捡干柴。

    干干一笑,雷战虎又跟上去问:“你们在烧什么呢?是不是又琢磨什么好吃的?”

    叶染修没搭理他,罗云意不好再继续冷着他,于是说道:“我们在烧砖!”

    烧砖的事情罗勇霆是知道的,自家小妹得高人教导,会烧砖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雷战虎听后则是惊立当场,而且让他吃惊的不仅仅是罗云意会烧砖这件事情,他更吃惊的是,叶染修竟然帮着罗云意一起烧砖。叶染修是多么骄傲清冷的一个人,他可比谁都清楚,除了老祖宗,就没见过这小子对谁另眼相待过,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还会烧砖?这种粗活直接找几个会烧砖的工匠来不就行了!”作为大长公主的幼子,雷战虎从小就是锦衣玉食里长大的,作为京城贵族豪门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可不晓得多少民间疾苦,更时常认为能用权力和金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什么问题。

    “自己烧的砖放心!”罗云意笑笑没多做解释。

    雷战虎不明白罗云意为何要如此费事,不过见她不想多说,也就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想起刚才在深山打猎时和罗勇霆商量的事情,然后贼兮兮地偷看了一眼叶染修,事情要想成功,就必须要拉他入伙才行,否则太爷爷一定不会同意。
正文 第五十三章:想进军营
    “修哥儿,你的那些粮食和布匹被山匪给抢走,你就不生气?就没想过狠狠地揍他们一顿?”雷战虎一脸义愤填膺地看向叶染修,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了的鼓动和期盼。

    见叶染修还是不搭理自己,只是和罗云意很是默契地烧火,雷战虎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对他说,今天早上听说驻守房州的城防营正在招兵买马,准备和山匪决一死战,自愿报名的发给二十斤粮食。

    他自是看不上那二十斤粮食,但能进入军营还立即有仗打,这就让他非常想进城防营逛逛去了。

    “城防营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说想进就进呀!”同属热血少年的罗勇霆也很想去报名,他自然也不是为了那二十斤粮食,而是他非常向往军营生活,更渴望在真正的战场上厮杀。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雷战虎狡黠地看了一眼罗勇霆,“城防营虽然不是我家的,但却是皇家的,只要太爷爷一句话,城防营统领绝对二话不说就让我们进去的。修哥儿,你看过那么多兵书,又是在太爷爷身边长大的,难道就不想进军营看看?”

    这时,罗云意也将目光转向了叶染修,都是十五六七岁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满怀一腔不知天高地厚的热血要去过过当兵的瘾,这实属正常。只是叶染修看起来明显没有另外两人显得急切,也可能是他定力比较强,让人察觉不出来吧。

    雷战虎到底没有说服叶染修同他一起进军营,但他又不敢隐姓埋名偷偷去,因为不等他走出永岭,估计就会被高大宽给抓回来。

    四人没有在山谷里呆太久,因为梁老王爷派了高大宽过来接替罗云意和叶染修的烧窑工作,之前在刻州的时候,高大宽在砖窑里就烧过几天的砖,已经掌握了其中的窍门。

    回到家之后,罗云意发现罗勇霆有些闷闷不乐,看他紧皱不散的眉头,就知道他还在想着进军营的事情。

    罗勇霆骨子里流着武将世家的血液,他天生就适合在战场上当个盖世英雄,现在把他困在这小小的山野之间,对于他来说是很大的折磨。

    “四哥,如果你真的很想进军营当兵,我可以帮你!”罗云意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罗勇霆先是眼神发亮地看了一眼罗云意,然后那亮光很快就暗淡下来,接着他故作轻松一笑地说道:“我还小,不急!再说爹和大哥都不在家,祖父和外公他们还在流村受苦,我不能抛下你们。”

    罗云意听出他说的并不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笑着说道:“四哥,在严寒冬日来临之前,我会在山围村盖一间大院子,而且我相信再过不久爷爷和外公他们就不用在流村受苦了,到时候,我会把他们都接到山围村来住,诚爷爷和罗一叔、罗二叔他们的武功你是知道的,即便家里没有你在,我们也不会吃苦受累,更不会被人欺负,所以,做你想做的去吧,家里一切有我,只是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在军营里可不要冲动惹事。”

    罗云意最担心的就是罗勇霆控制不住浑身的戾气,他那暴脾气要是被点着,是很有可能会死人的。罗家如今无权无势,又身背罪名,想必也有不少暗中的敌人在伺机而动,希望自己的支持没错。

    “意姐儿,你说的是真的?爷爷和外公他们真的会被放出来?”罗勇霆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就算现在不会,我也会让它很快会的!”罗云意自信十足地说道。

    她对大禹朝目前还了解甚少,但作为丞相的林洪文却是对大禹朝上至皇族百官下到庶民小吏都琢磨的透彻,他说,即便太后与皇帝对罗林两家还心存怨恨芥蒂,但就凭罗云意提供的高产稻,加上梁老王爷在背后撑腰,他们就不得不选择妥协。

    林洪文还告诉罗云意,抛开皇家与罗林两家当年的私人恩怨不说,皇帝还算得上是一位知人善任、仁厚爱民的好君王,太后也称得上是一位母仪天下的贤德妇人。

    皇帝与太后是什么人罗云意不关心,她敬重的是梁老王爷,当然,她多少也捎带了一些为罗林两家洗冤翻案的功利心在其中。

    “霆哥儿,你要是实在想去,那就去吧!”知子莫若母,听到院内兄妹二人低声对话的林菀清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

    罗家的男人注定是属于战场的,当年她拐走了罗家最优秀的儿子,如今怕是偿还的时候到了。山匪猖獗,自己儿子的能力她还是知晓的,早点儿去军营历练也好。

    “是呀,四哥,你想去就去吧,家里有我呢,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咱们家人的!”罗思雪也从屋内走了出来笑吟吟地说道,要是军营收女兵,她也一定跟着去了。

    看到家里人如此支持自己,罗勇霆眼眶微红,不过他没有脑袋一热就去房州,而是又去了一趟流村,罗震走之前就叮嘱他,如果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就去流村问罗良承和林洪文。

    次日一大早,望着罗勇霆昂扬挺直走出村的背影,与罗家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不同,雷战虎满眼都是羡慕嫉妒,他怎么就没生在罗家呢!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罗勇霆进入房州城防营已经有十天了,罗云意烧制的青砖也已经成功出窑,得到了梁老王爷赞不绝口的肯定。

    “这种青砖可比官窑里出的砖还要结实,意姐儿,你是打算用来盖房子?”这天,在稻田边的竹屋前,梁老王爷有些爱不释手地摸着手里颇有分量的砖块。

    围着青砖仔细瞧的还有叶染修、雷战虎和一大早跑来的钱如命。

    罗云意对着梁老王爷点点头,虽然这青砖质量还不错,但她更喜欢红砖,过两天她准备在试验烧红砖出来:“老祖宗,我准备多雇一些人烧砖,我家要盖房子会用到很多砖的。”

    “雇人需要银子,你有银子吗?别看你老祖宗我是个王爷,现在手里可是没有一文钱,你想借也是没有的!”梁老王爷开玩笑地说道。

    “我那儿还有几块金子!”叶染修淡淡说道,随即又冷冷地看了一眼身边对着砖块都要流口水的钱如命。
正文 第五十四章:三件异宝
    钱如命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太熟悉叶染修目光里的意思了,肯定是在责怪他这个账房先生不会办事,一箱金子似乎什么都没干就见了底。

    唉,他也满肚子的委屈好不好,做了王府账房这么些年,自己就是想贪也要手里有银子才行,现在追在自己屁股后头要债的都快从京城的宫门口排到城门口了,没见他为了躲债都跟来房州了嘛!

    跟了一个太会败家又不会赚钱的主子,他钱如命也只能仰天长叹一声,继续任劳任怨,谁让他早就把命卖给了叶染修,生死荣辱都是要和他绑在一起的。

    “老祖宗,我不借钱,需要钱我会自己赚!”她要在保证质量的同时并在最短的时间内盖一座让自己感到满意的院落,没有强大的人力和财力支撑,罗云意明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两件事情就是找人和筹银子。

    找人的事情她完全可以拜托林诚来做,至于筹银子,虽然金玉空间里还有不少玻璃珠,但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找到那把钥匙完成唐老头交代的任务,为了以后不坐吃山空,除了那些种子,暂时她不打算再动用空间里的其他东西。所以,还是想想别的办法筹集钱财吧。

    “哦?”梁老王爷看着她笑得更愉快了,“那你打算怎么赚?”

    罗云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你要卖自己的脑袋?”已经因为无法去军营而郁闷十天的雷战虎终于提起了一点儿精神。

    “是脑袋里的东西!”罗云意忍不住对雷战虎又翻了个白眼,这少年不会越变越傻吧!

    雷战虎挠挠头一时还没明白过来,在看到叶染修用看“笨蛋”的嫌弃眼神看自己时,对他的怨念和怒气就更多了,冷哼一声说:“脑袋里能有什么东西可卖的!”

    “你脑袋里空空如也,自是没有!”叶染修平静的语调中夹杂着丝丝冷嘲说道。

    这不是说雷战虎是个草包白痴吗!罗云意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绅士随和的叶染修竟也有这样毒舌的一面,忍不住就低头憋笑。

    雷战虎这次是听明白了,立即向梁老王爷不满地告状:“太爷爷,他骂我!”

    梁老王爷无奈而宠溺地笑看了两人一眼,又把透着睿智精明的目光转向了罗云意,继续问道:“意姐儿,你要是做生意,能赚到钱吗?”

    “能啊!”就算不凭爆表的智商、财商,单凭自己远超这帮古人几千年的超前见识,她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你说的话老祖宗相信!”梁老王爷点点头,然后从腰间解下他一直佩戴在身的白玉葫芦,递给罗云意说道,“如今我身上只有这个玉葫芦还值点儿银子,你要是不嫌弃,就让老祖宗在你的生意里占一成。”

    罗云意哪敢说嫌弃,也不敢不收,叶染修他们几个想说什么,都被梁老王爷给瞪了回去,自己刚表示出一点儿要拒绝的样子来,老爷子眼睛里就露出受伤的表情,这还让她怎么推辞,只好把玉葫芦小心地放进怀里。

    此时的罗云意哪里知道,梁老王爷开玩笑似得拿来入股做生意的这个白玉葫芦,可是他的太爷爷——大禹朝的开国圣祖皇帝送给他的,意义非凡,所代表的权势更是非寻常皇家御赐宝物可比的。

    既然决定要赚钱养家,罗云意就没敢耽误时间,用大半天的工夫鼓捣出了三件东西,然后去了流村,自己做出来的小玩意儿究竟该卖个什么价,还是要问问外公林洪文的意见。

    在林家的茅草屋内,林诚扶着林洪文在床榻上坐了下来,罗云意先是将自己的来意大概说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小背篓里掏出一个包裹。

    “外公,这是我做的三件小东西,您给看看!”说着,罗云意打开包裹将里面的东西递给了林洪文。

    林洪文先是拿起第一件木制细短圆筒,然后依照罗云意的指示将一只眼睛放在圆筒一端,另一只手则不停地转一下圆筒,一边看一边不停地发出惊奇的声音,里面不断变化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得呆住了。

    “意姐儿,这是什么?”林洪文忍不住对着圆筒看了又看,每看一遍都觉得更加神奇。

    “外公,这个叫万花筒。”解释完之后,罗云意又拿起另一件东西,说道:“这个叫不倒翁,无论你怎样晃它,它都不会倒下去。”最后,又拿起一个奇怪的不规则的木制东西说,“这个叫孔明锁,一般人很难轻易解开!”

    林洪文先是好奇地推推不倒翁,发现真如罗云意所说,无论怎样推哪怕是把它放倒,它也能很快起来,然后又拿起孔明锁来解,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解不开。

    林诚也拿起万花筒看了又看,一遍遍惊叹罗云意的奇思妙想,圆鼓鼓的不倒翁被罗云意用木炭画上了简单的五官,看起来憨态可掬,就像个大肚菩萨,那孔明锁更是神奇,明明就是几个长木块组成的,偏偏怎么也打不开,看起来更像个机关。

    “真是老了,心思不够用了!”林洪文苦笑一声将孔明锁放了下来,他一向自诩是聪明人,如今连自家外孙女做出来的小玩意儿都解不开,“意姐儿,你打算把这三样东西卖给谁?”

    “之前我听诚爷爷说过,从房州城外的码头走两天的水路航程就能到繁华富庶的覃州,即便今年大半南方遭灾,覃州的豪门富户却依旧歌舞升平,这三样东西拿到覃州去卖,应该能卖个好价钱。”罗云意早就想好了这三件东西的去处。

    林洪文和林诚都表示赞同的点点头,然后林洪文又拿起万花筒、不倒翁和孔明锁看了看,突然低声一笑说道:“意姐儿,你这三样东西要想在覃州卖个好价钱,首先这做工要再精细一些,其次还要卖对人,最后还要让你自己能全身而退。待会儿让林诚给你送去两个人,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这一趟覃州让林诚代替你去。”

    罗云意点点头,原本她也没打算亲自去覃州,而且林洪文说的没错,自己这三样东西做工确实粗糙了些。

    等到她从流村回到家不到半个时辰,林诚就领着两个老头儿来到了自家,黑瘦的那个叫严福,是一位制瓷烧瓷的高手,矮胖的那个叫长孙令,是一位仿古制作的高手,除了这两个人,林诚还交给了罗云意一个木盒子,里面放着严福和长孙令两家二十六口人的卖身契,而且都是死契。

    “诚爷爷,这是何意?”罗云意不解地问道。
正文 第五十五章:豆制食品
    “小小姐,这是老奴给你找的第一拨人,他们以后就是你的家仆,放心,他们绝不敢对你有二心!”林诚调教人的手段那可是连皇家暗卫统领都自叹不如的,不过是两个罪奴身份的工匠而已,如今成了罗家的死契家奴,他们只会感到庆幸。

    “意姐儿,既然是你外公找来的,你就收下吧!”林菀清虽不清楚林洪文为什么突然给罗云意送人,但只要是她爹送的人,就一定会有几分本事的。

    她爹曾经是奸臣不假,但笼络人心的手段恐怕连皇帝都要佩服三分,只可惜很多时候强大残酷的现实也会把人心击得粉粹,林家败就败在太自以为是,在她看来,因利益结合的人心最后也必定会因为利益而变得四分五裂。

    收下就收下,无非是多几张吃饭的嘴而已,罗云意现在想弄明白的是,林洪文为什么让林诚把这样子的两家人送到自己面前。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罗云意制作出来的万花筒和孔明锁在长孙令的巧手之下变成了两件散发着古朴悠远味道的精致物件,而不倒翁则在严福的手中变成了一件精美的人偶瓷器,那人偶是仿着大禹朝商家喜欢供奉的财神爷的样子制作而成的。

    三样东西重新制作完成之后,罗云意又拿给梁老王爷去看,结果老爷子一看就喜欢的不想撒手,雷战虎更是抱着万花筒就跑,嘴里大嚷着这就给家里写信要钱,这神奇的东西他买了,叶染修则是拿着孔明锁研究。

    “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精巧的玩意儿,意姐儿,这也是你师父教给你的?”梁老王爷推推那个不倒翁财神爷,财神爷就来回摇晃着冲他笑,那笑容看得让人心里舒服极了,不得不佩服这工匠的好手艺,竟能钻到人的心里去。

    “嗯!”罗云意点点头,见雷战虎又跑了回来,看着他说,“你要是喜欢这些东西,回头我再给你做更好的,这是要拿去换银子的!”接下来的烧砖、盖房子还有吃饭穿衣,可就暂时指望这三样东西了。

    “说好了,你要给我做个更好的!”雷战虎勉勉强强将万花筒放了下来。

    “我解开就给你!”叶染修没抬头继续专心地解孔明锁。

    “这不是一般人就能解开的,你什么时候能解开?!”不是罗云意看不起叶染修,这个孔明锁和她拿给林洪文看得又有些不同,她又做了改良并加大了难度,就是放在现代也不是仅靠“聪明”两个字就能解开的。

    “很快!”

    罗云意刚想说让他别吹牛了,就看到“哗啦”一声,叶染修手中的孔明锁全散开了。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这古代也是有天才的!

    当天晚上,林诚就踏着月色带着罗云意制作出来的这三样东西乘着快船赶往了覃州,接下来就是等待他带来的好消息。

    想着在军营的儿子罗勇霆,林菀清还是有些担心,一是怕罗勇霆的那种性子在军营惹事,二是怕他吃不饱,那孩子最受不得饿了。

    “娘,后天钱大叔要去房州府城办事,凑他的驴车我去看看四哥,这两天咱们多做一些好吃的给他带过去!”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罗云意特意摘了好多韭菜花留用,这段时间梁老王爷他们一直没有问过精盐的事情,罗云意也没有特意提起,更没有提炼矿盐,私心里她暂时还不想让别人知道矿盐山的存在。

    听花大娘说,现在房州很缺盐,而那些囤积居奇的盐商更是趁机将盐价提的高高的,东南沿海之地的百姓已经顾不得朝廷禁令偷偷在晒制或贩卖私盐了。

    没了盐多少还能撑个几天,可粮食的短缺已经让那些流民有了暴乱的倾向,幸亏黄豆炒熟之后配合一定的面粉能当粮食食用,否则死的百姓更多。

    黄豆粉配其他面粉这种方法是罗云意之前告诉过梁老王爷,又通过他老人家自己的渠道传播出去的,这个秋天对于大禹朝的百姓来说注定不是一个丰收季,而即将到来的冬日对他们更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黄豆在罗云意看来是一件极好的东西,它不但能变成具有饱食感的黄豆粉,还能衍生出很多的豆制食品,其中就有罗云意非常喜欢的豆腐、豆芽、豆干、豆皮、豆油、豆浆、豆花和豆酱等,而除此之外,酱油这种做菜不可或缺的调味品也可由黄豆中提炼熬制出来。

    这些豆制食品的制作工艺对于罗云意这位常年和田地作物打交道又吃遍天下的资深科技人员来说,并不是很复杂,再加上唐老头总是带着她遍访那些各行各业的能人,还逼着她去学习各种技艺,她想不会都难。

    从罗勇霆离开那天起,罗云意就开始了黄豆酱的制作,刚开始见她又是泡黄豆、又是晒黄豆,最后豆子发霉有怪味她还不扔掉的时候,林菀清和罗思玥就有些着急了,虽说黄豆的价格并不贵,但也不能随意糟蹋,再说发霉的东西还怎么吃,但罗云意反而对着发霉的豆子笑得心满意足。

    后来,罗云意又让罗思雪到永岭镇上买了两个大肚坛子,把那些她费时费力蒸好晒好的怪豆子倒进大肚坛子里,别的林菀清不心疼,就是看她把那一大包精盐倒进去的时候直吸冷气。

    对于罗云意手中时不时地出现好几斤精盐,众人都是看在眼里,虽各个疑惑不解她是怎么变出来的,但没一个人问,知道一点儿内情的罗勇峰也没吭声,傻子才会把自家这个天大的秘密说出去呢。

    梁老王爷和叶染修他们也装作不知道,似乎一开始为精盐而来的他们早就忘了精盐这么一档子事,而重新出现在永岭的魏纵也像是得了短暂失忆症似得,见到罗林两家的人也没追问过精盐的事情,还是一门心思地在追查那批江洋大盗的财宝下落。
正文 第五十六章:四哥受罚
    去看罗勇霆,包子和鱼片粥是一定要有的,掺合黄豆粉做成的蓬松香软的杂面馒头也不能少,再加上腌制好的一小坛韭菜花和一小坛黄豆酱,罗云意觉得吃食上准备这些就应该差不多了。

    罗家每次出新吃食流村罗良承和林洪文那里自然少不了一份,好吃的郑源那里每次也没落下,如今还要加上梁老王爷和叶染修他们的一份。

    热乎乎香喷喷的杂面馒头,配上一小碟颜色鲜嫩的韭菜花,一小碟煮熟的九香黄豆,再有一把洗干净的小野葱加上一小碗散发浓郁香味的黄豆酱,旁边再放上一碗白嫩软滑的鱼片粥,这一顿饭吃下来,莫不是叫吃的人心满意足、喜笑颜开。

    “罗家妹妹,此去房州府城还有好长一段路呢,这驴车又走得慢,你那一坛子的粥到了地方肯定凉透了,不如到时候再给霆哥儿煮就是了,我去买鱼和米。”去往房州府城的路上,雷战虎一直咽着口水盯着放在罗云意身边的那个超大包裹,里面放的吃食都足够当小贩拿去卖了。

    看着雷战虎一脸为罗勇霆着想的样子,实则自己又馋嘴了的时候,罗云意故意笑着说道:“不碍事,热热就可以了,反正也不会坏!”

    赶着驴车的钱如命有些郁闷地挥舞着缰绳,原本他是想着今日去房州府城就他和罗云意两个人或者再加上武功不错的罗思雪,这样他就可以在路上向罗云意问问赚钱的事情,那天她说赚钱不难自己可是听得真真的,只可惜自家的两位主子心思根本就不在赚钱上,这可就苦了他这个账房先生了。

    昨天半夜睡觉,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扎着一封讨债信就钉在自己床头,汝南郡王府的大管家不敢去问自家小王爷要债,就找到了他的头上,说是他家世子要娶世子妃的聘礼不够,让他把叶染修欠下的五万两银子赶紧还上。

    狗娘养的莫三,就知道大半夜吓唬他,有本事去找他主子叶染修,找他一个苦哈哈的账房先生做什么,他要是有银子早就把京城的铺子开起来赚钱了,哪会在永岭这个鬼地方吃风喝雨的,哼,赶明儿梁王府要是有了钱,老子就拿银子堵住汝南郡王府的大门,好好臊一臊你们。

    唉,自家小主子也是,为什么非要跟着去府城呢,这让他向罗云意虚心请教赚钱之道的机会都没有了。

    钱如命的怨念透过驴车帘子都能让罗云意感知的一清二楚,说实话摊上两个太会败家的主子,他这位账房先生也实属不易,既然收下了老祖宗的白玉葫芦,自己就不能只拿钱不办事。

    “小王爷,你家在永岭镇上的铺子还开不开?”罗云意撩开车帘望了望外边,又转头看着叶染修问道。

    “什么铺子?”叶染修一头雾水的样子,他买过铺子吗?

    见叶染修不似作伪的样子,罗云意都有翻白眼的冲动了,敢情这天才还有健忘症,好在他还有一个视赚钱为生命的账房先生。

    “我的爷,您忘了小的前几日才把沈家的福顺楼给买了下来,直到现在您都没告诉小的要做什么呢?”钱如命仰天一叹,他家这位聪明的小主子不该忘的一件都记不起来,该忘的就像刻在骨子里去不掉。

    “哦!”叶染修淡淡地回了一声,又抬头看向罗云意,“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回头再和你,不,还是和钱大叔说吧!”在赚钱这件事情上,罗云意觉得找热情万丈的钱如命比较好。

    叶染修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罗云意,他不认为找钱如命会比找自己更好,梁王府真正能做主的除了老祖宗就是他了。

    驴车在钱如命的催赶之下终于来到了房州府城,罗云意原本要去城防营内去找罗勇霆,却发现他光着膀子和四五个同他年岁差不多也光着膀子的的少年在往高高的城墙上背石头,汗水像小溪流一样从他宽厚的背上流下来,走近了还能看到他后背有两道深深的鞭印。

    “四哥!”罗云意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但因为她已经把罗勇霆视为真正的亲人,所以此时看到罗勇霆的样子心中直泛心疼的酸意,双手更是强忍着握成了拳头。

    从城墙上抹着汗水走下来的罗勇霆看到了罗云意、叶染修和雷战虎三个人站在堆满石头的城墙下,眼中顿喜,咧着大嘴笑着就跑向了他们。

    “意姐儿,你们怎么来了?”问完,罗勇霆还转身冲身后的那几名少年喊道,“你们找个地方先歇歇,我小妹来看我了,剩下的石头我自己搬就行了。”

    “四郎,你家离得远,你小妹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好好说话,剩下的这些石头兄弟们一会儿就搬完。”说完,几名少年说说笑笑走下城墙,每人又背上一块大石头朝着城墙上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长长的台阶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但这些少年都咬牙硬挺着。

    “四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罗云意实在想不明白来城防营当兵的罗勇霆怎么干起了苦力活。

    罗勇霆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说道:“没什么,前两天我犯了错,连累几个兄弟跟着我一起被上官处罚,不过是背几块石头到城墙上,累不着!”

    “那你后背的鞭印是怎么一回事?”罗云意又问道。

    听罗云意说起后背的伤,罗勇霆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但很快恢复正常说道:“不过是被宵小之辈得了逞,我已经教训过那人了。”

    罗勇霆并不想对罗云意就自己身上的伤和此次受罚谈论过多,这在他看来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四郎哥!”就在这时,一个俏生生的温柔女声从罗云意身后传了过来,然后一个身着蓝色翠花补丁衣裙看起来很干净清爽的少女来到几人面前。

    “禾苗,又来看你哥呀!”罗勇霆对少女熟悉地笑笑,又对城墙上喊道,“柱子,你大妹来了!”

    “哎,知道了!”叫柱子的少年喘着粗气回了一声。

    “四郎哥,你的伤没事吧?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说着,禾苗眼睛里就立即蓄满了泪水。

    “没事,没事!”罗勇霆赶紧挥手打断她,越是不想有人提起这件事情还偏偏不如愿。
正文 第五十七章:事情缘由
    和女人有关?罗云意狐疑地看看罗勇霆,又看看泪水涟涟的禾苗,雷战虎则是一副坏笑看热闹的样子,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无数种罗勇霆与少女禾苗之间的故事了。

    被罗云意和雷战虎看得心里不舒服,罗勇霆干脆一咬牙就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原来前两天柱子的大妹禾苗进城探望哥哥,结果长相清丽的她被一伙儿房州府城的纨绔给缠住了,罗勇霆和柱子几个人正巧被上官派出来采买一些军需品,两拨人相遇自然是起了相斗的苗头。

    这些纨绔中有一个罗勇霆是认识的,就是他在永岭镇救下沈天赐时打的那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少,而这人竟是丰县捕头范刚的儿子,与房州通判的儿子是表兄弟,这伙纨绔就是以通判家的儿子为首的在房州府城欺男霸女的地头蛇。

    柱子他们几个都是普通百姓出身,是为了二十斤粮食才进的城防营,更知道这几个纨绔招惹不得,就劝罗勇霆要忍耐,只要他们肯放过禾苗就行。

    罗勇霆没忘记来府城时家人的叮嘱,所以他强忍怒火没动拳头,只让那伙人放了禾苗。为首的通判之子拿着带刺的长鞭说,只要罗勇霆挨他两鞭子,他就会把禾苗给放了。

    柱子他们都抢着要挨鞭子,被罗勇霆一把给推开了,然后他把后背露给了对方。谁知,那通判之子狠狠打了罗勇霆两鞭子之后,不但不放人,还故意嘲笑罗勇霆他们是傻瓜、笨蛋,这可把罗勇霆给惹恼了,一拳头就把那人的右眼给打瞎了,双腿也给他踢断了,要不是柱子他们拦住他的腰,几个纨绔性命难保。

    儿子是房州通判的命根子,如今成了独眼龙,那位通判自是怒火万丈,跑去城防营要去找罗勇霆的麻烦,但城防营的统领霍进把他给骂走了,还说罗勇霆几个是他的人,除了他这个上官别人休想动他们,否则就是和他霍进过不去。

    那位通判不怕房州知府,却拿五大三粗的军汉曹进没有办法,也不敢惹恼他,这个军中莽汉杀起人来可是六亲不认的,最后只得悻悻而归。

    罗勇霆他们虽然暂时避过了房州通判的报复,但是躲不开霍进的处罚,而对于上官对自己的维护,几名少年都心知肚明,所以往城墙上搬石头的惩罚他们干的没有一丝怨言。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通判,霆哥儿,你别担心,我帮你把他办了!”雷战虎听完事情的经过,只觉得热血上头,想要做些什么的意愿太强烈了。

    “不必了!”罗勇霆对着雷战虎感激一笑,“在这里我是罗四郎,也是城防营的一个兵,我不后悔伤了人,但违反了军令就应该受罚。说了这么多我都饿了,意姐儿,你给我带好吃的来了吗?!”

    “嗯!四哥,你等等!”罗云意转身就想跑去驴车拿包裹,却看到钱如命已经拴好了马车,拎着那个大包裹走来了。

    “都有什么好吃的?”罗勇霆期待地搓搓双手,“在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厨子没你做的饭好吃,我都饿瘦了!”

    “瘦了?”雷战虎上下打量一下罗勇霆,“我怎么觉得你还胖了,该不会城防营被你给吃穷了吧?!”

    “去去去,别妨碍我吃东西,柱子,你们几个也过来,我妹子送好吃的过来了!”罗勇霆开始招呼自己的几个军中兄弟一起来吃。

    虽然只是短短的十多天的相处,但罗勇霆与柱子他们早就在军营里成为了好兄弟,这次一起受罚,又无形中拉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言行举止之间早就免了虚伪客套。

    “罗家妹子,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柱子他们从城墙下走下来,本来是打算客气的,可是当包裹一打开,里面散发出来的食物香气,让这些劳累大半天正处在疯长状态饥饿难耐的少年一下子就抛弃掉矜持,接过罗勇霆递过来的包子、馒头就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我都一年没吃过面食了!”一个长相憨憨的少年鼓着塞满食物的大嘴说道。

    “这是什么馅饼?又好看又好吃!”一个大包子在柱子的嘴里两三下就没有了,罗云意又赶忙递给他一个,柱子不好意思的一笑,接过又吃了起来。

    罗云意也给一直站在旁边的禾苗一个包子,却见她把包子紧紧护在手里,并不舍得吃。

    “吃吧,这里面还有很多呢!”知道罗勇霆胃口大,无论是包子还是馒头,罗云意都带来很多。

    禾苗却有些羞涩地摇了一下头,咬咬牙说道:“我不饿,这样好的吃食,小弟小妹定是喜欢的,我想拿回去给他们吃。”

    禾苗这一句话让正在疯狂进食的几个少年动作慢了下来,谁家没有兄弟姐妹,世道艰难,良田被毁,粮食短缺,自己在军营里好歹还有一口稀粥喝喝,可家里的人每日怕只能靠野菜度日了。

    “也不知道我娘的身体好些没有,二十斤粮食他们又能坚持多久!”憨直的少年狗子含着泪吞下了最后一口馒头渣子。

    场面一下子寂静下来,就连美味的食物似乎也瞬间失去了它的吸引人。

    罗云意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然后轻扬嘴角看向禾苗问道:“禾苗姐姐,你家附近可有一种吃起来有辣味的野菜,当地人好像叫它小辣野菜?”

    禾苗不解罗云意为什么突然问起野菜的事情,但还是老实地点点头,说道:“有!我家就住在山脚下,那里满山满谷好多小辣野菜,只是味道太辣,吃多了喉咙会不舒服。”

    “我家旁边也有,我们村有条河,河两岸最多的就是这种野菜,我们村里人都爱吃,只要不是顿顿吃就没事!”狗子也接口说道。

    罗云意听后似是满意地点点头,这种小辣野菜她在山围村也见过。

    听柯婆婆说,每到秋天的时候,大禹朝田间地头、漫山遍野都是这种小辣菜,而这种野菜千百年来都是百姓们饥荒年月的首选食物,就算吃多了喉咙被辣肿也没关系,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不过,野菜毕竟和粮食没法比,光靠吃野菜尤其还是含有辣味的野菜,并不是长久之法。

    “禾苗姐姐,你今天回家就去挖这种野菜,明天或者最迟后天就会有人来这里收野菜,一文钱两斤,虽然钱不多,但这也算无本的买卖。”罗云意笑着说道。

    “真的?”不但禾苗不敢相信,在场的人都表示怀疑。
正文 第五十八章:有毒盐块
    “是真的!”罗云意重重点点头,“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百文钱,到时候你给我送二百斤的小辣野菜就行。不过,我身上没有太多的铜钱,等我把整银换开就给你。”

    “不不不!”禾苗赶紧摆手,“我……我相信你,明天我就把野菜给你送去,钱就不必了,四郎哥对我有救命之恩,再说这野菜根本不值钱。”

    “罗家妹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谁家日子过得都不如意,你要是想要野菜,就让禾苗给你多弄些!”柱子以为罗云意这是在变相周济他家,罗勇霆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妹子自然也不会差。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的确打算大批量的收购小辣野菜,我是要拿它们来卖钱的,你们只管把野菜卖给我就行,其他的就不必管了,对了,钱大叔以后就专门负责收野菜的事情。”罗云意说的很郑重,顺便还拉钱如命入伙,反正这生意有梁王府的一份,他帮忙出些力也是应该的。

    “我?”钱如命指了指自己,继而心中疑惑更大,随处可见的野菜能赚几文钱。

    罗云意冲他点了一下头,其余的话也没有多说,反正这时候说多了也没人信,估计在场的人都以为她小姑娘家家的在闹着玩。

    除了一坛子黄豆酱,罗云意带来的所有食物都被罗勇霆他们吃光了,没有继续打扰罗勇霆他们受罚,罗云意打算在府城里逛一逛。

    房州府城的街市没有想象中的热闹,但人来人往的也甚是喧嚣,罗云意、叶染修、雷战虎和钱如命四个人随意地逛着,然后走进了一家大盐铺。

    在大禹朝,因食盐的短缺造成盐商在众商家中的地位很高,虽然朝廷已经加大了官盐的开采和供给量,但整个国家的需盐量太大,百姓无盐可食是常事。

    盐铺的伙计见有客人上门,尤其见是两位气度不凡的少年英俊公子,还有一位管家模样的男子以及一个样貌不错的小丫鬟,想着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赶紧就笑脸相迎。

    “小哥儿,你们这盐块怎么卖?”一进铺子,罗云意就被扔在铺子门角儿的一麻袋大盐块给吸引住了目光。

    因猜想着叶染修和雷战虎的身份,盐铺伙计也没有轻视罗云意这个“小丫鬟”,很是态度友好地解释说:“小姑娘,这可不是能吃的盐,是有毒的盐块,我正打算扔掉呢!”

    “小哥儿,你把它卖给我行吗?”罗云意看了一眼麻袋里的盐块,朝着伙计笑着问道。

    “这不能吃,会死人的!”小伙计想起毒盐块的事情就心有余悸,有个负责搬运盐块的长工将有毒和没毒的两麻袋盐块进行了偷换,要不是掌柜的检查仔细,捣碎了卖给别人吃死了人是要进大牢的。

    “我知道,你只管卖我就是!”不过是一些没有去除杂质的盐块而已,到了她手中还不都得变成精盐。

    罗云意执意要买那麻袋毒盐块,盐铺伙计也没办法,反正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也和他没有关系。

    象征性地要了罗云意一文钱,那麻袋毒盐块就被钱如命扛上了驴车,而且罗云意还向店铺伙计问明白了毒盐块的来源,伙计告诉她那个偷换盐块的长工已经被关进了大牢。

    罗云意要去大牢里见那个长工被叶染修给拦住了,他说,这种小事交给钱如命去办就好。

    于是钱如命只好去了府城大牢,叶染修则带着罗云意和雷战虎找了一家小酒楼坐下等待。

    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就见钱如命满脸不高兴地领着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邋遢汉子从街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爷,人给你们带来了,这个无赖说,我要是不把他从大牢里弄出来,他就不告诉我哪里有毒盐块!”钱如命狠狠地又瞪了一眼勉强站立在叶染修三人面前的盐铺长工,“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你们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找毒盐块!”盐铺长工麻六看起来肮脏不堪,但言语中却透着一股子执拗。

    “你想说便说,不想说就再回牢里去,不过是多费一点儿时间罢了,再找其他人问问便是。”叶染修端起面前的茶碗,轻轻饮了一口,小酒楼的茶水是次了一些。

    “不知好歹的东西!”钱如命骂了他一句,要不是从牢头那里得知这个无赖还是个孝子,家里有位瞎眼的老娘亲,他才不会任由一个小小的长工威胁,然后把他从牢里救出来的。本想着日行一善,没想到这家伙竟蹬鼻子上脸,真是欠揍。

    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麻六涨红了脸,然后说道:“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但你们不能再把我送到大牢里去。”

    就这样,麻六带着叶染修和罗云意四人从房州府城外七拐八拐走了十几里的山路,然后来到了一条宽阔的河边,河两岸寸草不生,而这里就是麻六发现毒盐块的地方。

    罗云意在河的一岸缓缓走着,不时蹲下来查看那些未经开采的盐块,她惊喜的发现这河边竟真的有盐矿。原本她是打算把山中的矿盐先提炼出来,现在有了这一大片的河边盐矿,她的矿盐山暂时不必露面了。

    “也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方?”罗云意看着这片河边盐矿眼冒金光地问道。

    “之前是谁的不重要,从今天开始,这片地方属于我。”叶染修从罗云意炙热的眼神里看出了这片地方的重要性,老早就知道她有制盐之法,难道说她能把毒盐块变废为宝?叶染修直觉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是肯定的。

    “这地方能随便属于谁吗?”叶染修话说的这样肯定,罗云意也不禁有些疑惑,大禹朝的贵族能手一挥就侵占土地吗?

    “我会买下它!”叶染修说出了这片地方“属于他”的方式。
正文 第五十九章:河边盐矿
    “爷,咱没银子了!”买什么不好非要买一块毒盐地,这里又生不出金子来,自家主子也是跟着瞎凑热闹,钱如命想着叶染修定是又要借债了。

    果不其然,从房州府城回来之后,叶染修就让钱如命往京城汝南郡王府送一封加急信件,不用看钱如命就知道里面写些什么,定是自家小主子又向汝南郡王府的世子爷借银子。他也不用累死几匹好马去京城了,那汝南郡王府的大管家莫三已经追债追到了房州,这次自己又得被那个家伙奚落。

    “爷,您总得告诉小的咱花银子买那毒盐地干什么吧?”手里拿着那张还没送出去的信,钱如命实在忍不住问道。

    屋子里还坐着梁老王爷、罗云意和雷战虎,叶染修看了看钱如命那张郁结难抒的苦瓜脸,又转向罗云意问道:“毒盐地能用来干什么?”

    钱如命见叶染修一副淡定神态的样子去问罗云意,当即就有种石头砸脑袋上想要晕过去的感觉。

    “那不是什么毒盐地,只要经过提炼,最后是会出现可食用的精盐的。”只要把那些盐矿石进行粉粹,然后加热加水溶解,再经过一定程序的过滤、解析,也不用多么复杂的仪器,几口大锅,一些用于过滤的工具,那些盐块很快就能变成精盐,整个过程不过是简单的提纯实验,

    “真的能变成精盐?”一扫刚才的萎靡不振,钱如命双眼都泛红了,前一刻在他眼中还一文不值的东西转瞬间就化身一座金山在自己面前晃荡。

    “我待会儿就可以让你们亲眼看看精盐的提炼过程,不过,官府不许百姓私晒私卖食盐,那一麻袋盐块是我花钱买的,提炼出精盐我家自用,应该不犯法吧?”罗云意问道。

    大禹朝的律法她还不是很清楚,虽说现在有梁老王爷做后台,但能省一些麻烦还是好的。

    “犯什么法呀!”雷战虎听到毒盐块能变成食盐也很是兴奋,“在京城,有不少豪门大户家里就有盐铺,玢阳公主还有自己的盐场呢!不能私晒私卖食盐那是对百姓,对贵族们来说,只要不造反,什么事情都能做!”

    雷战虎直白的话语引来梁老王爷轻轻的皱眉,但老爷子心里也清楚,雷战虎这话一点儿没说错,大禹朝的律法对于那些勋贵们来说形同虚设,有时候就连九五之尊的皇帝也不得不对他们妥协。

    “那这样说,如果以梁王府的名义开一家盐铺也没关系了?”罗云意问道。

    “自然没关系!”叶染修脑子也转得飞快,他是个聪明人,以前不是自己不会挣钱只会败家,而是他压根没把赚钱这回事放在心上,既然梁老王爷让他保护罗云意,那么方方面面他就要替她着想周全,“信拿来,我重写一封。”

    “爷,莫三说他家世子爷连娶世子妃的聘礼都不够了,您要是借的多,估计那位爷也拿不出来了!”钱如命现在也希望叶染修能多借一些钱好开一家大盐铺,现在整个大禹朝最能赚钱的就是盐商了,还有,他得赶快把河边盐矿给买下来,要是被人捷足先登那就哭都没地方寻了。

    “谁说我要借钱了!”叶染修别有深意地一笑,这次,他要让别人上赶着给自己送银子。

    不到半天的时间,钱如命就把罗云意需要的提炼食盐的工具都找齐了,这里面有大锅、石磨、筛子、麻布、木炭等。

    此时天色渐晚,为了防止制盐之法外泄,梁老王爷让几人把东西都拿到了稻田旁边的竹屋后。

    当着几人的面,罗云意将大块的盐矿石敲碎,然后又用石磨磨出细细的矿粉,接着将矿粉与水进行融合,再反复地利用麻布、木炭等物进行过滤,最后在锅里蒸煮。

    整个过程看起来十分地简单,而食盐原本就是溶解到再结晶的过程,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在罗云意看来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提取食盐的过程,对于这个时空的古人来说却是困扰他们千百年的难题。

    看着黑黑锅底上的那一层白雪似的晶莹之物,梁老王爷忍不住用手捏起一点儿放进了嘴里,味道咸咸的,却让他脸上有了笑容。

    最初他是因为在海边渔民家里发现的精盐而找上罗云意的,只是当得知罗云意竟是罗良承的孙女,他就暂时改变了主意,而当罗云意拿出高产稻的时候,他对精盐的热情就压制了下来。

    大禹朝的百姓缺盐,大禹朝军营里的兵士也缺盐,现在有了这制盐之法,总算能缓解一些他们缺盐的困境了。

    “钱大叔,这步骤您记住了吗?”罗云意将煮好的盐放在一边,她打算把那一麻袋盐块都做成精盐,“您要是没记住,再看我做一遍!”

    “好,好!”钱如命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罗云意的每一个动作,这罗家五姑娘就是要把这制盐之法告诉他们的,所以他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等到把精盐全都提炼出来,天早已经黑透了,冷冷的山风吹得呼呼响,烧锅的火苗依旧窜的很高。

    罗云意将精盐放进了一个大陶罐里,然后就近挖了一些小辣野菜,雷战虎被她指使着去附近一条小清泉那里提了一木桶的水。

    从竹屋里找出一个用来盛水的陶罐,将里面擦拭干净,然后把精盐、用清泉水清洗干净的小辣野菜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搅拌,最后放进干净的陶罐里。

    “原来你要买野菜是为了这个!”叶染修此时方才明白罗云意让禾苗回家挖野菜的目的,只是这种野菜到处都是,又有谁会来买呢?

    “没错,我打算卖这种腌制的小辣野菜,你要是真把盐矿买下来,能不能把盐块便宜卖给我?另外,钱大叔也要借我用几天。”罗云意笑嘻嘻地看着叶染修说道。
正文 第六十章:如何定价
    “盐铺梁王府占四成利,罗家、雷家和汝南郡王府各占两成,盐块卖给你一文钱一百斤,钱账房你随便用,叶安也可以送给你!”叶染修大方地说道。

    他这一出口不当紧,除了梁老王爷,在场的人都愣了,两成利是个什么概念或许其他人一时还计算不出来,但钱如命却是知道的,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怪不得自家主子要重写一封给汝南郡王府世子爷的信,对方一旦知道梁王府要开盐铺,说不定快马加鞭就把份子钱给送过来了。

    至于叶染修要把他连同贴身小厮叶安送给罗云意当牛马用,钱如命是一点儿也不介意的,反正他早就看出来了,梁老王爷是打算把罗云意甚或整个罗家拉在梁王府的羽翼之下,说不定跟着罗云意干活比跟着叶染修有劲儿多了。

    “怎么还有雷家,修哥儿,我可没什么银子!”别看雷战虎是驸马家的少爷,也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其实他囊中羞涩,并没有多少银钱可用。

    “有多少算多少!”叶染修从来都不是一个小气的人,现在有了发财机会,他自然不会忘了对他有情有义的兄弟。

    “既然盐铺有我家的一份,那我先问问,到时候这盐价你怎么定?”盐矿还没有买下来,盐铺八字还没有一撇,罗云意就先问起了盐价。

    叶染修看一下梁老王爷,又低头想了想,然后说道:“如果是梁王府卖盐,价格肯定不会太高,比官盐再低十文钱卖给百姓。”

    梁老王爷听后似是很满意地点点头,罗云意则是皱紧了眉头,如果叶染修一开始打算这么开盐铺,她还真要考虑罗家要不要入股了。

    “怎么,不妥?”叶染修看出了罗云意的不赞同。

    一旁的钱如命其实内心深处也表示反对,做生意不是做慈善,要是按照叶染修的方法来开铺子,银子肯定赚的少。

    “不妥!”罗云意直接说道,“我明白你和老祖宗是看不下去那些盐商故意哄抬盐价,想开一家盐铺让老百姓能买到便宜的食盐,但从整个大禹朝目前的食盐市场来看,这个办法太过着急了一些,也必定会引起那些盐商的反扑,在强大的利益面前,他们才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调控盐价平衡,这需要过程。”

    “依你之见,那该怎么办?”梁老王爷问道。

    罗云意笑着说道:“我外公之前说过,我拿出来的精盐比宫里用的盐都要好,那些盐商卖的盐和我提炼出来的就更加没法比了,如果那些操控市场的大盐商发现了一种更好的食盐,你猜他们会不会大量地购买?另外,一百文一斤的天价盐百姓们买不起,但是我这一文钱一斤的咸菜他们不会也买不起吧,当百姓们对食盐的需求不那么高昂的时候,那些存着大量食盐的盐商撑不下去就会降价,这样一来,盐价才能慢慢恢复合理。”

    “你这是要坑那些盐商?”雷战虎这回变聪明了,那些大盐商发现罗云意制作出来的这种精盐肯定会心动的,只要再给他们一个好价格,他们不得发疯似得购买。

    “雷少爷,真要说坑,也是那些大盐商在坑大禹朝的老百姓,皇上都下令让他们不要把盐价定的太高,但他们一个个仗着有贵族老爷撑腰,欺上瞒下的事情没少干,赚他们的钱来周济老百姓,五小姐这招高呀!”听了罗云意一番话,钱如命对她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要赚就赚那些大奸商的钱!

    “单凭一家铺子降低盐价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意姐儿的这个主意可以试一试!”对于贫苦百姓,梁老王爷总忍不住善心大发,但对于那些坑害百姓的人,无论是贵族、官员还是商贾,他都会果断地处置,不会滥发好心。

    面对盐商哄抬物价和囤积居奇的不良行为,罗云意心里很清楚,如果朝廷一方面没有加大打击力度,另一方面又严格控制百姓从其他渠道获得食盐,那么整个食盐市场就完全在盐商的控制之中,更确切地说是在盐商背后的贵族门阀手中。

    梁老王爷和梁王府虽然在大禹朝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与整个贵族门阀阶层相抗衡,无论是从财力、人力和物力上都无疑于以卵击石,更何况时机也不对。

    现在她就是要利用手中的精盐从盐商那里狠狠获取一笔财富,然后再利用这笔财富作为资金周转来缓解百姓对食盐的强大需求量,也许这个过程曲折漫长,但总会有些效果。

    其实,只要朝廷肯有所作为,调控盐价这种事情并不需要如此麻烦,可惜听梁老王爷的意思,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忙活了大半晚上罗云意也没有休息太长时间,一大早又匆匆起来,拉着睡眼朦胧的罗思雪和罗勇峰进了青竹林。

    等到梁老王爷他们起床后,就看到从远处的山泉那里被罗家姐弟三人接下来一根根粗竹管,哗哗的水声从竹管里流出,清澈的泉水直接就从竹管里流进了罗家竹屋的大水缸里。

    罗云意的巧心思再一次赢得了众人的赞赏,而钱如命吃过早饭就从永岭镇上赶着一辆驴车来了,车上有他才买的十个大肚陶坛子,到了山围村将坛子放在罗家,然后摸了摸一旁包裹里的一大堆铜钱,又赶着驴车往房州府城而去。

    昨日他已经问清楚柱子兄妹家就在府城十里外的杨柳村,哼着小曲儿,他把驴车优哉游哉地驶进了村子。

    此时此刻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杨柳村显得死气沉沉的,这年月就算是壮劳力出门也找不到活干,要不是不舍得祖祖辈辈居住的这个地方,他们也都做起了讨饭的流民。

    “老丈,请问柱子家在哪儿?”钱如命停住驴车,今天他是正好又来府城办事,顺道听罗云意的吩咐特意来杨柳村收野菜,要不然这种事情就交给叶安那小子了。

    “什么?”刚从家里走出来的一个驼背老汉伸长着脖子反问道。

    钱如命见老汉似是有些耳聋,正巧又有一位村民经过,就问了那人。

    “柱子家就在前面,门前有棵大槐树!”村民正给钱如命在指路就看到禾苗挎着一个竹篮子从家里走了出来,忙喊她,“禾苗,你家来客人了!”
正文 第六十一章:安抚村民
    禾苗诧异地停住脚步看了过来,当看到是赶着驴车的钱如命,慌忙跑过来问道:“钱大叔,您怎么来了?”

    “禾苗姑娘莫不是忘了,我家五姑娘说要你二百斤小辣野菜,我就是来收野菜的,你看,我钱都带来了!”钱如命觉得“我家五姑娘”这几个字自己听着都特别顺耳,这些年叶染修可把他的心给伤透了。

    禾苗一听脸有些红,虽然昨天罗云意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她还是没当真,家里倒是还有些野菜,但绝对不够二百斤,不过这山里到处都是小辣野菜,她带着弟弟妹妹赶紧去挖就是。

    “钱大叔,你稍微等一等,我这就给你去挖!”禾苗引着钱如命朝自家走去,此时已经有村民对二人的谈话燃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就去问禾苗是怎么一回事,好像听着这野菜也能卖钱似得。

    钱如命也没有瞒着村民,就告诉他们,自己今天要一文钱两斤收小辣野菜,收满这一驴车就走。

    杨柳村的村民一听都傻眼了,更像看傻子一样的看钱如命,这个明显外地口音的陌生人不会是骗子吧,虽然挖些野菜给他也没什么,但没人喜欢被人当傻子耍。

    禾苗是个老实姑娘,见那些村民对钱如命有怀疑,她便坚定地站在了钱如命的一边,还说收野菜的这位五姑娘正是她救命恩人的亲妹妹。

    村民们也都是单纯的良善人,听禾苗这样一说,也都不再怀疑,全都进山去挖野菜了。

    连半个时辰都不到,被杨柳村的村民摘捡干净的小辣野菜就装满了钱如命的驴车,从远处看就像一个绿油油的移动小山包,而钱袋已经空了的钱如命还被热情的村民们围着。

    “钱掌柜,你明天还来收野菜吗?”有个村民死死攥着手心里的铜板问钱如命。

    “明天我就不来了!”钱如命笑呵呵地说道,他终于从账房升级到掌柜的了。

    听他这样说,村民们都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也释然,能遇见这样一回好事也是不错了。

    “不过,过两天我家五姑娘要在永岭镇上开一家‘滋味楼’,到时候你们可以把野菜或者野物都卖到那里去,我家五姑娘要这些东西比较多,你们也可以告诉自家的亲戚朋友,多少能赚几文钱。”钱如命不可能天天赶着驴车进村收野菜,现在是因为没人可用,他这个账房先生才被罗云意派出来做这等小事。

    昨夜,罗云意悄声对他说,要是沈家卖给叶染修的酒楼他们还不知道做什么用,她就用来开一家“滋味楼”,野菜、野物都收,还让他今日特意对村民们说说,也让他们帮忙打打广告,至于这“广告”是什么意思,他还需要再理解理解。

    在杨柳村村民们感恩戴德的泪花中,钱如命挤坐在驴车车辕上,背靠着捆得结实的野菜,又哼着小曲往府城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只是,走到半路的时候,一匹膘肥体壮的快马挡住了他的去路,看到马上之人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他愉悦的心情就糟糕透了。

    “老钱,多日不见,你这堂堂的王府账房竟卖起野菜了!哈哈哈,梁王府要是混不下去,你来找为兄我,有我一口酒喝,就绝对不会让你喝水!”

    “呵,莫三,今天这顿酒你是非请我不可了!”

    钱如命突然得意一笑,想起怀里揣着的那封信,他的好心情就又回来了!

    一壶小酒,几碟下酒菜,钱如命和莫三在府城内的一家酒楼里开始对饮畅谈,而此时的山围村也变得热闹异常,村民们都被梁老王爷召集在了罗家的小院内。

    或许像花大娘、孙三娘、柯婆婆之流不识梁老王爷的身份,只当他是与罗家交好的老者,但刘家、马家和朱家本就是京城人士,对于梁老王爷和叶染修多少还是识得一些的。

    不管之前识不识得梁老王爷是何人,自从梁老王爷几人来到山围村,他们就感觉出村中的气氛变得不寻常,平时就不爱出门的村民就更不敢出来了,今天是罗家姐弟几个挨家挨户把他们都喊过来的。

    一见到梁老王爷,刘家、马家和朱家的人全都跪下行礼,花大娘她们一见也都慌忙跟着跪下,那三家都是京城里见过大世面的人,能让他们跪下的人这身份定然不凡。

    “都起来吧,本王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梁老王爷笑呵呵地让他们起身,花大娘、孙氏她们才知道面前的老者竟是位尊贵的王爷,就更加诚惶诚恐了。

    “本王今日把你们都叫过来,是有件事情想和你们说,这山围村一直以来都是犯人家属所居之地,你们或为家人、或为主家背井离乡来到此处跟着受苦,这份情谊我很感动。今后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想着这村子里还缺个村长,我这老头子就当仁不让了,你们既已是我村中村民,日后自有我照拂你们,但你们也要守好本分。”此时的山围村不比往常,光是山里的那亩水稻就已经让梁老王爷慎之又慎,他做不出赶村民出村的举动,只希望自己的安抚能让村民们少生外心。

    这一刻,除了那些懵懂的稚童,在场之人几乎都听懂了他的意思,从今天开始,即便他们是罪犯之后,也有了梁老王爷这位大禹朝的老祖宗当靠山。

    “是!小民谨遵王爷教诲!”刘勋含着泪领着家人又给梁老王爷跪下磕头,梁老王爷在永岭住下这让他看到了为刘家冤案平反的希望。

    马家、朱家也是心怀激荡,世人都言说这位老祖宗是个最爱主持公道的热心肠,他们也有满腹冤屈无处诉说,说不定转机就要来了。

    且不说众村民心思如何,待梁老王爷说完之后,罗云意又站出来说话了。

    她对花大娘几位村中妇人说,自家要在镇上开铺子,想雇佣她们为自家干活,不需要抛头露面,每天的工作大抵就是清洗野菜和鲜肉之类的。另外,自家还要开窑烧砖,村里的壮劳力要是不想去村外找活干,也可以在她家的砖窑里做长工。

    如果说梁老王爷的一番话让山围村的八户村民看到了生活的希望,那么罗云意的话则是把这种希望给点燃了,让他们真正感觉到日子有了奔头儿。

    没有人拒绝罗家伸出来的橄榄枝,大家争前恐后地要进罗家干活,孙三娘更是把八岁的儿子李小山拉跪在林菀清的面前,恳求她让自己的儿子在罗家的砖窑里做个小学徒。

    当天下午,柯婆婆就让大孙子赵正把十三岁的重孙子赵谷和十二岁的重孙子赵松从镇上的贾财主家喊回来,比起吃不饱饭还被打骂欺辱的贾财主家,罗家的砖窑是个更好的去处。
正文 第六十二章:郡王世子
    当残阳留下最后一抹嫣红消失在山的那头时,钱如命打着酒嗝喜气洋洋地赶着装满野菜的驴车回到了山围村。

    马车停稳之后,不待他动手,早已经刷洗好大肚坛子的花三娘、胡氏和孙三娘三位妇人就开始把野菜解下来,然后放进竹筐里抬到大水缸边去清洗干净。

    “五姑娘,我回来了!”钱如命伸了伸坐的有些僵硬的懒腰,浑身舒坦极了,眉开眼笑地走向了正在屋子里腌野菜的罗云意,屋外正在忙活的村民还不知道精盐的存在,也不清楚罗云意让她们洗野菜做什么。

    不过,看着罗云意大把大把地往廉价的野菜上撒白花花的精盐,钱如命就心疼得要命,这撒的哪是盐,分明就是金子。

    今天,他把一小包精盐放在了莫三面前,那家伙当即就跳了起来,不停地说这样好的食盐才值一百文一斤,那些盐商卖的简直就是狗屁。

    “钱大叔,事情办完了!”罗云意抬头笑看了一眼钱如命,她指的事情可不单单是收野菜。

    “全都办好了,如今那片盐矿成了梁王府名下的产业,麻六今天晚上就会把一千斤的盐块送来,小王爷说了,十文钱就用一坛子黄豆酱抵了,你要是觉得亏得慌,就让麻六再多送几千斤来。”钱如命笑着说道。

    “盐块先不着急,他要一坛子黄豆酱做什么?”自从来到山围村,梁老王爷和叶染修他们就一直在罗家蹭饭,从来没有单独开过火,而且罗云意也没见叶染修多喜欢吃黄豆酱呀。

    “小王爷说,他要拿来送人!”

    到了这天晚上,罗云意就知道叶染修要把黄豆酱送给谁了,正是汝南郡王府的世子爷叶茗辰。

    第一眼看到叶茗辰,罗云意怀疑自己看到了一位古代版的珠宝男模,身穿一袭华贵金丝银线紫色衣袍的他,从头到脚都是各种珍贵异常的的珠宝玉石,奇怪的是还不让别人觉得俗气杂乱,或许是因为他英俊帅气的长相夺去了几分珠玉的光彩,这才多少不会让人被他满身的“富贵”晃花了眼。

    “这位世子爷家里很有钱吗?”叶茗辰赶到山中的时候,罗云意正在叶染修、雷战虎和罗勇峰的帮助下提炼精盐,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之后,就悄悄问了一句站在自己旁边的雷战虎。

    “一个郡王府能有多少银子,他这家伙是命好,摊上了一个有钱的舅舅!”雷战虎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罗云意愣了愣,雷战虎他舅舅可是九五之尊的皇帝,真要论起舅舅来,也是别人该羡慕嫉妒他命好才对,看起来,做皇帝的外甥也不见得就多好。

    叶茗辰有些好奇地观看着整个精盐的提取过程,更好奇地围着叶染修和雷战虎打量了半天,面前这两个挽起袖子像长工似得卖力干活的少年真是他认识的人?!

    再抬头看一眼把两个勋贵少年指挥得像仆役一样的小姑娘,这就是钱如命口中仙岛归来习得一身本事的罗家五小姐罗云意?叶茗辰不禁对她佩服地点点头,不说别的,她能让叶染修心甘情愿被她呼来喝去的就足以见她的本事,要知道就是太后与皇帝因着梁老王爷和卫太妃的面子,对他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看够了吗?”叶染修冷冷地瞅了一眼一直盯着罗云意的叶茗辰,见叶茗辰被他问的傻愣了一下,还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就没好气地说,“那就过来帮忙!”

    “好呀!”叶茗辰爽快地挽起袖子,“让我做什么?”

    “你去磨盐粉!”叶染修朝着旁边的石磨对着叶茗辰说了一句。

    叶茗辰咧嘴一乐,完全破坏了他在罗云意心中翩翩富贵公子的模样,像只呆头鹅开始在叶染修的指挥下干活。

    又干了一个时辰,当皎洁的明月悬挂正空时,罗思雪和罗思玥相伴送来了吃食,有杂面馒头、鱼片粥和腌制好的小辣野菜以及一大碗的黄豆酱。

    雷战虎早就饥肠辘辘了,胡乱洗了一下手就拿起一个热馒头蘸着黄豆酱狼吞虎咽起来,看得叶茗辰喉咙也跟着动了动,他在京城山珍海味是吃了个遍,没想到来到这乡野之地,竟被农家粗食勾引的口水都要出来了。

    他也赶紧拿一个馒头在手,然后学着雷战虎的样子蘸了一些酱,刚开始吃的时候,他还打算保持自己贵族公子的优雅姿态,可是两口下去就吃的比雷战虎还要快了,什么公子形象都不顾了,他只感觉到肚子里的馋虫在闹腾,不喂饱它们,自己今夜就不要睡了。

    “好吃吧!”雷战虎冲着叶茗辰挑了一下眉头,神态得意,“这可都是罗家特产,你是还没吃过罗家几位妹妹做的包子,那真是香的让人把舌头都能咬掉,对了还有烤野鸡、烤鱼、烤甘薯,啧啧,那滋味真是给个神仙也不做。”

    “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吧!”叶茗辰爱好美食这一点整个京城都知道,为了一碗吃食让他付出千金都愿意,在京城,叶染修是有名的“败家小王爷”,而他则是紧随其后的“败家世子爷”。

    京城的那帮豪门世家子弟见着叶染修是躲着走,唯恐他没事到处瞎借钱,而且借了还还不上,但是见到叶茗辰就不一样了,他是一位真正花钱大方的主儿,只要遇到好吃好喝好玩的叫上他,最后付账的就不会是别人。

    “你不信?”雷战虎吃完馒头拍拍手转身朝小溪边走去,不一会儿就拎着两条倒霉的鱼来到叶茗辰面前,他也学罗勇霆、叶染修怀里时时装着九香粉,撒上一些九香粉就在煮盐的锅灶里烤起鱼来。

    “真香!”不一会儿,拿着蘸有黄豆酱馒头的叶茗辰就走到雷战虎身边蹲了下来,根本不介意他昂贵的衣袍是否已经被弄脏,“虎哥儿,让我尝尝!”

    “你以为我烤的鱼什么人都能吃得?”雷战虎斜着眼睛故意抖抖自己的烤鱼。
正文 第六十三章:杂货铺子
    叶茗辰了然一笑,立即就从自己的左手上快速地拔下一枚翡翠扳指扔给了雷战虎,而雷战虎伸手一接,也将手里的烤鱼扔给了他。

    没想到雷战虎转手就把翡翠扳指递到了罗思玥和罗思雪的面前,笑呵呵地说道:“劳烦两位妹妹这么晚还给我们送吃食,一个不值钱的破扳指,拿去换两个绢花戴戴。”

    叶茗辰似乎对于雷战虎如此污蔑他价值千两的扳指是个廉价货毫不在意,他的眼里现在只有烤鱼。

    罗思玥和罗思雪即便真正见识过的好东西不多,但从叶茗辰的身份以及他太过显眼招摇的装扮中也能猜出这扳指定然价值不菲,一时愣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拿着呀,我这个做兄长的还没给过你们见面礼呢,这权当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雷战虎很是厚脸皮地说道,一点儿没有拿别人东西送礼的尴尬。

    “姐,你们就拿着吧,既然战虎哥都说这东西不值钱了,明天让钱大叔拿到镇上换几个铜钱!”罗云意见两位姐姐有些手足无措,就替她们拿了主意。

    罗云意的一句“战虎哥”让雷战虎听得更是喜笑颜开,硬是把扳指塞到了罗思雪的手中,然后又转身走到叶茗辰面前:“我还会更好吃的烤野鸡,你吃不吃?”

    叶茗辰打了一个饱嗝,冲他笑了一下:“虎哥儿,我明天再吃!”

    “不行,今天就得吃!东西拿来!”雷战虎立即变脸露出凶光看向叶茗辰。

    叶茗辰苦笑一声,无奈一叹,又从另一只手上取下一枚白玉扳指递给雷战虎,谁知雷战虎拿着扳指继续瞪着他,明显不满意,他又只好从腰间取下一枚富贵吉祥的玉佩。

    雷战虎喜滋滋地将“打劫”来的扳指和玉佩一脸讨好地送给罗云意,说这是他这个做哥哥的送给自家妹子的见面礼,看得叶茗辰是一阵怨念,为了一条烤鱼、一只烤鸡,他价值五千两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辰哥儿,虎哥儿都送了见面礼,你的呢?”梁老王爷也跟着凑趣。

    “太爷爷,怎么连您也欺负我!”叶茗辰苦着一张脸说道。

    “你穿金戴银、披玉挂宝的出来,不就是让人来打劫的,与其被人劫走,不如拿来送人!”对于“打劫”别人,梁老王爷会心有不忍,但如果对象是叶茗辰,他倒是乐见其成。

    “唉——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叶茗辰话说的委屈但眼中却满是笑意,很快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然后递给了罗云意,“这里正好有三颗极品珊瑚宝珠,留给三位妹妹日后做嫁妆,还希望三位妹妹不要嫌弃!”

    珊瑚在大禹朝一直是祥瑞的象征,而经由珊瑚磨制而成的珠子更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一般只有皇家才有,叶茗辰一出手就是三颗,算是真正的大方人。

    罗云意接过只淡淡看了一眼就递给了两位姐姐,而罗思玥和罗思雪接过之后也只是真诚地谢过叶茗辰,三人对于珊瑚这种东西似乎见惯不怪的样子,让其他人很是惊异。

    “我们三姐妹一时也拿不出多好的东西做见面礼,不如明日就为你们做一顿好吃的吧?”罗云意说道。

    “太好了,我就喜欢吃好吃的!”刚还为一下子送出这么多见面礼而心疼的叶茗辰立即就兴奋起来。

    次日,钱如命又是早早的来到了山围村,“滋味楼”的牌匾他已经让房州府城最好的木匠连夜给做好了,今天来主要是问问罗云意,这“滋味楼”她是打算亲自掌厨还是需要自己再找个厨子。

    “厨子?”罗云意疑惑地问了声就立即摇摇头,“不用了,咱们又不是开酒楼,要厨子干什么!”

    “不开酒楼开什么?”这次换钱如命疑惑不解了,任谁听到“滋味楼”三个字都会想当然地认为是家酒楼。

    “我要开的是一家仓储式超市,现在你也可以称之为杂货铺,只不过依照目前的情况里面卖的东西种类会少一些,但以后会慢慢增多的。”罗云意并没打算拿即将开业的“滋味楼”来赚多少钱,而且在永岭这种穷地方,富户们都外迁的差不多了,百姓们也没什么购买能力,她不过是想帮梁老王爷解决一些百姓们缺盐的问题,同时赚些养家糊口的小钱,真正的大钱那是要去繁华富庶之地赚取的。

    “杂货铺?!”钱如命泄了气,原来自己热血沸腾忙了半天就是为了开一家杂货铺。

    “钱大叔,今天中午你就留下一起吃饭吧,正好先尝尝滋味楼准备卖的几样东西!”罗云意对于开杂货铺尤其是一家惠民利民的杂货铺,她还是很有信心的,再说房州不远处就是覃州,要赚钱她会去那里再开店的。

    钱如命只好忍下心中又升起的疑云等着中午的这顿饭,而叶茗辰昨夜又被雷战虎拉去打野猪,等他从梁老王爷的竹屋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隔壁的罗家已经炊烟袅袅,杂面馒头的香味已经开始飘散出来了。

    不过,他来到罗家小院的时候,就看到梁老王爷和叶染修坐在一旁的矮桌前专心地对弈,雷战虎围着正在炒菜的罗云意打转,不时想伸手去滚烫的锅里捞什么东西,梁王府的账房先生钱如命则围着一个散发着怪味的大木盆,脸上露着痴呆的笑容。

    罗家其他的女眷正带着村中的妇人在河边清洗辣菜,罗勇峰和刘小光带着村里的男孩子去砍竹子,八岁的刘莲儿和柯婆婆九岁的重孙女赵香儿在罗家帮忙给罗云意烧火,两个小姑娘也是忍着馋人的口水只把眼睛盯在火苗上。

    “香儿,莲儿,过来尝尝这肉熟没熟?”罗云意从锅里夹出两块咸鱼肉,用嘴吹吹,然后分别递给了刘莲儿和赵香儿,见她们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忙问,“咸不咸?”

    “意姐儿,她们两个小丫头能尝出什么滋味来,还是让我来帮你尝尝!”雷战虎急不可耐地就夺过罗云意手中的筷子夹起了一块鱼肉。

    “就是,就是,我也来帮忙尝尝!”叶茗辰也赶紧凑了过来,又从雷战虎手里夺过筷子,一下子夹了两块鱼在手,“真香!就是鱼肉有些咸了,但是味道是极为不错的。”

    罗云意点了一下头,又把锅台上自己用山上的野甜果挤出来的汁倒进锅里翻炒几下,然后等汁液收尽,鱼肉变成诱人的酱红色,才说道:“那这样你们再尝尝!”
正文 第六十四章:要卖咸鱼
    叶茗辰早就忍不住了,夹起一块就放进嘴里,甜咸适中的香味将他的味蕾彻底地打开,满足地将鱼肉咽下去,他又想去夹,却发现罗云意已经手脚麻利地将锅里的鱼肉都盛进了盘子里,然后端到了梁老王爷和叶染修的面前。

    接下来,罗云意简直就是和木盆里的那些散发着怪味的鱼较上劲了,一连做了四五道菜都和这鱼有关,而且每一道都是味美香醇,尤其是配上杂面馒头,简直是令人吃之难忘。

    “意姐儿,现在该说说你今天这全鱼宴的目的了吧!”喝了一口温热的白水,梁老王爷才觉得这渴意解了大半,菜是好菜,就是吃多了咸味过重,怕是要喝不少水,也不知道罗云意究竟拿多少盐来腌那些鱼。

    “老祖宗,我打算从百姓手里买来鲜鱼做成咸鱼来卖,这种咸鱼存放时间很长,就是到明年春夏之际都不会放坏,有了这种咸鱼,做饭的时候就算不放盐、不放其他调料,也一样能做出美味的食物来。”罗云意笑着说道。

    “好孩子,百姓们买不起高价的食盐,想必一定能买得起你这滋味楼的野菜和咸鱼,只是这制作咸鱼需要不少盐吧,你会亏死的!”梁老王爷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罗云意这是在为百姓们解决无盐可食的难题。

    “老祖宗,您忘了我买的盐有多便宜了!”说完,罗云意朝着叶染修看了一眼,又对梁老王爷眨眨眼笑了一下,一文钱一千斤的盐块,她用的那些盐和白送的差不多。

    “呵呵呵,你们都是好孩子!”

    “五姑娘,这咸鱼你不会也和野菜一样,一文钱两斤收,一文钱一斤卖吧?”钱如命问道,罗云意定的价格听起来有些赚头儿,但人工费、车马费等全算进去,说不定还赔钱呢。

    “自然不是!”罗云意笑笑,“这鱼我会按照上中下三等来收,再按上中下三等来卖,所使用的腌制秘方自然也是不同的。”

    自己现在所处的就是个尊卑分明、等级森严的古代封建社会,甚至部分地方还存有奴隶制,自己没打算也没那个能力去对抗或者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推翻整个体制,当然,她也没想过去完全适应或融合进这个社会,她要以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体制内活出属于她罗云意的精彩,如果能捎带着改变一下这里的人或事,也是她很乐意的。

    “一旦咱们收鱼的消息传出去,我相信不出两天,滋味楼的门槛就会被踩烂,可是这鱼如此咸,要是弄的太多卖不出去怎么办?”钱如命又有些担忧地说道。

    “钱账房,你最近是不是在房州过傻了,刚才云意妹妹不是说这咸鱼能存放很长时间吗,现在整个大禹朝都缺盐,我就不信,你拉着一车咸鱼出去会没人买!”如果叶茗辰现在还不明白罗云意卖咸鱼实则是为了缓解缺盐困境,那他就太辜负自家舅舅对自己为商之道的“教导”了,好歹他也听了十几年,一些经商的皮毛还是懂些的,“云意妹妹,我先在你这里替我舅舅预定十万斤的上等咸鱼,另外你家的黄豆酱我也要二十坛子,等莫三回京的时候让他带走,这种东西拿回去送礼最是合适。”

    钱如命恍然大悟地狠狠一拍自己的脑门,对着叶茗辰拱拱手,赞叹道:“还是世子爷见识广,小的真是犯蠢了。”

    叶茗辰的舅舅司空由别看是商贾,却在朝堂、江湖都混的如鱼得水,尤其是与极寒北地的一些大财主交情颇深,只要是司空家卖的东西到了那个地方常常是被抢购一空,这十万斤咸鱼钱如命不担心司空由会卖不出去,说不定他还嫌弃不够呢。

    但是罗云意对此不清楚,她有些担心地看着叶茗辰问:“十万斤是不是太多了?”

    “你不用担心,他舅舅的商队会把你这十万斤咸鱼卖出天价的!滋味楼梁王府要占两成!”

    滋味楼的生意叶染修本没打算插手,但若是司空家参与进来,这摊子一下子铺的就太大了,他担心以罗云意现在的身份很难应付得来,有梁王府的名头在,最起码有些人暂时是不敢动她的。

    “那我郡王府也要占两成!”叶茗辰也一下子明白了叶染修的意思,虽然他与罗家人相处时间不长,但是能让老祖宗和叶染修都护着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再说盐铺都有郡王府的份子,多一个滋味楼赚钱这还是好事呢!

    “我也想占两成!”就在这时,郑源大笑着走了进来,他身边还跟着许久不见的魏纵。

    罗云意一直是背对着院门的,并不知道这两人何时来的,而梁老王爷和叶染修他们不知为何也没出声提醒她。

    “魏家也要占两成!”魏纵脸色冷冷的,说出口的话也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好像不答应他,他就立即抽出宝刀砍人一样。

    这家两成,那家两成,她这滋味楼还没开就快没自己什么事情了,罗云意现在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总觉得这些人多少都是看出其中隐藏的巨大利益才想插一脚的。

    “罗家四成,梁王府两成,剩下的四成你们商量好告诉我!”罗云意可不会任由这帮古代有权人把自己揉扁捏圆的,在自己的地盘要是还没有话语权,那这滋味楼她就不用开了。

    “那就郡王府、雷家、郑家、魏家各占一成,此事就这样说定了。滋味楼要是有了麻烦,你们也都跑不了,既然决定要一起赚钱,有些忙你们也该帮帮。郑源,选几个能干的人去滋味楼帮忙收鱼,本王不希望看到欺压百姓的事情出现,魏纵,要是附近的山匪再来捣乱,你就留在永岭再也别回京城了。”梁老王爷说完这些话就起身离开了,算算时间,高大宽也该回来了,他现在还是去看看那亩水稻田,最近田里的稻子长势越发好了。

    老祖宗的话还是很管用的,在罗云意口述、叶染修书写的合作文书上签上自己的大名,几家的合作这就算开始了。

    罗云意把腌制咸鱼的具体办法教给了林菀清和罗思玥、罗思雪,在没有其他人可用的情况下,她只好和叶染修、雷战虎、叶茗辰一起继续提取食盐的工作。

    到了这天晚上,日夜兼程风尘仆仆的高大宽终于回到了房州,随同他来的还有一队王府老亲兵。
正文 第六十五章:皇帝密旨
    第二天一大早,郑源就接到了高大宽从京城带回来的皇帝密旨,圣旨上写着特许罪奴罗良承一家及林洪文主仆到山围村梁老王爷处服役,但不许两家人踏出房州城半步。

    虽然还是罪奴的身份,但是能走出流村,这对罗林两家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更何况住在山围村还可以一家团聚。

    林菀清也很快得到了这个好消息,当即就喜极而泣,慌得让儿女赶紧多搭建几个竹屋给即将到来的家人住。

    这天天没亮,林菀清就催促几个孩子赶紧起来去流村接人,却恍惚听得门外有人声,打开门一看,罗良承和林洪文他们已经站在了自家门外,原来是郑源早已经将人给送了过来。

    “不孝女儿拜见爹爹!”林菀清含着泪朝着林洪文盈盈下拜,然后又起身朝着罗良承和陈老夫人下拜道,“不孝儿媳拜见公公、婆婆。”

    “好孩子,快起来!”三位老人齐齐红着眼睛说道。

    再做早饭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罗云意动手,陈嬷嬷带着香菱、香秀还有罗思玥、罗思雨,就把近二十口人的饭食给做好了,虽然累,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

    梁老王爷、罗良承和林洪文三人坐在罗家唯一像样的矮桌前,杂面馒头、黄豆酱、鱼片粥、小辣野菜、九香黄豆和一碗梅香咸鱼蒸猪肉,看起来简单香味则直钻人的鼻子。

    “这次多谢老王爷出手相救!”罗良承和林洪文以粥代酒要敬梁老王爷,却见梁老王爷轻轻对他们摆了一下手。

    “这次你们要谢的不是我,而是意姐儿那孩子,要不是看在高产粮食的份上,也不会有这道密旨,其他事情你们暂且不要操之过急,先在房州安稳下来再说,现在的京城是一个泥潭,能远离便是最好!”梁老王爷夹起一块咸鱼放进嘴里,有丝丝的甜味,应该是放了甜果汁。

    “是,罪臣明白!”罗良承和林洪文相视一眼同时对梁老王爷说道。

    吃过饭,罗勇泽和罗思雨、罗思容争相问林菀清自己能帮忙做些什么,对于两个女孩子林菀清好安排,让她们和罗思玥、罗思雪一起腌制野菜和咸鱼便可以了,但面对身有残疾的罗勇泽,她却一时没了主意。

    “大哥,你今天要是没事的话,不如跟着我去镇上收鱼吧。”今天是滋味楼第一次开始面对房州百姓收鱼,罗云意打算亲自坐镇,“而且我还想去木匠铺定做一些腌制架子,大哥你不是和镇上木匠铺的掌柜的很熟悉吗,正好可以帮我砍砍价。”

    罗勇泽略微犹豫一下就答应下来,其实他和木匠铺的掌柜一点儿都不熟,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很想到外边看一看,哪怕是托着这残破的身躯去一个小镇也好。

    罗良承让罗一陪着罗勇泽和罗云意一起,不管怎么说,罗勇泽始终是罗家的长子嫡孙,他不能在身体恢复自由之后还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

    只是到了镇上原本的福顺楼门前,却发现“滋味楼”的牌匾还没有挂上去,楼前站着四五个全副铠甲长相凶悍的军中大汉,手中的钢刀明晃晃的很是吓人,别说是来卖鱼卖野菜的百姓,就是路上的行人都不敢从这门前过了。

    这就是郑源给自己找来帮忙的人?罗云意小脸发怒,这几个门神脸往这一站,自己这生意没开始就黄了!

    “意姐儿,郑伯伯给你找的这几个人怎么样?”一直坐在楼内饮茶的郑源看到罗云意出现在门前,笑着从二楼窗户边儿和她打招呼,顺便显摆一下他这几个威风凛凛的护卫,这五个可都是军中好手。

    罗云意不想弄明白为何一夜之间郑源就成了她的“郑伯伯”,而且还亲昵地喊她“意姐儿”,这些都不重要,她不能让这几个人毁掉自己还没开始的事业。

    于是,仰着薄怒的小脸对郑源说道:“郑伯伯,您还是让几位大叔进屋歇会儿,有他们在这里守门,哪还有人敢来卖鱼卖菜,您是故意要砸咱们的招牌吧!”

    “意姐儿,别这样对郑总兵说话,他是在为你好,现在镇上的人应该都知道滋味楼是有他撑腰的。”罗勇泽悄声对罗云意说道。

    “大哥,我知道!”罗云意对着罗勇泽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不过现在他的戏已经唱完了,得让他的人先去歇歇,接下来就该咱们唱了。”

    罗勇泽点点头,不再说话,自己这位小堂妹是个聪慧有主见的,他的一些担心多余了。

    此时大街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百姓,有的是纯粹路过的,有的是看热闹的,有的是听了杨柳村人的话来碰碰运气的,毕竟这年月哪怕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只要能有机会填饱肚子,总有人愿意试一试的。

    很快,从早上就站在楼前的军爷离开了,一个小姑娘带着一位少了半截右腿的年轻人走了进去,没过多久,那位时不时出现在镇上的账房先生就把一块牌匾挂了上去,“滋味楼”三个笔力雄厚的大字很是显眼。

    又过了一会儿,就看到有人把一个写着大字的长木板子竖在滋味楼门前的台阶旁,还听到那人说:“滋味楼自今日起开始收小辣野菜和新鲜的活鱼,小辣野菜是一文钱两斤,上等活鱼两文钱一斤,中等活鱼一文钱一斤,下等活鱼一文钱两斤,童叟无欺!”

    这话一出,满街哗然,这滋味楼的东家该不会是个傻子吧?荒山野沟遍地都是的小辣野菜能卖钱?随处可见一捞一大把的活鱼竟能卖到两文钱一斤?骗人,一定是在骗人!
正文 第六十六章:真没骗人
    戚老汉天刚蒙蒙亮就牵着孙子宝儿从三十里外的戚家庄往永岭镇而来,昨天他意外得知永岭镇上有人高价收小辣野菜和活鱼,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老伴和儿媳都病着,儿子被拉去当兵已经三年杳无音信,独苗小孙孙宝儿瘦的皮包骨,再没有米粒下锅,一家四口就都要饿死了。

    所以,抱着那么一丝侥幸和祈求,他狠狠心带着孙子来到永岭镇,快到镇上的时候,将自己来时带着的空背篓全都装满了野菜,又在镇外的小河里捉了七八条大肥鱼,这才巴巴地一路打听找到了滋味楼。

    只是,当那些军汉出现的时候,戚老汉心中也有些害怕,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好在后来那些凶恶的大汉走了,又听到滋味楼的人高声吆喝要收野菜和活鱼,一咬牙,他第一个抬脚走了进去。

    罗云意就坐在大堂等着,过称的伙计,算账的钱如命,等着把活鱼、野菜送往山围村的军汉马夫,大家全都准备好了,见终于有卖家进门,虽然只是一个老汉拉着一个瘦弱幼童,但总算是真正开了张。

    戚老汉积攒的勇气在跨进门之后就“嘭”地一声散了,里面的阵势让他顿时变得局促紧张起来,好在那位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友好地朝他笑笑,还主动走过来帮他把背篓卸下来,又让伙计给他称鱼、称菜。

    “老伯,您这八条鱼有五条又大又肥属于上等鱼,正好是十六斤半,另外三条属于中等鱼,一共是五斤三两,野菜是二十七斤四两。”负责称称的伙计叫顺子,是莫三给钱如命送来的可用之人,他这边刚说完,钱如命就开始拨算盘。

    只是,钱如命刚拨两颗算盘珠子,罗云意就已经将戚老汉应得的银线账目脱口而出:“一共是五十二文钱!”

    钱如命惊异地抬头看了一眼罗云意,继续拨算盘珠子,很快他也算出了结果,和罗云意所说的一模一样,罗勇泽、罗一、顺子他们全都震惊地看向罗云意,这算的也太快太准了吧。

    戚老汉整个人都懵在当场,他听到罗云意说出的数字时脑中一片空白,就像在做梦,可那位拿算盘的账房先生确确实实数了五十二枚铜钱给他,直到拉着孙子宝儿走出门外,刺眼的阳光才让他回过神来。

    “老大哥,怎么样?这里面是不是在骗人呀?”门外早有等候的百姓围上来询问,他们看戚老汉走路都有些踉跄不稳,心里就更加没底了。

    谁知,戚老汉竟跌坐门外,咧嘴大哭道:“没骗人,真没骗人,这下我家有救了!”

    “真没骗人吗?”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些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人也战兢兢地走进了滋味楼。

    很快,滋味楼里就传出各种声音,有欢呼大叫的、有激动哭泣的、有不停追问的……一时间,整个永岭镇就属滋味楼变得最热闹了。

    “这滋味楼真没骗人,他们真收野菜和活鱼,快,快回家拿鱼篓,咱们去河里逮鱼去!”百姓们奔走相告,永岭镇上来了一个冒着傻气的大善人,他们终于有好日子可过了。

    一时间,就见大街上叫孩子的、喊婆娘的、拉姊妹的、扯兄弟的……一个个背篓、竹篮、锄头、木叉齐上阵,全都朝着大河小河边呼啸而去,滋味楼的门外很快就挤满了人。

    这时候,郑源的那五名军汉就有了用武之地,他们跺跺脚往门外一站,原本嘈杂叫嚷的百姓们全都闭紧嘴巴安静下来,并且依照罗云意的意思乖乖地排成了长队。

    “我知道人会来得比较多,但没想到第一天就这么多!”罗云意明明记得刚才进滋味楼的时候,大街上并没有多少人,但此刻门外乌泱泱三列长队,而且各个手里拿的不是野菜就是活鱼,这些人的行动速度也太快了吧!

    “意姐儿,诚爷爷还没回来,你这一下子收这么多的野菜和活鱼,家里的人手明显不够,野菜还好说,这鱼离了水可活不了太长时间!”罗勇泽已经开始担忧人手和银子的问题。

    “大哥,你说的没错,家里的人手的确不够用。”对于罗勇泽提出的问题,罗云意点点头表示赞同,“这样吧,我现在就写一块招人启事,咱们先招一些干活麻利的人负责处理这些鱼!”

    “五姑娘,招人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对于这永岭镇上的人,我比你熟悉!”钱如命接过话说道。

    “好,那就麻烦钱大叔你多辛苦了!”

    滋味楼的事情钱如命带着人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罗云意见暂时不再需要自己,就和罗勇泽、罗一去了木匠铺,却发现铺子关了门,问了邻居才知道,木匠掌柜带着家人竟去捉鱼去了,三人只好返回了山围村。

    昨夜高大宽从京城快马加鞭赶回房州,随同他一起而来的还有三十名梁王府亲兵,其中有几人已经年过半百,但只要老王爷一声令下,即便是千山万水他们也会赶过来效命。

    这些王府亲兵一到山围村就被梁老王爷下令去跟叶染修、雷战虎他们学习提取精盐,而教会亲兵之后的叶染修、雷战虎和叶茗辰也没有闲着,他们得去帮着罗勇峰和刘小光这些孩子一起砍竹子、搭竹屋,要不然罗良承、林洪文还有那些亲兵晚上没有地方住。

    王爷、世子、大家公子要给自己盖屋子住,这让承受的人心里都有些惶恐,但梁老王爷哈哈一笑,说他们在此地的身份只是山围村的村民,和罗勇峰、刘小光、马文博这些村中儿郎没什么区别。

    “太爷爷是不是当村长当上瘾了,我还以为他老人家只是在这里玩玩!”叶茗辰手法潇洒地在青竹间挥舞着一柄大斧头,怎么看笨重的斧头也和他富雅公子的形象不相符。

    “你懂什么,我觉得这山围村的人比京城那些人好多了,别看他们都是罪犯家属,其实都是良善之辈!太爷爷定是发现他们的好,所以才决定留下来护着他们的。”雷战虎的想法很单纯。

    “我觉得不是!”叶茗辰停下摇摇头,又看向叶染修,“修哥儿,你说太爷爷决定留下来是不是因为云意妹妹?!”

    叶染修没理他,继续砍竹子,心中稍有不忿之气,这两个人真是上杆子的厚脸皮,左一个“云意妹妹”,又一个“云意妹妹”,平时罗云意也不知道反驳,她哪里知晓这两个人在京城留下多少桃花债,要是被那些女子知道她的存在,她有可能被人生吞活剥了,看来自己还得加强对她的保护才行。
正文 第六十七章:木制轮椅
    回返的路上,罗云意一直处于神游在外的状态,而且这种状态持续到村里,下驴车的时候,要不是罗勇泽慌忙扶了她一把,她非得从车上摔下来不可。

    “意姐儿,想什么呢这样入神?”林洪文正巧看到这一幕,有些嗔怪地问罗云意,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

    “外公,没什么!”罗云意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显得很是俏皮。

    “没什么能让你差点摔下来,说说,兴许外公能帮你!”林洪文招手把罗云意喊到自己身边。

    想了一下,罗云意也不再隐瞒,说道:“我今天本想去木匠铺找木匠打造一些腌制架,另外也想让他帮忙做一件东西,不过木匠不在家,后来我又想,如果能备齐工具,这件东西我自己做就可以。”

    林洪文一听脸上有了笑容:“原来是为了这件小事,外公倒是认识一人,他对木匠活很在行,人就在流村,郑源应该不会吝啬给你送个人。”

    林洪文说的这人叫独臂张,因偷盗皇宫宝物被判罚永岭,只是此人性格乖僻,这么些年也就和林洪文多说过几句话。

    郑源大方地将独臂张很快送到了山围村,四十多岁的独臂张看起来苍老的有六十岁,林洪文单独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见原本不情不愿来到罗家的他冷着脸走到了罗云意的面前。

    “你让我帮忙做什么东西?”

    从独臂张不满并夹杂着轻视之意的这句问话中,罗云意感觉出此人的不平凡,在现代她跟随唐老头去探访那些民间有能耐的手艺人时,有一些人的表现就和此时的独臂张一模一样,孤傲且自负,但他们也确实很有本事。

    上次进府城,罗云意就花钱买了些纸,虽说大禹朝如今制造出的纸张粗糙、昂贵,但若是用自制的炭笔代替毛笔,还是比那些木板、竹简要好用些,尤其是在绘制图样方面,在独臂张来之前,她已经画好了轮椅的详细图样。

    罗云意将图样递给独臂张说道:“张大叔,这是我画的,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这是什么?”接过罗云意手中的图纸,独臂张眼睛一亮,干涸许久的心湖像是注入了一丝活水。

    “这是轮椅!”罗云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他连轮椅都不知道。

    许是看透了罗云意此时的心思,独臂张深深看她一眼说道:“如果这东西我不认识,其他人就更不会认识了,这是你自己想的?”

    独臂张的话在罗云意听来有些嚣张和武断,但她也没在意,手艺人有脾气这很正常,她的目的只是希望此人能帮自己把轮椅做出来,看着罗勇泽每日艰难地拄着拐杖,她心里很不好受。

    “算是吧!”罗云意有些模棱两可地说道,“我可以帮您一起做!”独臂张只有一只手,要做好这张轮椅肯定要费不少时间,而她则想罗勇泽早点坐上轮椅。

    “不必,给我两天时间!”独臂张拿着罗云意给他的图纸转身就离开了,罗云意看他朝着大山里走去,而且这一去就是两天两夜。

    两日后,独臂张从山里走了出来,仅存的那只手还推着他这两天的成果,一张看起来十分轻便结实的轮椅。

    木制轮椅一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就立即成为了焦点,看到的雷战虎、罗勇峰他们更是想要坐一坐,但独臂张理都没理他们,推着轮椅就来到了罗云意的面前。

    罗云意惊喜地发现独臂张做出的这张轮椅比她原本想要做的还要好,因为他在这张轮椅上巧妙地加入了一些防卫机关,这样一来轮椅不但能成为罗勇泽的代步工具,还能当成暗器来用。

    “张大叔,您真是太厉害了!”罗云意由衷地赞叹道,古代的匠人要比她想象的还要智慧。

    独臂张脸上的表情依旧臭臭的,但心中有喜悦闪过,即便只有一只手,他也没有辜负祖师爷的手艺。

    “张大叔,你除了会做木匠活儿,你还会不会盖房子?”罗云意也就随便一问,主要是能看懂她画的图纸的人不多,上次画的轮椅图纸也就叶染修勉强看出了个大概,独臂张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看懂并融会贯通的人。

    独臂张也就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罗云意大喜过望,她可真是捡到宝了,于是赶紧将怀里的几张图纸递给独臂张:“张大叔,这些图纸你看看,要是让你来指挥盖这座院子,可以吗?”

    “可以!”快速而仔细地看完罗云意递过来的图纸,独臂张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那就请你帮我把这座院子尽快盖起来,材料和人手都不是问题,如果年前能完工就最好了。”

    罗云意脸都要笑成一朵花了,她真怕自己这次画的复杂的图纸没人能看懂,不是她故意要画的难以理解,而是这次她要盖的院落是上中下三层的,并且每一层寝房里的床都会做成火炕,这样一来房间甚至整个院落要想兼具美观性和功能性就必须有一个专业人才把关全局。

    她会画院落设计图不假,但在土木建筑方面她只有来回晃荡的半瓶子水,真要去真刀实枪地盖房子,她自认为还没那么大的能耐。

    独臂张的能耐究竟有多大她现在还不知道,但从他两天就做出一张超乎自己想象的轮椅,就足以可见这个人对图纸的理解力很强,而且其专业性、专注性以及创造力、动手能力也绝非一般人可比的,这是个真正的人才。

    “没问题,但我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独臂张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好!”这个小要求罗云意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然后她就高高兴兴地推着轮椅去找罗勇泽了。
正文 第六十八章:林诚归来
    山围村因为一辆又一辆拉着活鱼而来的驴车变得更加热闹了,钱如命雇了十个手脚勤快的小伙子来处理那些活鱼,这几天罗勇泽就负责管理和监督他们,而且他也没闲着,会和那些小伙子一起把活鱼宰杀,清洗干净之后交给罗思雪运到附近的腌制房里。

    坐上轮椅试走了一圈,罗勇泽又是开心又是感激,想着以后自己出行更加方便,他现在都有些按耐不住想要逛一逛了。

    “五妹妹,谢谢你!”罗勇泽坐在轮椅上强忍泪光地看着眼前满脸笑容的罗云意感谢道。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四叔一家的归来,如果不是眼前这位跟着世外高人学了诸多本事的堂妹,罗家不会走出流村,更不会重新燃起希望,而自己也不会看到任何的未来。

    这一刻,曾经在罗勇泽内心深处消失许久的信念以及责任又悄悄开始萌芽,即便他现在在外人眼中是个残废,他也能咬紧牙关为自己的家人撑起一片天,罗家儿郎绝不会在困难面前轻易低头。

    “那边来了好多人!”突然,来搬鱼的罗思雪指着进村的小路说道。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一个二三十人的小队伍正朝他们而来,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一位妇人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而且他们衣着也各不相同,有穿得衣衫褴褛像乞丐的,也有的穿得整齐干净像大户人家出来的,还有的衣着普通和一般流民无二。

    这些人就在罗家的小院门前停了下来,然后罗云意就看到林诚乐呵呵地走向自己,一到近前就说:“小小姐,你交代的事情全都办妥了!”

    “诚爷爷辛苦你了,咱们回家去说!”罗云意笑着看向林诚,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到了罗家竹屋内坐下,罗云意赶忙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诚爷爷,快喝点热水歇歇脚。”

    林诚也没有客气,微笑着端起碗喝了两口,他知道罗云意急着想知道自己覃州之行的经过,就先从怀里掏出六张银票递给了罗云意,然后说道:“小小姐,你做的那个万花筒卖了五千两银子,财神爷不倒翁被一个商人一万两银子买走了,至于孔明锁被一位富家公子以两万两的价格买走了。”

    罗云意听着就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她实在没想到能卖这么多的银子,好像那些人银子多的花不完似得,不过是几个简单的小玩意儿就能卖三万五千两银子,什么时候银子这么不值钱了!

    “小小姐是奇怪自己的东西卖的银子多?”林诚从罗云意惊讶的神情中猜出了她的心思。

    “没错,我承认自己的东西胜在奇思妙想上,但能卖这么多钱我实在没想到。”罗云意老实地说道。

    “小小姐,你是久居海岛不了解外边的世界,在大禹朝,金银在那些贵族豪门富户财主眼里不过是他们争权夺利、吃喝玩乐的一种工具罢了,别说是一万两买件新奇的小玩意,就是十万两砸到湖里听个响儿,只要他们喜欢也没什么不可能的。钱只有对于那些缺少急需的人才重要,比如庶民百姓,他们会为了每日十文钱的工钱任劳任怨,甚至只要给一口吃的,钱他们都可以不要,就像外边这些人。”林诚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淡然冷漠,这就是现实,有钱有权的奢侈挥霍,无钱无势的任人宰割。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古话诚不欺我,林诚的一番话听得罗云意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很快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得,她诧异地看着外边的人问道:“诚爷爷,你说‘就像外边的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不瞒小小姐,外边这些人都是自愿签下死契为奴为婢的,他们不要卖身钱,只要每日让他们吃饱饭,能让他们活下去就行!”林诚说道。

    “所有人都是如此?”罗云意再一次朝着门外望去,那些人都低着头挤站在门外的小路上。

    林诚点点头,他告诉罗云意,这些人中有流民、有乞丐、有官奴,甚至还有三名奴隶,不过他并不是看这些人可怜或者他们不要卖身钱才与他们签下死契的。

    “小小姐,你可别小看这二十多人,他们可都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家奴,除了那一名还在襁褓中的幼儿,其他那些人可都是各有本事的,他们有的能打铁,有的是木匠,有的是铁匠,有的能写会画,有的擅女红,有的擅厨艺,还有的是种田好手,更有一个还会些医术,我已经将他们会的本事记了下来,都在这本小册子上。”说完,林诚递给罗云意一个巴掌大小的册子。

    罗云意接过之后很是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充满感激地看着林诚说道:“诚爷爷,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些的确都是我急需的人,只是要管理他们还需要你老人家多帮忙,你看把他们怎么安排合适?”

    林诚曾是丞相府的大管家,对于管人这种事情他是驾轻就熟的,就算罗云意不说出来,他也是打算帮忙调教这些人的。

    在他看来,罗云意和别的大家闺秀不同,她是注定要做大事的人,而一个这样的人,身边就必须要有一些忠心能干的可用之人。

    “其他人都好安排,只是有两个人我觉得跟在小小姐身边会更有用!”看人眼光毒辣的林诚甚至觉得自己这次覃州之行最大的收获不是三件宝贝卖了三万五千两银子,也不是分文不花签下二十六张死契,而是那两个人。
正文 第六十九章:进城买布
    精致淡雅的眉眼,白皙柔滑的面容,纤巧袅娜的身姿,还有那隐隐未曾消尽温柔可人的气质,眼前这一位身着锦绣衣衫的十五六岁少女,要说是哪家的名门贵女,罗云意一定不会怀疑,可要说是自愿卖身为死契家奴的人,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可事实偏偏就是如此。

    林诚告诉罗云意,眼前的这位少女名叫玉牡丹,是三个月前进入覃州百花楼的官奴,原本老鸨是想把她培养成百花楼的招牌,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竟使老鸨答应她做卖艺不卖身的歌妓。

    那天,林诚得知有几位覃州纨绔要在百花楼斗富,于是就带着万花筒去了那里,其中一位富少为了得到万花筒竟把玉牡丹当做添头儿给了林诚,事后他才知道,是玉牡丹故意设计那位富少将自己从百花楼赎出来又转卖给林诚的。

    罗云意问林诚,既然玉牡丹如此聪明有心计,她完全可以想办法成为自由身,何苦刚从狼窝出来又跳进火坑,虽然自己这个火坑不伤人。

    林诚告诉她,玉牡丹和一般的官奴不同,她的奴籍除非有朝廷签发的赦免令,否则子子孙孙都要为奴为婢,此女不但识文断字、沉稳聪慧,而且还懂些医术,留在罗云意身边帮她最是合适。

    此时,亲眼见到林诚口中的玉牡丹,罗云意对她的第一印象很不错,而且她喜欢聪明人,至少交流起来没那么麻烦费劲。

    再看站在玉牡丹身边与她相差太多的少女,满脸脏兮兮,头发乱糟糟,一身散发臭味的乞丐装,细胳膊细腿风吹就倒的瘦弱模样,全身上下唯一可看的也就那双活泼明亮的大眼睛。

    对于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乞儿,林诚说她不但有一身了不得的轻功,而且是曾经皇家御厨全有德的后人。

    当年林家遭难之前,御厨全有德因牵扯进一桩后宫案子被满门抄斩,秘而不传的全家菜谱辗转到了林诚手中,这名乞儿正是为了这本菜谱故意被林诚选中的。

    林诚将计就计,对那乞儿说,只要她在罗云意身边尽心尽力做五年丫鬟,那本被他藏起来的全家菜谱就会归还给她。

    罗云意问林诚现在菜谱是否真的在他手中,结果林诚只是露出极为神秘难测的笑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以后主要是和田地打交道,你们跟着我可要学着做农活,要是觉得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说出来,我可以把你们和那些人安排在一起。”罗云意虽没用过丫鬟,但她在现代有过助理,对于将要辅助自己的人,她希望是建立在自愿和信任的基础上的。

    “奴婢已是姑娘的丫鬟,姑娘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不敢有丝毫怨言!”玉牡丹朝着罗云意规规矩矩地行礼说道。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你做丫鬟的,那个老头儿让我什么事情都要听你的,要不然他就不会把我们家的宝贝还给我。”乞儿话说得直白单纯,全家就剩下她一个人了,教她武功的师父也死了,她现在活着的目的就是找到自家的传家宝。

    “既然如此,希望我们以后相处愉快!”罗云意不再说什么,这两个人到底可不可用还要多观察。

    林菀清也见过了这两个人,想了想就给她们重新取了名字,玉牡丹改名为玉净,那名乞儿则改名为玉婷。

    家里一下子多出二十多口人,吃穿用度自然要增加,好在手里有了银子,罗云意倒也不担心,不过大额银票要想换开,就必须到房州府城才可以。

    这些人留给林诚来安排,罗云意带上五千两银票,还带上已经换了普通农家衣衫的玉净和玉婷,在罗一和香菱的陪同下,赶着一匹马车往府城的方向而去。

    自从高大宽带领三十名王府亲兵快马疾驰到了山围村,罗家进城的代步工具就从驴车换成了马车,就连滋味楼往村里运送活鱼和野菜的车也都换成了马车,这样一来耗费在路上的时间缩减了一多半。

    罗云意一行人赶到府城的时候是午时末,而城门在酉时末关闭,因为要采买的东西很多,所以进城之后罗云意立即就去钱庄换了银票和散碎银子,并将其分成了三份,其中给香菱一份儿让她去采买锅碗瓢盆等厨具,又给了罗一一份儿让他去买粮食,自己留下一份儿带着两个丫鬟去了府城最大的布庄布绣阁。

    三个人走进布绣阁之后,店铺伙计只是瞟了一眼衣着普通的三人,就继续围着一位衣着光鲜的贵妇谄媚堆笑地推销他店里的锦绣绫罗。

    被人忽视罗云意毫不在意,如果不是一下子需求的布料太多,怕那些小店铺拿不出来,她也不会明知这布绣阁的东西贵些还进来,虽说自己手里的钱挣得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但要养的人那么多,她也要学着节省。

    布绣阁分为上下两层,第一层卖些普通布料和中等绫罗绸缎,二楼则是专门为府城里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准备的“包间”,那里面的布料都是最上等的,有时候连京城流行的精美纱衣布料都会有那么一两匹。

    “店家,你们这麻布和麻絮怎么卖?”罗云意直接就来到了布绣阁摆满麻布的地方,只是看着面前的麻布,她不禁有些失望地摇了一下头。

    林菀清给她做衣服的麻布是在永岭镇上买的,衣服做好之后穿在身上并不是很舒服,劣质的麻衣布料粗糙磨损肌肤不说,还特别地稀疏透风,夏天穿倒是很凉爽,只是在越来越冷的秋天就有些不挡风不保暖了。

    罗云意当时想着定是家里银钱有限或永岭镇上的布庄好麻布太少,所以林菀清才买了差点的麻布回来做衣服,只是今日到了这城里最大最好的布庄,却发现他家最好的麻布衣料也并不比在永岭镇上买的更好,难道他家的好麻布已经卖完了?

    “这可是房州府城里只有我家店铺才有的最好麻布,一匹麻布二两银!”店铺伙计抬头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罗云意一眼说道。

    “你家的麻布难道比覃州许家的麻布还要好?他家最好的麻布才卖一匹二两银!”玉净状似无意地抚摸了一下布绣阁摆放在柜子上的麻布,轻轻柔柔地说道。
正文 第七十章:三十匹布
    店铺伙计听完玉净的话脸有些涨红,他可不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家店铺里的麻布比覃州许家的要好,整个大禹朝许家的麻布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而且许家财大势大,可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攀咬的。

    “这位姑娘说的没错,我家的上等麻布比之许家的上等麻布确实稍逊些,不过也差不了太多,姑娘要是买的多些,老夫就做主给你算便宜一些。”这时,一直在旁观的布绣阁掌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明显是看出几人没能力多买布料。

    “掌柜的,买多少你给算便宜些?能便宜多少钱?”罗云意故意天真无邪地问道。

    掌柜的呵呵一笑,说道:“小姑娘,你要是买十匹上等麻布,我收你十五两银子,你要是买二十匹我收你二十五两银子,你要是买三十匹,我只收你三十两银子,怎么样?”

    掌柜的说完,除了玉净和玉婷,店里所有人就连罗云意都跟着笑了起来,其他人只当是掌柜的在逗逗这个小姑娘,这年月普通百姓别说是十两银子,就是一文钱都要扳成两半花,再说麻布可不是什么稀罕的布料,手巧些的妇人自己都能织出来,虽说与布庄织娘们织出来的麻布有区别,但自家穿衣做鞋还是能凑合的。

    “掌柜的,你别以为我年龄小就好骗,要是我拿出三十两银子,你不把三十匹上等麻布卖给我怎么办?”罗云意脸色故意变得严肃地问道。

    没想到,掌柜的哈哈一笑,甚是畅快的样子,说道:“小姑娘,老夫在这城里做了快二十年的布庄掌柜,谁不知道我曹掌柜说出去的话是从不收回的。我这后堂仓房里正好有三十匹上等麻布,在场的都可以做个见证,只要你现在拿出三十两银子,三十匹麻布你就可以搬走。”

    “真的?”罗云意看着布绣阁曹掌柜那张笑得得意的老脸再一次问道。

    “真的!”曹掌柜信心满满地回答。

    罗云意莞尔一笑,从随身佩戴的荷包里掏出了三个十两的银锭子,然后“啪”地一声放在曹掌柜面前的柜台上,定定看着他说道:“掌柜的,说话算话,三十匹布我搬走了!”然后转身吩咐玉婷去门外多雇几辆驴车,并让车夫跟着一起来布绣阁搬麻布。

    曹掌柜、店铺伙计和满屋子的客人都愣住了,他们谁都没想到眼前这个衣着普通的小姑娘竟真的拿出了三十两银子来买布。此时曹掌柜心里更是后悔不已,一边懊恼自己失算,三十匹上等麻布卖了三十两银子虽没有大赔,但绝对会被东家训斥,一边又暗恨罗云意小小年纪就狡诈耍滑,害他今日面子里子全都丢尽了,自此后城里定是有不少人会因此事而取笑他。

    可是,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他刚刚说出口的话又不能反悔,只能另想别的办法看能不能挽回损失。

    于是,曹掌柜故作爽快地收了银子让罗云意把麻布搬走,只是眼中的狠厉与恨意可没逃过罗云意的眼睛,也正因为此,罗云意不打算在他家买麻絮了。

    三十匹麻布装满了两辆驴车,罗云意又雇了三辆驴车装麻絮,然后和罗一、香菱汇合之后就在天黑之前出了城。

    长长的车队走了有大半个时辰之后,玉婷突然凑近罗云意的耳边说道:“姑娘,有人跟着咱们!”

    罗一和香菱也察觉出来了,然后两个人互看一眼,很快罗一就消失不见了。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回来了,对罗云意小声说道:“姑娘别担心,人我已经解决了,是附近山上的两个山匪,估计是他们听说了咱们从这里过,想探听清楚之后来抢劫,咱们快些赶路吧。”

    “好!”罗云意点点头,让车夫加快行程。

    “山匪来的好巧!”玉净沉思片刻轻声说道。

    罗云意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如果不是“好巧”,那就一定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看来这府城以后自己还是少来吧。

    回到山围村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不过村子里却灯火通明,看起来比白天还要热闹。众人一直在担心罗云意的安全,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怎么不住一晚再回来?”陈老夫人见罗云意从马车上下来很是疲惫的样子,就心疼地问道。

    “奶奶,家里吃的穿的都缺,早些买回来总是好的!”罗云意让玉净和玉婷从车上取下来两个包裹,然后把它们给了陈老夫人,“奶奶,这是我在府城给您和爷爷还有外公买的绸缎,陈嬷嬷和诚爷爷也有,永岭冬天冷,让娘和几位姐姐给你们早些做保暖的冬衣,我是个手脚笨的,不会做衣服!”

    “你这孩子,买这么好的布料做什么,有那些麻布便好!”陈老夫人早已经不在乎穿什么吃什么,现在能够一家团聚,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老夫人说的是,家里现在人口多,五姑娘还是要省着些花,这些麻布看着着实不错,加上一些麻絮便是最好的冬衣。那些下人也是有福的,遇到了五姑娘这样的好主子,像这样的麻布做衣,百姓家也就只有过年舍得扯上那么几尺了!”陈嬷嬷见罗一带着三四个人从驴车上卸麻布,走上前摸了摸那些麻布,很是感概地说道。

    “陈嬷嬷,这些麻布有什么好的,纹路又粗又简单,而且还掉色,要不是没得选择,我也不会买它们了!”罗云意从布绣阁买回来的这三十匹麻布一共是红、白、黑三种颜色,她纯粹是想看看大禹朝的染色技术怎么样,于是撕下一小块红布和一小块黑布就在府城外的小河边洗了洗,结果清澈的河水很快染上了红、黑两种颜色,让她不禁咒骂一句曹掌柜黑心。

    “哎呦我的好姑娘,你买的这些麻布虽然比之京城许家卖的麻布稍差那么一些,但也的确称得上是咱们大禹朝的好麻布了,这天底下麻布不掉色的也只有覃州许家卖的麻布了。”陈嬷嬷知道罗云意是在海岛长大的,对于大禹朝的很多东西她都是不熟悉的,眼前的这三十匹麻布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你们一直说覃州许家的麻布,他家的麻布就真的那么好吗?”罗云意撇撇嘴,她以前可是经常穿麻布衣服的,那种柔软、透气又精致舒服的面料,是眼前这些麻布根本比不上的。
正文 第七十一章:亲自绩麻
    “姑娘,这便是覃州许家最好的麻布做成的手帕!”这时,玉净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在了罗云意的面前,洁白柔软的手帕上绣着一株绽放的红梅,煞是好看。

    罗云意接过看了看,又摸了摸,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说道:“这布料看起来是比布绣阁的要好上许多,纹路细,料子也软,但这可称不上是最好的麻布。”

    “难道姑娘还见过比这更好的麻布布料?”罗云意不以为然的态度让玉净微微吃惊,虽然她认识罗云意还不到一天,但面对自己要服侍的小主子,她心中的好奇可是越聚越多。

    “我不但见过,还穿过呢!”罗云意将手帕还给了玉净说道。

    “云意妹妹,你就别说大话了,许家最上等的麻布只在宫里出现过!”雷战虎不知何时凑进来说道。

    “我有说自己穿过的麻布衣服是许家的麻布做出来的吗!”罗云意似是不满地瞪了一眼雷战虎,他刚才瞧不起人的语气可是伤到一点点她的自尊心了,她可不是在撒谎。

    “那是谁家的?!”雷战虎反问道。

    “罗家的!”罗云意决定了,既然大禹朝苎麻遍地,她又跟少数民族的老阿妈学过苎麻织布、染布的手艺,从今往后在麻衣布料上她要自给自足。

    “哈哈哈……”雷战虎仰天大笑,他觉得罗云意是在说小孩子的气话,罗家出过元帅和将军,什么时候出过织娘了。

    罗云意懒得理笑得和白痴一样的雷战虎,第二天带着几个人就进山去砍那些野生的苎麻,然后把它们都扔在水里浸泡,沤好之后再让人把苎麻表皮除去,并把里面的纤维抽出来。

    接下来,她亲自带着玉净和玉婷两个人将这些麻纤维再进一步细分,直到看起来比人的头发丝还细才罢休。

    刚开始做这项细致活儿的时候,玉净和玉婷眼手都显得十分笨拙,而且总是容易把那些麻纤维扯断,好在罗云意传授了一些经验给她们,虽然最后分出来的纤维比不上罗云意的细,但总算没再扯断了。

    罗云意也是好久没亲自绩麻和织布了,她将三人抽出来的麻纤维晒干、夜露之后,又用老阿妈教的手艺将这些麻线段接拧成一根长线,并将这些麻线缠成茧子,紧接着就是一些梳麻、上浆等工序。

    在绩麻的过程中,罗云意抽空还给独臂张画了织布机的图纸,让他先把自己要的织布机给做出来。

    等到独臂张根据罗云意的图纸做好织布机的时候,罗云意手中的麻线茧子已经堆了几十个,谁都没想到她会真的和苎麻较上劲儿,大晚上还在微弱的灯光下绩麻。

    如果说一开始不少人只当罗云意在开玩笑说见过比覃州许家更好的麻布,那么看她亲手做出来的麻线团,就让人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就连梁老王爷都说,覃州许家送往宫里的那些最上等的麻布所使用的麻线根本比不上罗云意做出来的。

    最让众人惊奇不已的是独臂张做出来的织布机,从来没有人见过如此精巧复杂的木制机器,就连独臂张自己都有些震撼。

    这天,罗云意将麻线在织布机上一一摆放好,然后坐在织布机前活动活动手腕,她四周站满了人,梁老王爷、罗良承、林洪文、陈老夫人、林菀清、叶染修、雷战虎、叶茗辰……有事没事的都跑来看热闹,他们都想亲眼看看罗云意不眠不休忙碌几天的成果。

    当细细直直的麻线在罗云意双手、双脚和织布机的默契配合下慢慢变成一块薄如蝉翼的麻布时,在场的众人眼睛里除了震惊再无其他。

    “这是麻布吗?怎么看起来比轻纱还要薄呢?”从小就穿过各种顶级布料的叶茗辰不禁痴迷地伸出手要去摸一摸织布机上已经织出来的麻布,却被一旁的雷战虎打了一下手。

    “别乱摸,摸坏了怎么办!”雷战虎对罗云意是越来越佩服了,她还真的是敢想敢干。

    罗云意一边织布一边笑着说:“没关系,别看这麻线细却很结实,织出来的布轻柔、透气、吸汗,做成衣服穿在身上绝对舒服。”

    “云意妹妹,你这麻布要是面世,别说是什么覃州许家的麻布,就是那些丝帛、罗娟都要自叹不如。”叶茗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真这么好?”罗云意故意笑着看向叶茗辰。

    “比我说的还要好!”叶茗辰真是太喜欢罗云意新织出的这些麻布了,“云意妹妹,不如你把这些布卖给我,多少钱都可以!”

    “这些布我可没打算卖!”罗云意停下了织布的动作,“我这些布是拿来自家人做衣服用的,你要是喜欢,我织好送你一些便是。”

    “我也要,我也要!”雷战虎赶紧出声说道。

    一旁的叶染修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神色也很明显,他也很喜欢罗云意织出来的这种细布。

    梁老王爷一直没吭声,看着罗云意的织布机和机上织出来的麻布陷入了久久的沉思当中,大禹朝的麻布、麻绳在周边诸国很是出名,有不少他国商家都会专门来大禹朝买麻布再回到自己国家去卖。

    如果大禹朝百姓家家都有这种织布机,也都学会罗云意的织布手艺,那么即便是如此艰苦的年月里,他们也可以靠卖布维持生计。不过,梁老王爷也只是这么美好地想象一下,他很清楚这是不可能达到的,一旦个人技艺变成大众技艺,其价值也就降低了。

    梁老王爷的心思林洪文看出来了,叶染修也猜出来了。

    到了晚上,叶染修单独把罗云意约了出来,两个人就在竹林里见了面。

    晚风凉凉,月色撩人,竹叶沙沙作响,看着叶染修英俊帅气的脸上布满严肃认真的表情,罗云意一脸疑惑。

    这家伙把自己喊出来半天不说话,两个人在竹林里大眼瞪小眼都快一炷香的时间了,他到底要找自己说什么呀?!
正文 第七十二章:水稻大棚
( )

    <>
正文 第七十三章: 以人代税
    “修哥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想着回京要见你那位疯狂的‘红颜知己’,所以心情不是很好?”叶茗辰一脸幸灾乐祸地笑着说道。

    “不要乱说话!”叶染修眼神骤然变冷,他似乎非常不喜欢叶茗辰的这个玩笑。

    叶茗辰的笑容被叶染修这冷冰冰的眼神给冻僵住了,以往和他开同样的玩笑,叶染修最多一副“你很无聊”的样子看他,可现在那眼神里分明有着警告,这家伙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我心情也不好,修哥儿要回京是去办事,让我跟着回去做什么,太爷爷就不怕我被人扒皮拆骨!不行,我不回去!”雷战虎是因为避祸才跟着梁老王爷和叶染修出京的,虽然之前他一心想着京城里的逍遥日子,可在永岭的这段时间他还是很喜欢这里的,尤其是现在他一心要进军营,就更不想回京了。

    雷战虎迈开大步就跑着去找梁老王爷,他不要回京,他要去城防营找罗勇霆。

    叶染修看着雷战虎急急奔去的身影皱了一下眉头,其实他也不想回京,只是他不能像雷战虎那样任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太爷爷年纪越来越大了,力不从心的事情也越来越多,而他必须要承担这些事情,只因他不想太爷爷不开心,更不想太爷爷遗憾失望。

    也不知雷战虎用什么最终打动了梁老王爷,在叶染修离开的前一天,他屁颠屁颠地去房州城防营报到去了。

    “我明天要回京了!”叶染修也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就又把罗云意约到了竹林里。

    “哦,一路顺风!”叶染修要离开的消息罗云意早就从钱如命和叶安的口中得知了,所以此时她并不觉得奇怪。

    “我可能要很久才回来!”叶染修继续盯着她说道。

    “哦,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老祖宗的!”罗云意想着叶染修特意把她叫出来,应该是不放心梁老王爷在永岭吧,别的她不敢保证,对于老爷子吃喝方面还是能做到令他满意的。

    叶染修心里微微有些恼怒,这突然升起的怒气不知是对他自己还是对罗云意,他也不知自己心里在期待什么,总觉得罗云意的回答并不是让他很满意。

    而看着叶染修越来越臭的脸,罗云意也有些郁闷了,这少年今天看起来有些反常呀,他到底要说什么呀?!

    “我走了你要保护好自己!”说完,叶染修从怀里掏出一枚黑玉戒指,泛着嗜人幽光的玉面上竟然雕刻着一头看起来有些吓人的狼,仔细观看,栩栩如生的狼眼里还能看到人的倒影,“这个你先拿着,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罗云意可没敢接,摇摇头说道:“我不需要,我能保护好自己,这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女孩子可是不能随便收人家的戒指的,虽然叶染修可能不知道送女孩子戒指的意义,但她这个现代人可是很清楚的,在她看来,戒指就是一种承诺的象征。

    “拿着!”叶染修有些态度强硬地抓过罗云意细细的手腕,将玉戒指稳稳地放进了她的手心里,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罗云意张张口想喊住他,可从少年傲然离去的背影里她竟看出了一丝孤独和无措来,只好轻叹一口气将戒指在手心握紧,就当替他先保管着吧。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叶染修要离开的时候,用一种表面听起来平静实则藏着控诉失望的语调问她:“你就没什么要送我的?”

    送他什么呀?罗云意一时有些迷茫呆愣地看着叶染修,她觉得自从和叶染修他们相识以来,自己“送”给他们的东西就不少了,不过她也很快领悟出叶染修话里的意思,自己昨天收了人家的戒指,是应该回礼的,可想想对方的身份,一时半刻她去哪里找合适的礼物呢?

    “没有吗?”叶染修又开始用他那种令罗云意无法抗拒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有,当然有啦!”罗云意赶紧扬起脸微微一笑,而叶染修也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晃得罗云意差点头昏眼花,这少年小小年纪竟然对她使“美男计”,奸诈,太奸诈了!

    不过,谁让自己还很受用呢,罗云意只得跑进屋里从牛皮小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红木小盒子,里面是她四岁那年得的人生第一个奖——一枚袖珍的天蓝色水晶五角星。

    前天晚上她又进了一趟金玉空间拿种子,又去自己房间呆了一会儿,无意中从抽屉里翻出了这枚五角星,原打算是送给自己的小哥哥罗勇峰做生日礼物的,现在只能先紧着叶染修这位小王爷了。

    珍惜地摸了摸红木盒子,罗云意还颇有些恋恋不舍地递给叶染修说道:“送给你!”

    叶染修接过红木盒子并没有打开而是放进了自己怀里,一副很满意的样子,看向她的笑容愈发温柔灿烂了,而叶茗辰则是瞪大双眼撇了一下嘴,哼哼,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云意妹妹,我也是要离开的人,你都送给修哥儿礼物了,那我的礼物呢?”叶茗辰故意笑着看向罗云意,顺道得意地瞅了一眼叶染修。

    “这个……对不起,我忘记准备了!”想起叶茗辰一身珠宝的骚包样子,罗云意就更想不出合适的礼物送他了。

    叶茗辰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地假咳一声,摆摆手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下次记得给我准备!”

    “好!”罗云意笑笑答应下来。

    看着罗云意同叶茗辰说笑,叶染修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快,但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丝毫的波动。

    随同叶染修和叶茗辰一起离开的还有装满精盐、咸鱼、小辣野菜的十几辆马车,两个人要带着这些一路赶往京城。

    就在两个人离开的当晚,房州就迎来了秋雨季的第一场大雨,也幸好独臂张带领王府亲兵加紧时间盖好了大棚,否则那三分高产水稻就真的要遭殃了。

    雨下得太大,山谷里的烧砖窑不得不停工,王府亲兵提炼精盐的工作也不得不停止,好在叶染修之前就做好了应对措施,汝南郡王府的管家莫三已经在发现毒矿盐的那个地方加紧时间盖了一个秘密作坊,梁王府的一部分亲兵和郡王府的一些亲卫已经在大雨下来之前驻守在那里了。

    罗云意的一亩三分地的菜地也被临时加盖了大棚,好在桐油布被一匹匹的制作出来,林菀清按照她的描述亲手给她做了一件雨衣和一双雨靴。不过,即便全副武装,一出门她还是被迎面的风雨打个趔趄。

    “五姑娘,咱们还是回去吧!”罗云意本想跟着独臂张去自家正打算盖建的宅院去看看,但一出门就又被独臂张给拉了回来。

    “这样大的风雨何时才会停呀!”罗云意有些担忧地停住了脚步,重新回到了屋内。

    “最起码也要连着下五六天,然后又会接着下!”这时坐在屋内的罗良承回答道,“意姐儿,这些天你就不要出去了,风雨大,天气凉,别受伤生病了!”

    “总不能因为下雨就一直困在屋里吧!”罗云意想着要是这样闷都闷死了。

    “你不是在教你几位姐姐绩麻、织布,哪里再有时间管外边的事情,这几天就安心呆在屋子里教她们吧。”眼见就要进入初冬十月,陈老夫人有预感,这个冬天大禹朝不会像以往那么安静。

    罗云意没有办法只得呆在屋子里教罗思雨和罗思玥她们绩麻、织布,而作为学生的四人学习起来非常认真努力,尤其是在女红反面很有天分的罗思雨和罗思玥两人,只用一天时间就将绩麻、织布的诀窍掌握住了,织布机也是用得得心应手。

    外边大雨不停,屋内五姐妹也没闲着,四五天就织出了一匹布,罗云意给这种布取名为“罗布”,而这个名字在藏语中也是宝贝的意思。在她看来,像这种结实柔软又细腻轻薄的上好麻布之前在大禹朝从未出现过,自然会是宝贝了,而且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她决定像这种“罗布”以后自家一年也不会织出两匹来。

    半匹罗布留下给自家人做贴身的衬衣穿,剩下的半匹则是留给司空绍的。不过从百姓那里收上来的原麻有很多,罗云意又没打算多织罗布,剩下的麻纤维她让玉净带人都做成了粗细不同的麻线。

    “意姐儿,你弄出来这么多麻线做什么?都要织成麻布吗?”罗思玥看着快装满半屋子的麻线茧子不解地问道。

    “不是呀,咱们家又不开布庄,织这么多麻布做什么,偶尔织上一两匹罗布让别人眼馋一下就行了。”罗云意笑笑说道,“这些麻线我是有用的!”

    “有什么用?”罗思玥好奇地追问。

    “编衣服和鞋子呀!”罗云意冲着罗思玥调皮地眨眨眼说道,反正听陈老夫人和柯婆婆都说这永岭的冬天会很冷,到时候也不用多费神伺候庄稼,她虽然不会做衣服,但她很擅长用绳子编织衣服和鞋子,冬天用来做手工活,正好可以打发时间。

    “你说什么?”罗思玥一脸不可置信地样子。

    “二姐,你没听错,我就是要用这些麻线来编织衣服和钩织鞋子,而且保证穿上很暖和!”罗云意已经让罗一去镇上铁匠那里定制了特别的钩针和棒针,今天应该就能取回来。

    罗云意事先已经问过梁老王爷穿多大码的鞋,并且还亲自采了鞋样子做底,她决定第一双鞋先给这位老祖宗做,毕竟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从年龄都没人能比得过他。

    只不过因为外边的雨势,原本想利用太阳晾晒的糊好的鞋底,最后只得用微火熏烤了,好在最后的效果也不是很差。

    纳鞋底虽然不是一件轻省活儿,但是有善于女工的罗思玥和罗思雨她们在,再加上自己的从旁指导,很快不但梁老王爷的鞋底纳好了,就是罗良承、林洪文和陈老夫人三人的也纳好了。

    罗一一共取回来十枚钩针和十对棒针,罗云意利用钩针和棒针不到一个时辰就手法快速地钩织好了一双福寿图案的麻线鞋,她的飞针走线看得罗思玥几人眼睛都花了。

    “意姐儿,你这手法也太快了!”罗家四位姑娘都眼盯着罗云意的手,可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将那一根长麻线钩织成一双还有图案的鞋子的。

    用麻线钩织出的鞋子虽然和用麻布做的鞋子大不相同,但经过罗云意之手,其精巧程度和美观性也绝非一般鞋子可比的。

    鞋子织好之后,梁老王爷迫不及待地就穿上了脚,连连称赞这双鞋子舒适、暖和,比他之前穿过的任何一双鞋子都合脚。

    “意姐儿,这鞋子要是在桐油里涮涮,是不是还能防雨?”梁老王爷眼前一亮地笑着问道。

    “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吧,不过我没有试过!”罗云意笑着说道,“老祖宗,要不您去试试!”

    谁知,梁老王爷笑着摇摇头说道:“可不能试坏了,我看还是算了!”

    “意姐儿,你快教我们!”罗思雨她们都已经等不及了,这种新奇的制作鞋子的方式让她们非常想要尝试一番。

    其实,玉净和玉婷也一直在旁观看,两个人即便也有心想要跟着罗云意学学,但都没敢出声,之前罗云意特意避开了她们教给罗家姐妹绩麻、织布,作为下人她们很清楚,主子没说让她们学得东西,她们是绝对不可以染指的。

    罗云意像是早就知道两人的想法,这次之所以没有避开她们,也是想让她们跟着一起学学,事实上,与对待罗布不同,她倒是希望这种麻线的编织手法能够传播出去。

    大禹朝苎麻遍地,但是百姓穿得衣服鞋子却是简陋至极,像这种钩织的手法并不复杂,如果百姓们可以学会,那么就可以利用自家的麻线给家人简单地编织一些衣服、鞋子,这也算是一种自给自足的方式。

    “玉净,玉婷,你们也拿一套钩针和棒针跟着学,鞋样就依照你们自己脚的鞋码来就行!”罗云意这一次打算用极为放慢的速度来教四位姐姐和两个丫鬟。

    “意姐儿,娘也跟着你学行吗?”林菀清也被罗云意娴熟钩织的手法惊呆了,最重要的是仅凭简单的工具就能快速地钩织成一双鞋子,而且这鞋子明显比普通麻布做出来的鞋子还要好。

    罗云意自然没意见,她用钩针可会钩出无数种图案,只可惜现在她一时还无法给麻线染色,否则做出来的鞋子图案更是色彩斑斓、千变万化,不过,以后总会有这个机会的。

    就这样,罗家的女人们开始极为努力地学习起了钩织鞋子,而看着一双双在她们巧手的不懈努力下变成不同图案的麻线鞋子,除了她们自己兴奋之外,还有一个人极为兴奋痴狂,那就是钱如命。

    “五姑娘,像这样图案新颖、针法独特的麻线鞋子拿到京城去卖,绝对能卖个好价钱,这要是换上彩线钩织,一定会大受欢迎的!”钱如命使劲地搓动双手,拿着罗云意新织好的一双鞋子不撒手。

    “钱大叔,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赚钱呢?”罗云意倒是没想过拿这些鞋子去赚钱,她手里从来没缺过钱用,即便她很懂赚钱之道,但不到万不得已,赚钱这种事情都不会出现在她脑海里。

    钱如命就不同了,他虽然跟着的主子在大禹朝地位举足轻重,但作为王府账房先生的他手里最缺的就是银子,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拼命地想赚钱的法子,不然一府之人都要跟着去喝西北风了。

    “我的小姑奶奶,这能赚钱你为什么不去赚呢,平白把这样一个赚钱的好法子给埋没了,财神爷都不会同意的。你放心,这跑腿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我定会让咱们这……这叫什么鞋?”激动的钱如命恨不得现在就让这些好看的鞋子公之于众,就是不知道这鞋子有名字没。

    “钩鞋!”这鞋子主要是利用钩针完成的,罗云意觉得叫这个名字比较合适。

    “好,我定会让咱们的钩鞋卖遍整个大禹朝!”钱如命很是雄心壮志地言说道。

    罗云意想出口给他泼点冷水,因为在她看来,比起这种新兴的钩鞋还是布鞋更受欢迎一些吧,不过又想到这里是自己都不了解的古代,钩鞋能成为畅销流行鞋也说不一定。

    “钱大叔,你的理想很伟大,不过我和姐姐们可没那么多时间专门给你做钩鞋!”罗云意淡淡说道。

    钱如命一听就乐了,笑着说道:“五姑娘,人手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只需要教会一两个绣娘让她们学会这种针法,然后再让她们教给其他人,最多你闲来无事的时候多弄出几个图案让她们学习,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至于这分成,你和梁王府五五如何?”

    “行,随你吧!”罗云意略想了想说道。

    钱如命一听更是喜上眉梢,不过这事他还没和梁老王爷和叶染修商量,虽然对于赚钱的事情两位主子一向是让他全权做主,但如果事情牵扯到罗云意就有些不同,他还是先问过再最后敲定。

    很快,梁老王爷就给了钱如命准信,就按照他和罗云意说的那样,两家五五分成合开一家钩鞋店。

    “钱账房,你这就不对了,有这样赚钱的好营生,你可不能独吞,这生意郑家也要占份子!”也不知**怎么就知道了钩鞋的事情,不但让罗云意也给他钩织一双麻线鞋子,还非要在两家的生意中插一脚。

    “郑总兵,这卖鞋子是个小买卖,您就不用跟着凑热闹了吧!”钱如命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

    滋味楼明面上**就占着分成呢,而事实上京城要开的盐铺梁老王爷也分给了**一成利,毕竟永岭这个地方还是**的地盘,梁王府和汝南郡王府要在这里办盐场,没有**这个地头蛇保护可是不行。

    钱如命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一直在和**示好,只是不能梁王府以后做什么生意都带着他玩吧,自家现在还外欠着很多债呢,他得赶快做生意赚钱然后还钱,好以后在京城能挺起腰杆走路,否则两位主子开始新一轮的败家,他们就又要跟着吃糠咽菜了。

    “钱账房,这生意我不嫌小,再说我这永岭麻可不少,罪绣坊里也都是巧手的绣娘,用她们可是不花钱的!”**意味深长地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钱如命说道。

    本想再次想办法推脱的钱如命听**这样说,眼珠子转了几转,想着罪绣坊里的免费劳动力,再想到罗云意一时半刻也不会离开永岭,这时候得罪**并没有什么好处,再说京城里也有**的依仗,虽说那位一心只在吃斋念佛上,但**毕竟是她唯一的亲人,到时候真要有什么难事,那位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想到这里,钱如命先是假装为难地皱皱眉,然后无奈一笑说道:“既然郑总兵您都这样说了,那就分一成给您!”

    “一成可不够,我得要三成!”**对着钱如命伸出三根手指晃动一下说道。

    “三成?不成,不成,太多了!”钱如命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不多,就三成!”**说完就大笑着离开了,这三成可不都是他郑家的,魏纵那家伙还威胁他要一成呢。

    郁闷的钱如命去找梁老王爷撑腰,结果老爷子无所谓地来一句:“三成就三成吧!”憋屈的他又去找罗云意诉苦,结果人家小姑娘忙着教自家几位姐姐学钩针织法,一脸嫌弃地让他没事别来打扰她,最后,钱如命只得将满腹委屈化作一封书信送往京城,希望开窍后的小王爷能够让他心情好些。

    雨下了停,停了又下,连连绵绵持续了有小半个月,一直到立冬这天才彻底结束,而紧接着就是寒流期,然后便是数九寒冬了,换句话说,永岭真正难熬的时刻已经开始了。

    其实,不只是永岭迎来了今年严寒的日子,整个大禹朝的天气都因为东南沿海的这场涝灾变得诡异起来,在一些原本就寒冷的地方,听说已经有人开始冻死了。

    凌冽的冬风在秋雨季结束之后就开始呼呼地刮起来,山中的竹屋挡风效果已经没那么好了,好在之前滋味楼收了很多的苎麻杆,罗云意让人编了很多草甸子出来,除了铺设大棚棚顶,剩下的都让她用来加盖竹屋了。

    “还好有这些草甸子,否则这个冬天都不知道怎么过了!”钱如命这是第一次在永岭过冬,虽然外边太阳看起来暖洋洋的,但是看着那些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野草树木,他老早就裹上了厚厚的冬衣。

    “钱大叔,你如此怕冷,现在就穿这么厚,等到下雪的时候可怎么办呀?”独臂张的工作间里,罗勇峰正在一边摆弄着木头,一边看着坐在屋内的钱如命说道。

    这间工作间原本独臂张很忌讳其他人进进入入,可自从罗云意给他看过一些图纸,他就不再宝贝自己这间屋子了,就连刘小光他们几个村里的孩子都可以随意进来了。

    不过,现在村子里没有闲人,这间工作间平时也只有罗勇泽常在,如今秋雨季结束了,虽然寒流期来了,但这并不影响独臂张带人按照罗云意所规划的图纸盖房子,山谷里的砖窑也开工了,渐渐修养好身体的罗良承也带着罗二和几名身强力壮的下人去山里砍苎麻。

    如今罗家所有对外的生意都由陈老夫人和林菀清来接手,盖房子的事情也有林洪文和林诚帮忙监督着,滋味楼的事务也都交给了钱如命,就连水稻大棚都全权有梁老王爷和他的贴身侍卫高大宽管着,闲得无聊的罗云意除了摆弄一下大棚里的一亩三分菜地,就是教几位姐姐和两个丫鬟钩鞋和织衣服。

    结果,根本不用她多费心神和时间,就连最不喜女红的罗思雪和玉婷都已经能给罪绣坊的那些人做老师了。

    想来想去,她就想到军营里的罗勇霆还没有保暖的衣服和鞋子穿,于是找到他的一双旧鞋子采好鞋样子,然后坐在屋子里飞针走线,一下午就钩出了三双厚厚的麻线鞋,第二天又开始坐在那里织衣服,也是她手法快速又专心致志,一天半夜的时间就织出了两件衣服。

    鞋子和衣服都织好了,又做了一些包子、馒头,再带上一些小辣野菜和咸鱼,罗云意打算去城防营再看看罗勇霆。

    听说罗云意要去房州府城,原本就腻在山围村的钱如命甘愿做车夫拉着她和玉净、玉婷去,林洪文想到上次罗云意从府城回来差点遇到麻烦,这次他有些不放心,让林诚也跟着。

    “诚爷,有我跟着你怕什么,绝对不会让五姑娘有事的!”别看钱如命整天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其实他也是有两把刷子功夫的,自认还能保护好几名弱女子。

    林诚略微不屑地看了一眼钱如命,不是他瞧不起此人,而是想着梁王府这些年的“惨状”,再看看这位自诩很会赚钱其实也就算盘打得不错的王府账房先生,他就对钱如命没什么信心,要是他真有几分本事,梁王府也不会连先祖帝赏赐的宅院都让老祖宗给抵押出去了。

    林诚明显不信任的眼神让钱如命很受伤,丞相府“诚爷”的大名他几年前就知晓,虽说王府账房先生和丞相府管家听起来级别差不多,但钱如命还是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和林诚在某些方面还是相差太多的。

    罗云意倒不担心进府城会遇到什么危险,因为她打算直接将马车赶到城防营外边,见过罗勇霆就回来,这次她可没打算再逛府城。

    只是,以往有些冷清的府城城门口今日却有些不一样,大老远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都快把城门口给挤破了,走得近了才发现不但房州府城管辖下的官员都在,就连罗勇霆这些府城城防营的兵士也被派来和知府衙门的衙役一起维持秩序。

    “这些都是什么人?”掀开马车帘子,罗云意看着那些似乎卡在城门口的大批脸色憔悴衣衫褴褛的人群出口问道。

    看到这种情况,林诚和钱如命都没有显得奇怪,两个人似乎事先就知道一样。

    “小小姐,这些都是被官府截回来的罪民,他们原打算往京城的方向而行,只是流民太多已经给各州府造成了严重的祸乱,于是朝廷下令让他们返回原籍,只是回去也是死路一条,面对反抗朝廷此令的百姓都被官兵抓了起来,然后被随意送往附近人口较少的州县。房州人口原本就少,所以往这里送来的罪民最多。”林诚给罗云意解释道。

    “那他们为什么都停在城门口呢?”罗云意疑惑地问道。

    “五姑娘,这恐怕是房州知府不让他们进去吧,虽然这些人是罪民,但朝廷也有法令,勒令地方官员开仓放粮养活他们,知府衙门哪有那么多粮食来给他们吃,为了减轻府城的负担,知府就让下面的官员领走一部分罪民,这样一来府城就变得轻松多了,只不过那些县令就作难了。”钱如命接着说道。

    房州这个地方现在是一穷二白,各个县镇也都是穷山恶水之地,加上天灾**,当地的百姓还填不饱肚子,以至于山匪之祸愈加严重,现在又一下子多出这么多流民,这个地方以后可就更乱了。

    罗云意没再追问,她在那批知府管辖下的官员里看到了黎叔的影子,想必他紧紧跟随的那个身穿官府的男子便是丰县的任县令,只是不知道这次丰县会被分到多少所谓的罪民。

    府城是进不去了,好在罗勇霆被安排在城外维持罪民秩序,因为他在执行军务,罗云意也不好太过打扰他,把盛放鞋子、衣服和吃食的包裹递给他之后,兄妹二人匆匆说了两三句话罗云意就离开了。

    只是,马车刚掉头离开城门走了有半里路,赶车的钱如命就先发现了坐在路边哭泣的三名少女,其中一名他还认识,正是罗勇霆同营好兄弟柱子的妹妹禾苗。

    “禾苗姑娘,你们怎么了?”马车停了下来,钱如命看着她们三人好心地问道。

    禾苗抬头看到是钱如命,哭得就更委屈了:“钱大叔,呜呜呜……”

    马车里的罗云意也慌忙撩开车帘,禾苗一看是她,哭声依旧没停止:“五姑娘,呜呜呜……”

    “你们先别哭,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罗云意赶紧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罗云意这一问不当紧,禾苗泪珠子落得更猛更凶了,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从未遇到此种情况的罗云意一时都有些慌了手脚。

    “几位姑娘,你们要是像这样一直哭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先说说是遇到了什么样的难事,说出来大家才好想办法解决呀!”跟着下来的玉净倒是比罗云意会安慰人,她声音温柔亲和,还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禾苗很快就抽抽噎噎地努力控制好了情绪。

    罗云意对着玉净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幸亏有她,不然自己可不知道怎么哄这几个女孩子。

    “就是要说也不能在路边说,前边不远处有个避雨亭,咱们去那里吧!”林诚看了她们一眼说道。

    于是,一行人就来到了避雨亭坐下,以禾苗为代表就说起了她们大哭的原因。

    原来是知府衙门贴出告示,因为朝廷送来房州的罪民太多,这一年的秋季赋税要多加三成,而对于无力缴税的百姓可用家中适龄的女娃代替,而这些女娃随后将会被送往大禹朝各贵族家中为奴为婢。

    这段时间禾苗她们几家虽然因为罗云意所开设的滋味楼赚了一些银子,但高昂的物价也让他们没存下什么积蓄,再加上天灾造成田里颗粒无收,别说是多加三成赋税,就是不加他们也拿不出来。

    事实上,半个月前房州的各个地方官就已经开始征税了,听说很多县衙的大牢早已经关满了缴不起税的百姓,最后不知是谁想了个以人代税的主意,这几天已经有不少良家少女被拉上了房州城外码头上的官船里,也不知会被送往何处。

    禾苗她们三家都是缴不起税的,衙差因为她们三人的兄长都在房州城防营效力,并没有强硬拉她们上船,而是让她们回家先与家人告别,明日再登船,她们同村的几个姑娘已经被强行摁下手印,连和家人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一想到明日起不知身归何处,三个人就悲从中来,以至于还没走到家就忍不住伤心大哭起来。

    “官府这不是在变相拐卖人口吗!”罗云意有些气愤地说道。

    一旁的钱如命和林诚听后都沉默不语,像房州这样以人代税的事情在大禹朝并不算稀奇,甚至有些年月里百姓们自己都希望能采用这种方法,反正女子在世人眼中便是没什么价值的“赔钱货”。

    但是这种事情在罗云意看来就有些难以接受了,毕竟骨子里她是非常具有人权观念的现代人,绝对无法容忍“以人代税”这种事情的发生。

    “诚爷爷,爷爷和外公不是说当今的皇上算是个好皇上吗,为什么他还能准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是不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所以像这样的情况皇上他还不知道?如果我们想办法让他知道,是不是官员们就不敢这样了?”苛政如虎,罗云意深知这和国家的当权者是分不开关系的,但她还是因为之前罗良承和林洪文对她说过的话,对大禹朝如今的皇帝存有些希望。

    “小小姐,这种‘以人代税’的事情并不是在房州独有的,也不是今年才有的,皇上就算是知道也无能为力!”林诚略微声音变低地说道。

    “为什么无能为力?!他可是皇帝,是一国之君,难道明知这种事情是错的,他还任由它发展下去吗?如果真是这样,又怎么能称得上是有道明君,根本就是昏……”

    “五姑娘!”钱如命赶紧出声打断了她,“五姑娘,虽然这里是偏僻荒野,但也不可妄议君上,皇上的确是好皇上,只是朝堂之上也不是皇上一个人说的算得,皇上也有他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的地方!”

    “那到底是什么让他堂堂的一国之君都身不由已和无可奈何?”罗云意心中依旧是对皇权拥有者的愤怒,言语之间自然也没什么好口气。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手工编织
    林诚见罗云意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想起之前自己作为丞相府大管家时在京城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或事,他的心中就再也没有对禾苗他们这些老百姓的同情和对大禹朝官员的痛恨,现实就是如此,谁手中握有更大的权力,谁就更有机会决定事情的最终结果。

    世人都以为每日里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那位手中握着无上的权力,殊不知当站在他下首的那些大贵族或者文臣武将们以各自的方式将彼此的权力相互结合时,他们的权力就比皇帝要大得多,虽然他们不是这个国家最高的拥有者,但这个国家的每一项决策如果没有他们的参与或者准许,到最后可能根本无法实施。

    皇帝只有一个人,而朝堂上明着暗着与他作对较劲的可不在少数,再说自从罗林两家出事之后,大禹朝的朝堂就开始被新帝大清洗,如今六七年过去了,他也不清楚现在的京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又是哪家欢喜哪家忧。

    林诚的沉默不答让张张嘴想说什么的钱如命又闭紧了嘴巴,论起政事,他一个闲散王府的小小账房先生可比不上曾经丞相府的大管家。

    “诚爷爷我不是一个小孩子!”罗云意看着神色幽暗的林诚说道,希望他多少能说一些皇帝为何如此做的理由,但换来的依旧是林诚的沉默,她也无奈一叹不再追问。

    现在罗良承和林洪文虽然知晓她聪颖过人,又跟着“沧游子”这位师父学了不少的本事,但因为她的实际年龄只有不到十一岁,所以他们还都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就连梁老王爷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聪明些的小孩子。

    这让身体里住着一个成人灵魂的罗云意极其无奈,虽然有时候她也会混淆灵魂与身体的落差,常常沉浸在十一岁小女孩的言行举止中“不可自拔”,但该理智的时候她就会变得清醒。

    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会有很多让她无法认同的事情,她还想着自己接受能力很强,无论什么都能做到坦然面对,只是从在海上遇到那船远航的渔民开始,她的心中其实就已经种下了对这里百姓怜悯与同情的种子,而现在除了这颗种子,对于大禹朝的皇帝和那些欺压百姓的大贵族以及官员们愤怒的种子也在悄然萌芽。

    人一旦对某些人或事有了情绪,其心神自然会被其牵扯住,而罗云意一向又是个太过执着的人,只要她决定去做某件事,莫说是十头牛,就是千百个火箭也拉不回来,这次禾苗她们的事情她是要“多管闲事”了。

    只是,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管呢?且不论她如今实际年龄幼小,就是她罪臣之后的身份也让她在这个时空做起事情来颇为掣肘。直接与官府朝廷对着干肯定不是明智之举,而从银钱上直接帮助她们,虽能解决一时之困境,但并不是长久之计,再说就自己手里那些银子能救多少个禾苗呢!

    沉思了一会儿,罗云意猛然起身说道:“从现在起,你们三个就是我雇佣的女工,因为现在情况特殊,我可以先预支工钱给你们,别人问起来,就说你们是滋味楼的人。”

    禾苗三人没想到峰回路转罗云意会如此帮助她们,三个人感激地就跪下给她磕头,好在罗云意让玉净和玉婷把她们拉了起来,为了防止官差胡乱拉人,罗云意让她们先跟着自己回山围村。

    回到家之后,罗云意就去梁老王爷的竹屋去借稍好些的笔墨纸砚,梁老王爷也没问她要这些做什么,就让高大宽把自己常用的那套文房四宝给了她,而罗云意直接就在他的小书房里铺开白纸刷刷地闷头写了起来。

    玉净和玉婷都在外边守着,罗云意不许任何人进小书房,半个时辰之后,她拿着一封厚厚的信封走了出来,然后将这封信递给了林诚。

    “诚爷爷,可能要麻烦您去覃州一趟将这封信交给司空大掌柜!”这件事情交给别人去办罗云意还有些不放心,唯有交给林诚她才没什么担心。

    “好,我这就走!”林诚接过信转身就走了,并没有多问一句。

    走出梁老王爷的竹屋,罗云意又让钱如命去找**,希望由他出面给自己找一座足够大的院子,能住下千百人最好。

    很快,钱如命就回来了,**对他说就在距离流村十里远的地方有一处废弃的军营,虽然地方偏僻破落一些,但收拾收拾还是能住人的,而且莫说是千百人,就是上万人也住得下。

    “五姑娘,郑总兵说了,那个废弃军营虽然不是什么好山好水的风景之地,也不值什么银钱,但胜在地方足够大,相识以来他还没送过什么东西给你,这个地方就当个小礼物送给你了,地契他都已经让人去衙门办了,相信很快就会送到山围村。”钱如命虽然没见过那个军营,但想着能住下万人的地方肯定不小,这次**大方送礼,让他多少因为上次分成造成的心理伤害得到了微微地缓解。

    “那我现在可以去看看那个地方吗?”罗云意没有拒绝**的“礼物”,因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于**来说也算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让大宽陪你去吧,他知道那个地方!”这时,一直坐在院中饮茶的梁老王爷对罗云意说道。

    “嗯!”罗云意点点头,她想快点看到**说的那个地方。

    此时,天色渐晚,但罗云意却等不到明日了,于是,钱如命继续做起她的车夫,高大宽骑马在前,玉净和玉婷陪着她,一行人往**所说的废弃军营而去。

    十里的山路走得磕磕绊绊,但因为钱如命驾车技术还算不错,倒没有颠簸的难受,只是马车到了一个巨大幽深的山洞口就无法前行了,因为地势的原因,山洞里积攒了很多的水,马车过不去。

    幸好,得到消息的**早让人在此准备了竹排,等候撑船的是位老者,见到罗云意下了马车,他恭恭敬敬地对几人行了一礼。

    上了竹排顺水而行,穿过狭长幽暗阴冷的山中隧道,豁然开朗的眼前是一大片杂草丛生的谷中平地,平地之上竟然是一排排看起来时间久远的石头房子,而且还有几条交叉的小河小溪纵横其间,虽然荒草几乎把石头房子掩盖住大半,但就像**说的那样,收拾一下这里可是能住不少人的。

    站在一处山坡上往远处望,罗云意觉得**把这个地方说小了,在她眼睛所能望到的尽头还能看到一排石头房子,真不知道当初是谁想到要在这个地方建立军营的,而且盖得还都是结实的石头房子,想着这一切从今往后都是属于自己的,没来由地罗云意一阵心潮澎湃,她还从没有拥有过这样大片的土地呢。

    “五姑娘,你要这么个地方干什么?用来种地吗?”钱如命好奇地看了一眼罗云意问道。

    罗云意摇摇头,闭上眼睛很是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清清凉凉的沁人心脾,舒服极了。

    “钱大叔,你不觉得只开一家钩鞋铺子太单调了吗?”罗云意看着钱如命笑了笑,“既然要开店,那咱们就开一家更大的铺子吧!”

    从罗云意无比清亮的眼眸中,钱如命看到了一种无法比拟的耀眼的自信和坚定,这让他也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热血在心中升腾起来,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有使不完的力量。

    “五姑娘,你说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老钱我愿意肝脑涂地,绝无怨言。”钱如命非常认真地看着罗云意信誓旦旦地说道。

    “好!那咱们就开始吧!”罗云意欢快一笑,钱如命的信任让她对未来要做的事情更添了信心。

    “嗯!”钱如命也跟着很是豪气地笑着答应道,不过,很快他就微微苦笑一声问道,“可是,五姑娘,咱们到底要开始做什么呀?”

    “咱们就在这个地方开一家女子手工编织厂!”不是说大禹朝富人家的钱最好赚吗,那她就为那些整日里醉生梦死、歌舞升平又钱多的没处花的贵族老爷、夫人和公子小姐们找一个散钱的好去处。

    “女子手工编织厂?”钱如命、高大宽、玉净和玉婷都是一脸疑惑地看向罗云意。

    “没错,就是女子手工编织厂!”罗云意尤其强调了“女子”两个字,这个时空不把普通人当人,更不把女子当人,而她就是要为这些可怜的女子们谋一条锦绣出路。

    再次回到山围村,天已经完全黑了,虽然夜幕之上无星月相伴而且一路上山风也吹得凉凉的,但是罗云意的内心深处却因为即将要做的事情觉得暖暖的。

    回来的一路上,几人都很沉默,罗云意是在心中计划着之后要做的事情,而高大宽和钱如命他们则各自陷入沉思之中,玉净和玉婷都保持了安静,但不时偷瞄一眼罗云意,尤其是玉净,清润的眼眸中都是罗云意的身影,在她冰封许久的内心深处似乎也因为今日罗云意特意强调的“女子”二字注入了一丝温暖的活力。

    虽然早已经入夜,虽然寒流期的冷冽还在继续,但山围村却无人入眠,每个人都在井然有序地做着属于他自己的事情。

    梁老王爷、罗良承、林洪文还有刚赶到的**、魏纵五个人主次分明地坐在罗家竹屋的院中,一旁点燃的麻油灯在灯罩里随着夜风忽明忽灭地闪着,似是在为晚归家的孩子指引着方向。

    罗云意他们的马车一进村,五个人脸上的神情就各自不同地变了一变,等到他们一行人回到罗家院中,**最先忍不住笑着问了起来。

    “意姐儿,地契我给你办好拿来了。那个地方怎么样?你还满意吧?”

    “嗯!”罗云意笑着点点头,“多谢郑伯伯,这份礼物我非常喜欢!”

    “哈哈哈,好好好,你喜欢就好!”不知为何,**就是特别喜欢罗云意这个小姑娘,要不是他家那几个臭小子都被自己的夫人给定了娃娃亲,他早就来罗家提亲了。

    “五姑娘,你要那个废弃军营做什么?”魏纵的眼神依旧让罗云意觉得阴冷肃杀,即便他问出口的话平静至极,但就是能让人后背一凉,不寒而栗,像是含着刀子朝自己射过来,仿佛一个回答错误,自己就会有性命之忧。

    好在,罗云意两世为人,也算久经人事,虽然心中难免会有些惧意,但表面上依旧镇定自诺。她知道,不仅魏纵想知道她此次的目的,就是梁老王爷他们也十分好奇。

    “我打算在那个地方与司空家合作开一个女子手工编织厂。”罗云意淡笑一声回道。

    “司空家的生意又不在房州,你找他家合作干什么,我这流村有罪绣坊,要合作也是咱们两家合作呀!”**笑着说道。

    “五姑娘,你可不能把梁王府给忘了!”钱如命始终记得自己是谁的奴才,这时候还是要为自家的两位主子谋福利的。

    “这生意魏家也要参与!”魏纵看了一眼罗云意说道。

    罗云意很想出口问一句这几人,是不是无论罗家做什么生意他们都打算插一脚?难道他们不怕还未脱罪的罗家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吗?他们就这么缺钱?罗云意一时猜不透这些人究竟打得什么主意,但她很识趣地没有出声,一个手工作坊听起来摊子不大,但她想想自己和大禹朝此时的处境,单和司空家一家合作怕还是有些难度。

    “意姐儿,先说说这生意你打算怎么和司空家做?”梁老王爷不意外罗云意做生意会找上司空家,聪明的生意人自然希望能找个靠得住的合作伙伴,只是看罗云意话语中的自信,似乎司空家一定会和她合作一样,这手工编织究竟是什么呢?

    “老祖宗,我听说最近房州因为几千罪民的涌入,官府不但提高了三成秋季赋税,对那些缴不起税的百姓还采用了‘以人代税’的方式,尤其是以妙龄少女来代替赋税。现在的国情在座的各位长辈比我都清楚,别说是加税,就是减税,这个冬天房州的百姓也不一定能安全熬过去,粮油米面的价格一路疯涨,百姓们除了卖儿卖女就是被逼成为流民,到时候恐怕会更乱。我师父曾言说:‘下贫则上贫,下富则上富’,我觉得其后还可加两句:‘下乱则上乱,下安则上安’,百姓们安居乐业国家方能兴盛。我知道一人之力有限,但师父一心教我本事,就是希望我不要辱没了他的教导,将他所教的本事用来造福大众。我始终是红尘俗人,比不得师父他老人家的苍生执念,惟愿尽其所能去帮帮那些可怜的女子们。”罗云意没有故作高深地遮遮掩掩,她将心中所思所想全都说了出来,即便这在外人看来多像她一个小女孩不自量力地“伟大梦想”,但没人比她更清楚,只要她决心去改变,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一个未满十一岁的小姑娘语气平静地说出这样一番令众人震撼不已的言语,满屋之人皆是沉默下来,意外、惊叹、顿悟、疑惑、欣慰……无数的情绪交织在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这一刻,在他们的眼中,罗云意不再是一个犹如朝露般青嫩温润的少女,而是化身仙岛高人子弟,将笼罩在他们心头的乌云一层层地剥去,然后期待那夺人炫目的阳光普照下来,驱散人世间一切的阴霾。

    “既然,我不可能让官府收回成命,那么我打算雇佣那些少女做工,预支的工钱可以让她们暂时用来缴税,而与司空家合作,可以让生意越做越大,到时候我能雇佣的人也就越来越多,而且编织作坊需要大量的苎麻,百姓们也可以种麻养家,对于当地官员来说,所管辖下的百姓有活干有钱拿,自然就不会生乱,民安国安!”罗云意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在给几人画大饼,单靠一种手工业的崛起是不可能改变一个国家真正的现状的,但这却是一个好的开始,古语说的好“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现在她就要让这个时空的齿轮因为她跟着变一变,这也不枉她来到这里走一遭。

    人总喜欢在未经开发的处女地上留下自己的印迹,罗云意也不例外,她也想在这个时空留下些独特的东西,而那些从未在古代出现过的属于现代的东西无疑是最合适的。

    “好一个民安国安!好一个民安国安!”梁老王爷猛地站起身大声激动地说道,“意姐儿,官府那里你就不要担心了,一切都有老祖宗给你撑腰!”

    梁老王爷的突然表态让**和魏纵眼中俱是亮光一闪,两个人竟然很是默契地对看了一眼,然后**笑呵呵地说道:“意姐儿,那这次你就更不能丢下郑伯伯了,我手里不但有会武功的军汉,也有一些不错的妇人,别的不好说,但绝保不会让你的女子作坊里传出不好的名声来。”

    罗云意原本这次的编织作坊并没想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但**的话也让她不得不考虑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这个时空女子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名节问题。

    一旦自己的手工编织厂开起来,到时候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出现,而她既然决定是以女工为主的作坊,除了要解决她们经济上的问题,也要注重维护甚至提升她们的自尊和名誉,否则就违背了自己开办这个编织厂的初衷。

    “郑伯伯,你怎么就能确保那些妇人不会让作坊里传出不好的传闻呢?”据她所知,整个流村也只有罪绣坊里有几名严厉的妇人,听香菱说,这些妇人都是郑家的家奴,平时都是有**的夫人亲自调教的。

    **看着罗云意,故作神秘地一笑,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你就说同意不同意吧?”

    “如果伯伯你能说到做到,这门生意就有郑家一份!”其实单看**在流村对罗林两家的照顾,罗云意也不会在他提出来之后拒绝。

    “好!不过,人现在不在房州,最迟半个月,我会将人给你请过来!”**双手一拍,高兴地说道。

    请?罗云意疑惑地看他一眼,不过并没有立即追问,反正她关注的只是他的人能不能达到他此时所说的效果,至于那些人何名何姓住在何处,与她都是没有关系的。

    “魏家在京城福运街还有两间空铺子!”魏纵没看罗云意,而是瞟了一眼林洪文淡淡说道。

    “魏大人是打算送给意姐儿一间?”一听是京城最繁华富有一铺难求的福运街,林洪文脸上就露出了老狐狸似得笑容。

    “如果这生意有魏家一份的话!”这次魏纵是看着罗云意说的,他很清楚,罗家关于罗云意做生意这件事情是完全支持和放手的,而这个小姑娘也是个能做主的人。

    罗云意不清楚福运街是怎样一个存在,但林洪文看她那一眼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及微微冲她点点头,让她明白这间铺子还是值得一个合作伙伴加入的,她不信魏纵,但她信自己的外公。

    “好呀,那就魏家也占一份好了!”罗云意说道。

    这样一来,原本只想和司空家合作的编织生意又添了梁王府、郑家、魏家三家,好在,她写给司空绍的信中并没有完全确定只有两家合作,相信他也会很欢迎这三家的加入。

    果不其然,司空绍一接到罗云意的信就和林诚快马加鞭地赶到了山围村,又听说梁王府和郑魏两家的加入,自然欣喜异常,很快五家就签订了合作文书。

    而此时丰县县衙后堂内,这段时日一直和上官因加税一事苦苦周旋的任泽贤接到了房州知府下发的公文,让他将所管辖之内“以人代税”的那些老百姓家的女子都送到山围村梁老王爷那里。

    一接到公文,任泽贤就和黎叔赶着驴车来到了山围村,他自是信任梁老王爷的为人,只是他也同时得知不但丰县“以人代税”的女子会被送到山围村,就是整个房州被家人代替缴税的女子都要送到这里来,人数足有三四百人之多,他只是不清楚梁老王爷要这么多农家女子做什么。

    将驴车停靠在村口大树下,任泽贤和黎叔步行到了梁老王爷的竹屋,他好奇地四周瞅了瞅,发现村子里的人数似乎并没有增加,那些送到这里的女子也不知被带往了何处。

    只是,梁老王爷此时并不在村中,而是在山里,因为那处水稻田一直都是禁区,所以任泽贤就被王府亲兵挡在了山外,直到梁老王爷亲自下令让他过去。

    任泽贤跟着王府亲兵到了山中,就看到一间很奇怪的大房子,房顶看起来竟是透明的,而且还有一排排卷起来用粗绳捆着的长草甸,罗家的小姑娘正从这所奇怪的房子里走出来,脸上还挂着不属于她的担忧表情。

    “意姐儿,怎么样?”跟在罗云意身后走出来的是同样一脸担忧的梁老王爷。

    “我没想到永岭秋雨季之后的寒流期会这样冷,水稻日照时间不够长,这样一来水稻势必会减产,而且成熟期怕是要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笼罩在迷雾之中的太阳,罗云意为自己的失算深深懊悔,怪她太过着急想要改变这里落后低产的粮食现状,幸好空间里还有其他品种的稻种,就算这亩高产水稻没有试种成功,她还能在来年春天种另一种更优质的稻种。

    一听到“减产”二字,梁老王爷心都纠在了一起,痛声问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罗云意苦笑一声,摇摇头说道:“除非老天爷大发善心将此地的温度升上去,太阳越毒辣,这亩水稻就会长势越好,产量也就会越高。”

    “老天爷?唉,老天爷!”梁老王爷长叹一声,就是因为老天爷不发善心,今年大禹朝的百姓才活得更加艰难,天灾**不断,想想即将到来的寒冬,他这心就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罗云意没有说话,老天爷的事情在科技落后的古代她也是一点儿办法没有,这里本就是靠天吃饭,虽然有温室大棚,但因为日照时间短弱,再加上这里的气候变化无常,如果再遇上大雪,恐怕到时候大棚里的东西也会被冻坏。

    虽然现实是残酷的,但她又很快重拾信心,只要有金玉空间在,只要空间里的那些种子不出问题,她就有办法改善这里落后的农业生产,一切种植计划也只能搁置在来年春天,这个冬季她决定主要做好女子手工编织这件事。

    任泽贤施礼向前,目光在罗云意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这个小姑娘的本事在来丰县上任的路上他就从黎叔嘴里略知一二了,作为地方官,山围村和永岭镇上发生的一切,他自然关注的比较多,只是他做官这些年也很清楚,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参与便能参与的,也不是他不想参与就不参与的。

    小小的七品县令虽然能做的不多,但他希望自己能护住一方百姓,只是丰县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光是县衙里一个小小的捕头和主簿,其身上就藏着不少的秘密,现在他不但要同上官周旋,更要和自己的下属玩心眼,还真是挺忙的。

    再说,丰县和房州其他的县镇不一样,它辖下的永岭本就是个特别的存在,这里有流放犯,有山匪,更有**、魏纵这样身份背景不容小窥的贵族,现在又因为罗林两家招惹来大禹朝的老祖宗和司空家这样富甲天下的大商贾,可以预见之后的永岭将不再平静,而这对他来说是挑战更是机遇。

    “任大人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情吗?”对于任泽贤,梁老王爷印象还是不错的,之前就在其他地方听说过此人清正廉洁、爱民如子的德名,只是因为得罪上官才被贬到丰县的。

    “回禀王爷,下官心有不明,今日特来解惑。”面对梁老王爷,任泽贤不谄媚不逢迎,不卑不亢,恭敬有礼。

    “哦?何惑?”梁老王爷走到竹屋前的藤椅上坐了下来,不等高大宽动手,罗云意熟练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梁老王爷端起来抿唇喝了一小口。

    “下官接到公文,知府大人让下官将无力缴税的百姓之女送到王爷这里,只是不知王爷要这么多女子做什么。”任泽贤态度诚恳,语气平和地说道。

    “老祖宗,不如让我来给任大人解惑!”罗云意给任泽贤搬来了一个竹凳子,梁老王爷示意任泽贤坐下,又对罗云意点点头,“那好,就让这孩子给你说吧。”

    “还请罗姑娘言明!”任泽贤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并没有任何改变,在他眼中,罗云意也并不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姑娘。

    “为任大人解疑答惑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先问问大人!”罗云意眼珠子转了一转笑着说道。

    “请问!”

    “大人觉得是清官难做还是贪官难做?”罗云意狡黠的双眼中看向任泽贤时有着点点戏谑。

    “自然是贪官难做!”任泽贤竟想都未想便答道。

    “这是为何?”面对任泽贤意料之外的答案,梁老王爷先忍不住问道。
正文 第七十五章: 产量惊人
    大禹朝民间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民谣:“清官难,难做官,做了官来就爱贪,千两金,万两银,谁管百姓无分文。”自古以来,大家都认为在官场上清官要比贪官难做,此时任泽贤的回答倒让人觉得奇怪。

    “下官以为,为官之道,心无杂念,则坦荡而行,反之私欲过多,倒活得负累重重,战战兢兢。”任泽贤解释说道。

    “嗯,任大人说得不错,正所谓‘公生明,廉生威’、‘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我也觉得贪官比清官难做,可能当官的都喜欢做难事吧!”罗云意不无调侃和讽刺地说道。

    任泽贤只是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他也很意外罗云意小小年纪竟能说出“公生明,廉生威”和“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这样言简意赅的名句来。

    “姑娘的问题我回答了,那我问题的答案”任泽贤脸上的笑容始终未褪。

    “被用作‘以人代税’的女子今后将成为我家新开作坊里的女工,她们的工钱可用来充当税银,只要任大人把这些女子送来,签订文书之后自有账房先生将应缴的税银给官府。”罗云意说道。

    任泽贤听后猛然一惊,忙问道:“不知姑娘给这些女子多少工钱?你可知整个丰县又有多少女子家中无银粮缴税,这可是很大一笔钱!”

    “这个就不劳任大人操心了,咱们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你办好你的差,我做好我的事,各得其所。”罗云意与任泽贤说话的态度始终是站在平等地位上的柔和,同样的不卑不亢。

    任泽贤并没有因为他是官,她是民,或者她的说话语气而有所不满,只是罗云意的“各得其所”四字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这明明是帮他解决了一件大麻烦,可他内心里总觉得这本是官员的分内事,结果却让一个局外人给帮忙解决了,显得官员也太无能了。

    不管怎么说,听说可以不出房州就能把这些女子换成银两,整个房州的大小官员自然趋之若鹜,不到三天的时间,罗云意的女子编织厂就签下了近四百张卖身文书。

    对于如何签订文书和管理这些女子都不是罗云意能帮上忙的事情,她还有最主要的事情,那就是让这些女子变得更有价值,让她们的双手能创造出更多的价值。

    “五姑娘,这是陈嬷嬷先挑选出的二十名女工学徒,她们都是心灵手巧之人,而且多少都会一些刺绣手艺。”香菱让这些女工排成两排站在了罗云意的面前,这可都是陈嬷嬷精挑细选出来的,作为曾经将军府的管家嬷嬷,陈嬷嬷选人的眼光也是很毒辣的。

    罗云意大略扫了一眼这些女子,都是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只不过面色蜡黄,看起来就像营养不良,这年月农家女子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珠圆玉润肯定是不可能的。

    罗云意让香菱把这些少女都带到一间已经打扫干净的大石头房子里,让她们都围坐在一起,然后发给她们每人一个竹制的小提篮,里面分别放着一对棒针和钩针,还有已经缠好的原色麻线团。

    “今天我先教你们钩鞋的几种基本针法和一些简单的图案,你们学会之后,每人再去挑选二十名学徒教会她们。”罗云意教学的过程中没有特意放缓手上的速度,如果这些人连眼力都没有,那也不值得她耗费任何心神了。

    好在,陈嬷嬷挑选出来的这些人也都是伶俐人,手上针线功夫也非一般,很快就能领悟罗云意所教的针法,甚至有三个心灵手巧的更会在针法花样上举一反三,这让罗云意大大松了一口气。

    四百名女工在大禹朝任何一个作坊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也都太过扎眼,更别说是房州这种落败的州城了,虽然很多人万分好奇梁老王爷一下子要这么多女子做什么,但无人敢问,也就任泽贤得到了答案,但他也被老王爷下令不要出去“胡说”,自然出了山围村就是三缄其口。

    作为丰县人人畏惧的捕头,范刚这段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如意,首先他那位顶头上司的县令大人,看着弱不禁风柔柔弱弱很是好拿捏的样子,其实油盐不进,而且为人圆滑狡诈的很,还有他身边那位老管家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这让自己很多事情都无法顺利下手。

    好在自己也不是什么依仗都没有,至少想对付早已经不是名门贵族的罗家现在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壁冈山天龙寨的寨主孙天龙誓要血洗山围村,似是和罗家结下了血海深仇,府城布绣阁的曹掌柜好像也和罗家那位声名鹊起的五姑娘有了嫌隙,最重要的是那个一向不怎么看得起他的通判姐夫也恨上了罗家。

    罗家短短时间内就在永岭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迅速崛起,想想滋味楼每日的进账,范刚就觉得无数的金银在冲自己招手,什么大元帅、前丞相,即便是王爷、世子又如何,这里可是他的地盘,还是他范刚说了算。

    此时,范刚脸上露出贪婪而又狠厉的目光来,他可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早已经在那批送往山围村的女子中放了他的人进去,想来这两日他就能知道梁老王爷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了。

    只是,范刚还没等他的人把山围村的消息送出来,整个房州都知道了那些女子的去处,她们非常幸运地成了司空家在房州新开绣坊的绣女,统一住在绣园中,至于这绣园在何处众人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听说这些女子预支的工钱足以让她们抵税。

    很多对内情略知一二的人都觉得很奇怪,怎么司空家这一次开绣坊如此大手笔,一下子就是招收近四百名绣女,而且还是大禹朝最尊贵的梁老王爷出面,听说永岭总兵**和副总兵魏纵也是其背后的东家之一。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关于这四百名女工的猜测,而不管外人如何雾里看花,罗云意都没有丝毫在意,这家绣坊名义上是司空家的,其实真正的大东家是她。

    而对于罗家是这项生意的最大金钱受益者,林菀清一开始就有深深的不安。

    “娘,您这几日心神不宁的,是不是在担心爹和哥哥他们?”这天晚上临睡前,罗云意发现林菀清坐在灯前愁眉不展,还总是有轻轻的叹气声传来,她以为林菀清是在担心外出的罗震和罗勇瑄他们。

    “娘是不是吵到你了?!”自从丈夫离开之后,林菀清就和小女儿罗云意睡在一个房间里,罗云意的两个贴身丫鬟玉净、玉婷则睡在隔壁紧相连的小竹屋里。

    罗云意摇摇头,这几日天气越来越冷,独臂张他们盖院子的进度也缓慢下来,她都担心年前自家这院子不一定能盖好。

    自己和母亲林菀清所住的这间竹屋不算大,四周都用厚厚的麻杆草甸子围了个密不透风,但屋子里还是很冷,好在有自制的木炭烧着,多少能暖和一些。

    披衣下床,罗云意走到林菀清身边坐下,再一次问道:“娘,这几日你到底是怎么了?”

    林菀清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女儿,自从在海上遇到这个小女儿开始,她就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事实上十年前她就认为自己的小女儿不在人世了,十年来她虽然因此事郁郁寡欢,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在荒无人烟的茫茫大海之上来个亲人重逢,当时的感觉激动、紧张、欣喜还有一丝陌生,而这丝陌生常常化作愧疚萦绕在她心间。

    这段时日与小女儿的相处让她渐渐从那丝陌生中走出来,可在永岭这短短时间内遇到的人和事又让过了十六年安稳孤岛生活的林菀清心忧不已。

    她很想找个人说说,可是丈夫罗震不在身边,老父虽尚在,但他们父女二人也甚少亲密谈心,几个儿女中虽大女儿贴心,但林菀清看得明白,唯有小女儿开智最早,心性也最为独立,或许能和她聊一聊。

    “意姐儿,你可知高产稻意味着什么?”林菀清眉间的愁绪轻聚。

    罗林两家的遭难本就透着不寻常,现在罗家又出了一个会种高产稻的人,即便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但在外人眼中,曾经作为重臣如今沦为阶下囚的罗家与此事牵扯上关系就处处显得异常了。

    “娘是在担心罗家再次成为众矢之的。”几乎在林菀清话一落口,罗云意就直指她话中的核心。

    林菀清听后微微一愣,小女儿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慧,她点点头,现在的罗家也好林洪文也好,早已经成为了他人唾弃的对象,如果此时贸然崛起,势必会引起他人的强烈关注,就是帝王也会疑虑重重。

    别看现在皇帝一副对罗林两家宽厚的样子,一旦高产稻失败或者发现罗林两家有什么不妥,林菀清相信等待自家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意姐儿,你在海岛长大,年纪尚幼,有很多事情还看不明白,虽说是因为海盐之事引来了老王爷他们,但事情远飞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千万不要认为手中有了所谓的筹码就万事大吉或者行事说话没了章法,不要轻易相信人心,当然也不要对人心失望,这世上总是好人多的。”林菀清慈爱地摸了摸罗云意的头发。

    “娘,我明白你话里的意思,其实我很清楚,不是因为我本事有多厉害才吸引人家王爷、世子、总兵和大富商上杆子和咱家做买卖,而是他们正好需要一个机会相互扯上关系进而结成同盟,罗家要想查出当年的真相,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的,这也是爷爷和外公为何赞成我与其他几家合作的最主要原因,罗家只有成为这个同盟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才会有更多的外力可以借用,这也是我目前正在做的事情。”罗云意很清楚自己做事的目的,想着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能为罗家多做点事情总是好的,权当她这个“外来者”补偿原主的血脉之情,要知道她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

    “你能看得如此透彻,娘的心就安不少!”林菀清欣慰地笑了一下,之前她就是担心罗云意会因为和几家的合作变得自负起来,因为她看起来太聪明,而太聪明的人往往容易把他人看成笨蛋,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聪明的被所谓的“笨蛋”耍的团团转,她的爹林洪文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梁老王爷、**、魏纵和司空绍那些人各个都是深不可测的老狐狸、笑面虎和得罪不起的煞神,绝对不可以被他们的外在表现轻易地迷惑了心神,否则罗林两家只会再次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拿捏和宰割。

    通过母女这一番话也让罗云意对林菀清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她这个古代娘亲的见识和睿智恐非一般寻常后宅妇人可比的,胆量也不小,要不然也不会堂堂的丞相府大小姐不做而和她爹私奔。

    **所说的人终于在初冬的最后一天来到了山围村,而这天也是那三分高产水稻意外收割的日子,就在半个月前,谁都没想到天空会放晴,并且接连十几天都是暖阳高照的好日子,水稻大棚里的那三分水稻和之后种上去的蔬菜在冬天的第一个月里就像喝足了营养水似得疯长,这也是罗云意没有想到的。

    按照她之前的预计,因为秋雨季和寒流期以及又临近冬天的原因,这三分水稻的生长期必定会延长,却没想到因为老天爷很给面子的放晴,高产水稻收割的时间和在现代所使用的时间是一样的,甚至还更为缩短。

    水稻成熟最高兴的莫过于梁老王爷,看着那沉甸甸压弯枝头的稻穗,山围村常常能听到他老人家爽朗至极的笑容,连带着对罗良承和林洪文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你们两个说说,这三分水稻能产多少稻米?”站在水稻大棚里,梁老王爷喜滋滋地问陪同在身侧的罗良承和林洪文道。

    经过这段时日罗云意有意的药酒治疗和食补,罗良承和林洪文的身体渐渐都恢复过来,又加上心情愉悦,早已经没了之前的灰败神色,而是红光满面。

    “老祖宗,这怎么也得有两百斤!”不擅农事的罗良承看着此时正被高大宽和罗云意用镰刀收割下来的稻穗笑呵呵地说道。

    “不止,不止!”林洪文略一沉思说道,“最起码也要有三百斤!”说完,自己也是吓一跳,这三分土地的产量可比大禹朝最好年景的亩产稻米量还要高了。

    听完林洪文的话梁老王爷很是赞同地点点头,这三分水稻的产量三百斤只会多不会少,当初罗云意说亩产千斤所有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现在事实就摆在他们面前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罗云意正在亲手收获自己这三个多月的成果,听着梁老王爷三人对于产量的预估,她颇有些得意地笑了,因为亩产千斤是她当初故意说低的,在现代一般水稻产量都能达到一千五百斤左右,而她改良后的高产水稻即便在秋冬之际也能达到近两千斤左右。

    最让她意外的是,也不知是不是那些稻种在空间存在过的原因,结出的果实竟比她拿出的现代原种还要饱满些,这产量说不定还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果不其然,当最后产量由高大宽亲口报给梁老王爷的时候,他老人家哪怕定力再强也忍不住昏了过去,竟然有七百多斤,比之前预估的多了一倍多。

    “老王爷不会有事吧?”这产量还好与罗云意想象的没有差太多,不过她也惊异于在古代这种贫瘠的山地中栽种产量会如此惊人。

    说起来就连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普通蔬菜种子也十分适应这里的环境,无论是不是在大棚里试种,长势和产量都非常吓人,比如那三亩也快要收获的秋季大白菜,不过是当初罗云意随意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普通白菜种子,想着如今要养活的人多,罗云意就多种了些,没想到这些白菜如今各个长得又大又壮,亩产量估计要达到一万五千斤左右。

    高产稻的存在知道的人并不多,但那三亩大白菜就在罗家竹屋的不远处,山围村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早就吸引了不少人惊讶的热切目光,好在山围村有不少“名人”坐镇,倒没见什么人来询问,只是好奇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没事,没事!”梁老王爷一晕倒罗云意就让高大宽赶紧做了掐人中的急救措施,很快他就醒了,醒来又问一遍稻米的产量,然后仰天大笑好几声,罗云意都担心是不是他被这个消息冲击的过大疯掉了。

    “老祖宗,您真没事?”罗云意可是答应过叶染修要好好照顾梁老王爷的,“您要淡定,这产量确实也在我的意料之外,不过全部脱壳之后产量估计就没这么高了。”

    “天佑大禹,这是天佑大禹!”梁老王爷眼神炽热地看向那些被高大宽装进麻袋里的稻米,“不,这产量太惊人了,就是全部脱壳之后这一亩稻米产量也会达到近两千斤,意姐儿,你诓我,你诓我!不过,你诓的好,太好了,自此后我大禹百姓终不受饥饿之苦了!”

    罗云意没说话,她觉得梁老王爷情绪现在太过激动不稳,高产的东西她种的多了,所以此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是等这位老爷子冷静下来再说她想先尝一尝这些稻米的事情吧。

    不过,看梁老王爷现在的样子,罗云意估计待会要说吃这些稻米,说不定老王爷会拿刀杀了她。

    高产水稻收割的整个过程都是在山里秘密进行的,而参与整个过程的人也都被下了封口令,三十名梁王府亲兵由高大宽亲自带领守着存放这七百斤稻米的竹屋。

    罗云意有些意兴阑珊地回到了村里,很显然她想吃新鲜大米的愿望被梁老王爷狠狠地拒绝了,老爷子说那是农神降下的祥瑞,是都要留作种子造福万民的。

    “我也是万民中的一份子,怎么也不先造福造福我,再说,什么农神祥瑞,还不是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罗云意一路嘀嘀咕咕地往家走,这让早就等在路边的两个丫鬟疑惑不已,早上还高高兴兴出门进山的自家姑娘怎么回来的时候一脸郁闷之气。

    玉净、玉婷相视一眼并没有多问,赶紧迎了上去。

    “姑娘,郑大人请来的人到了!”玉净先一步走到罗云意面前出声说道。

    “什么人?”没有吃上新稻米,罗云意有些心情不爽,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了。

    “是郑嬷嬷,育德苑郑嬷嬷!”说起来人,玉净显得有些小小激动,这让罗云意不禁侧目起来。

    她这两个丫鬟,玉净自来山围村之后就十分沉稳寡淡,即便是对她这个所谓的主子也只是在尽身为丫鬟的职责,并没有掺杂多余的感情在里面,但说起这位郑嬷嬷,她眼神发亮,唇角含笑,可见不是她与这位郑嬷嬷是旧识,就是这位郑嬷嬷名气不小。

    罗云意回到家中的时候,就看到一位五十岁上下仪容素雅整洁的老妇人姿态端庄地坐在自家客厅主位上,她的下首端坐着两位看起来气度不凡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只不过这两名妇人一个看起来温柔可亲,一个看起来冷漠严肃,而自己的祖母陈老夫人笑吟吟地坐在主位的另一侧正与那老妇人说话,自己的母亲林菀清则站在一旁在为那位老妇人恭敬地添茶。

    “意姐儿,快来见过育德苑的郑嬷嬷,她可是你母亲的师父呢!”一见罗云意小脚迈进来,就像唯恐她失礼似得,陈老夫人赶紧笑着给她介绍那名老妇人。

    罗云意没学过古代的礼仪,不过这段时间跟在林菀清和几个姐姐身边久了,一些基本的古代女子礼仪还是多少知道些皮毛的,所以她照葫芦画瓢地行了一个礼,虽无大错,不过那名严肃妇人看后不是很满意地皱了一下眉。

    “源哥儿没有说错,是个伶俐的孩子!”郑嬷嬷上下打量了一眼罗云意,这小姑娘见到生人镇定自若,神态自然中又藏着一丝谨慎与审视,的确与寻常同龄女孩有所不同。

    “嬷嬷说的是,夫君回到家中也总是夸赞这罗家五姑娘,说是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妙人儿,来来来,快让伯母好好瞧瞧!”那名看起来温柔可亲的妇人很是亲切地轻手拉过罗云意笑着说道。

    “意姐儿,这是你**伯伯的夫人你戚伯母。”陈老夫人笑着说道,“旁边这位是你母亲在育德苑时的师姐,你要称呼一声郑姨母。”

    “云意见过戚伯母、郑姨母!”原来这位长相可亲的是**的夫人,怪不得和**一样是个自来熟,而严肃的这位竟是自己母亲的师姐,也不知那育德苑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从未听自己母亲林菀清说起过呢。

    “师妹,这么多年你懈怠了!”郑雪梅眼神冷冷地瞟了一眼罗云意,又带些失望语气地对林菀清说道。

    林菀清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就露出了笑容,这个师姐十多年来挑剔冷然的性格倒是没变,而且对女子的规矩礼仪还是那么看重。

    “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初就是个不听话的,可没少让师父和你头疼,更何况我早已经”林菀清顿了一下,又笑笑说道,“我这三个女儿性子虽不同,但住在海岛惯了,尤其是我二女儿和三女儿怕是野性难训,倒是我那大女儿和两个侄女是可塑之才,也不知师姐你现在收不收徒,你可一向最疼我了,如今我可是要厚着脸皮求一求的!”

    林菀清温婉的笑语里满是亲昵,但也能让郑雪梅听出她话中的请求,只是比起林菀清说起的那三个女孩,她对眼前这个林菀清嘴里所谓“野性难训”的罗云意突然产生了兴趣。

    陈老夫人和站在她身后的陈嬷嬷听林菀清这样一席话先是楞了一下,很快脸色就恢复了正常,她们从来没想过林菀清竟当面就让自己的师姐收徒的,要知道现在罗家的女儿还都是罪奴之身,根本没资格进育德苑,还有,她为何独独把罗思雪和罗云意撇开呢?!

    罗云意也有些不解,不过她很开心林菀清的说法,无论那育德苑是个什么地方,无论要跟着这位郑姨母学什么,她有种预感那一定不是她喜欢的。

    “你如今求她怕是不行了,她才被自己的徒弟摆了一道,是从京城躲我这儿疗伤来了,这徒弟再好她怕是也不敢收了。跟着我来的那几个老嬷嬷也都是育德苑出身的,就让罗家的几个姑娘先跟在她们身边学学吧!”郑嬷嬷慢悠悠地端起林菀清刚刚倒的热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郑雪梅,又玩笑似得对林菀清说道。

    “师姐,怎么一回事?”林菀清诧异地看向郑雪梅。

    “没什么,不过是养了只白眼狼被咬了一口罢了。”郑雪梅看似无所谓的话语中还透着郁愤之气,可见她那徒弟把她伤的不轻。

    林菀清还想再问却被郑嬷嬷一个眼神制止住了,她也就换了一个话题:“既是如此,师父和师姐就莫要嫌弃这里简陋,不防在此地多待几天,也好让我弥补这多年亏欠。”

    “正是,正是!嬷嬷和雪梅妹妹既然来了永岭,自然是要多住几日再走的,怎么也要先尝一尝咱们意姐儿的手艺不是!”**的夫人戚氏笑道。

    罗云意很想撇撇嘴,她怎么感觉不但**好吃,就是他的夫人也有这种意向呢,没事总是惦记着吃的。

    于是,罗云意就被林菀清安排去厨房给客人做饭去了,好在,**答应的事情也已经办到了,这次郑嬷嬷过来带了十名老嬷嬷,都是育德苑出身,如今已经被戚氏送到了绣园那里。

    “玉净,育德苑究竟是什么地方?”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罗云意问给她打下手的玉净道。

    “姑娘,这育德苑乃是皇宫之中一处特别的存在,专门用来教授女子规矩礼仪之地,是太祖时德贤太后下旨所办,每三年选取一次佳女,每次只选出最优秀的三十名才能进入育德苑接受嬷嬷们的教导,而这三十名佳女一旦被选上日后前程自不必说,咱们大禹朝最尊贵的女人都是育德苑出来的,表现最差的佳女也能嫁给王孙公子成正室夫人。如果有机会得育德苑嬷嬷的教导,女子日后的婚事也会好说许多,就是夫家也会高看一眼。”玉净满脸的艳羡,当年她曾是官家小姐的时候也曾参加过佳女的考核,只可惜那时的自己太单纯,通往育德苑的路又岂非依靠美貌和才艺就能畅通的。

    “哦!”不过是个高级些的女子礼仪学院,而且估计还是个是非不少的地方,罗云意可对这个没丝毫兴趣。

    “姑娘万不可小看了育德苑!”听出罗云意对于育德苑的“不在乎”,玉净又立即多说道,“因为是天下女子闺德典范之所,名门贵女教养礼仪之地,所以育德苑出身的女子在外的名声都是极佳的,甚少有人敢诋毁育德苑嬷嬷教导出来的女子,这一次有这么多嬷嬷来到绣园,可是姑娘的大福气,更是那些女子的大福气。”

    “有这么夸张吗?”罗云意撇了撇嘴,三个女人都一台戏了,一个全是女人的地方,她就不相信会没有“异类”。

    “姑娘,育德苑可是天下女子人人向往之地。”玉净秀气的脸上有着一丝对罗云意的无奈。

    “她们向往的怕是进去之后能带来的荣华富贵吧!”连太后、皇后都出自育德苑,可见那个地方是有“专门用途”的,不然谁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去,罗云意倒是看得透彻。

    不管罗云意现在对育德苑有什么看法,郑嬷嬷一行人的到来可是令那些女工们欣喜若狂,虽然她们都是乡野村姑,但能得育德苑嬷嬷们的管教,就是为奴为婢她们也愿意。

    林菀清告诉罗云意郑嬷嬷冬日里最喜喝粥,于是她主要费劲熬了冬季养生暖身的杂粮粥,因特意放了山中采来的野蜂蜜,喝起来很是香甜可口。

    “没想到意姐儿小小年纪就有这样一手好厨艺,陈老夫人真是好福气!”一顿简单的饭食郑嬷嬷吃的很舒心,不由地再次打量了一下坐在林菀清身侧的罗云意,听说这小姑娘可是让梁老王爷破例不少。

    “嬷嬷夸赞了,意姐儿是个好孩子!”陈老夫人一脸慈爱地笑道。

    “嗯,是不错!”郑嬷嬷笑着点点头。

    郑嬷嬷、戚氏一行人并没有在山围村呆太久就离开了,不过她们暂住在**在房州府城的府邸,罗云意听林菀清说,郑嬷嬷她们打算在房州过了年才回去。

    对于郑嬷嬷带来的十个教养嬷嬷,不用其他人吩咐,林诚和陈嬷嬷就已经妥善安排好了,绣园也有专门的人管理,而且罗云意只需要在山围村将针法以及绣样教会自己的几个姐姐,绣园的其他事情就不需要她再操心了。

    只是,罗家在永岭的动作的确是有些过大,不但整个房州沸沸扬扬的,就是相邻的覃州和稍远些的浮州都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听说最近司空家的人和房州永岭那边走得比较近?”覃州城内一处雕梁画栋的精美宅院内,坐在厅中主位的一名男子阴沉沉地看着站在面前低着头的另一名男子问道。

    “不错,前段时间司空绍专门去了趟永岭,和房州滋味楼定下了二十万斤的上等咸鱼,不过,据说那咸鱼百文一斤,这次他是看走眼了!”回话的男子有些幸灾乐祸。

    谁知,坐上男子冷哼一声,说道:“果真如此吗?我怎么听说那罗家出了个世外高人的弟子,引得梁老王爷都住在那里不回京了。”

    “这恐怕是世人谣传,也可能是罗良承和林洪文的不甘之举,不过是借此引得皇家与世人注意,好查当年旧案而已!”

    “这倒是有几分可能!”坐上男子沉思片刻说道,“昨日浮州巡海官李四升到了覃州,听说他在缉拿从海上而来的他国奸细,而那几个人和罗家也有些干系?”

    “大哥,那罗震一家正是从海上突然出现的,而李四升与罗家可是旧怨极深,你看咱们要不要推一推?”站着的男子抬起头露出奸诈的笑容。

    “不必,李四升是个有仇必报的小人,咱们许家就不要凑热闹了,只不过我听说房州那边山匪之祸严重,前段时间房州府城的一位指挥使被杀,如今那职位还空缺着。”坐上男子悠悠地说道。

    “小弟明白了,李四升也该换换地方了!”说完,那男子冷笑一声。

    远在永岭山围村的罗家人对于这些未知的危险自然是丝毫不晓的,罗云意更是无暇顾忌其他,虽说她打算这个冬季就窝在山围村与那些麻线打交道,却发现比起这些有个更严重的问题困扰着她,更确切地说是困扰着每一个人,那就是这个冬季严重的缺粮。

    她开办绣园的主要原因除了是帮助那些可怜的古代女人,就是希望能赚钱,但现在养活这些人都是很大的问题,因为就在大禹朝刚刚进入冬季开始,羌吴国就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偷袭大禹朝的北疆驻地边城。

    如今的北疆与当年罗家军守卫的北疆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守疆的将领接连写了七封八百里加急奏折,请求皇帝出援军相助,而且粮草急缺,北疆军士快要挡不住了。

    曾经五十万羌吴国大军攻不进北疆一步,如今二十万敌军就已经连破北疆好几个城池,皇帝着急了,赶紧下旨派兵遣将,并派官员四处征粮,这让国内原本就高涨的粮价又急升起来,一时间民怨沸腾,渐有内乱之势。

    房州虽身处偏僻的南疆边陲,但因为今年东南沿海的那场大海啸,百姓们的日子更是苦不堪言,永岭镇的滋味楼也不过是沧海中的一叶扁舟,能受益的人数也是有限的。

    罗云意手里的银两也是花的如流水一般,而且她现在就算拿着银子也不一定能买到粮食。

    永岭阴暗潮闷的天气笼罩在人的每一个毛孔里,冷冽的北风夹杂着冰凉的雪粒子砸在人的脸上,生疼极了。

    罗云意穿着厚厚的麻线编织的衣服,外边又套着麻絮做成的冬衣,像个圆滚滚的球一样窝在梁老王爷的竹屋门边,有些意兴阑珊的看着层峦叠嶂显得迷蒙蒙的远山,灰黑色的天空让她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她身后不远处,梁老王爷正坐在藤椅上假寐,冒烟的炭炉上温着一壶茶水,淡淡的茶香怕是罗云意不愿起身离开的唯一原因。

    “唉——”罗云意再一次轻叹出声,她以前就最讨厌这种天气,不过在现代她可以窝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但是在这里,她什么都做不了,因为这边的冬天太冷了,就是有温室也和现代的差太多,前两天她实验栽种的蔬菜全都冻死了。

    “小小年纪哪里来的那么多忧愁!”梁老王爷眼未睁话先出。

    “老祖宗,我就不相信您不着急,听诚爷爷说,房州已经无粮可卖了,没有粮食,人还不得饿死!”没在现代经历大饥荒的年月,她倒是在古代有机会体验一把了。

    “你着急就有粮食了!”梁老王爷食指在藤椅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人各有命,我们只要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能做的、可做的,剩下的就只有看老天爷的意思了,是存是亡,自有天数。”

    “尽人事,听天命”?罗云意不清楚梁老王爷这会儿怎么如此看得开,但是她这个人一向信命不认命,唐老头用二十年的时间让她看清楚“命运”的存在,最后还把她弄到这么一个时空里,更给了她一个金玉空间,她不能就这样跟着命运的齿轮走。

    人生充满未知数和挑战才更有意思,这次她就偏要争上一争。

    “老祖宗,我小小年纪就种出了能在冬季收获的高产粮食,您——不觉得奇怪吗?或者,您心里认为我可能是个妖怪?!”罗云意有些试探性地转向梁老王爷笑着问道。

    躺在藤椅上的梁老王爷神色未变,只是笑笑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是海外高人子弟呀!”

    “那您不会认为罗家有什么不好的企图?”罗云意又一次追问道。

    “这天下谁的忠心我都可以不信,但唯独罗家的我信,当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罗家——是被冤枉的!”梁老王爷睁开眼睛语气坚定地看着罗云意说道。

    “那——如果我突然再种出来一些高产的东西,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会不会给我的家人再带来灾祸?”罗云意虽然不是个胆小鬼,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出格表现”给罗家雪上加霜。

    “意姐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梁老王爷突然从藤椅上一跃站了起来,他相信罗云意这话不是随便胡乱说说,她一定意有所指,难道说她手里还有高产的粮食?

    “您先别激动!”罗云意也慌忙站了起来,“我就是那么一说,假设问问看,您想呀,我要是在这么冷的大冬天,不到一个月就种出亩产四五千斤的东西或者两三个月种出上万斤的瓜菜,别人会不会把我当妖怪烧了呀?!”说完,罗云意假装开玩笑式的嘻嘻笑道。

    没想到梁老王爷听后眼睛亮的吓人,直逼罗云意问道:“意姐儿,你你真能种的出来?”
正文 第七十六章: 要灭山匪
    “我是说如果假设您先别当真,就是那么随便说说,想想——”罗云意没把话说死。

    其实,她说的这些都可以变成现实。她之前一直进行着作物改良研究,其中土豆和南瓜的生长期都被缩短了一半,而且耐寒性增强,即便在很寒冷的地方,只要经过简单的大棚增温,改良后的早熟土豆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收获,南瓜不到两个月就可以摘取,而且悬吊南瓜亩产万斤以上。

    之前,她进过空间里的种子仓库,里面就有自己改良过的土豆和南瓜种子,而且唐老头放进去还不少,空间里有土地,温度正好适合育苗,最重要的是空间里的时间和外部时间是不一样的,例如她在空间里呆一个小时,空间外才消失一瞬间。

    只要她先在空间里育好苗,然后再挪到空间外盖好的大棚里,那么土豆的生长期就可以再一次进行缩短,二十天左右就可以收获。

    空间里的土豆种子至少可以育出五十亩土地的种苗,现在离过年还有近两个月,想要土豆大丰收,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她只是担心一旦开始做这件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对自己对罗家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也许她可以遇到什么危急拍拍屁股就走人,甚至可能消失在这个时空,但罗家人要怎么办,自己不能留一个定时炸弹给自己认定的亲人。

    “意姐儿,如果,假设你真能种出你所说的高产粮食,不要说你不是妖怪,就算你真是妖怪,我叶战鹰也会倾其所有护住你,不惜一切代价!”梁老王爷以无比郑重的语气目光炯炯地看着罗云意说道。

    罗云意突然就沉默下来,梁老王爷话里的认真令她动容,终于她也以一种十分真挚的目光看着梁老王爷说道:“我不管您和其他人怎么看我,我只要您答应我,会用您一切的力量保护我的家人,那么我便会尽力一试。还有,无论之后我做出怎样出格的表现,您都不要太惊讶,这世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亩产万斤不是什么神话。”

    “当然不是什么神话,你种出的白菘就足有万斤之多,你老祖宗我可不是那迂腐之人,孩子,你尽管放手去做,至于其他事情,你不用担心,一切都有老祖宗,就是皇帝也不能动你分毫。”假如罗云意真能种出高产的粮食和蔬菜,那么她便是利国利民的大功臣,如果当今圣上和太后还因为私仇为难罗家和她,那么皇家也是有自己的家规的,叶家江山要想永固繁荣,就绝不仅仅是一位皇帝的事情,而是整个叶氏家族的事情,更是整个天下的事情。

    “既然这样,您就在山围村多买一些田地,然后都按照我说的盖上大棚,一定要盖快点,说不定过两天我就会给您弄来一些高产的种苗,再过十年半个月,您就要用大马车拉好东西了!”罗云意笑着说道。

    “意姐儿,你这次不诓我?”梁老王爷忍着激动也笑着说道。

    “那谁知道呢!”罗云意故意调皮地眨眨眼睛,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好好干吧!

    “好!你说怎么做,老祖宗就听你的!”梁老王爷豪气万丈地说道。

    罗云意笑着冲梁老王爷点点头,看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又要突然消失那么一小会儿了。

    只是,罗云意这边正想着为解决紧缺的冬季粮食而煞费苦心时,那边绣园却突然出了问题。

    就在罗云意答应梁老王爷种出高产东西的当晚,一伙悍匪竟闯入绣园中烧杀抢掠,好在林诚事先得了消息,赶紧将那些女子藏在了绣园一处隐蔽的山洞内,并与几名**派来负责绣园保卫工作的亲兵和那些山匪大战一场。

    次日清晨起来罗云意才知晓这件事情,而此时山匪已经被击退,**的亲兵就剩下三名受了伤的,其余全部战死,而林诚也为了保护那些绣女不小心挂了彩。

    罗云意一听说就赶紧往绣园赶,她到的时候,那些绣女已经被郑嬷嬷派来的教养嬷嬷们安抚好,然后带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继续学麻线钩织去了,绣园里也没见什么尸体和断手断脚的,就连血腥味都被山风吹得闻不到一丝了。

    绣园此时已经被**的兵全部保护起来,而梁老王爷就背对着匆匆赶来的罗云意像一座集聚着巨大怒气的高山稳稳地站在绣园空旷的地上,那冷肃的背影让罗云意不禁停住了脚步,老祖宗看着这次怒气可不小。

    **和魏纵都低着头跪在梁老王爷的面前,一动也不敢动,早就赶来的罗良承和林洪文则是静静地站在一侧,两个人也都沉默地没说话,此时天空依然阴冷,怕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就要来了。

    “小妹,这里!”突然,罗思雪从一个石头屋里悄悄探出头来,有些怯怯地往梁老王爷一伙人身上瞅了一眼,然后小声地喊了喊罗云意。

    罗云意无声地冲她点点头,也没去给几位长辈问好,现在这种情况,她还是躲着为好。

    带着两个丫鬟玉净和玉婷进了罗思雪所在的石屋,她才发现林诚就在这间屋子里半躺着养伤,陈嬷嬷在一旁的炭炉上煮着热粥,罗思雪正在清洗刚剥完皮的野鸡,除了这三人,屋子里再没其他人。

    “诚爷爷怎么样?”一进屋见林诚双眼紧闭,罗云意立即担心地问道。

    陈嬷嬷一笑,忙说:“五姑娘别担心,他这是昨晚累着了,正睡着呢,只是受点皮外伤,不碍事的!”

    “小妹,你是没见昨晚那种情况,要是四哥在,准保杀个痛快,我还杀了两个呢!”罗思雪一脸自豪地对罗云意显摆道,却把屋内的女眷吓了一跳。

    “四姑娘!”陈嬷嬷忙出声制止罗思雪继续说,怕她吓着罗云意,“五姑娘还小,这打打杀杀的事情女孩子可别乱说。”

    “陈嬷嬷,小妹都十一了,不小了,再说,娘以前就说过,罗家的姑娘就没有胆小的,杀个人算什么,爹说罗家的烧火丫头都上阵杀过敌,小妹和我可是罗家的姑娘,怕什么!”罗思雪丝毫不在意地说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陈嬷嬷也是无奈一叹,这罗思雪的性子那和陈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一模一样,当年陈老夫人也曾随夫出征,就是她也拿过刀剑杀过人,只是后来安居后宅多年,那杀伐的性子无论是陈老夫人还是她都被岁月和安稳的生活磨没了。

    “有什么不一样,罗家的儿女永远都是这样!”罗思雪虽然没在罗家大宅里生活过一天,但她从小就是听着罗震讲述罗家的故事长大的,骨子里流着的正是罗家好战的血液。

    “说得好,罗家的子孙就应该有罗家子孙的样子!”林诚睁开眼睛看着罗思雪笑着说道。

    “诚爷爷!”罗云意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我没事,老了,打不动了,几个小毛贼竟能伤了我,这说出去,我这‘诚爷’的名头可就毁了!”林诚故意开玩笑地说道。

    “诚爷爷,您可不老,孙天龙可直接被您砍下一只胳膊,我听四哥说过,他可是这三山十八寨武功最高的人了!”罗思雪一脸崇拜地看着林诚说道,昨晚她可是第一次见识到林诚出神入化的武功,无论怎样,她一定要跟着林诚学武功。

    “四姑娘,你今天的话可真多!”陈嬷嬷忍不住又出声了,平时也没见罗思雪这么多话,自从昨晚跟着杀一回山匪,她都快变成话痨了,自己越是不想让罗云意知晓昨晚那种事情,这四姑娘就说得越多。

    “嬷嬷,我这不是兴奋嘛!”罗思雪略有些委屈地撇撇嘴。

    林诚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罗思雪微微一笑,又看了看始终站在一旁脸上表情不多的罗云意,大小姐的这几个女儿各个都不凡。

    听到孙天龙的名字,罗云意就想出声问昨晚是不是天龙寨的人来报仇的,毕竟上次天龙寨的人要对付罗家,是叶染修和罗勇霆出手杀了他们的人。

    可这时,屋外却传来梁老王爷怒不可遏的声音。

    “羌吴国二十万大军你们挡不住,几个山匪你们也灭不掉吗!这些年你们在房州都干了什么,一个个安逸地都成了窝囊废,现在我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把房州这三山十八寨给我清理干净,否则,就带着你**、魏纵的子子孙孙给我去守皇陵!”

    “老祖宗,您——先别生气,您不知道这房州山匪没那么好对付!”**有些为难地说道。

    “你给我闭嘴!”梁老王爷怒气更胜,“你在房州做了快十年的总兵,我看是到头了,既然如此,带上你郑家的所有人,明天就给我去守皇陵!魏纵,你可有话说!”

    “老祖宗放心,您只要给下官派兵,两个月三山十八寨下官一定给您灭掉!”魏纵话里透着狠绝。

    “老祖宗三思,此事需从长计议!”**知道梁老王爷现在正在气头上,但他必须阻止魏纵带兵,否则两个月房州将是一片血海,虽说三山十八寨都是山匪,但其中大半都是无奈落草为寇的普通百姓,他们甚至从没有杀过人抢过东西。

    如果让魏纵血洗寨子,一定会有无辜的百姓遭殃,魏纵这个人可是不讲什么情面,在他眼里,匪就是匪,没什么好坏之分,做了匪就一定要死。

    “此事就这么定了!”梁老王爷不容置疑地说道,“魏纵,本王命你即刻去房州府城与城防营统领霍进商议灭匪之事,年前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下官遵命!”魏纵一颔首,然后果断地起身离开,骑上快马就往房州府城的方向奔驰而去,这一次他就是杀也要把房州的山匪杀个干干净净。

    看着魏纵消失的背影,**有些颓唐地低下了头,他不知道梁老王爷这次为何如此生气,不过是山匪攻进了绣园,死了几个亲兵而已,就是当年战场上死了几千几万士兵,也没见他老人家这么着急生气过,这到底是怎么了?

    此时的**哪里明白,梁老王爷真正担忧的不是绣园安不安全,不是那些绣女有没有命在,他是在担心永岭不安生,罗云意就不能安心在这里种出高产的粮食,还有,万一那些高产的粮食种出来总是有山匪捣乱,这也是一大隐患,必须要尽早把山匪之祸连根拔起,还房州一个太平。

    “这一次怕是要死不少人呢!”梁老王爷的声音很大,陈嬷嬷他们都听到了,而听说要魏纵带兵剿灭山匪,陈嬷嬷就露出不忍的表情来。

    “当断不断,后患无穷!”林诚倒是很赞成梁老王爷的主意,而且这次孙天龙跑掉了,他一定会亲手把他捉住,然后把那个家伙千刀万剐。

    “不是说这里还算隐蔽吗?天龙寨的人怎么准确知道这里的位置的?”罗云意也赞成先除掉这些山匪,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她可不想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也没那个多余时间来应付这些额外的事情。

    “绣园里出了奸细!”林诚冷声说道,“看来,是对她们太过良善了!”

    林诚一直认为残忍冷酷的威吓管教才能让他人俯首帖耳的听命效忠,却没想到自己这次一心软,想着这几百名绣女都是罗云意雇佣而来的女工,与之前自己调教的人不一样,他也就不太上心,全都交给了陈嬷嬷和郑嬷嬷带来的教养嬷嬷,哪里想到就算是穷乡僻壤之地的乡野村姑,那野心也会膨胀起来,这些人如今可都是卖身给罗云意的,他绝对不允许她们再出现背叛主家之事。

    这天晚上就连山围村和流村都被重兵把守起来,镇上的滋味楼也多添了好几个军汉,大家被这种紧张的氛围弄得都有些草木皆兵了,就连不明所以的百姓们也都慌张地闭紧门窗,不敢外出乱走动了,寂静的冬日变得更加空荡无人了。

    晚饭的时候,一辆马车急急驶进了山围村,被守卫的士兵检查之后就直奔罗家的小院。

    马车还未停稳,就听见戚氏有些着急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快让我下去!”

    “夫人慢点!”服侍她的丫鬟忙说道。

    “快点,快点!”说着,戚氏已经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然后直走进屋,“清妹妹,清妹妹!”

    “瑞芳姐姐,莫急!”戚氏闺名瑞芳,年少时与林菀清、郑雪梅同是育德苑郑嬷嬷教养出来的贵女,虽不是一起进的育德苑,但也有同门之谊,林菀清一听她的声音,便知道她是为了**被梁老王爷责罚一事而来。

    “我哪里能不着急,这下可如何是好!”戚氏一见到林菀清就慌忙拉住她的手说道。

    这一次梁老王爷对**是动了真怒,怕是要连累宫里的那位和自己刚刚封为淑妃的长女,这让一向冷静的戚氏也没了章法。

    “姐姐莫急,听意姐儿说,老祖宗是正在气头上下得令,总兵大人不会有事的!”事实上,戚氏刚到之前,林菀清正拉着两个女儿罗思雪和罗云意询问绣园的事情。

    “真不会有事吗?”戚氏还是有些担忧,**自从一脸凝重的回到家里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她也知梁老王爷不是个是非不分之人,但这次似乎真的恼了**。

    “应该不会有事的!”**毕竟是一方总兵,想想宫里的那位,再加上郑嬷嬷一行人就在房州,不看僧面看佛面,林菀清觉得老王爷也不会真的让**一家去守皇陵。

    面对林菀清不停地安慰,戚氏也渐渐冷静下来,其实来之前郑嬷嬷就对她说过自家不会有什么事情,但要想解决**遇上的难题,最好还是来一趟山围村,真正能劝说梁老王爷不派魏纵领兵的人或许就在这里,可这人到底是谁呢?罗老元帅?林丞相?还是眼前这个令梁老王爷一次次破例的罗家五姑娘?

    自打戚氏进了屋,罗云意就和罗思雪安静地站在一旁没说话,戚氏若有若无飘过来的打量神色,她也假装没看到。如今老祖宗正在气头上,她可不想触霉头。

    罗云意正打算给戚氏问个好就开溜,却没想到戚氏一把亲热地抓住她,语气很是诚恳地说道:“好意姐儿,伯母知道你和你娘一样是个心善的,老王爷如今最心疼你,为了那些可怜的百姓,你能不能去劝说老王爷改改主意,换个人去领兵剿匪。”

    林菀清和罗云意都没想到戚氏会直接说出来,林菀清有些为难地说道:“瑞芳姐姐,意姐儿还是个孩子,这件事情她去说怕不合适。”

    “不不不,清妹妹你不知道,这件事情怕是只有意姐儿能去说,换做他人,只怕要被说是别有用心!”戚氏说话一向直肠子,这也是**不让她去京城居住的原因,与京城那些成了精的夫人们相比,戚氏只有被生吞活剥的份儿,说不定一句话就能给郑家带来灾祸。

    “戚伯母,郑伯伯如此担心领兵之人,是不是也别有用心?”和什么人说什么话,遇上戚氏这种说话直来直去的,自己也不要弯弯绕绕,罗云意直接就看着她出声问道。

    “意姐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菀清和戚氏同时反问道。

    “戚伯母,您真的一点儿也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罗云意只盯着戚氏问道,“我相信郑伯伯是为那些山寨中一些无辜可怜的百姓担忧,但仅仅是如此吗?”

    据罗云意这段时间的观察,**可不是那种喜爱麻烦上身的滥好人,此人表面上看起来爽直热情,其实圆滑奸诈的很,这一次的反常定是有别的原因在其中。

    “意姐儿你”戚氏一下子被噎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搭话了。

    林菀清也瞬间明白了罗云意话里的意思,细想想的确如此,**一直安居此地,怎么这次对剿匪的事情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得罪盛怒中的老王爷,一定有问题。

    “瑞芳姐姐,是不是真像意姐儿说的,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莫不是你家和山匪”林菀清灵光一闪说道。

    “不——这——唉,我,我还是直说了吧,这兴岭县浮凉山的青云寨大寨主是你郑伯伯的结义兄弟,对我郑家更是有救命之恩,实不相瞒,这青云寨从不做抢人财物、杀人性命的恶事,寨中之人都是自己耕作自己吃,他们真的是一群无害的百姓。可巧魏纵与青云寨有些积怨,这次若是他带兵剿匪,青云寨怕是不保。”戚氏也是多少了解一些魏纵那人的,是个忠心的,更是个狠得,而且还有些小心眼,谁得罪了他准保没什么好下场。

    官匪一家亲?罗云意皱起了眉头,这件事情她就更不想参与了,这只是戚氏的一面之词,谁知道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事?罗家已经麻烦够多了,自己还是安安静静地种田去吧。

    “戚伯母,这件事情我看您不如去找找别人吧,我就是对老祖宗说了,他也不会改变主意的。”罗云意从戚氏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很是为难地说道。

    “意姐儿,你真的不肯帮忙?”戚氏语气有些低落。

    “瑞芳姐姐,如果能帮上忙意姐儿一定会尽力的,意姐儿,对不对?”不想戚氏如此失望,林菀清殷切地看了一眼罗云意。

    本想再次拒绝的罗云意看着自家娘亲眼中的祈求之色,终是无奈一叹,说道:“我试试看吧!”

    罗云意有些磨磨蹭蹭地来到了梁老王爷所在的竹屋内,此时阴沉的天空开始飘起初雪,虽然只是细细小小的雪粒子,但来势比较急,怕是待会儿雪花就成片成片地落下了。

    屋子里,梁老王爷依旧躺在那张藤椅上轻轻地摇晃,旁边炭炉上温着热茶,听到脚步声,他也没有睁开眼睛。

    罗云意也没有出声,想了想,就在门槛处坐了下来,然后看着屋外的雪粒子发呆,山匪什么的她真不想参与,现在她比较担心怎么把空间里育好的土豆幼苗移种到外边。

    从昨天到现在她有空就去金玉空间里育土豆苗,竹楼外的空地现在都是长得绿油油的秧苗,时间过长,那秧苗可就在空间里扎根结果了。

    “你是来做说客的?”等了又等,没听见罗云意说话的声音,梁老王爷就出声问道。

    “戚伯母上门来求,娘亲不忍,让我来试试。”罗云意淡淡说道。

    “你也觉得老祖宗我这次太狠了?!”梁老王爷话里透着一丝无奈,很多时候要想解决事情就必须快刀斩乱麻,无辜和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老祖宗,其实,我觉得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罗云意转身朝着梁老王爷看了一眼,继续说道,“您还记得上次我说过‘下乱则上乱,下安则上安’吗,此时正值隆冬多事之际,百姓生活尚苦不堪言,又有外敌扰边,如果这时候房州突然大开杀戒,难保不会真的官逼民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您现在要做的是灭火,而不是点火,况且魏副总兵那个火把烧的又太旺,阎罗殿里怕是多添屈死的亡魂。”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如今内忧外患,哪里才能找到救国安民之策。”想想自己年事已高,很多事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梁老王爷内心身处就一阵阵唏嘘感叹,有谁愿意看到自家的江山和百姓受苦受难走向毁灭,如今好不容易有高产粮食的出现,他决不能让其出任何差错,这也是他有生之年能为大禹朝的百姓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房州这边荒地、山地都挺多的,开荒之后可以先种上黄豆或者苎麻来改善土质,过个一两年荒地也能变良田,山上可以载果树,坡地也可以改造成梯田种水稻,而且这边也有很多田地适合种高产的土豆,大棚种菜也可以多多推广,这样冬日里就能吃到新鲜的蔬菜了。这每一项都需要不少人,其实如果百姓愿意回到山下安心种田,就没必要打打杀杀了,谁都想过安稳的日子,不是吗?”剿匪之事怕是梁老王爷势在必行之事,罗云意知道自己多说也无益,倒不如从另一方面入手,或许可以打动梁老王爷改变主意。

    “高产的土豆?”梁老王爷眼睛一亮。

    “嗯,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高产的种苗,不过独臂张他们人数有限,温室大棚还是盖得太慢了,不然的话,您就能快一点见到土豆结果了。”罗云意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梁老王爷模棱两可地说道,罗云意也不清楚他这句话到底是几个意思,希望**这次运气够好。

    事实上,**的运气确实不错,或者说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就在戚氏从山围村回来不久,梁老王爷竟让他先去三山十八寨里“招安”,愿意归顺朝廷做良民的都可以开荒种地归家,而负隅顽抗的则都交给魏纵处理,这对他或者对所有三山十八寨的人来说算得上是好消息了。

    到了这天晚上,雪开始有些大,一直到清晨雪都没有停。罗云意开始有些着急了,她那空间里的土豆苗长势太好了,而且育苗期比她原先预估的还要短,最早育出的土豆种苗已经没办法移植出来,她只好任其在空间生长了。

    “娘,我进山一趟!”罗云意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必须要把空间里育好的种苗移植出来,但因为量很多,她要是突然“变出来”,怕是会吓到不少人,不如到深山里去,就说自己在山里发现的,多少能混过去一些。

    “下这么大雪你进山做什么?”林菀清不解地问道。

    “我有点事!”

    “不行!”想起昨天绣园进的山匪,林菀清可不放心罗云意现在进山,“有什么事情非要这时候进山不可,太危险了!”

    “娘——”罗云意撒娇中带着祈求。

    “不行!”林菀清态度很坚决。

    “五姑娘,王爷让我——”就在母女两个争执的时候,高大宽的声音从外边传过来。

    反应机敏的罗云意赶紧接口说道:“我知道,老祖宗让你陪我现在一起进山,咱们进山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对不对?”然后,又一脸堆笑地对林菀清说,“娘,这下你不用担心了,有老祖宗身边的高侍卫跟着我,没人能伤害我的!”

    “可是——”林菀清还是不放心。

    “哎呀,娘,没事的!我去去就回,真的有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您就让我去吧!”说完,还对着外边喊一声,“高侍卫,你别急,咱们这就走!”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移栽土豆
    站在雪地里的高大宽一开始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意识过来罗云意是拿他和梁老王爷做挡箭牌,但他也很识趣地没有揭穿罗云意的谎言,反正从今天开始,他就负责保护罗云意的安全。

    “好,我等着你!”顺便,高大宽还帮了罗云意一下。

    林菀清一听高大宽回话,虽心中还是不愿意,但也怕是梁老王爷真的让罗云意进山去做重要的事情,也就没办法再阻拦了,叮嘱了罗云意几句,忧心地看看天,也只得放行。

    背着一个大竹篓,罗云意高高兴兴地和高大宽一起往深山里走去,很快就与白雪覆盖下的层层远山融为一体,再也寻不见。

    也不知道两个人走得有多远,高大宽发现罗云意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寻找着什么,此时雪越下越大,他开始有些担心返程的山路不好走了,自己倒是无所谓,但罗云意这小身板可是能受得住?

    “五姑娘,咱们还要往里走吗?”再走,前面可都是大型野兽常出没之地了,也是无人进去过的山中禁区。

    罗云意前后左右看了一下,发现附近有不少天然形成的山洞,而且有的山洞是前后通透的,于是灵机一动,捂着肚子说:“高侍卫,我肚子不舒服,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女孩子要方便,高大宽自然不好意思跟着,他见罗云意转身跑进一个山洞,自己就背过身守着,但也没敢离得太远。

    罗云意几乎是一踏进山洞就快速地进入到金玉空间里,然后将那些育好的土豆苗用箱子搬到了山洞的另一侧,虽然她在空间里花费的时间较多,但对于空间外来说只是短短一小会儿。

    当高大宽开始忍不住喊道:“五姑娘,你好了没?”

    那时,山洞另一侧野草地里已经堆满了整整齐齐一地的土豆苗,种上两亩地的量是足够了,将箱子放回空间,罗云意就冲外边喊道:“我好了,高侍卫,你快来看看我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高大宽皱了一下眉头,罗云意非要今天下着大雪进山本就透着不寻常,现在又发现了好东西,难道真如梁老王爷事先对他说的那样,这两天罗云意会给他们一个“惊喜”?!

    狐疑地看了一眼山洞,高大宽还是走了进去,然后他发现罗云意在山洞的另一侧冲他招手,就快走几步去看,自然也就发现了那一地不合时宜出现在山洞另一侧绿油油的种苗。

    “五姑娘,这是什么?”高大宽不解地问道。

    “这是土豆苗,你看下面这个就是土豆块,重新长成结了果就是粮食,绝对的好东西,而且这种土豆喜欢冷凉的气候,像永岭这种天气,只要在大棚里种植就可以了,到时候再冷都没关系。”罗云意笑嘻嘻地说道。

    看着那些还沾着土透着新鲜的奇怪种苗,高大宽心里是不平静的,这绝对不可能是罗云意刚刚发现并挖出来的,分明是有人从什么地方搬过来的,而这个人除了罗云意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这么多种苗从哪里出现,又怎么被她弄到这里的?这太诡异了,高大宽想问,但想了一下又咽了下去,他突然想起梁老王爷让他保护罗云意时那脸上意味深长的神情,莫不是老王爷早就猜到罗云意会做一些“匪夷所思”之事,所以才特意安排他跟着她?这个罗家五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会妖法?还是天上的小神仙?或者说世外高人的子弟本就不寻常?

    高大宽经常一副不温不火的憨厚老实脸,但遇到突发的奇异之事也难免变了神情,罗云意也知道自己这解释太牵强,稍微带点儿脑子的都不会相信自己的话,但这又怎样,只要彼此心知肚明,公开的秘密也能是秘密,摆明的谎言也能当成真话,就看对方怎么选择了。

    “五姑娘,这种苗真这么好?”很明显,高大宽避开了种苗的来处,询问起了别的问题。

    罗云意莫名松了一口气,笑笑说:“当然,而且种在大棚里,二十天差不多就能结果,你猜猜一亩能产多少斤土豆?”

    听着罗云意故意逗笑的声音,高大宽也放松下来,管它如何来,只要这东西能填饱肚子,就是和恶鬼去争去抢他都愿意。

    “这我可猜不出来,怎么也得有一千斤吧!”看看那些发出种苗的土豆块,高大宽想了一下说道。

    “高侍卫,你也太小看我找出来的种苗了!”罗云意故意委屈地瞥了一下嘴,然后又神秘地靠近他一些低声说道,“这种可是高产的土豆苗,一亩地能产至少六七千斤。”

    “你你说什么?!”高大宽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世上竟还有如此高产的粮食?

    “没听到就算了!”罗云意转身回到种苗旁,她现在得想办法把这些种苗运回去,“太多了,我这背篓根本装不了几个。”

    也怪自己一时太着急,唯恐种苗在空间生长太快就都搬了出来,这深山老林的,自己和高大宽两个人一次也拿不了太多,山中又冷,种苗冻坏了也是个事情。

    看着愁眉苦脸的罗云意,高大宽微微一笑说:“五姑娘别担心,我让人来帮咱们一起搬!”

    说完,高大宽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一样的小东西,然后找来一些干柴,把竹筒里的东西倒在干柴上点着,很快,一股细细的浓烟就往上快速升去。

    “这是什么东西?”罗云意很快明白高大宽这是在释放“信号”,但这种竹筒里的东西是什么呢?她闻了闻,有一种矿石燃烧的味道,但她一时也分辨不出其中的成分。

    “这是王府亲兵之间传递信息的烟粉,一会儿就会有人来的!”像这种信号烟粉十分难得,一般不到紧急时刻,亲兵是不会拿来用的,而高大宽觉得现在就是很紧急的时候,这些土豆苗可千万不能有事。

    比罗云意想象的还要来得快的王府亲兵,很快在高大宽的指挥下利用山里的树木藤蔓和枯草编好了一些结实的用具,然后把土豆苗运回了已经连夜盖好的大棚里。

    罗云意事先要求将这些大棚都盖在深耕过的松软土地上,并且水源要充足。土豆苗一运到大棚里,她就开始亲自移栽。

    外边雪花已经飘成了鹅毛状,谁都没想到,永岭的初雪会这样大,新盖的大棚上早已经铺上了厚厚的麻杆草甸子,八名王府老亲兵身姿笔直地站在雪中守在大棚四周,棚内罗云意专心致志地忙碌着,梁老王爷和高大宽也在一边仔细地观察她的动作,一边跟着小心翼翼地移栽土豆苗。

    气氛安静中又藏着一丝莫名的激动和紧张,自从听说这种高产的土豆粮食亩产可达六七千斤,梁老王爷就强自按压着胸口的澎湃,有救了,大禹朝有救了,大禹朝的百姓有救了!

    当把所有的土豆苗都移栽在大棚里,并且浇上了水,罗云意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田埂上,而这时高大宽适时端给她一杯热茶。

    “五姑娘,完事了?”高大宽对待罗云意的态度又恭敬不少,移栽土豆并不是一件轻省的活儿,但小小年纪的罗云意没有喊苦喊累,整整忙了一天。

    “嗯!”罗云意接过茶碗道了谢,又对高大宽点点头,“接下来只要好好管理,应该问题不大,我还得让张大叔抓紧把我需要的暖房盖出来,另外还得挖一个大地窖,到时候土豆成熟了,才有地方存放。”

    “意姐儿,这些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只管吩咐大宽去做,我已经给皇帝去了信,过段时间他会派司农官来帮助你一起管理这些田地,另外,老祖宗我还想求你一件事情。”梁老王爷也坐在了田埂上,这大棚里比较暖和,虽然劳作了一天,但他精力十足。

    “老祖宗,您这话就严重了,我是晚辈,有什么事情您就吩咐。”罗云意笑道。

    梁老王爷回她一个亲切的笑容,点了一下头,也就不再客气:“老祖宗观你不但有高产种子更懂得种田之法,经你之手种出来的东西又大又好,想必你师父在农事一事上也下了不少功夫,大禹朝虽有不少司农官,但现在看来真正懂种田的没几个,你可愿教教那些不成器的东西?”

    教古代人种地?这倒是一件新鲜事,不过,想想那些史书中总是记载古代官员如何迂腐无能,万一他们接受不了自己这超前的种地方式,到时候岂不是多找麻烦。

    “老祖宗,我虽然在种地上有那么几分本事,可在外人眼中我到底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您说的那些司农官员可会愿意听我的?再说,我还是罗家血脉,娘常说官场复杂,到时候会不会很麻烦?”罗云意问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放心吧,到时候那些人来,你看着顺眼的就教,不顺眼的老祖宗就让他走。至于官场上的事情,这些都不是你关心的了,自有人处理好的!”

    “那好吧,不过我先声明,我挑人和教人都是很严格的,到时候他们别受不了。”自己之前虽然没有带过徒弟,但也在乡野之间教过别人种地,到时候那些官员可别受不了。

    “我就怕你不严!”梁老王爷哈哈一笑道。

    “老祖宗,我听钱大叔说,房州的粮价又往上涨了!”说完了教人的事情,罗云意又想起一件事情来,这几日钱如命在镇上、县城、府城来回地转悠,就是在忙买粮的事情。

    现在山围村和绣园加起来好几百人,而这些人的吃食上是一个大问题,即便钱如命已经大量收购了很多黄豆,但是杂面粮食也要掺其他的面粉,据说现在市面上就是掺着砂砾的黑糠米都没几个人能买得起,好一点的粮食更是贵得吓死人。

    “今冬难熬,朝廷已经往下拨了钱粮,但前方有战事,钱粮的调拨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百姓们也只能靠自己了!”面对残酷的现实,梁老王爷也是没办法,就算他能筹到粮食,恐怕不到房州就没了,僧多粥少,有些地方也是鞭长莫及。

    罗云意也是无奈地点点头,她虽然能种出高产的粮食,但可不会点石成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此地环境里栽种出土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现阶段,她也只能顾得了自家这一亩三分地。

    “老祖宗,忙了一天饿了吧,我今晚给您做点儿好吃的!”人要是想起烦恼事来那是一件叠着一件,罗云意不想费那个脑子,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与其愁来愁去,不如乐观面对,不想思虑过重的时候,她就喜欢下厨。

    “你也累了一天,就别费心神了,就让大宽去弄两个菜就行!”梁老王爷不忍罗云意再受累。

    “我没事,我也馋了,今晚我给你们做好吃的!”罗云意双手撑地站了起来,下这么大的雪,天又这么冷,正是窝在家里吃她独门秘制热锅肉的好时候。

    从土豆大棚出来之后,高大宽撑着伞把罗云意送到了罗家小院,然后又回去找梁老王爷,老爷子说什么都不舍得离开土豆大棚。

    一看见罗云意进了院门,手里忙着绣活的玉净就赶紧放下迎了上去,在院子里劈柴的玉婷也停了下来。

    “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都问了好几遍了!”乡下地方可没什么暖手的东西,玉净见罗云意一双裸露在外的小手都冻红了,赶紧把它们捧起来放在嘴边哈暖气。

    “有事,晚了!我这就去见奶奶!”罗云意笑笑从玉净手里抽出自己的小手,然后走进了自家的竹屋内。

    房内,陈老夫人和林菀清正坐在桌边摆弄着原麻,陈嬷嬷和罗家的几个姑娘最近都在绣园,所以罗家的竹屋就显得有些安静。

    “奶奶,娘,我回来了!”罗云意一进屋就给两人行了礼,古代就这一点儿比较麻烦,动不动就是规矩,好在现在罗家也不讲究那么多了,但基本的礼仪还是不能忘的,“天这么冷,屋子里又暗,你们就别和这些麻线较劲了。”

    “闲着也是闲着,习惯了!”陈老夫人笑笑,招招手让罗云意走到近前,拉起她的手直接就放在了自己怀里来暖。

    罗云意还一时不适应这种亲密的行为,但又怕伤了老人的心,只得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也对陈老夫人甜甜一笑。

    “奶奶,你以后要习惯闲着,现在爹娘和我们在,您和爷爷就放宽心好好养身体,玉净给您熬的药有在喝吗?”以前没有与亲人过多相处的经验,但不代表自己不会与亲人相处,除了高智商,罗云意还有高情商,她可是很擅长讨老人家欢心的。

    “喝了,喝了,你这小小年纪也是够操心的。”陈老夫人慈爱地摸摸罗云意的脑袋,“下这么大雪,听说你在山里忙活了一整天,累了吧,让玉净和玉婷给你烧点热水,你先洗洗。”

    “奶奶,我没事!”罗云意笑笑,其实有个大家庭也不错,至少疼爱自己的人多了。

    最后,陈老夫人还是让玉净和玉婷给罗云意烧了热水洗澡,而等罗云意洗好出来,发现院子里放了一堆野物,有一头小野猪,五六只还在活蹦乱跳的野鸡以及三只已经没了生息的笨兔子。

    院子里,林菀清正在往大锅里添凉水,看来是打算做晚饭了。

    “娘,这些东西谁送过来的?”这院子里隔音效果并不强,但是刚才洗澡的时候,罗云意并没听到外边有什么说话声。

    “是你罗一叔进山猎到的,他放下这些东西就赶紧走了,说是京城那边有人来了,他和钱账房去接人了。”林菀清回道。

    “哦!”罗云意现在不太关心是谁来了,她双眼冒光地看着雪地上的猎物,正愁今晚的肉哪里来,这下子全都有了。

    “娘,今天的晚饭您别管了,我来做,让玉净和玉婷给我打下手就行,您去屋里陪奶奶吧!”罗云意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石头片,今天它又有用武之地了。

    “你累了一天了,还是娘来吧!”农活可不是那么好干的,林菀清虽不知道小女儿这一天都在山里忙什么,但梁老王爷如此重视,想必一定是好东西,而好东西往往更费心神,她可不想女儿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娘,我不累,而且我已经答应老祖宗今晚要做好吃的,就用这个大锅,我和玉净、玉婷三个人就行。”说着,罗云意就已经忙活开了。

    先把已经死了的小野猪和兔子快速地剥皮,剁成肉块,然后冷水入锅将肉的血腥味去除,之后将肉在锅里翻炒几下,然后倒上从空间里才拿出来的调料一起熬煮,很快,浓郁的肉香就四散飘逸,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把饥饿人群的心肝抓的牢牢的。

    “离着老远就闻到肉香了,意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呢?”林洪文和罗良承从外边一同走了进来,两位老人脸上都挂满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外公,爷爷,今晚咱们吃热锅肉贴杂面饼子。”罗云意已经在煮肉的大锅内侧贴了一圈杂面饼子,灶下火烧的旺,待会儿还可以边吃边放蔬菜或者鱼块,这热锅肉有点类似现代的火锅。

    等到肉差不多快好的时候,罗云意从自己厚厚的袖筒里掏出一个手掌心大小的全透明的小酒瓶,本想趁人不注意滴上那么两滴从空间里倒出来的白酒,她也没想到,唐老头竟然在竹楼厨房里藏了两箱好酒。于是,自己就打开其中一瓶,倒了二两小酒在一个透明玻璃小酒瓶里。

    谁知,小酒瓶一打开,那芳香浓郁的酒香就顷刻间散开,想藏都藏不住,罗家小院的人都闻到了。

    “好香的酒!”罗良承深吸一口气,由衷地赞叹道。

    “哪里来的酒香?”林洪文也是好酒之人,他开始用眼睛四处扫射酒香的来处。

    “姑娘,你——”玉婷正坐在锅前烧火,罗云意手中的酒瓶没有逃过她敏锐的眼睛。

    罗云意不好意思地一笑,这偷偷摸摸倒酒肯定是不行了,索性就大方地把小酒瓶露出来,当着几人的面滴了几滴白酒进锅。

    “意姐儿,你哪里来的好酒,快让爷爷看看!”罗良承急走两步到了罗云意的面前,并伸开了他厚实宽大的手掌。

    “意姐儿,你爷爷这大老粗不懂酒,快快,让外公瞅瞅!”林洪文也不落后,笑眯眯地走向了罗云意,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两位至亲老人都是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己,罗云意拿着小酒瓶有些为难,这酒瓶里现在也就剩下一两多点儿,也就够一个人抿两口的,她该把这小酒瓶给谁呢?

    “林老头,你才是不懂酒,想当年,我喝过的酒可是用缸称的。”罗良承已经急不可耐,他虽然身体大不如前,但这鼻子可是依旧灵的很,是不是上等好酒他还闻得出来,单凭这醉人的酒香他便可以断定罗云意这手里的酒乃是极品上等好酒。

    “说你是俗人你还不承认,好酒是要品的,你以为是喝水,好酒要让你用缸喝,那真是白白糟蹋了!”林洪文不无讽刺地说道。

    “你倒是会品,一坛好酒几乎要了一村的性命!”罗良承也冷哼一声说道。

    想当年,林洪文还是当朝丞相之时,有人为了巴结他,愣是为了一坛子百年陈酿差点儿灭了人家一个村子。

    “你也别说我,当年你不也是因为一坛酒要挖人家祖坟!”林洪文反唇相讥道。

    “我那是”罗良承老脸一红就要反驳。

    罗云意担心两位老人继续这样互揭对方短处就要打起来了,只得做起了和事佬:“爷爷,外公,你们就别争了,不过是酒而已,你们要是喜欢,我给你们酿!”

    罗云意的这句话成功地让罗良承和林洪文停止了互相攻击,全都诧异地看向她问道:“你还会酿酒?”

    “会,会,你们别争了,等到以后粮食充足了,我就给你们酿好酒喝!”罗云意赶紧回说道。

    “还等什么以后,现在咱们粮食就充足了,刚刚汝南郡王府的莫三就送来了十几车的粮食,足够咱们过冬了。意姐儿,你先去酿些好酒喝。”林洪文砸吧了一下嘴笑着说道,他是真馋好酒了。

    “那粮食可是要吃的,酿酒太浪费了,再说好多百姓都没吃的呢!”虽然也想喝上好酒,但是罗良承心中还念着日子苦熬的百姓。

    “汝南郡王府送粮食?”罗云意疑惑地问道。

    “没错,那些粮食梁王府的亲兵已经接收了,说是郡王府送给老王爷在永岭过冬的礼物。”罗良承说道,“另外,梁小王爷也让莫三一道捎来了几箱东西,我听莫三的意思,小王爷把回京之后皇帝赏给梁王府的那百亩良田给卖了。”

    罗云意一听满脑子都是黑线,她这边正忙着帮梁王府挣钱攒家底,叶染修那家伙竟把皇帝的赏赐转手就给卖了,他倒是败家败的快!

    “皇帝赏的东西也能随便卖吗?”罗云意撇了撇嘴,叶染修看起来可不是个傻子,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皇家赏赐的东西谁都不能随意买卖,那是要杀头的,当今世上也就除了梁王府的两位主子敢这么做了!”林洪文摇头笑了一下说道。

    “这是为什么?”罗云意实在不解,梁王府的权利难道比皇帝的还要大吗?!

    “因为梁王府穷,太穷了,无论皇家赏赐多少,最后都被抵押或者转卖出去了,不过从梁王府出来的皇家东西也只有皇家自己人敢接手,其他人即使银子再多也不敢碰的。”林洪文对罗云意解释道。

    林洪文虽然之前和梁老王爷打交道不是太多,但他对皇帝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无论是谁坐上那把龙椅,对梁王府的“宠爱”和梁老王爷的“敬重”都没有减少,当今圣上更是如此。

    皇帝如此容忍梁王府的人倒卖皇家赏赐,不过是变相在周济穷困的梁王府罢了,毕竟梁王府之所以“穷”,府里的两位主子之所以败家,也全都是为了帮助百姓,是为了叶家的江山在做贡献。

    罗云意也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不过她还是有些不解叶染修为何要卖地,毕竟土地和那些珍器珠宝不同,留着可比卖掉有用。不过又想了想这土地也不是自己的东西,自己又何必跟着瞎操心,他想卖就卖好了。

    “意姐儿,这酒”罗良承和林洪文还都在惦记罗云意手中的好酒。

    “外公,爷爷,不如——这点儿酒,你们两个分着喝了吧,过两天,我保证给你们弄一坛子好酒。”空间里就那么两箱子的现代好酒,她一时还不舍得全拿出来,不过把古代的酒重新蒸馏、提炼,应该能把纯度和口感提升上去。

    “真的?”两个人也不问罗云意这好酒是哪里拿出来的,只要日后有好酒喝,罗良承和林洪文不在乎多等几天,反正在永岭他们早就学会了“等待”。

    “真的,真的!”她在竹楼的房间里本就有一套蒸馏器具,原本早就放在床底积灰的东西现在倒有了用武之地。

    “什么真的?”三个人正说着话,门外又传来说笑之声,**、莫三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一进院门,**率先朝热锅走去,鼻子直吸气,“我就说今天来这里准保有好事,意姐儿,待会儿可要给我盛上一大碗。”

    罗云意知道**是个好吃之人,忙行礼之后点点头,今天可是把罗一猎到的野物都做成了热锅肉,一个人一大碗是足够了。

    可巧,**也看到了罗云意手里的小酒瓶,贼亮的眼神死盯着说:“意姐儿,你手里的酒让伯伯尝尝!”

    “这酒是意姐儿给我的!”罗良承和林洪文异口同声地说道,顺便不满地看了**一眼。

    莫三和那年轻人都无奈一笑,这些人可都是曾经的“大人物”,什么好酒好菜没吃过,如今倒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争了起来,不过这还未飘散的酒香的确是挺诱人的。

    “见者有份,见者有份!”**没有厚着脸皮据为己有,即便现在在身份上他比罗良承和林洪文高上许多,但心中依旧对二人还是存有敬畏之心的,平时也多以晚辈之礼见之。

    “我看这酒也就一两多点儿,三个人怎么分呀!”很明显,林洪文不想这好酒多一个人分享。

    “林相,小的也想尝一尝!”这时,跟来的陌生年轻人突然笑着说道。

    “这位是?”林洪文上下打量打量这年轻人,疑惑地问道。

    “这是我一个朋友,叫元仲,今日跟着我来蹭饭的!”**笑呵呵地给几人介绍道。

    罗良承、林洪文和莫三都没有听说过此人,不过来者是客,既然是**的朋友,还带来了山围村,想必与他交情也不错。

    “五姑娘,小王爷有样东西让我捎带给你,可否借一步说话?”这时,莫三走到罗云意身边轻声说道。

    罗云意点点头,毕竟要在京城开盐铺也不是一件小事,想着叶染修定是让莫三说这些事。

    “我们进屋说吧,这酒——爷爷,你就先拿着吧!”罗云意直接将酒瓶塞进了罗良承的手里,然后快跑两步进了房间,反正她外公是不会吃亏的,还是先照顾自己的爷爷吧。

    “你这丫头——”林洪文无奈一皱眉,罗良承脸上那绽开的笑容实在是太讨厌了,果然还是人家嫡亲的亲呀,自己这个外公还得靠边站。

    一进屋罗云意就长呼一口气,看来以后好东西不能准备少了,否则分不过来呀!

    走在罗云意身后的莫三看着小姑娘略有些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也难怪小王爷如此上心,这小姑娘的确挺有意思的。

    “五姑娘,这是小王爷给你的!”莫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然后双手递送到罗云意的面前。

    “谢谢莫管家!”罗云意接过信封掂了掂,也没有忌讳,直接当着莫三的面就打开了,而莫三也没有识趣地离开,只是站在那里一脸平和地看着。

    大信封里又有两个小信封,罗云意先打开其中较厚的那一个,里面竟然全是银票,又打开另一个信封,里面是叶染修写给她的一封信,苍劲有力地字体已显示出超乎少年人的沉稳与刚健。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上面也只有简单的几行字:“见字如面,别亦良久,即赴沙场,不能聚首,思卿需之,倾吾所有。”

    “叶染修要上战场了?”罗云意有些吃惊地问道,他不是回京去开盐铺吗?怎么会

    莫三并不知叶染修写给罗云意的信中内容是什么,他之所以没有立即离开,是因为离京之前他家世子爷交代让他有些话要对罗云意言明。

    “是的,北疆告急,朝中无将可用,小王爷主动请旨带兵,圣上已经封他为镇北将军,命他亲率十万大军开赴北疆。”莫三回道,又接着说,“离京之前,小王爷委托我家世子爷将圣上赏赐的所有东西都变卖成了银票,就连梁王妃的嫁妆铺子也都抵押给了我家郡王妃,现在梁王府连个空壳子都不剩了,我家世子爷说,他帮着养梁王府的下人已经好几年了,既然小王爷把所有家当都给了五姑娘你,这养家糊口的事儿他以后就不管了,另外,梁王妃那几个嫁妆铺子搁在郡王妃手里也是亏本,您意思意思给几坛子黄豆酱就拿回去吧,他感激不尽!”

    说着,莫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叶染修抵押给汝南郡王府的梁王妃的嫁妆铺子的房契文书。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沈家出事
    罗云意有些哭笑不得地拿着这些东西呆立当场,叶染修莫名其妙给她一大笔钱也就算了,叶茗辰跟着凑什么热闹。

    她可不是梁王府的管家婆,可不知为何,看到叶染修信中所写的那句“思卿需之,倾吾所有”,心中竟然有莫名的感动是怎么一回事?她这算不算被古代的小鲜肉给撩了?而且还撩的自己心里暖暖的。

    接还是不接,罗云意有些犹豫,而莫三拿着信封一动不动地等着,心中也在猜测着罗云意会如何选择。

    想了想,罗云意终究还是轻叹一口气,伸手接过了莫三手中装着房契文书的信封,然后无奈一笑说道:“我暂时保管吧!”

    莫三手一顿,他没想到罗云意竟然真的接了,那些皇家的赏赐转换的银两也就算了,她到底知不知道梁王妃的嫁妆铺子意味着什么?!那可是梁老王爷发妻的嫁妆,事实上,他都打算罗云意拒绝之后直接给梁老王爷送过去了,这五姑娘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难道说她已经存了进梁王府的心思?这五姑娘心可够大的!

    罗云意哪里清楚莫三此时的想法,她只是被叶染修那句话给触动了心弦,一时冲动就答应了下来,拿到信封她就觉得有些烫手想后悔了。可接都接了,转手再还回去又显得太过矫情虚伪了,算了,等叶染修回来再说吧。

    “莫管家,我们出去吧!”外边的肉香越来越诱人,既然事情都说完了,罗云意就要接着忙晚饭了。

    莫三点点头,和罗云意一起走了出去,他脸上还挂着沉思的面容,被外边的冷风一吹才缓过神来。

    “事情谈完了?”林洪文瞅了一眼莫三,又看着罗云意笑着问道。

    “嗯!”罗云意点点头,她发现刚才还在罗良承手里的小酒瓶,此刻已经被自家外公牢牢握在手里,而一旁的**和元仲则是紧盯着那透明的小酒瓶,一脸想要据为己有的急切样子。

    “这热锅肉就要趁热吃,饼子也快好了,大家可以拿着碗,一边吃一边捞,想吃蔬菜也可以直接放进锅里,那些菜都是洗好的。”罗云意让玉净拿来了一些干净的碗筷和板凳,虽然外边很冷,但就是这种冷的环境里吃热乎乎的东西才更有滋味。

    另外,她还用两个小锅分了一些热锅肉出来,一锅盖好让玉婷去通知高大宽来取,一锅端到了屋里的炭炉上,这样陈老夫人和林菀清就不用和这些大男人一起吃了。

    “这老钱怎么这么慢,他手里可拎着好酒呢!”有肉无酒吃着可差点儿什么,莫三特意从京城拉了一车好酒过来,梁老王爷特许钱如命送几坛子到罗家来,怎么那家伙还不来呢?

    “有酒?”刚才那一小口极品好酒实在不够解馋,反而把藏在心里几年的酒虫给勾了出来,罗良承现在就想在这寒冬里痛快地喝上两口。

    莫三点点头,笑着说道:“是我家郡王妃特意给老王爷准备的一车好酒,老钱拿了几坛子过来,只是到现在也没见个人影。”

    从京城里拉来的粮食以及其他东西都已经被梁王府的亲兵接了过去,按说钱如命也没什么事情了,他怎么还没到罗家呢?

    一听有好酒,**就坐不住了,正想找个人去寻钱如命,却看到他领着一个病弱瘦削的年轻人走进了罗家小院,四个酒坛子被他们拎在手里。

    罗云意先是奇怪地瞟了一眼走进来的钱如命和那年轻人,继而眼睛微睁有些不敢置信地又盯着那年轻人看,眼前这个看起来颓废可怜的少年人怎么会是沈家那位单纯的少爷沈天赐。

    此刻,他也微微抬起眼朝罗云意看了看,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少爷?”罗云意不确定地又看着他问道。

    沈天赐苦苦一笑,说道:“罗家妹妹,我哪里还是什么少爷,霆哥儿——不在吗?”

    “我四哥在城防营还没到回家的时候,你你这是怎么了?沈家”

    “原来你真认识五姑娘,我还当你胡诌呢!这样说,你当初说你是沈家的少爷并没撒谎了?”这时,莫三突然看着沈天赐说道。

    这年轻人是他来房州的半路上救下来的,当时他似乎正被人追杀呢,要不是见他实在可怜又说出认识罗家人的话来,自己也不会多管闲事,如今看来,这人还没救错。

    “是,这次还要多谢大管家出手相救!”沈天赐恭敬地朝着莫三行了一礼,在京城他最先学会的便是低下自己的头,早知道自家之后的遭遇就不应该去京城,不然也不会家破人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罗云意奇怪地问道。

    沈家在房州可是响当当的大户,听说在京城也是有些势力的,怎么沈家的少爷如今落得如此地步。

    “这事我知道一些,说起来还和你们罗家有些关系!”莫三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罗云意一眼。

    和她有关系?罗云意心里疑惑更甚,莫三特意看了她,难道说沈家出事和自己真的有关?可她和沈家关系本就不深,更别说和京城的什么人有牵扯了,最多就是刚刚认识回京的叶染修和叶茗辰。

    “和罗家有关?怎么回事?”林洪文眯了眯眼睛。

    “前段时间宫中许妃吃了京城福顺楼刚出的点心包子中了毒,圣上大怒,命刑狱司查明真相,当时沈家的所有人都被下了大狱,不过后来查清楚许妃中毒和沈家无关,沈家人也都被放了出来。”京城发生的大小事情莫三总喜欢打听打听,像许妃中毒这样的大事在京城可闹得尽人皆知,他不出府门就知道了。

    “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沈天赐这时突然抬起头有些愤怒地说道。

    外人只知道沈家被冤枉进了大狱,后来又平反出狱,甚至还获得皇家的补偿,他们哪里知道自己一家为此付出了什么。

    “可是这和我家又有什么关系?”罗云意想知道的是沈家在京城出事关罗家什么事情。

    莫三知道内情多一些,但他还是看了看沈天赐,然后说道:“毕竟这是沈家的家事,还是让沈少爷自己说吧。”

    沈天赐此时也不怕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他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的亲人是如何的冷漠无情和卑鄙无耻,以前他为自己是沈家子孙而自豪,可现在他希望沈家那些狼心狗肺都死掉。

    不得不说,经过一场家庭巨变,沈天赐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偏激和扭曲。

    “我父亲本是房州沈氏本家的家主,沈家的祖宗基业也一直都是在房州,这些年为了两位当了官的叔叔能够有个好仕途,祖母一直让父亲出银子为他们上下打点。父亲是个极为孝顺的人,努力在房州经营沈家的生意,每年都会往京城送大笔的银子。后来,姐姐渐渐长大开始帮助父亲料理沈家生意,这几年房州生意不好做,她觉得不能再往京城送那么多的银两养活着二房和三房的人。”沈天赐开始缓缓讲起自家的事情,想起从记忆开始,父亲就供养着祖母和两位叔叔,而祖母还是看自家不顺眼,两位叔叔更是妻妾成群,每年京城的花销都非常大。

    “祖母知道之后非常生气,来信将父亲大骂一通,还鼓动父亲举家迁往京城,说是房州已经赚不到银子,要去就要去繁华热闹的京城。就在今年年初,祖母还特意回了一趟房州劝说父亲,最后父亲被打动,先和母亲去了京城,然后又让我和姐姐前往京城,并让家里的管事帮着一起把房州的家业全都变卖成银两带到了京城。谁知道——”说道这里沈天赐握起了拳头,一脸的恨意。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怒火告诉众人,到了京城之后,祖母竟变着法地将他父亲软禁在家,京城里的生意都交给了二叔和三叔,变卖家产的银两也都到了祖母手里,说是要为两位叔叔打点上官,还要为家中的姐妹进育德苑做些筹谋,甚至想让沈家的姑娘进宫为妃,而这些都需要大笔的银子。

    “为了攀附权贵和沈家二房三房的未来,我的亲祖母竟让一向聪慧年华正茂的姐姐嫁给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病侯爷做继室冲喜,而那侯爷的长女都比家姐年龄要大。”更何况沈天赐知道自己姐姐沈天宝已有相恋多年的知心人,怎会甘心嫁人,而就在这时,沈家却出事了。

    “在沈家被下大狱的前两天,姐姐似乎就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让我偷偷将罗家的两坛子九香粉秘密处理掉,不让任何人知道,就连酒楼后厨里的九香粉也都换成了普通的调料。之后,沈家出事,为了救人,姐姐答应为那位侯爷冲喜,可姐姐新婚之夜,我父母就不明不白死在了狱中,虽然后来真相大白,但我已经无家可归,姐姐即便被圣上封了诰命,可她的一生就这样被毁了,哼,倒是我那两位叔叔因此事平步青云了。”

    听到这里,众人仿佛从中明白了那么一点儿什么,罗云意想了想说道:“难道许妃中毒和我家的九香粉有关吗?”

    沈天宝深深地看了一眼罗云意说道:“事后,我也是这样问姐姐的,姐姐说,本来是无关的,只是有人想要有关,既然这一祸躲不过去,就不能再牵连其他人,她还说,沈家我不能再回了,否则连命都保不住,让我无论如何回到房州来,并且让我给你们捎句话,一定要小心许家人,虽然姐姐不知道许家和罗家有什么过节,但许妃似乎是有意想要把中毒的事情和罗家扯上关系,这次若不是有宫中贵人暗中相助,沈家罗家都会有事,另外,如果再有沈家人来买九香粉,千万不要卖给他们,合作文书已经被我姐姐给烧掉了,你家那份也烧掉吧。”

    沈天宝也不管在场的都是哪些人,事情说了开头他就不想停下来,他憋闷了太久也憋得太难受了,再不倾泻出来,他觉得自己会发狂的。

    “许家人?”罗云意不记得自家得罪过什么许家人,还是说之前罗家得罪过宫中的那位许妃,所以她一脸疑惑地转向了罗良承。

    只一个眼神罗良承就明白了罗云意未问出的话,只是他也不记得罗家当初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明里暗里罗家得罪的人也不少。

    林洪文想了一下说道:“我记得罗家遇难的时候,宫中似乎没什么许妃。”

    “林相说的不错,这许妃乃是覃州许家的长子嫡女,五年前进的宫,四年前被圣上看中,两年前因生下皇子被圣上封了妃子。如果说许妃是真的想要将中毒案牵扯到罗家人身上,这应该是因为罗家和司空家合作做生意的事情,毕竟许家和司空家已经从生意伙伴变成了对头,只是司空家的靠山大,而罗家如今”莫三笑笑没说话,许妃一出事,司空家那边的人就做了暗中调查和防备,即便沈家姐弟不出手,许妃中毒的案子司空家也不会让他们把脏水泼到罗家人身上,现在罗家人确切的说罗云意可是司空家的大财神,更别说她还是大禹朝的老祖宗罩着的人了。

    “哦,原来是这样!”罗云意和沈天赐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仔细想想,或许沈家这场无妄之灾也是因为罗家和司空家而起。

    不过,沈天赐很清楚自己的仇人是谁,这次的中毒事件不过是沈家内讧的导火索,事实上两位叔叔早就对他们大房的家业觊觎良久,而自家二叔更是对家主之位势在必得,如今也已经得偿所愿。

    罗云意倒是心生歉意,她也没想到与司空家的合作会牵连到沈家姐弟,还因此害得他们家散人亡,想到女扮男装精明灵慧的沈天宝被逼出嫁,她的心里也生出怜悯和不忍来。

    不管沈家家族内部是怎样争斗,如果沈家出事是因为许家要从九香粉入手对付罗家,她就绝对不能置身事外,她的良心不允许她这样做。

    “如果真是因为合作的事情,覃州许家可就太卑鄙了,打不过石头就来踩鸡蛋,真当罗家人是好欺负的!”别看罗云意平时冷冷淡淡的似乎和谁都有疏离感,却是个天生护短的主儿,得罪她的人要是被她惦记上,那是连唐老头都要退避三舍,唯恐遭受池鱼之殃的,他常说自己的这个孙女就是一头披着羊皮吃人不吐骨头的狼,骨子里的狠绝有时连他都怕。

    “意姐儿,不过是一介商贾,许家虽说出了个许妃,但有的不过是铜臭而已,你若是在意,郑伯伯想办法帮你处理!”**很清楚哪些人他可以眼睛都不眨就能让对方生不如死,也清楚哪些人不能轻易得罪,像许家这种商人如果以为有个生了皇子的女儿就能肆无忌惮那就大错特错了,想让许家摔下来他**还是办得到的。

    “郑伯伯,有您这句话就够了,不过我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再说了,许家要想拿罗家开刀,也要担心这脚底下的鸡蛋是不是咯脚,说不定会摔个狗啃泥。锅都快熬干了,大家快吃吧!”罗云意微扬唇角,露出谁都猜不透的笑容来。

    “沈少爷,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山围村住下,等过两天,我带你去找我四哥!”沈天赐和罗勇霆算是好朋友,而哥哥的朋友罗云意自然以礼相待。

    “五姑娘,我已经不是什么少爷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喊我一声沈大哥,我想现在就去找霆哥儿,我也打算进城防营。”沈天赐自从知道罗勇霆进了城防营,他就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原本姐姐沈天宝是让他回房州避开京城沈家的为难,但一路上遭人追杀他就明白自己的两位叔叔是不会放过他的,毕竟他是长子嫡孙,就算祖母再不愿意,沈家的家业也要大半落入他的手中,但如果他死了,事情就不一样了。

    可他不能死,父母死的不明不白,姐姐所嫁非人,他必须活着,而且要活着把那些沈家人踩在脚下,他不要再做商人,他要进军营、立军功,要让那些所谓的亲人见到他就发抖胆寒。

    “沈大哥,就算你要去找我四哥,也要吃了饭才行,而且现在天色已晚,我也要为四哥准备一些东西,咱们明天一大早就去!”罗云意笑了笑说道。

    沈天赐的眼中都是复仇的火焰,如果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并且愿意执着地走下去,她愿意帮些忙,至少要对得起沈家姐弟不牵连罗家而做的那份心。

    沈天赐点点头,他也的确是饿了。

    “快吃吧,我早就饿了!”从刚才开始**就馋这冒着香气的热锅肉了,钱如命又把酒拿了来,今天终于可以爽快地吃一顿了。这世上能把肉做得好吃的,他觉得只有这罗家五姑娘罗云意了。

    “这肉香还真是馋人!”元仲也跟着笑道。

    “那还等什么,大家都拿碗盛肉,开始吃吧!”罗良承现在不担心许家的事情,只要罗云意还在和司空家做生意,只要老祖宗还把罗云意当成宝贝捧着,别说是许家,就是京城那些皇亲贵胄也不会拿贱籍的罗家怎么样。

    于是,众人赶紧拿着碗筷去盛,唯恐去的慢这热锅肉就没有了。

    “说到许家我倒是临时想起一件事情来!”正当几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时候,莫三突然看着几人说道。

    “何事?”罗良承发现莫三这次看向的是他。

    “浮州巡海官李四升被赵丞相擢升为房州从四品的城防营指挥使,与魏纵这位永岭的副总兵一起带兵剿匪,明日似乎就到任了。”莫三说道。

    一听到“李四升”这个名字,罗良承、林洪文和罗云意都是一愣,这个小人怎么来永岭了?!

    “李四升?是不是京城威远侯府的李二?”**皱眉想了想,总觉得这李四升的名字有些耳熟。

    “不错,正是那位李二爷,此人好像和郑大人您一起在老元帅麾下效过力吧!”莫三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嗯,如果是他就没错了!”**点点头说道。

    此时,罗良承冷哼一声讽刺地说道:“这个无耻小人竟还活得逍遥自在,当年罗家出事可少不了他在中间作梗。”

    犹记得当年北疆出事的时候,罗家老大和老二都派人加急回京向罗良承禀告罗家将在北疆的处境,谁知这些送信之人半路被人截杀,事后有忠心的部下查明,此事就是李四升暗中搞的鬼。

    李四升此人罗良承一直看不惯,当年因为此人违反军纪,自己就把他逐出了罗家军,心性狭小的李四升对此事一直怀恨在心。

    后来,李四升的弟弟在京城仗着威远侯府的势力为非作歹,不但当街杀人放火,还奸淫良家女子,此事正巧被性格火爆的罗家二爷知道,借着酒劲,罗家二爷失手把李四升的弟弟给打死了。

    威远候悲怒之下就将罗家告上了金銮殿,可此时与罗家二爷同行的明王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因为明王是当时帝后最宠爱的皇子,而且威远候的儿子的确做了恶事,最后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不过李罗两家的梁子也就越结越大。

    这些事情,此时的罗云意还不清楚,她只知道在浮州的时候李四升就开始“惦记”上自家了,现在新仇旧恨加一起,估计李四升来房州不是那么凑巧的事情。

    “这个人,我不喜欢!”罗云意拧着眉不开心地说道。

    “怎么?这李二惹到你了?”**奇怪地看了一眼罗云意,这罗五姑娘平时可不大能看出真正的情绪来,但此时她脸上对李四升的厌恶可是显露无疑,这两个人是怎么对上的?

    “嗯!”罗云意点点头,接着说道:“在海上的时候,他抢了我的东西,而且他还污蔑我和我的家人是敌国奸细!”

    “他抢了你的东西?”林洪文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但阴沉的目光透着寒意。

    “嗯,我有一个很重要的背包被他给拿走了!”

    当时在海上被齐老汉那些渔民救起来的时候,罗云意从迷雾山中带出来的东西都被罗勇霆用一张大虎皮包了起来放在了船舱他们暂住的小房间里,后来李四升的人就将这个虎皮包裹给搜走了,也是罗勇峰机灵,在那些人像强盗一样搜船的时候,他竟将罗云意的小背包给藏了起来而没被那些人发现。

    对于罗云意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是她贴身所佩戴的金玉镜,至于那虎皮背包里的几张完整兽皮和一些吃食、药材等东西,不过是她预防在海上遇到危险所提前做的准备,都是可以丢弃的。

    不过,在古代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这古代的人事物都没有事先认为的那么简单、单纯,自己也不能像个一根筋的傻妞似得以为凭借着身为现代人和高智商的优势就能把他人掌控,这里,对于她来说是个未知而危险的世界,她必须要动脑子和耍手段才能让自己活得舒服些。

    对付小人,她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从海上见到李四升的第一眼起,她就很讨厌他,或许这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和。

    李四升不问青红皂白就往他们一家人身上泼脏水,而她也要让他尝尝有苦说不出的滋味,现在不过是埋下一个印子,以后李四升要是还抓着他们一家不放,她就让他亲身体验一下引火烧身的滋味。

    这不,自己刚刚说出东西被李四升拿走了,在座的人全都露出了沉思狐疑的表情,估计心中都在猜想李四升抢走的那个背包里究竟有什么,毕竟那些东西可都是从神秘的海上岛屿迷雾山中拿出来的。

    正是因为罗云意没有说破背包里有什么,才引得各方人士开始对那个被李四升抢走的背包虎视眈眈,以至于整个李家在日后的岁月里都因为这个背包变得鸡犬不宁。
正文 第七十九章:冤家路窄
    吃过饭之后,罗云意先把沈天赐安排到一个安静的房间休息,并告诉他明日一大早就去城防营,然后她就开始为罗勇霆准备一些衣物和吃食。

    次日天没亮,心急的沈天赐就已经起来了,莹白的雪将天地照耀的如同白昼,冷冽的北风刮得树枝咯吱作响,人走在雪地里,冷的全身都在打晃。

    钱如命赶着马车,马车里坐着罗云意和玉净,高大宽骑着马随行,而沈天赐非说男女有别,硬和钱如命挤坐在一起不肯进入马车里。

    京城一行,罗云意觉得沈天赐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得,莫非京城真是龙潭虎穴,轻易去不得?!

    寂冷的冬日本就少行人,再加上山匪作乱朝廷正派兵剿杀,一路上罗云意他们竟见不到一个人,就连房州府城的城门口都是极为冷清的。

    “什么人?”马车到了城门口,守城门的士兵拦住了罗云意一行人的去路,一脸严肃地进行盘查。

    骑在马上的高大宽眼神微冷地看了一眼那士兵,然后亮出了一个令牌,那负责盘查的士兵看后一脸惊惧赶紧后退两步,卑微地说道:“小的该死,大人,请!”

    高大宽“嗯”了一下,率先朝着城门里而去,钱如命的马车跟在后边。

    城防营就在距离城门口三里处的地方,与往日热闹鼎沸的军营不同,今日显得尤为安静肃杀。

    有高大宽跟着,罗云意他们很轻松地就进入到了城防营里面,并被带进了一个大帐。

    不一会儿,罗勇霆一脸正色地跟着魏纵还有另一个中年男子走进了大帐,而当他看到大帐里的罗云意等人时,先是一脸不解,随后又看向罗云意脚下的那个大包裹,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和尴尬来。

    今日是正式剿匪的第一天,罗勇霆满腔热血正等着激情挥发呢,结果两位上官带着他来见自己的妹妹,这时候他可不想因为儿女情长耽误剿匪大事,可又很感动小妹这时候还想着他,能被家人时刻关心牵挂是一种无法忘却的幸福。

    “霆哥儿!”沈天赐最先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一喊,刚进大帐的三人都皱了皱眉,事实上,他们三个都认识沈天赐,那一同走进来的中年男子正是房州城防营的统领霍进,他和沈天赐的父亲还有些交情,只是他们一时都没认出此时的沈天赐来。

    “天赐?”霍进和罗勇霆不确定地异口同声问道。

    “是我!”沈天赐苦笑一声答道。

    “霍大人,魏大人,这沈公子是霆哥儿的朋友,以后就让他们一起在城防营效力吧,剿匪的事情刻不容缓,你们不要耽搁了!”高大宽看着霍进和魏纵淡淡吩咐道。

    虽说高大宽是梁老王爷的近身侍卫,但论品级却是比霍进和魏纵高上许多,即便魏纵有魏太后撑腰,本身也是个杀伐狠绝之人,但在高大宽面前,他还是会低下三分头颅的。

    高大宽的意思便是梁老王爷的意思,霍进和魏纵二人自然不敢反驳,不过是收下一个人,对于他们来说没什么为难和损失的。

    罗云意也知道现在军营里的气氛比较紧张,霍进他们的时间也比较宝贵,和罗勇霆匆匆说了两句话,将东西交给他带到住的地方,就和钱如命、高大宽一起离开了。

    “也不知道剿匪会不会很危险?”出了城防营走在房州府城的大街上,罗云意有些担忧地嘀咕道。

    “五姑娘,别担心,霆哥儿的身手我见过,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高大宽听到了罗云意的话,想了一下安慰道。

    “嗯!”罗云意点了点,其实她也是知道罗勇霆的能力的,只是想着他武功再高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而且又是个火爆脾气,估计大开杀戒之后也是个煞神,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山匪窝窝里说不定也藏着高人,万一

    “姑娘,你不是说今天进城要看看胭脂水粉吗?”玉净浅笑盈盈地试图转移罗云意的不良情绪。

    “是呀,也不知道哪家铺子的好些。”在现代,罗云意几乎不用化妆品,她虽然整日里跟着唐老头风吹日晒,但实在是天生丽质,皮肤好得很,最重要的是她平时根本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打扮自己上。

    这一次进城买胭脂水粉,也是无意中听陈老夫人和陈嬷嬷聊天,说罗思雨、罗思玥、罗思容都已经是过了及笄的大姑娘了,尤其是罗思雨,今年都十七岁了,要是罗家没落难,她孩子说不能都过周岁了。

    在永岭的这几年,再鲜嫩的娇花也会被摧残的没了颜色,两位老人就想着给家里的姑娘们买些胭脂水粉,不求她们嫁王孙贵族,但怎么也要赶快找个称心的如意郎君才是。

    要是搁在现代,自家的这几个姐姐不过是高中生而已,谈婚论嫁实在是太早了,但在古代,她们在外人眼中都成大龄剩女了,更何况现在罗家还是罪奴身份,她们的婚事更是令家里长辈担忧和为难。

    罗云意两辈子也没往自己或别人的婚事上操过心,但现在为了几个姐姐日后能有个好归宿,她只好多上点心,力所能及的为她们多做一些事情。

    “姑娘,老王爷让我进城买点儿东西,你们先去胭脂水粉铺逛逛,一个时辰后咱们在城门口汇合,怎么样?”钱如命今日进城还带着任务呢。

    “行,钱大叔,你先去忙吧。”

    钱如命朝大街另一个方向离开之后,罗云意就和高大宽、玉净一起找胭脂水粉铺子,好在在街上一打听,便能知道哪家铺子的胭脂水粉最好。

    很快,三人就来到大街靠东的一家胭脂水粉铺子,对于这些女人用的东西玉净比罗云意会挑选,只是,她挑来挑去脸上都是不满意的神色。

    “怎么,不好?”罗云意走到玉净身边低声询问道。

    “比起覃州的流水香和京城的玉蝶翠是差上些,不过,这些姑娘们也可以先用用。”精心挑选出三盒胭脂,还有三盒女儿家常用的雪凝膏,玉净把它们放在罗云意面前说道。

    罗云意点点头,问店家道:“这些东西要多少钱?”

    “一共是四十两!”店家轻叹一声接着说道,“要不是这生意实在做不下去,姑娘这几盒胭脂和雪凝膏,少说也要七十两纹银。”

    “多多少?”罗云意觉得自己听错了,就这几盒闻着味道还挺冲,她这个外行人都觉得有些差劲的东西竟然要四十两,就这店家还说便宜卖?他怎么不去抢钱呀!

    “四十两!”店家又说了一遍,他可没撒谎骗人,房州繁荣兴盛的时候,他这铺子里的上品胭脂少说也要二三十两一盒,如今十两一盒他已经算是贱卖了。

    听到这个价格,玉净和高大宽神色没多少变化,玉净之前在覃州用过百两一盒的胭脂,而高大宽虽不是女子,却听说过京城那些名媛贵女们一次买胭脂水粉就能花上上千两,如今四十两买了六盒胭脂水粉,在他看来的确是不贵。

    罗云意依旧瞪大了双眼,不是她不识货,也不是她不舍得花钱买,而是这明显看起来劣质的东西太坑人了。就现在这饥荒年月,粮食贵的吓人,但一袋百斤的精米竟还没一盒胭脂贵,她知道什么东西都分三六九等的,胭脂水粉也不例外,但面前这几盒也太贵了。

    “姑娘,要不——咱们再看看别的?”玉净顿了一下说道。

    也怪她思虑不周,只想着罗家的姑娘们也都曾是贵女,女儿家用的东西自然不能太差,可如今罗家不比从前,即便姑娘手里有些银子也不能乱花。

    “不用看了,先不买了!”罗云意吐了一口气,猛然转身离开了,让她把钱花在这种低质量的东西上简直太折磨她智商了,算了,还是自己回去捣鼓一些东西,让姐姐们恢复倾世容颜好了!

    带着一丝道不明的怒气离开胭脂水粉铺子之后,罗云意逛街的兴致就不太高了,更让她觉得晦气的是,刚走没几步,竟然和李四升面对面撞个正着。

    “是你!”李四升阴沉着一张脸紧盯向罗云意,他后边跟着两名牵马佩刀的随从。

    感受到对方的不善,高大宽靠近了罗云意一步,他没见过李四升,但看得出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这人他也极度不喜。

    罗云意没想到李四升竟把她记得这么清楚,一眼就认了出来,大街上空荡荡的,想躲也没地方躲,只得硬着头皮假装不认识他,却没想到李四升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胆逆贼,竟敢青天白日在街上游走,来人,给我拿下!”李四升一声令下,他的两名随从就转瞬间掏出了武器对准罗云意三人。

    “哼!”高大宽冷哼一声看向李四升,就连皇上跟前的御前侍卫都不敢拦他的路,眼前的这人算个什么东西。

    高大宽眼中的轻蔑狠狠地刺激了李四升一下,他虽然是京城人士,但少小离家进军营,对于高大宽其人是只听闻并没见过,所以对于眼前这个看起来憨厚高大的男子也没什么畏惧,只想着待会儿一块抓起来。

    “还等什么,给我拿下!”李四升再一次命令道。

    两名随从提着刀就一脸凶相地走向罗云意三人,高大宽自然不会让他们接近两名女眷,抬起一脚就朝对方踢去,没想到对方也是练家子,竟猛然闪开了。

    看到高大宽出手,李四升眼中阴光更盛,眼神示意手下不要留情,他自己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五姑娘,你们闪到一边去!”高大宽眉头难看地皱起,转身对罗云意和玉净说道。

    玉净点点头,赶紧拉着罗云意往后退,她也感觉出对方故意找麻烦,可不能让罗云意出事。

    罗云意也没有逞强,她是知道高大宽武功的,李四升三人应该不会是他的对手。

    只是,她到底是低估了李四升的能力,虽然他那两名手下被高大宽打趴下了,但是李四升却是个武功不弱的难缠角色,与高大宽就这样在大街上对打了起来。

    由于太专注看两人的对战,罗云意和玉净都没有注意到有两个畏畏缩缩的男子从身后靠近她们,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含有迷药的麻布捂住了她们的嘴,然后以更快的迅速拐进一个小胡同,再然后不见了踪影。

    只顾着对打的高大宽和李四升并没有发现罗云意已经不见了,而等到他们意识到人不见的时候,罗云意却已经被扔进了另一个地方。

    从混沌的迷茫中醒来之后,罗云意发现自己不但被绳捆索绑装在大麻袋里,嘴巴里还被硬塞着一块散发着异味的麻布,恶心的她直想吐。

    不安地扭动下身体,她发现身下冷冰冰硬邦邦的,就像躺在石板地上,四周静悄悄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在何处。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双手虽然被绑着,但她手腕处可是有一把锋利无比的暗扣匕首的,使了一个巧劲儿,她就把匕首打开,并将刀柄反握在手心,然后开始隔断绑着双手的麻绳。

    好在她身子小,在麻袋里伸展的空间相对大些,等到把手上的麻绳隔开,拿掉嘴上的臭麻布,解开绑住双脚的绳子,她就用匕首在麻袋中间一挥,然后从袋子里钻了出来。

    外边光线有些昏暗,但罗云意还是能模糊地分辨出自己在一间相对宽敞的屋子内。轻手轻脚地摸到门边,仔细地侧耳细听,外边除了冬日冷冽的夜风似乎什么都听不到,好在门外不远处就是走廊,而走廊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个点着的灯笼。

    罗云意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在何处,她悄悄地从房间里出来,然后隐身在黑暗中,顺着走廊摸索。

    突然,从走廊尽头的一间亮着灯光的房间里先是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惊呼,然后就听到似有咒骂和淫邪的笑声传来。

    在迷雾海岛的经历让这具身体在夜色中对声响尤其敏感,几乎是一听到那女子的声音,罗云意就判断出是玉净的,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快速朝尽头奔去,奇怪的是,这四周竟没有其他人出现。

    “叫啊,你叫啊!哈哈哈,你就是扯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今晚这里连只苍蝇都不会进来,美人,你就好好享受吧!”房内,一个男子略显狰狞的阴笑声传来,在这寒冷的夜色中竟显得有些扭曲。

    “无耻,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碰我的!”房内女人的声音显得虚弱起来,但其中的悲愤羞恼却令人无法忽视。

    “不让我碰?哼!”“啪!”男子突然狠狠地朝着女子如花的容貌上抽了一巴掌,接着更为阴鸷地说道,“你也敢嫌弃本少爷!你现在这个样子只能任由我为所欲为,怕是咬舌自尽都没力气吧,放心,就算你死了,你的尸体也是本少爷的,我会好好疼惜的!”

    “你你简直就是个魔鬼!”

    “哈哈哈,是什么重要吗!美人,快让少爷尝尝你那**的滋味吧,嗯——”男子说完紧接着就是“刺啦”一声,女子肩头的衣服被撕烂了。

    正当这男子准备扑在裸露香肩的女子身上逞兽欲的时候,突然一阵强烈的“滋滋”声响起,而伴随这声音的出现是男子猛然圆睁的双眼和抽搐的身体,而等到他倒下去之后,在他的背后出现一个满脸愤怒的小人儿,正是手拿防身电击器的罗云意。

    “姑——姑娘!”原本万念俱灰的玉净在看到罗云意时,忍不住落下泪来,差一点她就清白不保了。

    别看玉净是林诚从覃州百花楼买来的,但她却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在青楼里也是只卖艺不卖身,如果被人污了身子,她宁愿一死了之。

    “玉净,你没事吧?”罗云意赶紧将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电击器塞到自己上衣里,这东西还是当初一个小助理送她的礼物,说是像她这么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孩子走夜路肯定会有危险,就送她一个防身的东西,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这混蛋男人真是够变态的,竟然把玉净四肢分别绑在床上,还喂她吃一种浑身没劲的药物,这样一来,只能任由他想干嘛就干嘛了。

    解开玉净身上的绳子,又找一件干净的衣服给她穿上,罗云意把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先坐下。

    “姑娘,我——我没事,咱们先赶紧离开吧,他是房州通判的儿子,说不定待会儿就有人来了!”玉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她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幸亏罗云意扶着她,不然她就栽倒在地了。

    “通判的儿子?”罗云意灵光一闪,转头仔细地又瞧了一眼被她电晕的男子,这才发现他右眼蒙着黑布,而且双腿倒下去的姿势也别扭,并且床边矮几上还放着一根粗粗的长鞭。

    今天还真是冤家路窄,先是遇到了李四升,接着又被害他四哥受罚的罪魁祸首捉来,这是上天先给她一个报仇的机会。

    “玉净,你先转过脸去!”罗云意阴森森一笑,敢打她四哥,哼哼,今晚也让他尝尝这鞭打的滋味。

    玉净并没有依言转过脸去,而是看着罗云意拿起鞭子朝着已经昏迷过去的通判之子身上狠狠抽去,很快,他整个身上都被抽的皮开肉绽,但因为罗云意又电了他两次,所以整个过程他只是痛苦地哼唧几声就又昏死过去了。

    心中的怒气少了些,罗云意就准备带着玉净离开了,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而玉净还觉得不解恨,但她现在身上没力气,恨恨地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和罗云意相互搀扶着离开了房间。

    两个人哪里知道,因为她们的突然失踪,尤其是罗云意的下落不明,整个房州城都进入了戒严的状态,就连剿杀山匪都被迫暂时中止了。

    罗云意本想背着玉净,别看她比玉净年龄小,但是力气大得很,再加上玉净瘦瘦弱弱的如扶风杨柳般,背她在身上其实很轻松。

    但玉净却死活不同意,且不说她和罗云意主仆有别,就是自己这个头也比罗云意高上不少,自己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姑娘背呢。

    “姑娘,我已经没事了,咱们赶紧走吧,出了这院子估计就有看守的人了!”玉净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罗云意搀扶着往前摸索。

    “好吧!”罗云意只得点点头。

    说到底这里还是通判的地盘,要是有人发现通判之子被她弄昏死过去,到时候她们想走恐怕都来不及了。

    两个人很快就摸到了一扇门边,轻手轻脚地靠近,然后听到了微微的鼾声,估计是守门之人睡着了。

    就在罗云意打算从里面拉开门然后电那人一下时,就听到门外有人大踏步走过来,然后将那酣睡之人摇醒了。

    “喂!醒醒,醒醒,别睡了,一会儿少爷该叫我们了!”透过门缝,罗云意看到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伸手推了推倚着门框的另一名男子。

    “娘的,冻死老子了!”被推醒的男子嘟囔道,“哼,他倒是在里面欲仙欲死,咱们可就倒霉了!”

    “谁让人家是少爷,咱们是家奴,别废话了,喝两口酒暖暖,说不定待会儿少爷玩腻了,咱们也能——嘿嘿!”家丁甲淫荡一笑,还摸了摸自己的裤腰。

    “竟想他娘的好事,我怎么觉得今天少爷让咱们带回来的这姑娘没那么简单呢,看着就像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你没见跟着她们的那人武功高的很!”想起白天见识到的高大宽的武功,家丁乙心里就有一丝害怕,万一那人找来可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家丁甲瞥了一眼家丁乙,继续说道,“咱们少爷可是通判之子,就连知府大人都不敢对咱们老爷怎么样,这房州城的大小富户还不都得看咱们老爷的脸色。少爷自从瞎了一只眼,脾气越来越怪,他要玩女人,咱们做下人的只能想办法满足他,要怪就怪那些小娘子被咱们少爷看上了!”

    “也是!希望今天这个少爷下手轻点儿,别再玩死了,好歹是个大美人,咱们兄弟也享享艳福不是!”家丁乙笑着说道,“你先守着,我去撒泡尿!”

    “去吧,去吧!就你事多!”家丁甲瞪了一眼家丁乙,然后有些不耐烦地站在了门边。

    等到家丁乙一离开,罗云意毫不犹豫地从里面拉开门,然后摁下了电击器的开关,朝着家丁甲还来不及转过来的身子猛然击去,待他倒地,拉着玉净就往前快速奔去,但却与回转的家丁乙撞个正着。

    “你们——”家丁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罗云意和玉净二人,虽然夜色渐浓,但是眼前这一高一矮两名女子他却是认识的,就是今天在府城大街上被他家少爷看上的那大小美人。

    罗云意松开玉净,一个猛冲就把家丁乙撞翻在地,然后手中的电击器也没闲着,转瞬间家丁乙也被电晕了过去。

    虽然成功地过了第一道门,但接下来的逃跑并不容易,因为很快就有人发现两名家丁的异常,进而发现院子里被打得不省人事的通判之子,整个通判府变得炸锅起来。

    到处都是仆役、丫鬟和婆子们奔走的声音,罗云意和玉净只得躲藏在一处黑暗的假山后边,本想趁乱跑出去,但刚才就听到通判夫人已经下令守好家中的每一道房门,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陌生人。

    “姑娘,我去把那些人引开,你想办法逃出去!”如今被困在通判府,玉净最担心罗云意会出事,她心里很明白,罗云意的命比她重要,如果梁老王爷知道罗云意不见了,一定会想办法来救她的,自己不能拖罗云意的后腿。

    “不行,要走一起走!”罗云意从没想过丢下玉净一个人逃跑,她想好了,实在不行就躲进金玉空间里去,只是不知道除了自己和唐老头,这空间还能不能进去第三个人。

    “姑娘,我现在这样只会拖累你。”因为药物的作用,玉净几乎已经用尽了力气,现在她连往前挪动一步都困难,但是罗云意不一样,她在崎岖的山中行走都如履平地,说不定她一个人能更快地逃出去,“要不然你就把我留在这里,一个人逃出去,然后再找人来救我!”

    玉净最后这句话让罗云意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但很快她就又摇摇头表示不同意,现在整个通判府都在挖地三尺地找她们,相信很快这个假山也不安全,留下玉净就是要让她死,罗云意做不到。

    突然,“当”一声轻响,有人往假山两人藏身处扔了一粒小石子,紧接着一道男声在黑暗中不确定地问道:“五姑娘?”

    玉净和罗云意一怔,两个人绷紧了身体没回答。

    很快,又是一声石子敲击假山之后落地的声音,接着那男声继续疑惑地问道:“五姑娘,你——在这里吗?”

    “谁?”静等了一下,罗云意眼珠子转了转,决定赌一把,就问出了声。

    “真的在这里,呵呵,我还以为自己最近的听力有问题呢!”那男声轻笑出声,声音中有一丝莫名的放松,没想到这人被他先找到了。

    “你是谁?”罗云意手中的电击器一直没松开,有些紧张地问道。

    “在下昨天刚在姑娘家里吃过饭,快走吧,一会儿就该有人来了!”说完这句话,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借着府里昏暗的光线,罗云意依稀看出了此人的样貌。

    修长挺拔的身姿,含笑淡然的眉眼,略有些英俊的面容,眼前这年轻男子有些熟悉。

    “你是郑伯伯的朋友!”罗云意恍然记起昨天跟着**来到自家的那个年轻人。

    “不错,在下正是元仲,两位姑娘快随我走吧!”元仲微笑着说道。

    “我没力气了,还请这位公子把我家姑娘送回去,姑娘,你们快走吧,别管我!”玉净想了,无论如何不能让罗云意出事,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来救她们了,而她必须要保证罗云意的安全。

    “别废话,我不会丢下你的!”罗云意皱着眉看了一眼玉净,虽然她知道玉净是不想连累自己,但她可不是那种贪生怕死没义气的人,更何况玉净算是她的人,自己怎么会允许她出事呢!

    “两位姑娘都别担心,在下还是有把子力气的,冒犯了,再不走可就真走不成了!”元仲扬起唇角轻笑,双手一捞,玉净和罗云意就被他一左一右夹在腋下,然后一个足尖点地就腾空而起,紧接着施展轻功就带着她们在这夜幕中飞出了通判家的院墙。

    虽然有几名下人看到了三人的身影,但慌慌张张去喊去追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

    元仲带着二人到达安全地带时,还不等罗云意一个“谢”字出口,她的脖颈处就挨了一个手刀,在昏过去之前,她看到元仲那张笑眯眯有些欠抽的脸。
正文 第八十章: 上青云寨
    不知过了多久,罗云意觉得身上冷飕飕的,虽然鼻子里能闻到一些炭火气,身上似乎还盖着厚被子,但她还是被冻醒了。

    睁开眼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脖子,先在心里把元仲那家伙臭骂一顿,再四处瞅了瞅,罗云意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房间的床上,身上是厚厚的麻布被,但是一点儿也不暖和,离床三步远的地方有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炉子里烧着自制的黑木炭,烟火味比较重。

    “什么鬼地方,冷死了!”罗云意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然后在床上半坐起身,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身体,再不暖和也比没有强。

    “五姑娘,你醒了吗?”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元仲询问的声音,“在下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罗云意干脆盘腿而坐,身上依旧裹着被子,一双清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门。

    随着“吱呀”一声响,元仲抬脚走了进来,看到罗云意在床上快把自己裹成一个圆球状,强忍笑意,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歉疚来。

    两个人先是大眼瞪小眼的谁都没有先说话,元仲知道罗云意此时定是在生气,更需要自己的解释,本想继续和**口中的这仙人子弟比比耐性,但想着对方还是个孩子,自己先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什么时候他也这么孩子气了。

    “五姑娘,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请你到青云寨做客,实在是事出有因,还请姑娘见谅!”元仲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青云寨?”罗云意微张着小嘴看了一下元仲,这里竟然是青云寨,这么说她这一觉就从丰县睡到了兴岭县的浮凉山。

    “不错,这里正是青云寨!”元仲点点头说道。

    “你把我掳来这里做什么?还有,你究竟是谁?”罗云意记得梁老王爷要剿匪的时候,**和**的夫人都替青云寨的人求了情,还说这寨子里的都是善良的好人,可现在算是怎么一回事?元仲为什么不把自己送回家,而是把她打晕带来山匪窝子?

    一听罗云意说出“掳”字,元仲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假咳一下说道:“五姑娘,如果在下不以这种方式请你到青云寨,恐怕这寨子里的老老小小便性命危矣。”

    “我不明白!”罗云意摇摇头,看着元仲疑惑地出声道。

    她和青云寨之前可是一点儿瓜葛都没有,什么时候她的出现关系到一寨子人的性命了?元仲这话把她弄糊涂了。

    “姑娘不明白也是正常,说起来这事本身和姑娘的确没什么关系,但是为了寨子里几千人的性命着想,在下不得不出此下策。”元仲沉吟片刻,又看着还有些茫然的罗云意解释道,“想必姑娘也知道青云寨和魏副总兵之间有些私人恩怨,这次遵皇命剿匪,他一定不会放过青云寨的。”

    “之前我听戚伯母说过,说是郑伯伯和青云寨的大当家是好兄弟,后来老祖宗身边的高侍卫也给我透露了一点儿消息,说是老祖宗让郑伯伯先到青云寨招安,只要你们愿意归顺朝廷,就不会有官兵围攻寨子,还是说,你们不愿意归顺朝廷?”罗云意问道。

    “这个——”元仲沉默了一下,轻叹一口气说道,“虽然寨子里的人都愿意跟着大当家归顺朝廷,但是他们却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下山,而朝廷的意思是让他们回到山下耕地种田做良民。但良民哪是容易做的,他们原本也都是良民,可最后不都被逼上山落草为寇了吗!更何况现在天灾**实难避免,此时又是寒冬之际,下山也只是死路一条。”

    元仲说的也是事实,罗云意没有反驳,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这青云寨的人愿意做良民还是山匪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是他们和朝廷之间的事情,她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一个人。

    似是看出罗云意心中的想法,元仲微微一笑,说道:“其实,只要姑娘说服梁老王爷不让青云寨的人下山,并且让魏纵保证不为难寨子里的人就可以了。”

    罗云意听后“扑哧”一笑,像是听到一个大笑话,她看着元仲说道:“这青云寨里的人又不是我七大姑、八大姨的,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再说了,你们不下山和还是山匪有什么区别,这摆明了就是要和朝廷做对呀,至于你们和魏纵的私人恩怨,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管我什么事。如果你是打着拿我要挟梁老王爷他们的主意,我奉劝你还是赶快停止比较好,不要拿一寨子人的性命来鸡蛋碰石头。”

    罗云意很清楚自己现在在梁老王爷心目中的地位,如果自己在青云寨出了事,光是梁老王爷的怒火青云寨就承受不起。

    元仲心里也很清楚罗云意此话不假,不过他既然敢把罗云意带到青云寨,自是有些依仗的。

    “五姑娘是聪明人,应该很清楚就算寨子里的人归顺朝廷之后下山为民,最后说不定也是性命不保。虽然在青云寨里的生活清苦些,但总能保住性命,我们不伤人,也不想被人伤,如果朝廷采取强硬的手段硬要寨子里的人下山,我们也只好拼死一搏,青云寨虽然高手不多,但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元仲很是自信地说道。

    罗云意之前听林诚说过房州这三山十八寨里浮凉山青云寨人数不算最多,但是寨子所居之地易守难攻,更有很多杀伤力十足的机关暗道,一般人很难进入。

    “你和我说这些没用,我又没有权利决定你们的去留。”这闲事,罗云意还真不想管。

    “但你可以让那个有权利的人听你的。”见罗云意想出声再拒绝,元仲忙又说道,“五姑娘,作为罗家后人你难道不想为罗家翻案吗?我手里有你们罗家需要的东西,拿它换青云寨一个安宁如何?”

    “你手里能有什么东西!”罗云意摆出一副质疑的样子。

    元仲先是用一种探究的眼神仔细地看了看罗云意,然后下定决心般地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然后在罗云意的面前缓缓打开。

    那是一块七成新的麻布包裹着的半张羊皮,羊皮上有一些密密麻麻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种文字,只是罗云意并不熟悉。

    “这是羌吴国的文字,至于这上面的具体内容我并不是很清楚,但可以确定这上面所写的内容应该和罗家被陷害一事有关!”这半张羊皮卷乃是元仲几个月前偶然所得,不过是一时兴起做了回梁上君子劫富济贫,哪想到此物此时说不定还能帮他一个大忙。

    “应该?你不确定就想拿它和我做交易?”罗云意可不认识什么羌吴国的文字,她总觉得元仲找错了交易人。

    “说实话,这份东西对我来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几个月前,也是凑巧,我无意间听到两个人密话,似是其中一人从某位朝中大臣家里偷了这份与罗家造反有关的东西出来,打算和他朋友一起拿着这份东西去要挟对方,还说,别看只有半张羊皮,却能让他们两人一辈子荣华富贵。我看他们不像好人,就把这张羊皮偷偷取来看,谁想到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这两个人就被杀了。”元仲将当时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被杀了?”罗云意狐疑地盯着元仲看了看。

    元仲赶紧点了一下头说道:“人可不是我杀的,当时我只是好奇这羊皮上有什么,说不定是个藏宝图呢,谁知道是一些我看不懂的文字,我就想给人家再送回去,哪想到还没走到地方就有一个黑影子从他们房间窜出去,接着就看到他们死在屋内,虽然官府结案时说这两个人是意外身亡,但我可以肯定他们是被杀致死,只不过是对方杀人手段高超,仵作没有验出来罢了。”

    听完元仲的话,罗云意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

    元仲想了一下,为了取信罗云意,他只好无奈深吸一口气,对她说道:“五姑娘如果不信,这件事还可以问问玉姑娘,她也多少知道一些。”

    “玉净?”听元仲提起玉净,罗云意更是脑袋里进浆糊了,不过她很快一个激灵,冲着元仲就喊,“对了,玉净呢?你把玉净怎么了?”

    “在下没把玉姑娘怎么样,她只是身体虚弱,就躺在隔壁的房间,这会儿应该也快醒了。”元仲说道。

    “我现在就要见她!”罗云意扔了被子就下了床,元仲还来不及阻止,她就已经推门跑出去了,只是一打开门,外边直灌的冷风,让她忍不住把身子缩了缩。

    推开隔壁的房门,玉净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还没有醒来,不过罗云意大力的推门声让她眼皮子动了动,不一会儿,她就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到罗云意的刹那,脸上布满惊喜。

    “姑娘,你你没事吧?”玉净勉强着撑起半坐起身,罗云意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我没事,你觉得怎么样?”罗云意问道。

    “奴婢还好,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玉净依旧有些虚弱地说道,“咱们这是在哪儿?”

    “姑娘这是在青云寨,你身上的**药已经解了,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不用担心!”元仲看着玉净那张如花美颜浅浅一笑,双耳后边竟染上丝丝红晕,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情窦初开的模样看得罗云意有些恶寒,明明是只狼还偏装小绵羊,这纯情处男的模样和刚才面对她时还真不一样。

    “姑娘,既然我没事了,咱们赶紧回家吧,王爷和老夫人他们该着急了!”玉净可没忘记她是被打昏过去的,至于打昏自己的人是谁不言而喻,这青云寨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两位姑娘不用急,等到事情一结束在下就亲自送你们下山。”元仲也不想罗云意和玉净在青云寨留太长时间,虽然寨子里机关重重,就是高大宽和林诚那样的高手一时半刻也很难进来,但他并不想和朝廷做对,他只是想让罗云意去说服梁老王爷,现在能让梁老王爷改变主意的也只有罗云意了。

    “不知道玉姑娘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发生在覃州百花楼里的那桩命案?”元仲关上了房门,外边太冷了,而屋子里即便烧着木炭也不怎么暖和。

    浮凉山这地方,山好,水好,地势好,就是冬天的时候太冷了,如果不天天围着火堆,都能把人给冻死。

    “记得!”玉净点点头,不明白元仲突然问起这件事情做什么。

    那桩风流命案还是她到百花楼第三天发生的,说是有两个客人与百花楼里的姑娘欢好时,因食用了朝廷禁药,四个人都死在了床上。当时,这件事情在覃州可是沸沸扬扬传了几日,不过百花楼的生意并未受影响,依旧夜夜笙歌。

    “那姑娘还记不记得,当时在百花楼其中一位客人想要对姑娘无礼,结果拉扯之中,他袖中掉落一样东西?”元仲接着问道。

    玉净努力回忆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了元仲一眼,当时她与那位客人拉扯之时只有伺候她的小翠看到了,元仲是怎么知道的?

    “玉净,你还记得当初那客人掉的是什么吗?”罗云意刚才就觉得元仲看玉净的眼神不对,敢情这家伙几个月前就可能见过当时还是玉牡丹的玉净。

    “是一小块羊皮!”玉净答道。

    “是这块吗?”元仲拿出刚才让罗云意看过的那半张羊皮。

    “我记不清了,有点儿像!”玉净仔细瞅了瞅说道。

    “我得先确定这羊皮上究竟写了什么!”罗云意想了想对元仲说道。

    “那青云寨的事——”元仲拉长了一些声音。

    “这个我不能先答应你什么,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试试看,老祖宗的决定不是谁都能轻易改变的!”罗云意可不认为自己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梁老王爷改变剿匪的主意,她担心元仲把自己掳来反而会更加激怒他老人家。

    元仲点了一下头,罗云意肯帮忙就有一线希望,他将羊皮直接递给了罗云意说道:“其实在下也一直很敬重罗家人,如果不是事出无奈,我也不会选择这样做,这半张羊皮就送给五姑娘你!”

    “你不担心我拿了东西不办事?!”罗云意也没客气,接过羊皮就塞进自己怀里,等会儿找个机会先把它放进空间里再说。

    “我相信五姑娘的为人,否则罗家这么多人,我也不会选你到青云寨了。”元仲笑道。

    “你倒是好眼光!”罗云意这话多少带一些讥讽,元仲这“请人”的方式倒是挺独特的。

    “走开,你们别拦着我,仲哥哥是不是去找那个狐狸精了!”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清脆之声,声音中夹带着怒气。

    “大小姐,大当家说了,那是二当家请来的客人,是咱们青云寨的贵宾!”另一个女声无奈地说道。

    “什么贵宾!分明就是他从山下扛来的狐狸精,哼,人还没醒就开始勾引仲哥哥,我都看到仲哥哥脱她衣服了!”女子叫嚷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还没等罗云意和躺在床上的玉净反应过来,房门就被人大力地推开了。

    元仲一听到这女子的声音就皱起眉来,听到后一句,已经有些气愤地起身,并且很是抱歉地看向玉净。

    “青青,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元仲目光变得冷厉,看向那不请自来的少女。

    莫青青是青云寨大当家莫东唯一的妹妹,今年刚满十四岁,与长得虎背熊腰的大壮汉莫东不同,莫青青生就一双妩媚动人的清灵大眼,赛雪的肌肤,妖娆的身段,小小年纪便已经初具风流韵姿,再加上她自小在山寨中长大,身上更有一股自然的野性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他人的注意。

    这姑娘一颗少女心全都记挂在元仲身上,只是,元仲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待。昨夜,元仲将玉净和罗云意带到青云寨,没想到元仲给玉净解迷药的时候被莫青青给看到了。

    原本,莫青青就十分讨厌有女子接近元仲,再看玉净长得出尘脱俗、如花似玉的样子,她就更加妒火中烧,今日一早听到元仲又来这边找人,她就气势汹汹的跑来了。

    “仲哥哥,你是不是被这狐狸精给迷住了?”莫青青一张俏脸转向玉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嘟着小嘴委屈地看向元仲。

    “什么狐狸精!青青,你要是再这样胡闹,我可就不客气了!”元仲再次歉意地看向玉净和罗云意,这莫青青真是令人头疼。

    “你——你为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凶我!”莫青青听后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很是我见犹怜的样子。

    不过,罗云意和玉净此时可没那个闲心情看美人垂泪,被人无缘无故骂狐狸精还不算,刚才她话里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仲哥哥脱她衣服了”。

    恍惚过来的玉净赶紧看向自己的身体,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整张脸都变得煞白起来,而罗云意脸色已经铁青了,元仲这家伙竟敢乘人之危!

    察觉到罗云意和玉净的神色不对,元仲也明白过来,赶紧解释道:“玉姑娘,你别误会,之前你中了强烈的迷药,如果不用内力祛除,对你的身体伤害极大,而你身上的衣服是我找寨子里的婶娘给你换的。”

    “之前她可是故意露出肩膀勾引你的,我都看到了,你被她迷得眼睛都发直了,哼,她的身子能有我的好吗,你看都不看!”莫青青越说越气愤,颇有不管不顾之势,但说出口的话实在是让他人跟着想入非非。

    罗云意觉得眼前的少女不是故意的,便是脑筋缺根弦,难道她没看到元仲那张被她气得胀红的脸,还有玉净羞愤难堪的面容嘛。

    在这个时空,女子十分看重自己的名节清誉,尤其玉净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她能在百花楼那种地方保住自己的清白实属不易,这次被通判之子羞辱想必心中已经难过至极,如今又被另一个男人看了身子,罗云意还真担心她会一时想不开。

    “出去,请你们出去!”玉净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莫青青的谩骂还有昨天的经历让她再一次精疲力竭,积攒了那么久活着的勇气似乎一下子被戳了个大窟窿,她觉得自己无颜在世。

    “凭什么让我们出去,这里是青云寨,是我的地方,要出去也是你这个狐狸精出去!”莫青青冷冷地瞅了一眼玉净说道。

    “青青,够了!”元仲厉声喝到,又转脸看向玉净和罗云意说道,“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说完,元仲率先走出了房间,而莫青青见元仲脸色不好地离开,也赶紧跟着追了上去,还一边跑,一边娇滴滴地喊着“仲哥哥,等等我”。

    房间门重又被罗云意给关了起来,她静静地走到将身子埋进被窝里的玉净面前,然后在床沿坐了下来。

    被窝里没声音,罗云意看不到玉净此时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无声地哭泣,昨夜那样的事情换成任何一个女子想必都不好过。

    “玉净,要不,我把他们都杀了吧!”此时此刻,罗云意也知道任何的安慰都显得有些苍白,但不说点什么她觉得玉净自己有可能会走进死胡同里。

    不过是被一个畜生撕了衣服,又不小心被一个臭男人看到了肩膀,这要是在现代最多膈应几天,可在封建落后的古代就不一样了,这里的女人还没那么思想开放。

    玉净身子一怔,她没有罗云意想象的那么脆弱,在百花楼的那三个月她对自己日后的名声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即便她还是清清白白的身子,但青楼里出来的姑娘清誉早就毁了。

    现在,她只是有些难过,但日子还要坚强地过下去,父母已经不在了,她要好好活着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至于其他的真的不重要。

    那变态的通判之子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至于元仲的行为,无论外人如何想,她就当他是救人急切之下的无奈之举,最好彼此都忘掉。

    “姑娘,我没事!”玉净掀开被子重新坐了起来,“咱们还是想办法赶紧离开吧!”

    “你——真的没事?”罗云意不相信地问道。

    玉净点点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都不想再提,于是转换话题说道:“姑娘,那人把咱们带来青云寨做什么?他是不是想拿姑娘威胁老王爷?”

    “有一点儿那个意思!”罗云意也没瞒着玉净,就将之前元仲和她两个人的谈话内容简单地和玉净说了说。

    “这么说,这羊皮上记载的内容很可能和罗家被冤枉造反有关?我记得当初百花楼的老鸨无意间说过,她说,原本在百花楼死一两个客人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两个死了的客人却给她招惹了麻烦,我还记得有几个官兵模样的人在那两个客人住过的房间里乱翻乱找,现在想想,他们当时有可能就是在找这张羊皮。”玉净回想一下当初命案发生时百花楼里的情况对罗云意说道。

    “现在什么都不好说,等找人破解了这羊皮上的文字再说。”罗云意打算一回去就把羊皮交给罗良承和林洪文,他们应该能找人认出这上面的羌吴国文字,到时候就知道羊皮上写得是什么内容了。

    “那咱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再说!”说着,玉净就翻身下床,可她差一点儿没站稳,整个人身体还是很虚弱的。

    罗云意一把扶着她,笑笑说道:“别着急,你先在这里养好身体,暂时这里还是很安全的。”

    罗云意现在很担心梁老王爷一旦知道她被元仲带来了青云寨,会不会一怒之下做出冲动的决定,让魏纵直接领兵到这里,那时候事情恐怕就不好收拾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她的担心正在变成现实。
正文 第八十一章: 突生变故
    雪后的永岭严寒阴冷之中又多了几许萧条的荒寂,安静异常的山围村里连狗都觉得气氛不对,畏畏缩缩地窝在屋里不出门。

    梁老王爷所在的竹屋前厅内,**、魏纵、霍进、任泽贤四人全都低着头跪在梁老王爷的面前,罗良承和林洪文两个人脸色难看地一左一右站在梁老王爷的身后。

    自从昨天罗云意和她的贴身丫鬟玉净消失不见之后,盛怒的梁老王爷几乎发动了房州所有的力量去找,却没想到她们会被房州通判的儿子抓走。

    原本高大宽已经找到了她们的踪迹,却被青云寨的二当家元仲早一步找到人给带走了,此刻罗云意和玉净就在青云寨里生死不明,而高大宽和林诚已经先一步去了兴岭县,不过却被浮凉山那里的机关给困住了。

    “**,这就是你要本王网开一面的山匪!他们胆子可真是够大的!”一杯热茶就朝着**的膝下砸去,落地变成碎片,而**吭都未吭。

    **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原本莫东和元仲已经答应他带领青云寨所有的寨民下山归顺朝廷,可谁知半路又变了挂,寨民们又不愿意下山了,非要留在山上,而莫东和元仲竟然也改了主意,甚至还把梁老王爷如今最在意的人给带回了寨子,这下子他就是想保他们恐怕都难了。

    “王爷,您先息怒,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先把五姑娘从青云寨带回来,他们就是要拿五姑娘来威胁您。您让下官去,我一定给您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再晚一些可就”魏纵脸色严肃地说道,语气有些急切。

    “莫东和元仲不会伤害意姐儿的!”**还是忍不住出声维护青云寨的人,实在是他太了解青云寨两位当家人的品性,元仲带走罗云意一定是无奈之举,而且他也很清楚魏纵此时着急去青云寨剿匪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三年前的杀子之仇。

    魏纵原本有一义子叫魏达很得他的宠爱,当年魏纵遵从魏太后的意思来到永岭担任副总兵监视罗林两家的人,魏达也跟了来。

    大概是三年前的夏天,魏达在房州府城的大街上瞧见一位美丽的妇人,当即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后来追那妇人到兴岭县浮凉山山脚下,结果那妇人的马车在山脚转个弯就消失不见了,这魏达也是有几分痴性,自此后竟害了相思病,整日里茶饭不思,这让爱子心切的魏纵很是着急。

    多方打听之下,魏纵查清了那妇人的身份,她竟是兴岭县有名的第一压寨夫人浮凉山青云寨寨主莫东的妻子柳三娘。此时,魏达也知道了柳三娘的身份,竟带着人硬闯上山要去抢人,结果被青云寨的人给捉住了。

    魏纵得知消息之后就赶快去青云寨要人,虽说被他人觊觎自己的妻子莫东也十分恼火,但他并不想和朝廷官员做对,再加上**也让他不要和魏纵对着干,所以他就打算把魏达给送回去。

    谁知,被关在青云寨的魏达偷跑出来,因为不熟悉寨子里的情况,竟然误闯机关被乱箭穿心而死。爱子死在了青云寨,魏纵怒恨交加,但青云寨的机关实在是太厉害,他闯了很多次都没闯过去,最后还是**在中间说和,他才暂时压下了怒火,但报仇的火焰一刻也没停息过。

    这一次,梁老王爷誓要将房州的山匪剿灭干净,正是魏纵期待已久的好时机,他三山十八寨里的头号目标便是青云寨。

    这三年来魏纵没少找高人研究青云寨的机关暗道,**也不知道现在魏纵对青云寨了解多少,一旦他破解了那些机关,又加上官兵的助阵,那么青云寨这次就真的完了。

    “**,你太让本王失望了!”梁老王爷没想到现在**还在为青云寨的那些山匪说话,现在没什么比意姐儿的安危更重要,“魏纵,霍进,听令,本王命你们即刻前往兴岭县浮凉山剿匪,务必将意姐儿安全带回来。”

    “是,下官听令!”魏纵和霍进领命答道,而魏纵的脸上更是一闪而过无人能懂的笑容。

    任泽贤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也只得轻叹一声沉默下来,他现在是丰县县令,兴岭县的事情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即便他也了解一些青云寨寨民的情况,但此刻的梁老王爷可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

    罗良承紧握双拳,一得知罗云意出事,他就将会武功的罗一、罗二和香菱、香秀都派出去了,如今自己身边可用之人也就他们四个了,想当年自己麾下高手如云,藏龙卧虎的罗家将要想找一个人可是易如反掌,现在却是虎落平阳遭犬欺。

    同一时刻的青云寨里,罗云意和玉净吃过早饭之后,身体还很虚弱的玉净就躺回床上休息了,而罗云意则是无心睡眠,她打算在青云寨里逛一逛。

    或许是元仲之前交代过,罗云意一出门就有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跟着,好在那小姑娘话不多,只在罗云意逛寨子的时候提醒她哪里是禁区或者哪里有危险不可以去。

    一个能容纳两三千人的寨子自然不算小,可能是因为寨子内外都布置有机关暗道,所以寨民们居住的地方都相对集中一些。

    罗云意观察一圈发现,这青云寨虽然是有名的山匪窝子,但是生活条件并不是很好,这么阴冷又有些潮湿的天,他们却只能住在简陋的竹楼里,而且竹楼外边还没有草甸子保暖。他们穿的也很单薄,吃的就更不用说了,不过是一些野菜加水的稀汤。

    走着走着罗云意就走出了寨民居住区,在寨子后方看到一大片的红杉树林,树下竟然还有绿油油的植物没有枯萎凋谢。

    “姑娘,这里有危险,不可以进去!”跟来的小姑娘见罗云意要往密林处走去,赶紧出声阻止道。

    “我不往里面走,就在这边上看看,对了,你能帮我去找一个背篓或箩筐吗,最好还有铲子,我打算采一些东西回去!”罗云意在树林边上蹲了下来,通过观察地上的植物她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这片红杉树林下的一些植物非常适合提炼出染料,就连红杉树的针都可以拿来提炼出绿色染料,有了这些染料植物,给麻布上色就容易多了,而且经过她的巧手,可是绝对不掉色的。

    小姑娘心思很单纯,之前元仲就对她说过,罗云意是青云寨的客人,只要她不乱跑乱闯就行,现在罗云意只是想采一些东西,而且她还答应了自己不乱走,所以小姑娘点点头就转身去找罗云意要的东西去了。

    罗云意也没想到元仲派来监视自己的小姑娘竟然真的离开了,不过陌生的地方她也不敢乱走,反正目前元仲是不会伤害她的。

    但她又想往树林里面走走看看,说不定这里也会有意外之喜呢。于是,一边慢慢往林子里面走,一边等着那小姑娘拿东西回来,谁知左等右等,那小姑娘还不来,而自己也不知不觉快走进了林子深处。

    走得有些累了,罗云意就靠在一棵大红杉树上休息一会儿。突然就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几棵大红杉树间闪过一个红影子,然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好奇心作祟的罗云意慢慢走到红影子消失的地方,在那几棵红杉树之间转悠半天,又低头查看了一下地上的杂草和雪印,杂草有被踩弯的痕迹,而且雪上有人的脚印,脚印是在其中最大一棵树前消失不见的。

    “咚咚!”罗云意拿手指敲了敲树干,细听之下,里面竟然有微微的回响,这说明里面很可能是空的,围着树摸了摸,在半腰处她摸到略微凹陷的地方,然后使劲一按,这树竟然开了一扇小门,刚好能容纳一个成人弯腰进去,而树门里空间很大,还能看到一排往下的台阶。

    进去还是不进去,罗云意有些犹豫,这里可是青云寨,有这些机关暗道并不奇怪。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探索的好奇心,罗云意仗着有随时可躲进去的空间保安全,轻手轻脚地顺着树门里的台阶就往下走去。

    里面很黑,好在罗云意这双眼睛夜视能力很强,倒是一路顺利地走到了台阶的尽头,然后转进一条长道,顺着长道往里走,视野越来越广阔,到了长道的尽头有一扇石门,此刻石门没有关严,里面透漏出微弱的光,还有一男一女的对话声传来。

    “现在正是好时机,你不要一直躲在这里了,赶快去召集你那些兄弟,从后山的暗道过来。”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略显急切地说道。

    “三娘,你有把握吗?”一个粗犷狠厉的男声问道。

    “当然!哼,莫东那个蠢男人快不行了,单凭元仲一个人能做什么,这青云寨早就在我的掌控之中。这都要怪你没事做什么去绣园闹事,惹得那京里来的老王爷一怒之下要剿匪!”石门内,妩媚多姿的柳三娘凤眼微瞪,惹得对面的男子是一阵心猿意马,这女人一个小动作都能撩拨得他欲火难耐。

    “还不是他们欺人太甚,杀了我那么多兄弟不说,差点连我天龙寨都灭了,林诚那个老匹夫,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此刻,坐在柳三娘对面一脸凶相的男子正是壁冈山天龙寨的寨主孙天龙。

    “你急什么,不能忍便成不了大事!”柳三娘有些轻蔑地瞅了一眼孙天龙,如果不是元仲太重义气不受她的蛊惑,她怎么会找孙天龙这个只知道杀人的莽夫为盟。

    原本她是想借着天龙寨的人和青龙寨的机关暗道优势,牢牢地将两个寨子都握在手里,谁知孙天龙这个蠢货非要去惹罗家,还引来了官兵,只要再等一段时间,她就能让莫东亲手杀了元仲,然后两寨联合去吞并其他的山寨,要不了多久,整个三山十八寨都是她柳三娘的,而现在事情突然变得棘手,她也只能临时改了策略。

    “三娘,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孙天龙邪笑着站起来靠近柳三娘,一双大手开始在柳三娘的身上变得不老实起来。

    “啪!”柳三娘恼怒地打掉孙天龙在自己身上游走的爪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想这些,快去叫你的那些兄弟过来,今天晚上我便引元仲到莫东的房间,到时候就说是他杀了莫东,然后咱们就联合三山十八寨的人一起对付那些官兵,等到击退了官兵,整个寨子的女人都是你的。”

    孙天龙手一顿,脸上的笑容略微僵了僵,他没想到柳三娘的野心会这样大,这个女人不会是想造反吧?不过转头一想,他们这些山匪在朝廷眼里那就是造反之人,可他孙天龙也不傻,柳三娘想要利用他和他的兄弟,还不知道最后谁利用谁呢。

    罗云意在外头将二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看来青云寨内部也不是那么和谐,虽然她是局外人,但是想到万一被这对狗男女成了事,到时候整个房州乱起来,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况且她四哥还参加了剿匪运动,于情于理都不能让他们真的把三山十八寨给联合起来。

    听起来,今天晚上这女人要害青云寨的大当家,而且还要陷害元仲,她得赶快离开这儿,至少要提醒一下元仲。

    可能是转身有些着急,罗云意一不小心碰到了墙壁弄出了声音,就听到孙天龙在石门里呵斥道:“谁?!”

    跑是来不及了,打又打不过,想都没想,罗云意就躲进了金玉空间里。而就在她消失的那一刻,孙天龙猛地推开了石门,柳三娘举着火把照了照,长道里什么都没有。

    拍着受到惊吓的胸口进入空间之后,罗云意也没有进竹楼,而是绕过清河进了竹楼对面的山里。

    这几次进空间,她大多时间都在竹楼和竹楼不远处待着,这一次进来可不能这么快出去,否则遇到那对不善的男女,她的小命就要交代了,倒不如趁此机会进山逛逛,看看这山里有没有唐老头留下的痕迹或者惊喜。

    没想到还真有,罗云意一进入山的那边就看到两间比较大的石屋,推开石屋铁门走进去,她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在现代的实验室,各种实验器皿一应俱全,立着的大储藏柜里竟然摆满了各种生物培养液,罗云意看得眼睛都直了,唐老头究竟是如何把这些东西都弄进空间里的?!

    再去推开第二间石屋的门,里面是一些成品或者半成品的农业用具,房子角落里还立着一个书柜,柜子里放着好多关于农具制作以及改造方面的书籍,还有两排机械制造方面的书籍,罗云意翻开一本看了看,上面竟然还有唐老头的笔记。

    这老头把这些东西放进空间里,又把这金玉空间送给她,还把她弄到这样一个地方,他究竟想干什么呀?!

    罗云意脑袋有些懵,她赶紧走出来呼吸几口新鲜空气,顺手摘了一串石屋门前的葡萄吃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空间里吃东西。

    紫色晶莹的葡萄犹如玛瑙般,正是他们农科院前段时间改良成功的新品种玉美人,没想到唐老头在空间里也栽种了不少,两间石屋四周到处都是枝枝蔓蔓的玉美人。

    味美可口香甜多汁的葡萄一下肚,罗云意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哪想到一阵晕眩上头,紧接着她的身体就瘫软在地,人也昏迷不醒,而原本明亮的空间也瞬间变得黑暗起来。

    当罗云意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她也闹不清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昏睡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反正等她从空间里出来时,长道尽头的石屋门已经关严,再也没有那对男女的声音传出来。

    顺着长道往回转,上了台阶她发现树门已经被关上了,摸到里面的开关,重新从树里面走出来,此时外边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地上的积雪早已经不见,红杉树针上挂满了冰珠。

    “我记得刚才太阳还出得挺好的,怎么这一会儿就下雨了!”罗云意疑惑地嘟囔一句,开始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也不知元仲派来的那小姑娘来没来。

    走着走着,罗云意就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她似得,让她后背一阵发凉,难道是孙天龙发现她了?

    “不许动!”突然,就在罗云意踏出红杉树林时,从一旁跳出来一个像是埋伏许久的官兵,“虽然是个小丫头,不过俺也算抓到山匪了!”

    山匪?她吗?罗云意狐疑地朝那官兵看去,怎么这人看起来有些熟悉呢?哦,想起来了,这不是当初刚进丰县的时候,半路打劫他们的那个憨大个,山围村花大娘的儿子牛得胜嘛!

    罗云意记得他现在应该在流村服役的,怎么跑到青云寨里来了,而且还穿着官兵的衣服?

    牛得胜只在流村听过罗云意的名字,并没有见过她,这一次他是主动要求跟着魏纵参加剿匪的,魏纵说了,只要能戴罪立功,他就会替他们求情,到时候他就能早点回家照顾娘亲了。

    可惜他是个运气差的,攻打青云寨的时候,他们这些流村的犯人是先头军,而他还没到地方半路就掉进一个深坑,等到从深坑里爬出来的时候,这剿匪已经结束了。

    不甘心的他扒了件死了官兵的衣服穿上,然后偷偷跑进青云寨猫着,就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没想到还真被他给等着了,也不枉自己忍饥挨冻一天一夜。

    “小丫头,你乖乖走,我不会伤害你的,但你要是不听话,我手中的斧头可是不认人的!”牛得胜也不想吓唬一个小姑娘,可是魏副总兵说了,抓住山匪无论大小都是有奖赏的。

    “你——你是怎么到这儿的?”罗云意看到牛得胜直觉哪里太不对劲了。

    “走到这儿的!”牛得胜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青云寨什么时候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罗云意追问道。

    “看你这小丫头是在林子里迷路了吧?也是你命大,要是早一点儿回寨子,说不定连命都不保了。青云寨已经没了,山上的山匪死的死、逃的逃、被抓的被抓,现在这里怕是连尸体都没了。”牛得胜有些不忍心地解释道。

    他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官兵们已经差不多处理掩埋完山上的尸体,都准备下山回营呢,现在又过了一天一夜,想必山上不会有别的什么人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罗云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难道说空间内外的时间又发生了异常的改变?

    “十一月二十七,嘿嘿,正好是俺的生辰!”牛得胜咧着大嘴笑笑说道。

    罗云意惊得差一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她到青云寨那天算起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真没想到这一次进空间在时间上竟会发生这样大的变故,连易守难攻的青云寨都没了。

    “能不能告诉我这青云寨究竟发生了什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罗云意问起了心中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牛得胜还以为听到青云寨没了罗云意这个小山匪会哭鼻子,没想到她只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而且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于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具体发生什么,俺也不清楚,俺就是跟着来剿匪的,但是半路掉进了坑里,等到俺爬出来的时候,这山匪都被剿灭干净了,就逮到你这一个小的!”

    罗云意看了一眼憨直的牛得胜苦笑地摇摇头,自己在青云寨失踪了大半个月,想必家人已经急疯了吧,唉,还是先赶快回家吧!

    “你是不是很想立大功?”罗云意看着牛得胜问道。

    “嗯!”牛得胜点点头,他立了大功就可以回家了,虽然在流村能够天天见到自己的爹,但是他娘一个人在山围村让他很不放心,家里都没人砍柴了。

    “这一次带兵攻打青云寨的是不是丰县永岭的魏纵魏副总兵?”罗云意又问道。

    “是!”牛得胜又点点头。

    “那你现在带我去见他,看到我他一定给你立大功的!”罗云意说道。

    “真的?”

    “嗯,真的!”

    “那——那好吧,俺带你去见魏副总兵!”

    牛得胜提了提手中的大斧头,带着罗云意下了青云寨,两个人直奔兴岭县县城而去。

    半路上,牛得胜将身上的官兵衣服脱了下来,虽然他是跟着来剿匪的,但他还是流村的犯人,不听长官命令擅自行动,回去以后肯定挨罚的,好在他还抓到一个小山匪,也算立了功。

    于是,他用手上的斧头砍了一些柴,和罗云意装扮成一对进城卖柴的兄妹。

    不巧的是,两个人赶到城门口,却发现兴岭县县城的城门紧闭,两队官兵举着武器严守在外,一些百姓离着远远的瞧热闹。

    “老伯,现在还不到午时,怎么城门就关了?还有这么多官兵?”两个人凑到百姓堆里,罗云意问一个伸长脖子往城门处瞧的老者道。

    “你们知道丰县壁冈山有一个大山匪叫孙天龙吗?”老者突然转头问道。

    “知道呀,听说那人很厉害,杀人不眨眼!”罗云意接口说道。

    “他可是房州有名的悍匪,不过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官府给找到了。听说,他在城门里面抓了一个富家小姐,逼着当官的放他一条生路呢!啧啧,作孽哦!”老者感慨地说道。

    “孙天龙还活着?他不是在青云寨死了吗?”牛得胜不解地咕哝一句,惹得罗云意也是心中疑窦丛生,这一回有太多的事情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我回来了
    “也不知道今天城门还开不开?”来到城门口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但是城门依然紧闭,罗云意很担心今天进不了城。

    “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先歇歇脚!”牛得胜摸了摸自己早就咕咕叫的肚子,他都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也好!”罗云意也有些饿了。

    于是,两个人就走进了城门不远处的一家小客栈里,虽然罗云意身上有银子,但是客栈里最好的饭菜也不过是杂面馒头和咸菜。

    罗云意看着饥肠辘辘的牛得胜,就问店家要了两盘杂面馒头和一碗咸菜,又拿上一壶热茶,两个人吃饱喝足之后城门还没有开,他们就只好在小客栈暂住一晚。

    “我会把银子还给你的!”身无分文的牛得胜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罗云意说道。

    今天吃饭和住店的银子都是罗云意这个“俘虏”拿的,而他并不想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

    “好呀!”罗云意倒是不在意。

    现在牛得胜倒不担心罗云意会逃跑,为了省点儿银子,他向店家要了一间房间。进入房间之后,他让罗云意睡床,自己就守在门边。

    现在可是数九寒冬天,小客栈里是不会有什么暖炉的,罗云意就让店家多拿了两床被子,一床给自己,另一床给牛得胜,自从来到这大禹朝,虽然身体素质比以前好多了,但是她畏冷的老毛病却还在。

    转眼便到这天深夜,两个人正裹着被子一床一门睡得香甜,突然听到外边乱声四起,不但能听到官兵的追逐喊杀声,刀剑相撞之声,还听到有人大喊:“山匪来了,山匪来了!”

    因为城门的突然关闭,小客栈里倒是住了不少的客人,不过听到外边的喊声,大家都聪明地缩在屋里不出来,除了一听到山匪就有些激动的牛得胜。

    “山匪在哪儿?山匪在哪儿?!”牛得胜扔掉身上裹着的被子就拉开门奔了出去,临出门前还不忘提醒床上的罗云意,“小丫头,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醒了的罗云意在黑暗中冲牛得胜点了一下头,她用于防身的武器电击器在青云寨的时候留给了玉净,空间里倒是有一些刀枪剑戟之类的利器,可她根本不会用,真碰上高手,不会武功的自己只能成为待宰的羔羊。

    外边的杂乱响声呼啦啦一阵就过去了,似乎是官兵追着那些山匪往别的地方跑了。

    正当罗云意暗松一口气,打算下床去点灯的时候,却听到了窗户边有了动静,她又赶忙缩回了床里大气也不敢出。

    突然,窗户被人从外边大力地推开,紧接着跳进两个黑影,他们肩头还各自扛着东西,等到“砰”地一声将东西扔到地上,随着“哎呦”两声的出现,罗云意才听清被扔到地上的是两个娇滴滴的姑娘。

    “大哥,现在咱们怎么办?娘的,这群官兵追的也太紧了!”其中一个黑影没想到进来的这间屋子房门会开着,赶紧把门给关上,小声地凑近另一个影子说道,

    “慌什么,要不是林诚那老家伙伤了我,咱们早跑出去了,先在这里歇会儿!”另一个黑影烦躁地走近桌边,抓起桌上的茶壶摇了一下,发现有水,虽然是凉的,但他太渴了,“咕咚咕咚”两口就喝完了一壶水。

    躲在床上的罗云意听到这声音就更不敢弄出一丝多余的动静了,她没想到这跳进来的黑影竟然是孙天龙和他的手下,两个人可能是逃得急,心思也都在别处,所以直到现在还没发现她也在这间屋子里。

    “那这两个女人怎么办?”孙天龙的手下转头看了一眼地上两个挣扎坐起来的女人问道。

    “先留着,看那些官兵如此紧张她们,想必她们的身份不凡!”孙天龙可不是在大街上随便抓个富家小姐就当人质的,他亲眼看到兴岭县的县令见到眼前这两个多管闲事的女子是弯腰行礼的,足见她们身份之高。

    “大哥,这次咱们损失惨重,兄弟们——兄弟们可就剩下七八个人了!”那手下恼恨地捶了一下桌子,青云寨一战,天龙寨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就剩下十几个死里逃生的兄弟,后来为了救孙天龙又有几个兄弟送了性命,如今那七八个兄弟还不知道能不能逃过官兵的追捕。

    “人少怕什么!”孙天龙有些凶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手下,这家伙今天真是话太多了,“只要我孙天龙还活着一天,天龙寨就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到时候银子、女人要什么没有。”

    “是,是!只要大哥在,一切都会再有的!”那手下赶紧转变一个谄媚的笑脸说道。

    “嗤——”伴随着一声讥笑,原本坐在地上的两个女子竟然站了起来,其中一人还掏出了火折子,点亮了屋子里的麻油灯,而另一个接着说道,“原来房州的山匪这么废物,死到临头了还想着东山再起!”

    原本黑暗的屋子突然间有了光亮,这让屋子里的另外三人都愣了一下,孙天龙和他的手下更是一脸吃惊地看向那两名女子。

    昏黄的麻油灯下,一直躲在床脚的罗云意抬眼正好看到一位倾城靓丽的女子,含在她嘴角的讥讽笑意还未完全散去,一双略带些英气的水汪汪大眼睛里看着孙天龙和他的手下竟满是戏谑,站在她身旁的娇小女子也是一脸笑吟吟的样子,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匕首,而原本绑在两个人身上的绳索已经全都被割断了。

    “你们——”孙天龙感觉到不妙,一个起身就想朝着那两名女子扑去,他的手下却还有些傻愣愣地站着不动。

    谁知那两名女子也不惊慌,其中那娇小女子一声轻呵:“倒!”

    紧接着罗云意就看到孙天龙和他的手下像被人施了魔法一般,竟软软地倒了下去,同时还一脸震惊地不知发生了何事。

    “臭丫头,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孙天龙虽然被林诚打伤了,但是内力还在,而现在他竟然使不出内力了。

    “嘴巴这么不干净,早该让你尝尝追魂香的滋味!”那娇小女子气哼哼地说道,刚才这两个山匪一路上可是把她们颠簸的不轻。

    “追魂香?你是——你是尘一师太的弟子!”孙天龙这才大惊失色。

    尘一师太别看是个出家人,在江湖上的名号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与那些普度众生、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不同,武功高强的尘一师太平时就喜欢研究一些杀人暗器和害人的毒药,而这令人生不如死的追魂香便是其最令人胆寒的一种蚀骨毒药。

    “我师父的名讳也是你一个小小山匪能提的,香珠,让他闭嘴!”靓丽女子已经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是,小姐!”只见那叫香珠的丫鬟走到孙天龙跟前蹲下,也不知道往他的嘴巴里塞了一颗什么药丸,孙天龙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小姑娘别害怕,姐姐是好人,他们是坏人,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罗云意没想到那靓丽女子会一脸微笑地走向床边看着她柔声说话,敢情一开始这女子就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了。

    “小姑娘,怎么你一个人在屋里,你家人呢?”女子笑着继续问道。

    “我哥哥出去追山匪了,他让我躲在屋里不要动!”罗云意半真半假地说道。

    “你哥哥心还真大!”那女子听后皱了一下眉,又看了看天色,想了想继续笑脸温和地看着罗云意说道,“咱们今夜在这里相遇也是一种缘分,姐姐送你一份礼物可好?”

    “什——什么礼物?”罗云意轻声问道。

    那女子指了指瘫软在地的孙天龙和他的手下说道:“这两个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抓住他们可是有一大笔奖银,我把他们给你藏在床底下,等到你哥哥回来之后,你们把他们押送到官府交给官差就可以了。”

    “姐姐,我——我怕——”罗云意假装发抖地拉紧了身上的被子。

    “小姑娘你别怕,他们现在伤害不了你的,别怕啊!姐姐我还有事情要赶快走了,乖乖待在这里等你哥哥回来!”女子说完就给自己的丫鬟递了一个眼色,两个人把孙天龙和他的手下先后塞进了床板底下,然后又安抚了罗云意两句,就跳窗离开了。

    从这四个人进屋到屋子里又恢复安静,前后总共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罗云意都觉得有些像做梦,而下了床踢了踢跟死猪一样昏过去的两个人,她才彻底清醒,这算不算天上掉个馅饼砸在她头上了。

    床底下突然多了两个人,罗云意是怎么也无法在上面安稳睡觉了,只好裹着被子坐在板凳上等牛得胜,也不知道这大个子追到山匪没有。

    过了有大半个时辰,小客栈由先前的小小骚动到再次无声,除了罗云意所在客房里点了麻油灯,其他房间全都是一片黑寂。

    “噔噔噔”“呼哧呼哧”大踏步回来的牛得胜喘着粗气推开了房门,看到罗云意没有逃跑而是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等他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然后有些泄气地关上房门,也大力地坐在凳子上。

    “娘的,被山匪给逃了,俺差一点就抓住一个大山匪,听说还是天龙寨的二当家,可惜被一个路过的捕快给抓住了。”牛得胜悻悻然地说道。

    “你就这么想抓山匪?”罗云意没想到牛得胜立功之心还挺急切。

    “当然了!只要俺抓了山匪,俺就能回去见俺娘了,魏副总兵可是答应过俺的!”牛得胜大着嗓门说道,“对了,咱们不用进城了,刚才抓山匪的时候有官差对俺说,魏副总兵已经带人回丰县了,俺带你去丰县找他。”

    “好,不过,你要多带两个人一起去找他,说不定他还能多答应你一个条件!”可能是傻人有傻福吧,罗云意决定将别人送给她的“礼物”给牛得胜。

    “什么人?”牛得胜不解地问道。

    “在哪儿!”罗云意指了指床底下,“他们一个是天龙寨的大当家孙天龙,一个是孙天龙的手下,抓到这两个人,魏副总兵一定会奖励你的!”

    牛得胜腾地一声站起来朝床边走去,弯腰看到床板底下的两个人,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是孙天龙?”

    “嗯!”

    “你是怎么抓到他们的?”牛得胜奇怪地问道,他那么一个大个子都没抓到山匪,罗云意一个小姑娘怎么一下子抓到两个。

    “不是我抓的,是一个漂亮姐姐抓住送给我的,可能是看我长得比较可爱吧!”罗云意开玩笑地说道。

    牛得胜是一个憨直的性子,可听不出罗云意的玩笑话,而且他脑筋也不是十分灵活,不会思想太多,现在是罗云意说什么他就相信什么了。

    “嘿嘿,太好了,等我把你们都交给魏副总兵,他就能让俺回家了!”牛得胜傻呵呵地笑道。

    罗云意无奈一笑,牛得胜直到现在还把她当成小山匪呢。

    接下来的时间,牛得胜有些心不在焉,他着急想回丰县,可是天还没亮,要想带着三个人走可没那么容易,尤其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孙天龙在他的手上,因为罗云意说了,一旦有人知道孙天龙在他手上,这功劳有可能被别人抢了去。

    所以,天刚蒙蒙亮,他就听罗云意的话去雇了一辆驴车,然后又找来两个大麻袋将孙天龙和他兄弟分别装了进去,买了点儿杂面热馒头带上,两个人坐上驴车带着两个麻袋就往丰县而去。

    从兴岭县到丰县赶驴车也就一日的路程,到了这天傍晚,两个人就到了丰县县城。

    想着夜里走山路不安全,赶驴车的车夫就不愿意出城了,而且今日城门也关得早,罗云意他们只得在城内再暂住一晚。

    依旧找了家小客栈,牛得胜将两个大麻袋扔进房间,这么长时间孙天龙和他的手下除了有喘气声,其他什么声音也没有,倒是给罗云意他们省下了不少麻烦。

    次日一大早,他们赶着驴车就往城门口走,今日县城是旺集,此时城门口内外已经聚集了很多进城、出城的人,等到城门一打开,人流就会变得拥挤起来。

    穿过丰县县城往南再走二十里便能到永岭镇上,而到了镇上,想必家里人很快就能得知自己的消息了。

    一行人出了县城城门一直往南走,走了大概有七八里路程,发现前面有一排长长的队伍。

    走近一看,是一队官兵押着一百多名男女老幼往前走,这群人衣着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而官兵手里的鞭子落到他们的身上毫不留情。

    “快走,快走,别磨磨蹭蹭的!”不时有官兵大声地怒斥着。

    道路比较狭窄,罗云意他们的驴车只得跟在这群人的后边,这群人看起来十分可怜,罗云意忍不住就问走在最后边的一位官差到:“差大哥,这些都是什么人?”

    “他们——”官差不屑地瞅了一眼这群人,“是山匪,青云寨的山匪!”

    “青云寨的人?”罗云意和牛得胜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没错,他们都犯了死罪,原本是要处死的,是上官仁慈,放这些老弱妇孺一条活路,让他们去永岭服劳役。”官差哼了一声说道。

    “去永岭,那还不是死路一条!”驴车车夫小声地悲叹一声,他是兴岭县人,对于青云寨这个山匪窝子并没有什么恶感,与那些只知道烧杀抢掠的山匪不一样,青云寨里都是些普通的百姓,要不是山下没活路,他们也不会跑到山上去。

    “哪儿那么多话!”官差瞪了一眼车夫,“少管闲事,好好走你们的路!”

    “差大哥,魏副总兵在永岭吗?”牛得胜最关心魏纵的去向,他可是要把孙天龙亲手交给他的。

    “我怎么知道!”官差也瞪了一眼牛得胜,不再理会他们。

    罗云意看着眼前这长长的队伍沉思起来,她是在青云寨失踪的,梁老王爷会不会把自己失踪的这笔账算在青云寨的头上呢?他老人家原本就厌恶山匪,因为自己的突然不见,怕是怒气更盛了吧!

    驴车跟在队伍的后头缓缓地行进着,一直到这天中午才走到了山围村,牛得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车夫怎么就听了罗云意的话直接往自家村子走去了呢?

    没有人会料到事隔大半个月,罗云意会坐在一辆驴车上突然出现在山围村的村头。

    自从她在青云寨突然消失不见之后,为了找到她,梁老王爷、罗林两家的人、**、魏纵、司空家的人和莫三、钱如命他们几乎要把整个房州挖地三尺,直到有人说好像在覃州见过她,找她的人才转移了视线,这也是她为何一路上没发现有人寻找她的最主要原因,因为找她的人全都出去了,根本想不到她还在兴岭县。

    “雪姐儿,你——你没看错!”也顾不得家中还有客人,林菀清一听说罗云意回来了,慌忙就奔了出去。

    “娘,你别急,的确是小妹回来了!”罗思雪终于大松了一口气,罗云意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太怪了。幸好,幸好,小妹她没事!

    罗云意跳下驴车还没跑到自家门前就看到罗勇峰带着刘小光他们几个冲到了自己面前,然后罗勇峰一脸激动地抓着自己的肩膀说道:“意姐儿,你还活着!”

    “五哥,你这叫什么话,我当然还活着!”罗云意也有些小小激动。

    说起来虽然时间是过去了二十多天,但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两三天的事情,好在对于时间的逆转她也已经有了适应感。

    “意姐儿,你回来可太好了!”刘小光、马文博他们也非常高兴,意姐儿不见了,村子里的人都很担心和着急,很快几个人也发现了被眼前状况弄得有些懵的牛得胜,“牛大哥,你怎么也跟着回来了?”

    “哦!”牛得胜答应了一声,拍了拍脑门,这小姑娘不是山匪吗?怎么一转眼就和山围村的人那么熟悉了,难道说自己弄错了?

    “意姐儿,意姐儿!”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梁老王爷更是直接骑着马就从山里飞奔到自己面前。

    “意姐儿!”梁老王爷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老祖宗,我回来了!”罗云意仰起脸看着骑在马上的老者笑着回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哈哈哈!”梁老王爷爽朗开怀的笑容引得众人脸上也都露出了微笑。

    林菀清站在一旁直抹泪,小女儿的再次失踪令她肝肠寸断,丈夫和大儿子都不在家,她总觉得是自己这个当娘的没有照顾好孩子。

    “意姐儿,这么多天你去哪儿了?”罗良承和林洪文也赶了来,两个人见她之后忙问道。

    “我困在浮凉山出不来了!”众所周知,浮凉山因为青云寨的关系一直是难出难进,关于自己消失的那段时间,罗云意已经想好了说辞。

    “那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来的?”林菀清心疼地拉起了女儿的手。

    “饿了就打野物吃,渴了就喝山里的溪水,冷了就找个山洞烤火,娘,你怎么忘了,之前我可在荒岛住很多年呢,这点儿不算什么!”罗云意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赶快回家吧,外边冷!”林洪文也是长舒一口气,才和这个聪明的外孙女相处出感情,他可不想再有家人离自己而去。

    “对,快回家,家里还有客人呢!”林菀清抹了抹眼泪笑了一下说道。

    “好!”罗云意笑着答应道,“老祖宗,这是花大娘的儿子牛大哥,这次多亏他带我下浮凉山,另外那驴车上装着孙天龙,这次牛大哥的功劳不小,可不能让魏副总兵亏待了他。”

    “放心吧,这点儿小事魏纵能办好!快回家吧!”梁老王爷笑着答道。

    罗云意点点头,跟着林菀清、罗良承他们就往自家走,而且林菀清告诉她,陈老夫人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晚上滑了一跤,摔断了左腿,现在正躺在床上休息呢。

    听到这里,罗云意加快了回家的步伐,而等她进了陈老夫人所在的竹屋,看到除了负责照顾陈老夫人的陈嬷嬷、大姐罗思雨还有两名女子在屋内。

    “漂亮姐姐?”一看清那女子的面容,罗云意不禁出声惊呼道,而对方看到罗云意也是脸上一惊,旋即又露出了笑容。

    “原来你就是我表弟口中聪明伶俐的云意妹妹,我叫司空潭,是叶茗辰的表姐,前段时间来你家谈生意的大掌柜是我爹!”司空潭脸上笑容不减,打量罗云意的目光友好而亲切。

    “烧了许家铺子的那个?”罗云意想了一下问道。

    “没错,就是我!”司空潭倒是不介意人家知道自己的“丑事”,反正这件事情早就传遍大禹朝了,名声什么的她看得不太重。

    她这样坦率地回答反而赢得了罗云意的好感,这是个率直不做作的女子。

    陈老夫人见到罗云意归来自是欣喜万分,罗思玥她们听到罗云意回来的消息,也都从绣园急匆匆地赶回来了,就是在房州做客的郑嬷嬷和郑雪梅后来也都专程来山围村跑了一趟。

    “娘,玉净是不是——”罗云意并没有在自家发现玉净的身影,只有玉婷眼圈红红地站在屋外,当时玉净是和自己一起在青云寨的,如今青云寨已经被灭,她担心玉净也遭遇了不测。

    林菀清听罗云意提起玉净,幽幽一叹,说道:“玉净人倒是没事,她从青云寨逃了出来,只是那孩子是个死心眼,老祖宗说,她是你的贴身丫鬟,这事情应该怎么处理还要看你的意思。”

    “到底怎么了?”看林菀清的神情,貌似玉净的事情还有些棘手,罗云意心里一紧。
正文 第八十三章: 甘愿为奴
    仲冬的最后一天,冷冽的山风犹如利刃划过人的脸颊,自那场初雪之后,永岭的风是越刮越猛,倒是不见雨雪再下来。

    走在去往流村的路上,罗云意抬头望了望此刻阴暗压低的灰色天空,她总感觉接下来的天气不会是多好,腊月寒冬才更难熬吧。

    罗思雪和玉婷一左一右跟在罗云意的身后,高大宽和林诚全都去了覃州寻人,他们要过几天才能回到永岭。

    “也不知道玉净姐是怎么想的,大家都没有怪她,还想着让她回山围村休养身体,她却非要和那山匪在一起,真是鬼迷心窍!”说起玉净的事情,玉婷略带些责怪语气。

    如果当日是她跟着自家小姐,说不定小姐根本不会被山匪给抓走,她的轻功可是很厉害的,一流高手打不过,但至少她能带着自家小姐快点逃跑啊!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让她亲口说吧!”罗云意也没想到玉净会在流村,而且是甘愿陪同沦为重犯的元仲在流村受苦,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山匪都不是好东西!”罗思雪恨恨地说了一句,“要不是爷爷阻拦,我也跟着四哥去杀山匪了,现在四哥都被这帮山匪弄得快疯了!”

    罗思雪的话让罗云意不禁又皱起了眉头,回来之后她才听家人说,自从得知她被山匪抓走还消失不见之后,参与剿匪的罗勇霆就跟疯魔了似得,杀起山匪来犹如饿虎扑食,又似雄狮当道,简直是不要命地往前冲。

    就连跟着他的那些兄弟们也都受其感染,不到十个人的小队竟然接连扫平了三个悍匪的寨子,平时就嗜战成性的雷战虎杀起匪徒来英勇无畏自不必说,就连看起来像个文弱公子模样的沈天赐都举刀杀了好几个山匪。

    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房州三山十八寨的山匪被灭了大半,霍进和魏纵的领兵之功无人敢疑,而罗勇霆带领的小队则是其麾下最锐不可当的一把战刀,就算不开刃也能把人给劈死。

    现在剿匪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罗勇霆则是越战越勇,罗云意听罗思雪偷偷告诉她,就在昨天她不小心偷听到罗良承和林洪文的对话,说是罗勇霆单刀匹马上鬼牙山罗刹寨,仅凭一把断刀就挑落了罗刹寨的三大高手,现在整个房州山匪没人不知道“罗四郎”名讳的。

    罗勇霆小小年纪便戾气极重,这一直都是罗家所有人担忧的,而且听罗良承的意思,她这个哥哥倒更像她那个死去的二伯,领兵打仗是个能人,招惹是非也是把“好手”,老人家最怕罗勇霆这块铁太硬,到时候淬火历练锻造不成利器反而折了身子。

    罗云意也正是担心如此,她想有时间一定要和罗勇霆聊一聊,人在世上,还是不要造太多杀孽为好。

    不一会儿三个人就进了流村,因为山匪的原因,现在流村的管理也比之前严了许多。

    **虽然因为青云寨剿匪的事情被梁老王爷不喜,如今还在家闭门思过,但他始终还是这里的总兵,流村还在他的管辖下。而且一得知罗云意回来的消息就派人过来看望,还捎带了很多礼物,这其中就有一块可随意出入永岭一些禁区的令牌。

    拿着令牌进入流村,早有一名官差在村中等候,然后把罗云意三人引到玉净和元仲暂居的茅草屋内,没想到正是当初罗家人呆的地方。

    罗云意走进小院的时候,就看到一身简朴素衣的玉净双眼无神地坐在门边的矮凳上,手里虽拿着针线,却没什么动作,只是发呆地看着地上的某一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净!”罗云意轻唤出声。

    “嗯!”玉净下意识地回答道,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抬头朝罗云意的方向看去,“姑娘,你——你——”一时间她竟哽咽难言,眼中都是泪花。

    “你身体还好吧?”罗云意走到她身边关心地问道。

    记得当初两个人分开之时,玉净的身体还很虚弱,听林菀清说,之后在青云寨的时候她又受了伤,原本娇花一样的身体还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玉净没想到罗云意一见她就先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心里除了满满的感动就是愧疚,她很怕再也见不到罗云意,更怕见到之后面对她的质问会不知如何回答。

    此刻心内五味掺杂,玉净慌忙起身给罗云意福了一礼,笑中含泪地说道:“姑娘,你回来真好!”

    “嗯,我回来是挺好,可我发现你不好!”罗云意直直看向她,“你不会忘了自己是我的死契家奴吧!没有我的允许,就算是官府也不能随便抓你走的,更何况我听说郑伯伯不想让你在这儿呢。”

    玉净又不是山匪,她还是罗云意的贴身丫鬟,而且是被元仲掳去青云寨的,于情于理她都是个受害者,根本没道理来流村受苦。

    “姑娘,外头冷,咱们进屋说吧!”玉净心里明白,事情要不和罗云意说清楚,这将是主仆两个最大的心结。

    “好!”

    于是四个人进了茅草屋,因为里面光线太昏暗,玉净又找了麻油灯点亮。

    罗云意和罗思雪随意地坐在了屋里的床板上,而玉婷就站在罗云意的身侧,玉净则站在三个人的面前,仿佛她是待审的犯人一样。

    “玉净,玉婷,今日权当咱们主仆话话家常,你们都坐下!”罗云意这次是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两个人不敢违抗,各找来一个小凳子坐了下来。

    “玉净,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想说的,能说的,你都可以说,我会用心听的!”对于玉净这个丫鬟,从一开始罗云意就感觉到她心事重重,只是她不是那种爱探别人**的主子,她在等,等玉净自己说出来,想必今天应该是个好机会。

    玉净点点头,先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姑娘,奴婢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我的爹曾是从五品的太史令,家中本还有慈母幼弟,原本一家人过得和睦安稳,谁知三年前因为编写一本史书,一向清廉公正的爹爹被上官诬陷对朝廷存有二心,负责查案的官员又得了好处,冤案已成,就这样奴婢的父母惨死在狱中,奴婢和幼弟沦为官奴,后来更被迫分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弟弟他被送往何处。后来,我被辗转卖到覃州的百花楼,那覃州老鸨许我三月之期卖艺不卖身,眼看约期已到,为保清白又恰逢林老管家在百花楼出现,我便想了法子将自己变成死契家奴,总好过在青楼过下半辈子。”

    说起这些玉净的语气听不出来有多么悲怨,更多的是无奈,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在你充满希望时令人绝望,又在你绝望跌落谷底时给你抛下一根救命绳索。

    遇到罗云意这个小主子是幸运的,甚至因为她这小小的山围村来了不少达官贵人,玉净之前还想着因为这些贵人的到来,自己爹娘的冤屈是不是有机会申诉了呢。

    “跟着姑娘的这段日子奴婢从来没觉得苦,反而觉得很安心。在通判府姑娘突然出现救我的那一刻,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要一生一世伺候和效忠姑娘。后来到了青云寨,我怎么也没想到姑娘你会失踪不见,当时元仲派人把整个寨子都翻了一遍,所有的机关暗道他也都去查看了,但是都没有姑娘的身影,而负责照看姑娘的那个小丫头意外跌死在红杉树林外,谁都不知道姑娘去了哪里,是生是死!”想起当时在青云寨初听到罗云意不见的消息,玉净就从床上挣扎着起来跟着元仲一起寻找,但是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当时她是真的害怕了。

    罗云意也没有解释,她也无法解释自己的突然不见,只能对所有人都说自己是被困在了浮凉山里,不过她没想到那个小姑娘会突然死掉,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想起大树暗室里的柳三娘和孙天龙,这还真不好说。

    “就在当天晚上,青云寨就突然出事了,青云寨的大当家莫东中毒死了,莫东的夫人柳三娘说是元仲下毒害的,只因他一直觊觎青云寨的寨主之位和莫东藏下的那几箱金子,而莫青青之前就受了柳三娘的蛊惑给元仲下了软身散和哑药,让他有口难言。与此同时,孙天龙和他的手下竟然出现在青云寨里,而剿匪的官兵也都已经到了山下。白天的时候我意外得知青云寨所有的机关暗道都是元仲和他师父设置的,因为担心姑娘不知被困在哪个机关暗道里,就在莫青青把元仲带回房间折磨的时候,我用姑娘留给我的武器将莫青青和她的丫鬟弄晕,然后扶着元仲躲进了暗道里。”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顺着暗道原本想下山找郑总兵说明青云寨里的情况,元仲说他们原本就是打算归顺朝廷的,只是莫东听信了柳三娘的话想要继续留在山上,而他为了帮兄弟又把你掳上山,这才给青云寨招来了灭顶之灾。结果半路上我们被孙天龙的人发现,逃跑过程中误入蛇窟,元仲为了救我,差点儿就没命了。等到我们死里逃生出来的时候,青云寨已经一片火海,后来听说魏副总兵攻下了寨子,所有人都死了,柳三娘和莫青青都被烧成了黑炭,而我们一下山就被官兵捉住了,后来就被送到了这里。”

    “你不回山围村而是跟着元仲到流村,是因为患难见真情?”想了想,罗云意觉得这个理由最恰当,在青云寨的时候,她就看出元仲那家伙对玉净很有好感。

    玉净被罗云意直白了当地话说得脸上一红,抿了抿唇说道:“奴婢,奴婢一是因为无脸再回山围村见老夫人他们,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姑娘,奴婢是活着回来了,但是姑娘却生死不明,如果不是为了再见幼弟一面,奴婢应该以死谢罪的;二是因为奴婢在蛇窟的时候发现元仲他曾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在覃州百花楼的时候,只要有人想轻薄我,总是会有一位蒙面的侠客暗中救我,而这人就是元仲。奴婢不是自由身,本无法决定自己的去处,但老王爷特许奴婢到流村先报救命之恩,同时也等姑娘归来,现在奴婢任凭姑娘发落。”

    “发落?”罗云意轻轻一笑,“我发落你什么,你一没有背主,二没有作恶,虽说你是死契家奴,但在我这里相对自由还是有的。那你现在是继续留在这里报恩,还是跟我回去?”

    “还请五姑娘将玉净带回去,这里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苦涩的男声,不一会儿,脚带镣铐的元仲走了进来。

    屋内的几人都觉得奇怪,刚才她们可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听到,玉婷和罗思雪更是紧盯着元仲瞧了几眼,这人的轻功绝对在她们之上。

    “我早说过你不应该把我们掳上山的!”罗云意看着神色有些憔悴的元仲说道。

    元仲苦笑一声,说道:“如果能预知到是这种结果,我又怎么会拿青云寨的几千性命做赌注,不过,即便没有五姑娘在青云寨,官兵也迟早会攻上去的。”

    事后,元仲回想着整个事件越思越明,就算没有柳三娘和孙天龙的暗中勾结,单凭魏纵对青云寨的敌意以及他能找高人把自己师父布下的机关暗道都找出来,就足以想见青云寨的未来,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我听郑伯伯说,你的武功可比青云寨的大当家莫东还要高,这副镣铐根本困不住你,流村也留不住你,你为什么不逃呢?”**除了送给罗云意令牌,还有一封求情信,现在老祖宗不待见**,他便只好求到罗云意这里了,为的便是能保元仲一命。

    元仲摇摇头,特意看了一眼玉净,然后带着一丝迷茫说道:“江湖是大,可我的心太小,又能逃到哪里去,虽然青云寨没了,但这里还有我关心的人。”

    “说的也是,你现在是个重犯,青云寨那些老老小小也都在此服役,郑伯伯和青云寨的关系不错,如果魏副总兵不计前嫌的话,你们在这里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太难过。”罗云意看似随意地说道。

    但她的话却让元仲脸色沉了下来,青云寨这次被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魏纵的原因,虽然魏达的死已经过去了三年,但是魏纵对青云寨的恨意却没减少,而魏纵绝对不会是一个善心大发的好人,斩草除根一直都是他对待敌人的方式。

    “五姑娘,你想要什么?”元仲不是傻子,罗云意话里有话他早就听出来了,只是他已经是流村的重犯,再想改变恐怕会非常难了。

    “其实也不是我想要什么,是郑伯伯不忍你将余生都耗费在流村,说起来你又不是大奸大恶之徒,青云寨这次也是因为柳三娘和孙天龙捣鬼才引来灾祸,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想个法子让你从这里出去。”青云寨的好名声在兴岭县是人尽皆知的,虽然是山匪窝子却从不做恶事,偶尔还周济百姓,这次青云寨出事很多人都同情不已,而这些也是罗云意回来的路上听牛得胜和驴车车夫说的。

    “出去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元仲显得有些灰心丧气。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磨磨唧唧的,能做的事情当然多了,当兵打仗报效国家,行侠仗义帮助百姓,再不济你有手有脚,拿把锄头也能下地干活。”罗云意有些怒其不争地说道。

    元仲被罗云意说得脸上一红,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思想片刻,突然直直跪在罗云意面前说道:“还请五姑娘出手相救,五姑娘若是不嫌弃,元仲自此甘愿为奴,为五姑娘鞍前马后、万死不辞,只望五姑娘在老王爷面前为青云寨余下的性命求个情,让他们能有个安稳去处。”

    “你真的甘愿为奴,不后悔?”罗云意看着他问道。

    “跟着五姑娘,元仲不后悔!”元仲已经下定了决心,留在流村虽有**的庇护,但只要魏纵在,他和青云寨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青云寨的老老小小他不能不顾。

    “好,我答应你,我会向老祖宗求情的!今天,玉净我就先带走了,她一个女孩子在你这里名不正言不顺的,我的人可没那么容易被拐走!”罗云意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

    元仲和玉净听罗云意这样说竟齐齐红了脸,怎么也没想到会被罗云意一个小姑娘调侃。

    从流村回来之后,罗云意直接转道去了山里,她失踪的这些天种在大棚里的那些土豆和蔬菜因为冬季骤冷寒流的原因,已经大半都冻死了,为此梁老王爷差点把看守大棚的亲兵给处死。

    “意姐儿,你来了!”现在梁老王爷脸上已经没了初见罗云意归来时的笑容,愁绪像浓厚的云层压在他日渐消瘦的脸上,看得罗云意也是一阵心疼。

    之前,她曾答应叶染修要好好照顾梁老王爷,只是没想到金玉空间的时间逆差会突然发生改变,想必这段时日老祖宗定是吃不好、睡不好又忧思过多。

    “老祖宗,您别着急,我先看看!”罗云意先来到了栽种土豆的大棚,进入大棚里面的确是很温暖,但因为自己失踪之后无人会管理这些土豆苗,又加上天气异常的原因,三分之二的土豆苗已经彻底冻死,另外三分之一虽然多多少少结了果实,但都成了小土豆,和她在空间里收获的那些土豆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至于罗云意后来栽种的那些蔬菜,也有大半因为保暖不力被冻死了,现在大棚里的蔬菜稀稀疏疏的看着很像营养不良,所幸那些大白菜是丰收,全都被罗家人依照罗云意以前交代的方法存放好了。

    “这地里的庄稼就像连着你的筋骨似得,你不在,它们也闹脾气不好好长了,这土豆今年是不是种不成了?”梁老王爷因为罗云意的归来心神终于能放松一些,这高产的土豆还是小事,明年的春耕才是大事,那高产的水稻目前可只有罗云意一个人会种。

    “老祖宗,天太冷了,今年还是算了吧,反正冬天很快就过去了,等到暖和一些再栽种。”罗云意查看一下土地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重新翻耕也会很麻烦,尤其是自己手里没有可趁手的农具。

    “那你手里可还有种苗?”

    “有,我在山里藏着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梁老王爷也不问罗云意那些种苗的来处,而罗云意自己也没有明说,反正哪里来的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能造福百姓。

    “老祖宗,有件事情我想求您帮帮忙!”说完了田里的事情,罗云意就准备说青云寨的事情了。

    “说吧,什么事情?”梁老王爷似乎知道罗云意要问什么似得,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好起来。

    “我想问您要一个地方还有一些人,不知道您——嘿嘿——”罗云意笑得有些讨好。

    “你这鬼丫头,说吧,什么地方什么人?”看着眼前小狐狸样的罗云意,梁老王爷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想要青云寨还有青云寨里的那些人,您能做主给我吗?”罗云意直接说道。

    “是**找你了?”梁老王爷脸色又变得沉肃起来。

    “郑伯伯是来信让我为青云寨和元仲求求情,他是怕魏副总兵公报私仇,反正青云寨的大当家已经死了,又何必为难那些无辜的寨民,您一向仁慈,就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了。最重要的是,我看上了青云寨里的一些东西,如果您老同意,就让那些寨民留在浮凉山发挥他们更大的作用,而不是在流村搬石头。”罗云意说道。

    “把话说明白!”梁老王爷知道罗云意不是在无的放矢,难道说青云寨里真有好东西?

    “是!”罗云意笑着答应一声,接着说道,“我被困浮凉山的时候,发现山上有很多草木之物非常适合做成染料,您也知道大禹朝的染色之术并不普遍,我听说就算是天下第一布商覃州许家也只是有两三种颜色的布不掉色,而且无论是麻布还是绫罗颜色都很单一,我打算提炼出各色染料,并且保证染成布料之后不掉色。”

    “可青云寨的那些人都是反民,你想要人,老祖宗我给你多找一些就是!”梁老王爷沉思之后说道。

    “老祖宗,浮凉山可不是谁说进就进的,但那些寨民就不一样了,那是他们常居之地,肯定比我们这些外来人要熟悉的多,要不然我也不会被困在浮凉山那么多天,就连破解了青云寨机关暗道的魏副总兵不也没在浮凉山找到我嘛,还是用当地人比较好!”罗云意继续游说道。

    “非要那些人不可?”梁老王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心里很清楚,罗云意这就是在变相为青云寨的那些人求情。

    “老祖宗,那些人最好!”罗云意也不继续强逼,这件事情还是要看梁老王爷的意思。

    “行,回头我让魏纵把人给你送去,不过,意姐儿,老祖宗可事先把话和你说明白,这些人送给你可就是你的人了,日后他们有个什么过错,你这个当主子的可脱不了干系,这样,你还愿意吗?”梁老王爷一双锐利的双眼看向了罗云意。

    “您放心吧,人在我手上,出了事就是我的事!”罗云意也不是头脑一热就答应下来的,当日在路上看到那些青云寨的寨民,她心里也不好受,说起来青云寨的事情多多少少和她有些关系,不帮助那些寨民她自己也于心不安。

    而从山里出来之后,罗云意就直奔罗良承所在的地方,还有一件重要东西需要交给他老人家呢!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师出同门
    “这就是那半张羊皮?”燃着炭炉的房间内,罗良承和林洪文分坐主位两旁,林洪文送给罗云意的仿古制作的高手长孙令则安静地低头站在一旁。

    罗云意正围着炭炉烤手,直到刚刚她才知道长孙令竟然是羌吴国的人,林洪文让找他过来就是想让他帮忙“翻译”一下这羊皮上的文字。

    “嗯,元仲说死在覃州百花楼的那两个人是从朝中某位大臣家里偷出来这半张羊皮的,准备去要挟对方,谁知道被人灭了口。”要不是自己在空间里睡了一觉,这东西早交给罗良承了,希望真如元仲所说,这羊皮对洗刷罗家冤屈是有用的。

    罗良承只懂一些简单的羌吴国文字,他用手摸了摸那半张羊皮,“咦——”了一声,觉得奇怪就转手交给了林洪文,眼神示意他也看看。

    林洪文接过羊皮之后也是先看了看上面的文字,他倒是比罗良承认识的字多些,不过也不能认全,同样他也摸了摸羊皮,总觉得这张羊皮和普通的羊皮不一样似的。

    “长孙令,你来看看!”林洪文转手又将羊皮递给了长孙令。

    “是!”长孙令接过羊皮在手,略微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在羊皮上来回摩擦了两下,然后说道,“罗元帅,林相,这是羌吴国三色羊的羊皮!”

    “什么?”罗良承和林洪文脸上是大吃一惊的神色,而罗云意则是疑惑,三色羊是什么羊?

    “长孙令,你可确定?!”罗良承猛地站了起来。

    “奴才确定!”长孙令说完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打开瓶塞倒出一些液体在羊皮上抹了抹,然后走到炭炉边将羊皮在火上熏烤片刻,罗云意他们看到原本棕色的羊皮竟慢慢变成了黑白红三种颜色。

    “这是什么东西?”比起变色的羊皮,罗云意对于长孙令倒出来的液体更感兴趣。

    “回姑娘的话,这是奴才家传的秘药。”长孙令说着重又掏出小瓶递给了罗云意,不过罗云意没有接,只是笑笑让他收回去,这应该是加热之后产生的一种化学现象,对于她来说并不算多么稀奇的事情。

    “竟然真的是三色羊的羊皮!”罗良承和林洪文重又把羊皮拿在手里反复地观看,羊皮上面的字迹依旧很清晰。

    “这——很奇怪吗?”罗云意不懂地问道。

    “意姐儿,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三色羊是羌吴国的祥瑞神兽,只有皇家才能饲养,当年先帝想要一头三色羊,羌吴国的老国君就百般推脱不想赠送,还是明王和你大伯使了计策让羌吴国的老国君在先帝寿诞之日送了一头三色羊。”想起当年听明王和自己大儿子讲述出使羌吴国时如何使那老国君吃瘪的事情,罗良承脸上就不禁流出一丝怀念的笑容来。

    “现在那头羊还在皇宫里面吗?”罗云意好奇地问道。

    “不在了!”罗良承苦笑地摇了一下头,他脸上的神情让罗云意有些不解。

    “明王死之后,太后一怒之下将那头羊射杀,然后扔给野狗吃了!”林洪文解释道。

    “哦!”罗云意小声地应了一声,直到现在明王之死还是罗家人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当年,明王与罗家交好乃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先帝、太后宠爱明王,又有武将罗家支持,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下一任大禹朝的新帝会是明王,没人能料想到之后发生的一系列突变。

    “那这上头写的什么?”罗云意指了指羊皮上的字,既然是用羌吴国祥瑞神兽的皮做成的书信,想必上面的内容更为重要。

    “这应该是这封羊皮书信的前半部分,上面写道‘主人所交代之事已然办成,罗家谋反必成定局,信物已送宫中,还望主人斩草除根,莫要给罗家翻身机会,另发现宫中秘——”念到这里,长孙令停了下来,这便是羊皮上记载的所有内容。

    罗云意此刻也是脑筋转的飞快,元仲说这是朝中某位大臣家中偷来的,可那人怎么会用羌吴国的三色羊羊皮做信纸呢?羊皮上说的主人会是谁呢?这位大臣在冤枉罗家造反的整个事件中到底担任怎样一种角色呢?

    罗云意在想,罗良承和林洪文也在想,不过他们比罗云意想得更长远更全面。

    从这一张小小的书信羊皮上,他们二人可以断定朝中有羌吴国的奸细,而且此人官职不会太低,并且此人和羌吴国的皇室来往密切,说不定罗林两家的事情和明王之死都与此人脱不开干系,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找出这个人来。

    罗云意的主要任务就是把羊皮交到罗良承的手上,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在她的处理范围之内,见罗良承、林洪文还有话要说,她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玉净和玉婷已经给她打好了热水,这天眼看着越来越阴,说不定一场大风雪就要来了。

    “姑娘,给你!”等到罗云意洗漱之后收拾妥当,玉净从随身所带的一个小包裹里取出来一件东西双手捧给罗云意,正是当日罗云意送给她防身的电击器。

    “我拿着它费劲,送给你就是你的了,拿着它防身吧。不过用一段时间要在太阳下晒晒,不然它连块石头也不如!”这电击器还是个高级货,是可以太阳能充电的,罗云意对外的解释是是她师父从海外某一个神奇国度带回来的,玉净对此是深信不疑。

    “不,奴婢不能收,这是姑娘用来防身的!”玉净慌忙将电击器放在了罗云意的身边,这可是姑娘师父送给她的宝贝,自己一个死契丫鬟可没资格用。

    “我用不着,这本来就是给你防身用的,你不像玉婷会武功,要是再遇到通判府那样的事情,你也有武器在手,是不是?我不能每次都刚好出现救了你,快收起来吧,别让其他人发现喽!”罗云意调皮地冲着玉净眨了眨眼睛。

    “可是,姑娘——”玉净有些受宠若惊。

    说实话,刚开始在通判府逃跑过程中看到罗云意拿着这沉沉的黑石头一样的四方小盒子把两个壮汉弄晕,她觉得又奇怪又神奇,后来在青云寨罗云意亲自给她示范如何使用这个叫“电击器”的东西,她就像推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神兵利器。

    再后来,她用电击器把莫青青电晕救了元仲,掉进蛇窟的时候又是用电击器电晕了蛇王救了他们两个人的性命,在她的眼中,这小盒子就如同罗云意的化身,是她最重要的救命恩人。

    “没什么可是,给你就收下!”玉净已经坦然接受了电击器这个“外来物种”,罗云意想着就没必要再放进空间里去了,不如就留给她做个防身武器。

    “是,奴婢一定好好收着,多谢姑娘赏赐!”玉净不再坚持,既然决定要好好跟着罗云意,她就不能变成罗云意的累赘,自己没有武功,有了这个电击器在身上总算是依仗。

    “乖,这才听话!”罗云意满意地看了一眼玉净,然后转身坐到桌子前,“玉净,给我把炭笔和纸找出来!”

    “是,姑娘!”玉净将电击器拿起来塞进自己怀里,她决定以后日日都要将其带在身上。

    纸笔准备好,罗云意刚打算坐在桌子前画两张农具图出来,就听到玉婷从外边走进来说道:“姑娘,大少爷那边来人,说着急让你去一趟!”

    “大哥?”罗云意放下刚刚握起的笔,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罗勇泽一直跟着独臂张苦练工匠手艺,罗家第二台木制织布机都是罗勇泽亲自做出来的,“好,我这就去!”

    罗云意带着玉净、玉婷匆匆赶往了罗勇泽所在的工作间,还没走到地方就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开心笑容和男子的无奈声音。

    “哈哈哈,师兄,你这里真好玩!这是做什么的?那个小木球有什么用?还有,这个——”

    “司空姑娘,这些东西你莫要乱动,我怕用的时候找不到!”

    “师兄,你不要和我这么见外嘛,咱们师出同门,我可是你的亲师妹,还有,我绝对不乱动,看完就给你放回原处的!”

    “司空姑娘,你不是要找意姐儿吗?我已经让人去寻她了,她应该很快就来了!”

    “云意妹妹是大忙人,我不着急找她。再说我这次从京城直接来房州,为的就是来见你,是你师父托我送东西给你的!”

    “师父?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那个老和尚好得很,他——”

    “司空姑娘!”

    听司空潭毫无顾忌地喊自己的师父为“老和尚”,好脾气的罗勇泽终于有些不满了,师父空一大师可是他除了祖父之外最敬重的人了。

    “口误,口误!师兄别生气,是师伯他好得很,能喝酒能吃肉,还能和我师父打上几百招,他就是担心你!给,这是他让我给你的信。”

    “是我这个做徒弟的让他失望了,对了,尘一师太可还好?”罗勇泽接过信,没有当即拆开,而是先放进了自己怀里,然后又问起了司空潭的师父。

    小时候他跟着自己的师父见过尘一师太两次,只不过自家师父和尘一师太一见面就打,打完就各走各的,连话也不多说两句,而且每次都是自家师父输。

    “我师父好得很!”司空潭笑呵呵地说道。

    “大哥,我来了!”罗云意可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从刚刚屋内简短的对话中可以听出,司空潭和罗勇泽竟然是同门师兄妹,不过她大哥的师父好像是一位得道高僧,而这位司空姑娘的师父则是一位师太,一个和尚一个尼姑,算起来也是佛家的同门。

    “意姐儿,快进来!”罗勇泽轻舒一口气,这认上门的师妹还真是难缠。

    “云意妹妹!”司空潭见罗云意进屋,赶紧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显得十分亲昵,“你终于回来了,我正找你有事呢。”

    “司空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罗云意问道,顺便看了一眼发出求救信号的罗勇泽,估计自家这位大堂哥从未被姑娘这么热情对待过,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我叫你云意妹妹,你叫我司空姑娘,这太见外了,我比你大上几岁,你以后就叫我潭姐姐吧!”拉着罗云意亲切地说完这些,司空潭又转头看着罗勇泽笑盈盈地说道,“师兄,你以后就叫我潭儿,我就叫你泽哥哥。泽哥哥,你先忙吧,我和云意妹妹就不打扰你了!”

    司空潭这亲昵的称呼让罗勇泽和罗云意兄妹都有些犯迷糊,她这上杆子黏糊的劲儿真是有些奇怪,兄妹两个无奈又晕乎地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司空潭这是在唱哪出戏。

    罗云意几乎是被司空潭快速地从罗勇泽的工作间硬拖出来的,而且出了房门就拉着她一直往前走,原本在两个人中间充当木头人的香珠一脸尴尬地看了看玉净和玉婷,似乎因为她主子刚才的行为,自己也觉得丢脸一样。

    “司空姑娘,你走慢点儿!”罗云意没办法,只得轻轻甩开了司空潭的手。

    “云意妹妹,对不起,对不起!”司空潭停下脚步就赶紧道歉,脸蛋红红的她更显倾城绝艳,“香珠,香珠,你家小姐我刚才是不是表现得太热情了?”

    “小姐,你哪是热情,你都快把罗公子给吓住了。”香珠真想冲她家小姐翻个白眼,就这言行不把男人吓跑才怪。

    “真的?”司空潭神色委顿下来,“泽哥哥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孟浪,没有女孩子家的矜持。”

    “小姐,做你自己就好!”香珠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说了,实在是她家小姐与别的闺阁女子不同,言行举止太过胆大妄为,闺誉名声早就没了。

    司空潭点点头,等到脸上红潮退去,略微冷静下来才看向罗云意再一次歉意地说道:“云意妹妹,对不起,我刚才只是见到师兄太过激动了。”

    “没关系,你和我大哥真是同门师兄妹?”罗云意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司空潭见到她大哥像个怀春少女,与那夜在兴岭县小客栈里遇见的灵动之人有些差别,不过这前后反差倒是与她老爹司空绍挺像的,都像是脑袋突然出了问题。

    “没错,我师父和他师父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我师父很少夸人的,但她常常夸赞泽哥哥,说他天资聪颖,好学上进,温和懂事,是这世上难得的好儿郎。”司空潭自从做了尘一师太的徒弟,平时就没少听尘一师太提起罗勇泽,之前她虽然没有见过罗勇泽,但是对罗勇泽的事情却知道的不少。

    “我大哥是挺好的!”罗云意笑笑,她大哥之前什么样子她不清楚,但从这段时间的了解来看,大堂哥罗勇泽在经历家族巨变和身体残缺之后依旧能坚强地笑对生活,就这一点便可以证明他是个“强人”,其坚韧不屈的心性绝非一般人可比。

    “云意妹妹,我就是这种性子,你不要见怪才好!”司空潭平时也不这样,只有遇到她在意的人或事的时候才会表现得异常。

    “没事,没事,司空姑娘,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情?”罗云意想着司空潭可能就是性格多变吧,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司空潭这样的她也见过。

    “你带我去绣园看看吧,我爹带人去冰尧城了,房州这边的生意暂时交给我了。”司空潭身为司空家的女儿,做生意那是天生就会的。

    “好呀!”罗云意原本也打算找个时间去绣园看看,回来就听林菀清说,绣园已经出了第一批绣品和钩鞋,并且已经由莫三带回了京城。

    罗云意带着玉婷坐上了司空潭的马车,司空潭的贴身丫鬟香珠负责赶车,马车里司空潭一直拉着罗云意说话,询问她关于绣园的一些事情。

    等到马车到了绣园外停下,看着位置如此隐蔽的绣园,司空潭不禁感慨道:“云意妹妹,你可真会找地方!”

    罗云意只是笑笑没说话,这地方算不上多好,但足够大,没有山匪的侵扰,还算是一个安宁的好地方。

    绣园现在被打扫的很干净,因为冬日寒冷,绣女们都窝在石头屋子里做活儿,虽然每间屋子都烧着自制的木炭,但绣园毕竟是在山里,这里还是太冷了,听陈嬷嬷说,已经有很多绣女都冻病了。

    罗云意回来之后还没见过自家二姐罗思玥和三姐罗思容,现在绣园除了郑嬷嬷带来的那些老嬷嬷们帮忙管理着这几百绣女,就是罗思玥和罗思容教她们做钩鞋和其他一些钩织花样,而这些花样除了罗云意之前教会她们的,还有她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咳咳咳——”罗云意正打算悄悄地推开自己二姐、三姐所在的石屋,就听到里面传来三姐罗思容的咳嗽声。

    “三妹,你身体不舒服休息会儿吧!”这是罗思玥关心的声音。

    “二姐,我没事的,意姐儿已经回来了,我得把手里的活儿做完,好跟着她学一些新花样。”罗思容带些虚弱的笑容说道。

    “意姐儿要是知道你生病,准保不会教你的!”罗思玥看着罗思容心疼地说道。

    “二姐说的没错,三姐你要是不听话,我可不教!”罗云意故意板着脸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股凉风钻进她的领口里,“这屋怎么这么冷?”

    “意姐儿,你回来了!快过来让姐姐看看!”罗思玥和罗思容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齐齐站起,一同朝着罗云意走去。

    看着一脸病容的罗思容还有脸色也不是很好的罗思玥,罗云意不知怎么鼻子酸酸的,这些小姑娘可真不会照顾自己,就连她娘林菀清和奶奶陈老夫人都清瘦了,不行,她一定要好好给她们补补身体!

    “我不在家,你们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这钩鞋有什么重要,你们的身体才最重要!”罗云意生气的将罗思玥和罗思容钩了一半的鞋子扔在了屋内的床板上。

    头次见罗云意这样生气,本就性子绵和的罗思玥和罗思容都不知如何是好,好在跟在后边的司空潭是个活泛性子,笑呵呵地先和罗思玥和罗思容打招呼。

    “想必这两位便是罗二姑娘和罗三姑娘吧,我叫司空潭,虚长两位一岁,若是不嫌弃,两位妹妹可同云意妹妹一样喊我潭姐姐即可,看见云意妹妹如此心疼自己的两位姐姐,我倒是羡慕极了。”

    “思玥见过潭姐姐!”

    “思容见过潭姐姐!”

    罗思玥和罗思容对着司空潭行了一个女子之间的平辈礼,那姿态动作可是看得司空潭主仆暗暗点头,想不到罗家女儿的礼仪竟比京城的一些贵女做得还要好。

    “两位妹妹快快请起,头次见面,姐姐我也没什么好拿得出手的,这一份小礼物还望两位妹妹收下,莫要嫌弃才是!”司空潭转头看了一眼香珠,香珠会意地掏出两个小木红盒子,司空潭接过亲手送给了罗思玥和罗思容。

    罗思玥和罗思容没有拒绝司空潭的示好,很有礼貌地接了下来,同时两个人也各拿出一份礼物送给了司空潭,虽然只是两个人亲手织的荷包和绣帕,但礼轻情意重,司空潭自是欢喜地收下了。

    “云意妹妹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快别生气了!”司空潭带些哄孩子的语气笑着拉了拉罗云意的胳膊。

    罗云意当然不是真的生气,罗家的女儿也没那么娇气,但看着姐姐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心里就会升起一股闷气。

    “潭姐姐,你已经给过我见面礼了!”罗云意意有所指地说道。

    司空潭自是明白罗云意口里所说的“见面礼”是什么,但她只是莞尔一笑,将另外一个小木盒子放到罗云意的手上:“那个不算,这个才是!”

    罗云意也没拒绝,估计司空潭和她表弟叶茗辰一样,都喜欢送人礼物,即便没打开罗云意也可以想见这小盒子里的东西必然价值不菲。

    “潭姐姐,意姐儿,你们快坐下吧!”罗思玥是知道罗云意有些怕冷的,赶紧又加了一些木炭,她们习惯了倒觉得这石屋里没什么,但刚进来的人可能会觉得有些冷。

    “二姐,这木炭根本起不了大作用,山里这么冷,这又是石头屋子,我看直接点起一堆火还比较暖和!”罗云意老早就打算盘炕的,但事情一忙起来,她就把这茬子事情给忘了,其实她盘炕的图纸都已经画好了。

    “那可不行,会把钩鞋还有其他绣品都染上烟火味的!”罗思容听教导她们的老嬷嬷说,京城里的那些贵女做绣活的时候都会染上熏香,这样绣品就带上了特殊的香味,有的时候闻一闻便知道绣品是哪家姑娘绣出来的。

    “那也不能把自己冻着呀!我看看你的手!”罗云意一个大步走到了罗思容的面前,不等她把双手藏起来就猛地拉到了自己面前,这一看眉头皱成了“川”字,罗思容的双手已经冻烂了。

    “在流村的时候就这样,没什么的!”罗思容想把手从罗云意的手里抽出来,无奈她握得太紧,手腕都拽疼了。

    “香珠,把滑灵膏拿出来!”司空潭也是眉头一皱,看着罗思容的双手也闪过心疼。

    香珠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了司空潭,而司空潭接过之后就打开用食指抹一些膏体在罗思容的手背上。

    “潭姐姐,不用了,我没事的!”罗思容挣扎了一下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罗云意握得比刚才更紧了。

    “可不要乱动,这是我师父特制的上等好药,晗影公主拿太后赏赐的玉如意我都没换。”司空潭笑意盈盈地看着罗思容说道。

    罗思容听后也不敢动了,罗云意则是特意地看了一眼司空潭。

    “玉婷,回去告诉独臂张,房子不盖了,都拆了将砖拉到绣园来!”罗云意大声吩咐道。

    “是,姑娘!”

    “意姐儿,你这是要做什么?”屋内几人都不解地看向她。

    “盘炕!”

    现在看来,盘炕才是自己回来后要做的头件大事!
正文 第八十五章:要开酒楼
    罗云意一声令下,独臂张也不问为什么,当即就带人将一些闲散的青砖都用驴车拉往绣园。

    虽然天气越来越严寒,罗家山里的砖窑却没有停工,就是烧砖的进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张叔,这是火炕的结构图,你带着人加紧时间盖,记住通风这个位置很重要。”等到独臂张一到绣园,罗云意就把盘炕的图纸全部交给他。

    “五姑娘,你放心吧,这个不难!”独臂张之前虽然没有盘过炕,但是他一眼便能将罗云意画的图纸参悟透。

    “那好,绣园这边盘炕的事情就交给张叔你了,青砖不够用,石砖也可以。”交待完独臂张盘炕的事情,罗云意又赶回了山围村。

    “老祖宗,今天我带人先把你屋里的炕盘好,看这天估计很快就下了!”盘炕的技艺并不难,除了保温的材料,炕底通风是最重要的,原本想着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挺多,如今看来金玉空间有时也不靠谱,她得赶快把能做的事情做了。

    “意姐儿,做事情别慌,再急也得一步一步来!”梁老王爷看得出来罗云意这次从兴岭县回来是真的着急了,虽然他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但想着应该和青云寨有关。

    “老祖宗,我明白的。盘炕这件事情早就该做的,永岭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有了火炕咱们就不怕冻了!”罗云意笑笑说到。

    “照你这样说,火炕还真是一个好东西,行,老祖宗我帮你一起盘炕!”梁老王爷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好呀!”天气寒冷,活动活动也好。

    两名王府亲兵将梁老王爷寝居里的东西都暂时搬了出来,又按照罗云意的吩咐拉来了一车砖,而罗云意则是带着两个丫鬟和梁老王爷一起和稀泥,同时她还在其中加入了一些碎石子,这些东西比例的配制有些类似现代的水泥。

    罗良承和林洪文听到罗云意正在给梁老王爷盘炕,也都赶过来帮忙,司空潭觉得新奇也带着丫鬟香珠加入进来。

    “云意妹妹,你还会瓦匠手艺?”看着罗云意掂着泥瓦匠的家伙什司空潭一脸惊奇。

    “这个不难!”罗云意笑笑没有多做解释。

    现在她力气变得比以前大,拎砖盘炕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因此她一边指挥其他人干活,一边有条不紊地盖着炕床。

    “爷爷,这个稀泥不用抹太多,这样均匀的一层就可以起到加固黏合的作用!”

    “外公,您这个不行,这都歪了!”

    “哎呦,我的老祖宗,这是我留的通风口,您可别给我用砖头堵了!”

    热火朝天的盘炕现场,就见罗云意忙得脚不沾地还要眼观八方,随时注意其他人的动作,别看帮忙的这些人不是王爷就是元帅、丞相的,但真干起瓦匠活儿他们还是不在行。

    不过,人多力量大,也就大半天的功夫,在众人的同心协力和罗云意十分有效率的指挥下,一张宽大厚实又结构美观的火炕就盘好了。

    “这就好了?!”火炕真正盘好之后,梁老王爷他们很有成就感,真没想到这火炕和农家的灶台相连,便可以起到很好的保暖效用,以前怎么就没人想到这样做呢。

    “快烧上一些柴火试试!”罗云意让玉净去拿几张干净的麻杆草甸子铺在炕床上。

    因为梁老王爷的寝居离厨房的灶台有些远,想着老王爷平时很喜欢烧茶喝,罗云意就在他的寝居旁边分了一个小隔间出来,并且在紧挨炕床不远处亲自搭建了一个用于烧茶的茶台,只要在茶台灶堂里点上柴火,通过烟道进入炕床内部便可以取暖。

    自己新设计的这种火炕因为良好的通风保暖效果,即使不烧很大的火也能让炕床保持长时间的恒温,并且房间内还没有烟火气味。

    茶台上摆上一把精致的大茶壶,下面烧上柴火,不一会儿,茶水汩汩冒烟,而隔壁的炕床也开始变得暖和起来,不一会儿整间屋子都热了起来。

    “妙,实在是太妙了!”

    梁老王爷和罗良承、林洪文都坐上了火炕,玉净为他们泡上了一杯好茶端上,劳累了大半天,此时坐在这温暖的屋子里,喝着一杯香茗,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意姐儿,你也来一杯!”梁老王爷示意罗云意也喝杯热茶。

    “谢谢老祖宗赏!”终于盘好了一个火炕,虽然称不上多精致,但目前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成果了,罗云意也很高兴,端起茶杯轻品了品。

    “如何?这可是宫里的极品好茶,不是很容易喝到的!”梁老王爷没想到罗云意品起茶来还挺像模像样的。

    “入口微苦,细品甘甜,入喉醇香,的确是好茶!”罗云意毫不吝啬地赞叹道。

    “不错,不错,是个会喝茶的!哈哈哈”梁老王爷大笑道。

    不过,罗云意可没像这三位老爷子坐下来慢慢品好茶,她还得忙着给自己的家人盘炕呢。

    接下来不眠不休两天两夜,罗云意愣是带领一大帮人把山围村能盘的火炕都给盘好了,而且还教会了好几个徒弟,司空潭就是其中最出色的那一个。

    “想不到我竟然还能学会盘炕!”这两天跟着罗云意竟和泥砖打交道了,但是司空潭却没有嫌弃苦和累,也不觉得脏,更不认为她一个大家闺秀盘炕有什么丢人,反而是学习劲头和兴趣都很浓。

    “潭姐姐,你很不一样!”罗云意真心佩服司空潭在山围村的所作所为,对她的好感更是直线上升,只要她不偶尔脱线“泽哥哥长、泽哥哥短的”挂嘴边,罗云意会认为她是难得一见的真性情女子。

    “云意妹妹,你才是不一样,你和你那个师父都好厉害,这火炕要是在百姓间流传开来,可是能造福不少人呢!”在整个盘炕过程中,罗云意毫无保留地将盘炕的手艺教给他人,要不然也不会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内山围村人人都睡上了火炕,听说绣园那边也快完工了。要说佩服,司空潭是真佩服罗云意。

    “盘炕的手艺不难学,我已经将图纸和两个学会盘炕的下人给任县令送过去了,明日他便会张贴公告,鼓励百姓学习盘炕,以后这也算门营生。”罗云意对于任泽贤的先见之明还是挺惊讶的。

    就在山围村盘好火炕的第二天,任家的老管家黎叔就来了,在见识到火炕的神奇保暖功效之后,就央求老祖宗给个恩典,说他家老夫人身体不好,能不能让村里会的人也给任家盘个火炕。

    盘炕的事情是罗云意做主,梁老王爷让黎叔去找罗云意,而到了罗家之后,黎叔先去见了陈老夫人和林莞清,一开始是说起他家老夫人的身体状况,又说天气严寒丰县百姓的艰难处境,听得罗家的女人们是眼圈红红,谁让黎叔他老人家太会煽情了。

    等到罗云意得了消息赶到的时候,她奶奶和娘亲已经答应了黎叔的请求,罗云意也没多说什么,反正这盘炕的手艺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五姑娘,你是个有大仁义的高人子弟,丰县百姓都会记着你的好!”黎叔笑吟吟的,一点儿没觉得自己的夸赞有什么问题。

    “您老人家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了吧,任大人是不是想让丰县的百姓都学会盘炕?”罗云意可不会被黎叔一脸温和敦厚给骗了,不过他和他家大人出发点都是为百姓,所以自己也愿意帮助他们。

    “五姑娘高见,不过我家大人说了,全县百姓都学一门手艺不太现实,倒是那些本就有手艺的工匠们若是有心学五姑娘便教教他们。”黎叔笑容不减地说道。

    “行,你让任大人召集学习的人吧,回头我把盘炕的图纸和人都给你们送去!”罗云意大方地说道。

    “老奴和我家大人还有全县百姓多谢五姑娘慷慨仁义之举。”黎叔眼中露出感激之色。

    “你们要谢的不是我,是老祖宗,是他仁慈!”任泽贤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知盘炕的事情,一定是有人把消息透漏给他了,而这个人罗云意想来想去怕是只有梁老王爷了。

    黎叔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山围村,不但带走了罗云意的承诺,还带走了林莞清送他的一坛子黄豆酱和十来斤咸鱼和五棵大白菜,这在冬季里可都是好东西。

    对于司空潭的到来,罗云意只知道她来永岭一是为了将空一大师的信交给罗勇泽,另外就是来这里和罗家合伙做生意的,现在自己也回来了,盘炕的小插曲也结束了,接下来就该说正经事了。

    “云意妹妹,和你我就不说客套话了,这是三万两银票,咱们两个合伙做生意吧!”烧着热炕的房间内,罗云意和司空潭分坐在炕桌的两侧,丫鬟们都在门外守着,司空潭掏出三张万两的银票推到了罗云意的面前。

    “潭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已经在合伙做生意了吗?”罗云意看了一眼银票,又抬眼看了看笑眯眯的司空潭。

    “那是你们罗家和我们司空家的生意,而且这生意又不止咱们两家,梁王府、郑家、魏家都有参与,那是大家的生意,我说的是你和我的生意,就咱们两个人。”司空潭干脆盘腿而坐,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罗云意。

    “你很差钱?”罗云意不解,作为司空家的大小姐,司空潭应该不缺钱吧,而她也没想过攒私房银子什么的,比起亮闪闪的金银,她更喜欢玻璃珠。

    “云意妹妹,没有人会嫌弃银子多的。我虽然是司空家的女儿,但是嫁人之后家族里的生意可就没我的份儿,我必须自己经营嫁妆铺子,好给我以后的儿女攒下一份家业,而且像我这种名声不好的,陪嫁要是不够分量,可就找不到好人家了。”司空潭故意委屈地撇了撇嘴说道,但罗云意听后却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潭姐姐,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你的事情之前我听叶世子说了一些,是许家毁约在先,又造谣生事在后,你生气也是正常的。”罗云意想着如果换成是她,烧对方的铺子都是轻的,惹恼了她说不定一个飞踹就让对方生活不能自理,千万不要小看一个女子盛怒之下的战斗力,那是会非常暴力和血腥的。

    “被退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又不喜欢那个许家公子,是我爹娘气不过,非要和许家较真。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我也能过得挺好,我师父就过得挺开心的!”司空潭是个心很大也很宽的人,能让她上心的人或事也不多,别人的眼光她也很少在意,不过也因为这样的性格让她交不到什么真心的朋友,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香珠,她没什么同龄朋友。

    “我觉得嫁人还是应该嫁个自己喜欢的。”在现代光顾着和土地打交道,罗云意还没有好好地享受一次真正的恋爱,别人口中有关爱情的各种滋味她还没有来得及品尝呢就被唐老头发配到这种地方了。

    “你才多大就想着嫁人了,说说,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哪家的好儿郎入得了云意妹妹的眼睛?”司空潭一副八卦的模样让罗云意有些哭笑不得,她不过是随意说说罢了,哪里就有喜欢的人了。

    “潭姐姐,还是说你的生意吧!”罗云意赶紧转移了话题,果然司空潭一听又正经起来,“你打算和我做什么生意?不会是想挖你自家的墙角吧?”

    谁知司空潭摇摇头说道:“我对布料生意没什么兴趣,云意妹妹有没有兴趣和我合开一家酒楼?”

    “开酒楼?”罗云意没想到司空潭是这个想法,之前钱如命就提议她在京城开家酒楼,但是被她拒绝了,做饭不过是她调节生活和减轻压力的一种方式,她可不想做个专职厨娘,“兴趣不大!”

    “为什么?你做饭那么好吃,御厨都未必比得上你!”司空潭之所以提议开酒楼就是因为在山围村吃了一顿罗云意亲手做的饭,又得知黄豆酱、九香粉、咸鱼等都是出自罗云意之手,想着凭罗云意的手艺开家酒楼绝对会大赚银子。

    “我可不想没事围着灶台转,我还是喜欢和土地打交道!”罗云意解释道。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喜欢农事?种田有什么好的,又累又苦,说不定忙了好几个月一点儿收获都没有!”司空潭想不通地说道。

    “人各有志吧,喜欢也没办法!”罗云意笑笑。

    但司空潭并没有放弃游说罗云意:“云意妹妹,其实开酒楼并不一定要你亲自下厨的,你只要教会一两个徒弟,再加上你的秘制调料,这酒楼的生意就不会差。你和你的人只管厨房的事情,剩下的都交给我,咱们五五分成如何?”

    罗云意还是摇了摇头,其实和司空家合作的生意不算小,再合开一家酒楼也没什么,但司空家的人都是商场上的人精儿,绝对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那四六?”司空潭想着罗云意是不是嫌少。

    罗云意静静地抬眼看了一会儿司空潭,司空潭则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正想出声询问时,就听到罗云意笑着对她说:“潭姐姐如果能接受我的条件,那么合作开酒楼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条件,你说?”司空潭倒是不怕罗云意讲条件,她是真有意想和她合作开一家酒楼。

    “我要对酒楼有绝对的控制权和管理权,潭姐姐你不能插手,而这三万两是潭姐姐你入股酒楼的资金,年底我会给你二成纯利,而作为股东之一,潭姐姐要对酒楼的名声和发展做出贡献,具体内容我可以写一份文书给你,如果你觉得没问题,咱们就可以合作。”罗云意改口谈合作是因为司空潭说到“女子嫁妆”这个问题,她是不需要,但她四个姐姐却是需要的,等到自己离开之后,这酒楼也能成为姐姐们嫁人之后的一个依仗。

    “二成纯利?”司空潭低下头想了想,忽而抬头笑道,“云意妹妹这是让我光拿银子不干活,好事,好事,我自然是同意了,你写文书吧,我来签!”

    “潭姐姐好爽快,好,我就和你合作一把,保证你不后悔今日的决定!”罗云意没想到司空潭没有嫌弃二成纯利少还很欣然地同意了,她也是很高兴,想着绝对不能辜负司空潭对她的信任。

    说写就写,罗云意很快就草拟好了一份合作文书,司空潭看后连连点头表示满意,如此条理清楚又分工明确的文书她还是第一次见,以后司空家写文书就可照此范例。

    “云意妹妹,那这酒楼你准备开在哪儿?”双方签好了文书,各自收好自己那一份,司空潭问起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覃州,不都说‘十里覃州铺满银,百里大街人挤人,美人湖畔千帆过,夜夜笙歌惊仙人’,我倒是很想去见识一番。”

    之前,林城闲暇之时曾对罗云意说起过覃州,据传千百年前覃州不过是一个十里大小的小村落,后来随着朝代的更迭,覃州也越来越繁华富饶,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便是店铺云集的百里大街和风景优美的美人湖,凡去覃州者若不去这两个地方便算没到过覃州。

    罗云意想起林城口中描绘的热闹非凡的覃州,很是向往。

    “覃州啊?”司空潭一听高涨的情绪低落了下来,“换个地方行不行?我不想现在就回家!”

    因为司空绍是司空家在覃州的大掌柜,所以他的家人都在覃州居住,司空潭也是自小在覃州长大,只是她才离开覃州不久,在京城没待几天就来房州了,这在房州刚来了玩的兴致,罗云意竟想着去覃州开酒楼。

    “潭姐姐,你可以留在这里,我说了,你这个股东等着年终分红利便是,反正离过年还有一月,我想先去覃州看看,顺便采买一些年货!”

    房州这边各类货源都很紧缺,山围村虽有莫三送过来的过冬粮食,但罗云意想着青云寨的那些百姓和绣园的绣女们,肯定是不够的,再加上土豆也没有长大,年前粮食很紧张。

    再有,之前她就听林城说过覃州能工巧匠多的很,她想打造一些趁手可用的工具,更想亲自看看那些工匠们的手艺如何。

    “你刚从青云寨逃回来,能出去吗?”司空潭想着就算自己想尽地主之谊带罗云意逛逛覃州,但梁老王爷和罗家未必肯放人。

    “当然能了,我是去办事,又不是只去玩,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自由行动的权利!”想想与其窝在山围村里过冬,不如走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覃州离这里可不远,走水路就更快了。

    “那——泽哥哥可以一起去吗?”司空潭眨着她那双美目笑盈盈地看着罗云意问到。

    “恐怕不行,圣上有旨,罗家戴罪之人是不能出房州的!”对于司空潭凡事都好扯上罗勇泽,罗云意也已经见怪不怪,倒是她那位大堂哥对司空潭有些躲避的意思。

    “什么事情都是有例外的,泽哥哥他被闷在这里太久了,是会闷坏的。覃州可是个好地方,咱们带他出去逛逛吧!”司空潭总觉得这小小的永岭是困住罗勇泽的一个铁牢笼,甚至连他的心都快被锁住了,这可不像她师父常常夸赞的那个少年,作为师妹,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带他重新看看外边的世界。

    “潭姐姐,怕是不行吧!”罗云意并没有把话说死,罗家人虽未被允许在大禹朝自由行走,但二哥罗勇江却是跟着自己爹爹去羌吴国了,好像也没什么事情。

    “怎么不行,只要老王爷那里点个头,再有我跟着,保准不会有事!”司空潭信心十足地说到。

    “那我去问问!”

    与司空潭分开之后,罗云意就去找梁老王爷了,将自己想去覃州开酒楼和想带着罗勇泽一起去的事情都说了。

    “你想好了?在覃州开酒楼可不是小事,不让司空家参与太多也好,权当你们两个姑娘攒嫁妆银子了。”梁老王爷呵呵一笑说道,倒是没有出口阻止。

    “老祖宗,我想好了,覃州是个赚钱的好地方,滋味楼和绣园其实赚不了几个银子,而且绣娘们出绣品也是需要时间的,开酒楼就不一样了,只要生意好,日进斗金都不成问题。”罗云意说道。

    “你倒是很有信心,我让大宽跟着你,再派四名武功高强的王府亲兵跟着,到了覃州可别贪玩,早去早回!”梁老王爷慈爱地嘱托道。

    “老祖宗您放心吧,那我大哥——”罗云意嘿嘿一笑,她也希望罗勇泽能出去走走。

    “让他跟去也不难,只是我听说司空家的那丫头和他师出同门,而且总缠着他。本来男未婚女未嫁也是好事一桩,可我刚刚得知这司空家的丫头在京城被太后亲封为平乐公主,虽只有封号没有封地,但婚事怕是不能自己如愿了!”梁老王爷很少过问皇族后宫之事,不过凭他对魏太后的了解,如果得知司空潭对罗勇泽有婚嫁之意,她一定会阻止的,恐怕就连皇帝都会阻止的。

    谁让罗勇泽虽然已经身有残疾,但他始终是罗家的长子嫡孙,一旦罗家冤案平反,他振臂一呼,想必有不少罗家旧部都听他差遣,而司空潭如今不但是公主,更是司空绍的掌上明珠,别看司空绍只是司空家在覃州的大掌柜,他的财力和能力可不比司空家的家主司空由差。

    强强联合是会被上位者忌讳的,梁老王爷不想看到罗家再一次成为帝王眼中的那根刺,他是希望罗家成为大禹朝的顶梁柱,成为君王最信任和依靠的臣子。

    “老祖宗,我明白您话里的意思,不过我大哥值得这世上任何一个好女子,只要他喜欢,乞丐也好,公主也好,都可以是我大嫂。”

    罗云意不是在一个阶级森严的封建时空长大,她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尤其是当男女相爱时,身份、地位、年龄、种族甚至时空都是不重要的。
正文 第八十六章:不是废人
    “意丫头,世事无常,祸福难料,或许是老祖宗我活得时间太长了,顾虑也变得多了起来,我只愿你们都能和乐安康。”梁老王爷声音变得低落起来,苍老的容颜平添几许忧郁。

    罗云意听得出他口中所说的“你们”,不单单是指自己这些与老王爷亲近的人,还有很多很多老王爷关心和在乎的人,而他最在乎的便是天下百姓。

    只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总是残酷的,“和乐安康”四个字说起来轻松,实现起来却是一副重担,一个人是挑不起来的。

    “老祖宗,我师父常说‘智者乐山山如画,仁者乐水水无涯。从从容容一杯酒,平平淡淡一杯茶’,到了您这个年纪,功名利禄早是身外物,所思所牵的也不过是天下百姓的那点儿福祉。您现在已经做的够好了,如果觉得累,您就歇歇,有些事情可以放心让我们这些小辈去做得!”梁老王爷年近八十岁,在平均寿命较短的古代来说算是长寿之人了,可他还在为国为民四处奔波,罗云意与他相处久了,被梁老王爷真心地疼着宠着,自然就生出了孺慕之情,更心疼老人家。

    罗云意的宽慰让梁老王爷心中一松,活了一大把年纪,到头来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开解,梁老王爷是既欣慰又感慨,这是个值得疼的好孩子。

    “意丫头,你说得对,以后老祖宗我就做个富贵闲人,专等着你们这些小辈伺候吃喝了,哈哈!”梁老王爷开朗的笑声再次响起。

    “您放心,从今往后保准让您吃的好,喝的好!”罗云意也笑道。

    “好好好!”梁老王爷高兴地连说三个“好”字,然后又说到,“青云寨的事情我已经交代过魏纵了,他今日就会把人给你送过来,并且他也答应我不再找青云寨人的麻烦,他和青云寨的仇算是结了,以后这人和寨子都给你了,出了问题我可是要找你的。”

    “老祖宗,我说过,人是我的,出了事也算我的!”罗云意答道。

    “你有这个担当便好!”梁老王爷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掏出一块镶金令牌递给罗云意,“这是我梁王府的出行金牌,有了它,就是当朝一品大员也得让行,你把它交给泽哥儿带着吧!”

    罗云意接过令牌前后翻看了两下,不知道含金量是多少,拿在手里还是挺有分量的。

    “谢谢老祖宗!”

    罗云意高高兴兴地从梁老王爷那里出来就直奔罗勇泽的工作间,大老远就听到屋内传来司空潭娇嗲的声音。

    “泽哥哥,你就跟着去吧,覃州繁华又热闹,可好玩了!”

    “司空姑娘,我说过我们罗家人是不被允许出房州的,你就不要再说了!”

    “云意妹妹已经去找老王爷求情了,她肯定能成功,你就跟着一起去吧!”司空潭在罗勇泽这里根本不懂“放弃”这两个字。

    “我不会去的!”罗勇泽再一次无奈地说道。

    “为什么不去?你就甘愿在这个破地方待一辈子?!”司空潭有些质问地说道。

    “这不是我甘愿不甘愿的问题,而是我必须要在这里待着,皇命难为,你明白吗?”罗勇泽对待一个人很少有耐性用光的时候,但他发现面对司空潭的纠缠,有时候努力伪装的东西差点儿就被瓦解。

    “我明白!”司空潭突然语气郑重地说到,“正因为我明白,所以我才要拉你出去,只有走出去,你才能像只雄鹰一样在空中自由地翱翔。”

    没想到,罗勇泽听后竟自嘲一笑,说道:“雄鹰?没有腿的雄鹰吗?我是个废人,你明白吗,我是个废人,我现在只希望自己不成为家人的累赘,希望自己能有点儿用处,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我还要研究织布机!”

    正打算进屋的罗云意听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脚步,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罗勇泽说自己是“废人”,她一直以为她的大哥是坚强勇敢的,是乐观自信的,却没想到他的内心也藏着自卑、脆弱和敏感。

    “你不是废人,更不需要这样贬低你自己,你是你家人的骄傲,不要忘了,你是罗家的长子嫡孙!”司空潭声音也变得有些高亢起来。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我已经不是你师父口中的罗勇泽,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最好还是不要整日里往男人房间跑,快走吧!”

    “你——”

    罗云意走进来的时候司空潭正好转身甩袖离开,两个人打了个照面,罗云意看到司空潭的眼中有泪花闪过,估计是被罗勇泽最后那句话给气的。

    “潭姐姐!”罗云意出声喊住了转身离开的司空潭。

    司空潭的脚步在门外停了一下,背对着罗云意声音苦涩地说道:“云意妹妹,他是个死脑筋,你说吧,我——先走了!”

    看着司空潭愤而离去的身影,罗云意眼含深意地瞅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了屋内,看到罗勇泽正和一块长木头在较劲。

    走到屋内找到一个小板凳坐了下来,罗云意一脸平淡地看着罗勇泽说道:“大哥,你把潭姐姐气哭了!”

    “我——”罗勇泽很想脱口而出说“我没有”,但想着自己最后那句话的确很伤人,又咽了下去,“是她自己多管闲事,我们关系没那么亲近!”

    “那你很讨厌潭姐姐了,那我告诉她,让她以后别来烦你了。”罗云意想了一下说道。

    “我没有讨厌她,我只是——只是不想她来打扰我!”罗勇泽放下了手中的木头看着罗云意说道。

    “以前这屋里都是人,也没见你说打扰,潭姐姐不过是多和你说了两句话,你就觉得被打扰了,我看不是人家打扰你,是你自己的心被搅乱了!”罗云意拿手指了指罗勇泽心脏的位置。

    “意姐儿,我和司空姑娘之间什么都没有,这关乎女儿家的名节,你小小年纪可不要出去瞎说。”明知罗云意不是那种乱嚼舌根说是非之人,但罗勇泽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罗云意轻叹一口气,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拿“名节”攻击人家女孩子的:“好,我不出去乱说,不过潭姐姐刚才有句话说的很对,你一直都是所有家人的骄傲,是罗家的长子嫡孙,大哥,你不是废人,绝对不是!”

    “意姐儿,有些事情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你是不会懂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帮到你们就很好了!”罗勇泽淡然一笑,仿佛又恢复了以往的平和。

    “大哥,我没觉得你这样很好,我虽然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我也无法亲身体会,但我知道无论是爷爷还是死去的大伯和大伯娘,他们对你都是寄予厚望的,你是罗家最闪耀的一个儿孙,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会是。你断的是腿而不应该是你的信念,你的骄傲、你的尊严、你的自信不是来源于你完美的四肢,而是来自于这里!”罗云意用力地拿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大哥,废了腿不可怕,人最怕连心也废了,你就算只有一条腿也能撑起整个家,这世上没人能限制住你的脚步,除了你自己!”

    “意姐儿!”罗勇泽动容地看向罗云意,从小到大还没人对他说过这样一番话,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失意时一个人独自舔舐伤口。

    “大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罗云意站起身掏出了还没捂热的金牌,顺手放在了小凳上,“这是梁王府的出行金牌,有了它你去哪里都可以,我打算年前去覃州一趟,很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说完这句话,罗云意也起身离开了,只留下罗勇泽一个人在工作间里静静地思索。

    从罗勇泽那里出来罗云意就看到司空潭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站着,衣袂飘飘泛着一丝孤独的冷意,抬头望着灰沉沉的天空,眼中的光亮也消失了不少。

    “潭姐姐,我大哥不是有意那样说的,其实他不是讨厌你,他只是——”罗云意走近司空潭为罗勇泽解释道。

    “你别说了,我都明白!”司空潭笑着看向罗云意,“泽哥哥他是在这里呆的太久了,所以害怕了,没关系,我不怪他,我相信总有一天他还是会变成我心目中的那个厉害师兄!怎么样,他愿意去吗?”

    “我也不知道,出行金牌我已经放他那里了!”听出司空潭已经从不良情绪中走了出来,罗云意也笑笑。

    “姑娘,魏副总兵的人来了。”玉婷跑来找罗云意。

    罗云意赶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外头站了黑压压一片人,花大娘和胡氏也在人群中抹眼泪,爷爷罗良承和外公林洪文正和一名身形干练的中年男子说着话。

    “意姐儿,这是魏大人的属下王侍卫!”看到罗云意回来罗良承就和她介绍了中年男子。

    罗云意微微一福礼,王侍卫也忙着拱手回礼,然后说道:“五姑娘,我家大人让把人给你送过来,这些人已经全都入了奴籍,这是他们的卖身契,以后这些人就都是姑娘的人了,另外,这是青云寨以及附近几个山头的契约文书,我家大人让小的一并交给姑娘你,说这都是老王爷吩咐的。”

    罗云意接过之后说道:“多谢你家大人高抬贵手,这番情谊云意自不会忘!”

    “姑娘客气了,我家大人来之前还让小的传几句话给姑娘,他说魏家和青云寨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只要他们不惹事,大人也不会多事。另外,攻打青云寨时没有救出姑娘我家大人心有不安,这块玉牌权当送给姑娘压压惊。”王侍卫说着又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玉牌双手递给罗云意。

    “这个就不需要了吧!”“魏煞神”的东西罗云意收着烫手,她可不想要这玉牌。

    “还请姑娘收下!”王侍卫很坚持。

    “意姐儿,你就收下吧!”罗良承脸色变了变没说话,一旁的林洪文倒是笑意盈盈地让罗云意收下,能从最抠门的魏纵手里接到礼物,这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待遇。

    “那就多谢魏大人了!”罗云意一直都想不通魏纵在山围村的所作所为,原以为他会视罗家为仇敌,可他的表现又不太像,他和自家越走越近难道就不怕太后怪罪?

    暂时想不通罗云意就不想了,不过是一块玉牌,烫手就烫手好了,总好过对方送刀剑。

    等到王侍卫离开之后,罗云意才发现元仲也在这群人中,牛得胜和铁家三兄弟也在。

    山围村如今可安排不下那么多人,而且罗云意对这些人心中也做了安排,在征得罗良承和林洪文的赞同之后将元仲找了来。

    “元仲,这是三千两银票,你去镇上雇一些驴车将寨民们都带回兴岭县,你们要是还愿意回青云寨就回去,要是怕触景伤情就在浮凉山山脚下找别的地方安家,我会再派几个人过去教你们盘炕、盖屋,你再给大家都买一些衣物、粮食和其他必需品,银子不够就来山围村里找我娘亲要,我已经和她说好了。”一见到元仲罗云意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元仲接过银票,笑着看向罗云意:“五姑娘,你就不怕我带着银子跑或者再带着这些人上山为匪?”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相信你不会自掘坟墓,跟着我可比做山匪幸福多了,没人会自找苦吃的!”罗云意笑着说道。

    “哈哈哈,五姑娘放心,我们青云寨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姑娘今日救了我们,也定不会让姑娘后悔的!”元仲眼中俱是感激之色。

    “那就好,我听说这些寨民有很多都生病了,玉净略懂医术,先让她陪你一起回去,等到那边安排好,你们再回来。”想想玉净这个年纪在古代也算剩女了,既然这两个人有情谊,自己不如成全他们。

    “多谢五姑娘!”元仲就更感激了。

    等到元仲带着青云寨的寨民离开山围村之后,罗云意对着自家院子里站着的四名少年皱起了眉头。

    牛得胜带着铁家三兄弟像四根柱子似的立在罗家小院里,冷风萧瑟中四个人竟一动未动,就怕这一动,罗云意又把他们给送回去。

    “花大娘,胡婶子,你们把牛大哥他们领回去吧!”屋内,罗云意将四张卖身契分别递给了花大娘和胡氏,但两个人都没有接。

    “意姐儿,大娘知道你瞧不上他们四个,但你别看他们傻不愣登的,干活可是有把子力气,再说官家把胜子他们四个给了你,那他们就是你的人了,以后是打是骂全随你,你就是他们的主子,我们山野村妇的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们也知道!”花大娘脸上堆满笑意地说道。

    “花大嫂说的是,意姐儿,你就收下他们四个吧!”胡氏也在一旁附和说道。

    罗云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真不知道这些古代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好好的自由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家做下人。罗家要还是以往显赫的门庭也有道理说,可现在自家连一般富贵人家都比不上,平时干活还多,真不知道这两家人相中自家什么了。

    “意姐儿,要不,你就收下他们四个吧,砖窑那边也需要人!”作为曾经大户人家的小姐,林莞清觉得多几个仆人也没什么,更何况花大娘和胡氏早就求过她。

    “娘——”罗云意显得有些为难,又转脸看了看屋外站着笔直的四个人,沉下心思想了片刻,突然抬头看着花大娘她们说道,“如果他们能达到我的要求,我就收下他们,如果达不到,还是让他们回家吧!”

    “好,意姐儿,什么要求你说?!”花大娘赶紧问道。

    “让他们今天先回家,明天一早去找我爷爷!”罗云意莞尔一笑。

    送走了花大娘他们,罗云意借口小睡一会儿,让玉婷在外边守着不许他人进去,然后倒上一杯热茶放桌上,自己则快速地进入到了空间。

    因为一时闹不清楚上次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空间内外发生时间逆转,所以一进入金玉空间拎着自己的小背包就跑上二楼,先去自己房间找几样足够震慑古代人的洋玩意儿放进背包里,又去另一个房间书箱里找到两本书,都是关于特种兵训练方面的书籍,一本是关于中国特种兵的中文书籍,一本是关于国外特种兵训练的英文书籍。

    罗云意实在想不通唐老头为何扔这样两本书在书箱里,不过现在自己正好可以拿来用用。

    出了空间发现桌上的那杯热茶还烫嘴,罗云意喝了两口,拿出一支铅笔,将两本书上的内容相结合并用繁体字在空白纸上写下了一套基本的训练课程,这可都是特种兵训练的强度和内容,像牛得胜这几个山野少年怕是通不过,这也正是罗云意的目的。

    到了晚上,罗云意将这份有关训练课程的内容交给了罗良承,并对他说明了自己的用意,如果在自己回来之前牛得胜几人经受不住这些训练,那就让他们回家,如果他们坚持下来,那么就一定留下。

    “意姐儿,这是你师父教你的练兵之法?”罗良承如获珍宝地翻看着。

    “算是吧!”罗云意回答道,在唐老头逼着她学习国学时,倒是背诵了不少兵法要略,不过行军打仗可不能纸上谈兵,以后有时间她倒是可以默写出来,看对她四哥有没有帮助。

    罗云意这边正想着罗勇霆,就看到他风尘仆仆地进了家门。

    “四哥,你怎么现在回来了?”罗云意欢喜地迎上前去。

    “意姐儿!”看到自家小妹安然无恙,罗勇霆别提多高兴了,“我听说你回家了,霍统领给了我一天的时间,我就赶回来了,一会儿还要走!”

    “我没事了,你这么急干什么!”罗云意心疼地看着罗勇霆冻红的脸颊。

    “我担心你的安全,你回来就好,赶快给我弄点吃的,饿死了!”罗勇霆咧开大嘴笑道。

    “你哪里是担心意姐儿的安全,我看你就是馋了!”罗良承瞪了一眼罗勇霆,为兵者因私情而误军事乃是大忌,这段时间罗勇霆虽威名在外,但也惹了不少事。

    “爷爷,我都好久没吃到意姐儿做的东西了!”罗勇霆也不怕罗良承,倒是有些撒娇意味地说道。

    “四哥,我这就给你去做!”罗云意起身说道。

    “我帮你,快点,我还着急走呢!”罗勇霆拉着罗云意就朝厨房走去,他可不想单独和罗良承在一起听说教。

    现在罗家盖了一间大厨房,因为已经是深夜,也没惊动其他人,厨房里有和好的发面和调好的肉馅,这原本就是罗云意打算待会儿就包包子用的。

    “四哥,你烧火,包子一会儿就能好!”罗云意赶紧开始包包子,而罗勇霆也开始找来柴火开始烧火。

    兄妹两个一边忙着还一边聊着天,两个人都说起了彼此的情况,罗勇霆还给她讲了自己上山剿匪的英勇事迹。

    “四哥,我听外公说,你——做了一件让魏副总兵抓住把柄的事情?”罗云意回来去见林洪文的时候,林洪文特意透漏给罗云意知道的,只是没有明说这件事情是什么。

    “没什么,我把房州通判的儿子给宰了,还去找李四升算账去了。”罗勇霆倒是没有隐瞒。

    “什么?!”罗云意震惊地看向罗勇霆,“你真把那个人给杀了?”

    “嗯!”罗勇霆简短地回答了一声,却让罗云意差点儿没有拿稳自己手里的包子。

    在罗云意看来,那个变态的通判之子的确该死,只是不应该由罗勇霆来执行,杀一个禽兽不难,但是为此而惹上麻烦就太不划算了。

    “四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出事的,又是谁告诉你我被抓到通判府的?”从林洪文告诉罗云意这件事情时便多多少少透漏出一个讯息,罗勇霆这是被人算计了。

    “是魏纵告诉我的,说你被通判府家的公子抓走了,还说他不是个好人,那人的眼睛是被我打瞎的,双腿也是因为我断的,要报仇他应该冲着我来,而不是你!”现在想起听到通判之子的那些恶行,罗勇霆都恨不得再杀死他一次。

    “四哥,你怕是中计了!”白天对魏纵生出的一点儿好印象如今又顷刻间没有了,罗云意敢肯定,魏纵绝对是故意告诉罗勇霆自己被抓的事情的,而且罗勇霆冲动之下去杀了通判之子,说不定就有魏纵的鼓动。

    “我能中什么计,那个人早就该死,还有李四升,如果不是我武功差点儿,我一定连他也杀了!”罗勇霆身上突然又升起了戾气和寒气,连罗云意都感觉到身上的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四哥,我想那通判之子可能根本不知道我是你的妹妹,他抓走我们只是意外。”罗云意事后回想了一下当夜听到的那两个下人的对话,很可能是通判之子垂涎玉净的美色,这才把她们给抓走的,至于李四升的出现,很可能也是个巧合。

    “那又怎么样,他敢欺负你,那就得死!意姐儿,你不用担心,我没事,霍统领和魏纵都说了保我没事,老王爷也说让我尽管去剿匪,还说我杀的好,你看我现在不是一点儿事都没有。”罗勇霆不在意地说道。

    可罗云意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不然林洪文不会特意提到的,只是魏纵为什么会那样做?梁老王爷又是怎么想的呢?
正文 八十七章:初到覃州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罗勇霆看着陷入沉思里的罗云意,笑着起身宠溺地拍拍她的头,然后说道:“傻丫头,你四哥不是那种只凭拳脚功夫的莽夫,不会被人轻易骗了去的。”

    “不会吗?”很明显,罗云意不太相信。

    罗勇霆干脆改拍为敲,假装生气地说道:“小丫头,几天不见,你胆子大了,敢这样说你哥哥我,哼哼,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四哥,你要是敢欺负我,我以后就不给你做好吃的了,馋死你!”罗云意被罗勇霆给逗笑了。

    “好妹妹,好妹妹,哥哥错了,你可千万别生气,我真的要馋死了,今天的包子我能吃一百个!”罗勇霆一脸赖皮讨好样地说道。

    “不吃完一百个不许走!”罗云意笑着说道。

    “好!”罗勇霆赶紧坐下烧火,不一会儿厨房灶堂里就亮起了红彤彤的火光。

    屋外夜色沉静,山风寒冷,而罗家厨房内却是暖意融融,兄妹两个的笑声引得罗良承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再过一会儿,包子的香味就会飘散出来,到时候恐怕睡梦中的人也要被勾引出来了。

    罗勇霆虽然没有真的吃完一百个包子,但是却把罗云意包的包子都用一个大麻袋装走了,而这些包子原本是明天早上要送往绣园给绣女们改善生活的。

    等到破晓十分罗思雨和林莞清她们起身到厨房的时候,却发现面盆空了,肉馅也都没了,罗云意一个人坐在冒着热气的灶台处打盹儿。

    “意姐儿,你这是——”罗勇霆昨夜回来的时候,除了罗良承和罗云意,其他人都先歇下了,他也没想打扰家人,见过罗云意,吃了包子又拿走了剩下的,就又悄悄离开了,所以林莞清并不知道他回来过。

    “四哥回来又走了,包子都让他带走了!”因为厨房离着众人歇息的房间远一些,所以除了守夜的几个人,没人知道罗勇霆回来过。

    “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林莞清担忧地问道。

    “娘,你别担心,四哥就是担心我才回来的,见我没事他又回去了,你们都在休息,他就没打扰你们,说是剿匪结束就回来,应该很快了!”罗云意说道。

    “那就好!不过他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包这么多包子呢,看把你累的,胳膊酸了吧,快回去躺床上休息一会儿,不是说今天还要启程去覃州吗?”看着直甩胳膊的小女儿,林莞清心疼地说道。

    “娘,您舍得让我去了!”罗云意一听脸上笑开了花,她刚提出去覃州的时候,林莞清可是反对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同意了。

    “不舍得能有什么办法,你外公说你去覃州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你诚爷爷也在覃州,他会保护你的!”林莞清就是再舍不得也没办法,罗云意自小不在她身边长大,因为是高人子弟,又得老王爷看重,所以她便不能和普通的姑娘家一般守在自己身边,儿女大了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她这个当娘的能做的也就是支持他们。

    “娘,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终于可以走出去看看了。

    司空潭得知罗云意今日就要收拾东西赶往覃州,她也有些坐不住了,原本她还想着在房州多玩两天呢,况且罗勇泽还没说跟不跟一起去呢。

    “小姐,咱们回家吗?”香珠见她家小姐在房间里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出声问道。

    “回,咱们和云意妹妹一起去覃州!”司空潭最终决定和罗云意一起回去。

    此时高大宽和林诚都在覃州,罗云意除了带着会武功的玉婷和梁王府的四名侍卫,陈老夫人还非让香菱跟着保护她,而就在临出发前,罗一推着罗勇泽也出现了,他们也要一起去覃州。

    “大哥!”看到罗勇泽出现罗云意很高兴。

    罗勇泽没说话,只是对着罗云意笑着点点头,然后被罗一抱上了马车,而罗云意则和司空潭乘坐另一辆马车。

    “潭姐姐,这下子你开心了吧!”坐上马车,罗云意朝着司空潭调皮地挤挤眼睛。

    “云意妹妹,你学坏了!”司空潭被罗云意调侃的脸上有丝羞红闪过,但很快消失不见。

    马车朝着房州府城的方向而去,到了城外码头改走水路,大概两天便能到覃州。

    因为近段时间官兵剿匪动作比较大,又加上是寒冬,百姓家家闭门不出,路上难得见行人,房州府城也是冷冷清清的。

    城外码头早有司空家备下的商船等候,一行人上了船,顺风顺水地朝着覃州而去。

    “这天可真冷!”坐在船上,罗云意围着炭炉还把自己裹得和球一样,这时候她就特别想念现代保暖的羽绒服和棉服,早知道这里的天气如此寒冷,她就先种棉花了。

    实在不行,今天晚上她就躲进空间里种棉花去,只是金玉空间里是恒温,也不知道棉花长势会如何,不过想着那些山中的玉美人和其他物种都活得很滋润,罗云意直觉认为棉花也会适应。

    “真没想到你这么怕冷!”同时围坐在一起的还有罗勇泽和司空潭,罗勇泽看着只露出一双水灵灵亮光光美目的小堂妹,忍不住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将原本盖在自己腿上的兽皮毯子又披在了她的身上。

    “大哥,这水上真是太冷了,听香菱姨说,早上都开始飘雪花了。”罗云意轻轻跺了跺脚,将毯子又还给了罗勇泽,“没事,没事,我活动活动就好了!”

    说完,罗云意就开始围着两个人慢跑起来,以前她也没那么怕冷,这换了个身体反而更畏冷了。

    “云意妹妹,就你这怕冷的样子,冬天就不要出门了,这到覃州才两日的路程,如果是去京城,路上你还不得冻成冰球。还好再有半天就要到覃州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一间温暖的屋子,再给你盘上火炕,你就不怕冷了!”司空潭已经飞鸽传书给覃州的家人,到时候自会有人接他们的。

    “哪能一直呆在屋子里,我可要好好逛逛覃州城!”罗云意可是打算好了这次去覃州除了办事就是去玩。

    司空家的船离着覃州城外的码头还有七八十里的水路时,河面上就已经可见来往穿梭的各类舟船了,显得十分热闹,就连天气似乎都不那么令人觉得寒冷了。

    罗云意有些小小兴奋地站在甲板上遥望覃州城,入目的是一座镶嵌在天地之间的巍峨耸立的城郭,更远出绵延叠嶂的群山将覃州城衬托的更加秀丽耀眼。

    广阔涟漪的水面上大小船只或停或行将码头处都挤得严严实实,恍如蚁群的人们在狭小的空隙里快速地忙碌着。

    覃州城外的码头有司空家商船专门的停靠处,等到罗云意他们的船一靠岸,立即就有两辆装饰豪华的马车迎了上来。

    “大小姐,欢迎回家!”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满脸笑意地迎几人下船。

    “泉叔,您怎么来了?”对于此人的到来,司空潭显得有些吃惊,不过她还是立即给罗云意和罗勇泽介绍,“泽哥哥,云意妹妹,这是我家的大管家泉叔,泉叔,这是罗家大公子和五姑娘。”

    “司空泉见过罗大公子和罗五姑娘!”司空泉早已经从司空潭的飞鸽传书中得知两人的真实身份,更知道司空家和罗五姑娘还有生意上的来往。

    “大管家太客气了!”坐在轮椅上的罗勇泽双手弯腰虚扶一下司空泉,以示对他的敬重。

    “五姑娘!”

    “小小姐!”

    就在这时,岸边又走出来等候多时的两个人,一个是高大宽,另一个是林诚。

    “高侍卫,诚爷爷!”见到这两个人罗云意很高兴。

    双方互相打了招呼,司空潭想让罗云意和罗勇泽跟着她一起回司空家,但高大宽和林诚已经在覃州城给他们找好了落脚的地方,罗勇泽和罗云意还是决定跟着高大宽和林诚走,明日再正式去司空家拜访。

    司空潭依依不舍地坐上了回家的马车,而罗云意一行人则转道从另一个城门进了繁华热闹的覃州城。

    “小小姐,这是覃州城的北城门,进了城门便是百里大街,听高侍卫说,你要在覃州开酒楼,我就在百里大街先给你看了一间铺子,小是小了点,但是地段不错。”马车刚进了城门,林诚就对罗云意说道。

    “诚爷爷,辛苦你了,待会儿咱们先去看看这铺子!”没想到林诚的办事效率这么高,能在百里大街这种地方找到一间空铺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罗云意原本是和罗勇泽一起坐在马车里的,但是外边街市的热闹声直敲耳膜,她实在忍不住就掀开了马车帘观看。

    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街上到处都是人,大街两旁店铺林立,各色商品琳琅满目,酒馆、茶坊、珠宝行、书肆、客栈、粮食铺,赌坊、当铺、烟柳巷达官贵人、商贾贫民、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罗云意觉得自己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自从海上登岸以后,她所见所闻得不是满目疮痍的土地,便是衣衫褴褛的流民,所经之地也大多萧条冷清,哪里有覃州城这样人来人往的繁华热闹。

    而且这条百里大街竟还有专门的车马道,所以即便大街上人山人海,马车也能顺利通行。

    马车大概行了有两刻钟的时间便在一处瓷器行停了下来,这家瓷器行上下两层,因为已经关门歇业的原因,倒是没见什么人在此停留。

    “小小姐,这便是那间铺子!”林诚打开了瓷器行的店铺门,让罗云意他们进去观看。

    就像林诚之前说的,这间铺面并不是很大,罗云意上下仔细地看了一圈,如果是开家小吃铺子倒是比较合适,但是开酒楼还是太小了。

    “不合适?”从罗云意的脸色上,林诚猜出她对这间铺子并不是很满意。

    “诚爷爷,这间铺子做别的还行,开酒楼太小了,我想找间大的!”罗云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小姐,要在百里大街上找到一家合适的大铺子怕是不太容易,这间铺子也是因为瓷器行的老板和我是旧识,他又着急回京,这才愿意低价转卖的。”林诚解释道。

    “诚爷爷,这铺子地段很好,我想买下来做别的,至于开酒楼的地方,咱们再找找,反正我们还要在覃州多呆两天呢!”罗云意笑着说道,说实话能找到这样一个好地段的铺子也的确不容易。

    “小小姐你有主意就行,回头我就把老板找来,咱们签下买铺的文书!”林诚也笑了,还好他没白忙一场,“大公子,小小姐,你们赶了两天的路,先回客栈休息吧,铺子的事情不急。”

    “好!”在船上没有休息好,罗云意正想补个回笼觉。

    于是,一行人来到了林诚事先找好的客栈里住下。

    罗云意这一觉就迷迷糊糊睡到了傍晚,等到她起来的时候,罗勇泽他们已经吃过晚饭了。

    “饿不饿?这是覃州最出名的点心牡丹饼,快尝尝!”罗勇泽将一碟圆形小点心推到了罗云意的面前。

    罗云意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点点头说道:“酥脆香甜,味道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一向都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嘴巴刁,却没想到这闻名天下的覃州牡丹饼也没怎么入了她的眼,要知道当年他那馋嘴的师父为了几块牡丹饼还犯了寺规,可是被主持大师罚面壁思过整整一个月,自己这个徒弟也跟着受了罚。

    “做点心的面不够精细,选用的糖也不够纯,用的荤油腥味大,虽然用的是晒干的牡丹花,但花粉残留的香味太浓,点心初吃还行,吃多了会有油腻之感。”罗云意照实说道,只吃了一块她就不想再吃了。

    也不是她嫌弃古代人做点心的手艺,主要是做点心的材料有问题,如果她所说的问题都能得到很好的解决,那做出来的牡丹饼才算真正的好吃。

    这牡丹饼之前罗勇泽、高大宽和林诚都吃过,玉婷别看以前是个乞儿,这牡丹饼她也是吃过的,此刻听罗云意这样一说,众人还真是觉得她没说错。

    “姑娘,你是不是会做更好吃的牡丹饼?”玉婷两眼放光地看着罗云意问道。

    “你看我说的头头是道,就知道你家姑娘我不但会吃还会做了!”罗云意挑眉朝着玉婷笑笑,那小痞样儿让罗勇泽几人忍不住笑了笑,这一次出来倒是见到了罗云意活泼搞怪的一面。

    “五姑娘真会做?”高大宽也出声问了一句。

    他记得去世的梁王妃最爱的便是牡丹饼,就连老王爷也跟着喜欢上了这种甜食,不过,自从王妃去世之后,王爷就再也没吃过牡丹饼。

    “会做又有什么用,精细的面倒是可以磨一磨,但是好油、好糖、好花粉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不过也不是不可能,等到明年牡丹花开的时候,我就给你们做真正好吃的牡丹饼!”好油可以榨,好糖可以熬,好花粉可以等,对于吃罗云意并不怕花时间精力去摆弄。

    “太好了,姑娘,那奴婢——奴婢可以跟着学吗?”玉婷一开始到山围村的时候,以为罗云意的好手艺是传承于她家的菜谱,可很快她就弄清楚罗云意高超的厨艺和她家没关系,有心的她平时就已经偷偷跟着罗云意练习厨艺,这次听到罗云意会做比覃州牡丹饼还好吃的牡丹饼,她就心动了。

    “当然可以了!”罗云意知道玉婷是为了菜谱跟着自己的,但她也的确有学厨的天赋,自己正不想把精力都花在做饭上,倒是可以培养玉婷成为专属厨娘。

    “谢谢姑娘!”玉婷开心地眉眼都是笑容。

    “那以后我们可就有口福了!”林诚和高大宽、罗勇泽几人相视一笑说道。

    因为打算第二天去司空家拜访,吃过晚饭,罗勇泽和罗云意想趁店铺都没关去选一些礼物。

    正当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司空潭带着香珠来了,听说他们要去逛街,也非要跟着。

    “云意妹妹,你们去我家做客就好了,不必费心准备什么礼物,我祖母和娘亲绝非那种势力之人,我哥跟着我爹去冰尧城了,我弟在京城,泽哥哥明日若觉得无趣,就和高侍卫他们在屋里下棋好了。”司空家的男人都不在家,司空潭担心罗勇泽到时候会觉得无聊。

    “潭姐姐,除了你祖母和娘亲,明日我们还会见哪些人,需要准备一些小礼物吗?”不都说古代人大户人家规矩多,来之前陈老夫人和林莞清都对罗云意交代过。

    “不需要,明日就去见见我祖母和娘亲即可,其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怕污了妹妹的眼睛,已经让母亲不准她们出来,明日我还要带你们好好逛逛覃州呢!”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司空家的后宅亦是如此,即便司空绍不是好色之徒,但后宅的女人也不少。

    司空家的男子无论嫡庶自生下来就有专门之人教导,而女子多由后宅妇人养育,也因此家大业大的司空家各房各支一向都很团结,不过后宅妇人们的心思难免会多一些,也因此司空潭并不喜她那些心眼极多的庶姊妹。

    “哦!”罗云意没有多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越是大家族有些事情就越不好说。

    只是这礼物却极不好选,司空潭的祖母和叶茗辰的外祖母本是亲姐妹,两个人分别嫁给了司空家的两兄弟,司空由的母亲早逝,可以说他和郡王妃正是由司空绍的母亲帮忙养大的。

    虽然司空潭的祖母不是司空家嫡长房的当家主母,但在整个司空家她的地位可是极高的,更被先帝亲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如今在覃州颐养天年。

    这些都是罗云意从林诚那里得知的,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选来选去,罗云意都认为那些东西不合适。

    “大哥,司空老夫人什么珍奇异宝没见过,这些街上的东西咱们还是别选了,送礼的事情交给我,保准明天不丢脸便是!”想来想去,罗云意决定这份礼物不在街上买了。

    “就一个晚上,你来得及准备吗?”罗勇泽已经很多年没有登门拜访过别人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拿什么礼物上门。

    “来得及,来得及,放心吧!”罗云意笑笑说道。

    “云意妹妹,你要准备什么礼物?”司空潭也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他们从刚刚就在这家覃州最大的珠宝行开始转悠了,只是看来看去都没有让罗云意觉得满意的,当然不是这里的珠宝不够好,而是她觉得拿来送礼尤其是送给自己的祖母都不合适。

    “潭姐姐,明天你就知道了!”罗云意笑了笑。

    这里的珠宝的确不错,价格也不错,可不新奇,她得送件让司空老夫人和夫人都难忘的礼物。

    “哼,买不起就直说,瞧你那穷酸样,怕是捡个狗骨头都觉得是稀世珍宝吧!”正在这时,珠宝行的二楼突然走下来一男一女,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奴仆。

    那女的十四五岁的模样,长得娇俏玲珑,就是眉眼尾梢略高,显得有些刻薄高傲,男的和罗勇泽差不多大年纪,华服玉冠,看起来风度翩翩的模样。

    看到这两个人从二楼走下来,司空潭脸色一变,眼睛里开始冒出愤怒的光芒。

    “潭姐姐,这谁呀?”罗云意假装没听出那少女的话是针对他们的,转而拉着司空潭低声问道。

    “女的是玢阳公主的小女儿东华郡主,男的是许家长房的二公子许茂。”司空潭带着讥讽地说道。

    这许茂该不会就是司空潭的前未婚夫吧?出门没看黄历,还真是太巧了。

    “司空潭,别以为太后封你为公主,你就真是公主了,贱骨头就是贱骨头,一辈子也上不得台面。”东华郡主不屑地上下打量着司空潭,眼睛里全是胜利者的笑容。

    “东华,不要和这样的女人一般见识,咱们走吧!”这时许茂适时地插话,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云意妹妹,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这么臭?”司空潭故意捂着鼻子问罗云意。

    罗云意是何等精明之人,瞬间就反应过来,立即接口说道:“闻到了,嘴巴臭,就像俺们村里的大黄狗吃过屎似的!”

    在场之人,谁都没有料想到罗云意会突然说出这等粗俗之语,珠宝行里有那胃浅的女客竟差点儿呕吐出来,东华郡主更是一脸嫌弃,但她也很快意会过来司空潭和罗云意一唱一和是在映射她,脸上顿时布满怒气。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敢——”玉手指向罗云意,后半句话东华郡主怎么也说不出来。

    “潭姐姐,她为什么生气呀?”罗云意一脸懵懂地转向了司空潭。

    司空潭自然知道罗云意是故意装出这幅表情,很是好心地回答道:“没什么,有些人就不喜欢听真话,自己臭还要出来恶心人,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呢,还是走吧,免得被臭气熏的吃不下饭!”

    罗云意点点头,她可不是那种“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人,只要麻烦不找她,她也不想多找麻烦,但麻烦若来了,她也不怕,管他什么身份,骂我就骂回去,打我就打回去,惹恼了姑娘我就炸飞你。

    “你们给我站住!”欺负了她就想走,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东华郡主一个眼神示意,跟在她身后的两名侍卫就快速向前拦住了罗云意等人的去路,而且还“刷”地一声掏出了佩剑。

    “滚开!”一直跟在罗云意身边保持沉默的高大宽站了出来,对着那两名侍卫冷冷地说道。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东华郡主眼睛里都是怒火,迄今为止还没人敢这样对她和她的人这样说话。
正文 第八十八章:齐王是谁
    高大宽眼神微冷地扫了一眼东华郡主,竟吓得她往后缩了缩,然后抬脚就朝面前的两个人踢去,“砰砰”两脚将他们踢了三丈多远,直接口吐鲜血。

    高大宽看起来是个温和不多言的憨直性子,真要发狠起来,也是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厉害角色,想当年他跟着梁老王爷征战沙场,可是令敌军闻之丧胆的人物。

    “你好大的胆子,公主府的侍卫你也敢打!”这时许茂挺身站了出来,还很男人的把东华郡主拉到自己身后,可是把小姑娘感动的眼冒红心。

    “别说是两条狗,就是他们的主人来了,也要想想有些话该不该说!”高大宽阴着脸看向许茂。

    在大禹朝,嫡庶极为分明,皇室子孙亦是如此,除了正宫娘娘所出的嫡公主身份尊贵外,其他庶公主地位并不高,不受宠的甚至连个宫女也不如。

    东华郡主的母亲玢阳公主是先帝宠妃所生,本就被当今太后所不喜,又加上她嫁人之后大开盐场,疯狂敛财,还暗中结交皇子、朝臣,当今圣上早就有意想打压她,梁老王爷也极其不喜欢她的所作所为。

    更何况高大宽不但是梁老王爷的贴身侍卫,还是先帝与当今圣上都特许能在宫中行走的佩刀护卫,皇子公主见了他都是要行半礼的,更别说一个小小的郡主了。

    “废物,快起来,把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给我抓起来!”东华郡主懊恼地对自己的手下说道。

    “不自量力!”司空潭冷笑地瞅了一眼东华郡主和许茂,不用高大宽出手,她的丫鬟香珠就能摆平。

    “姑娘,你和大公子在一旁看好戏,瞧我的!”玉婷摩拳擦掌地嘻嘻一笑,就和香珠两个人把自己的主子护在了身后。

    见香珠和玉婷两个小丫头站了出来,罗云意、司空潭、罗勇泽还有推着罗勇泽的罗一都站在一旁没出声,高大宽也起身让开了道儿。

    “反了,反了,全都给我抓起来!”东华郡主瞧见高大宽这群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派两个丫鬟出来,就更为气恼了。

    东华郡主带来的那两名侍卫武功本就一般,现又被高大宽踢出了血,就更不是香珠和玉婷的对手了。

    “全都给我上!”见自己的人如此不堪一击,气急的东华郡主命令所有跟着的下人都加入战场,就连许茂的两个小厮也被硬推了上去。

    香珠和玉婷可不惧对方身份,更不管你会不会武功,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揍一双,而且两个丫鬟越打越起劲,到最后看着被她们打得鼻青脸肿“哎呦,哎呦”叫唤着东倒西歪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珠宝行的掌柜也吓得不敢出头儿,这帮人来路不明,连郡主都不放在眼里,别说他一个商家了,只得躲在一旁瞧着。

    “你——你们——司空潭,你会后悔的!”东华郡主强撑着对司空潭喊道。

    “我什么时候后悔你不会知道,但我要你现在就后悔!”司空潭也是不会忍的性子,她虽然对许茂无感,但是因为眼前这对狗男女让她爹娘在覃州被人指指点点,她窝着一肚子气没处撒,今天正好碰着好时机。

    就在司空潭一个飞身准备对东华郡主和许茂出手时,突然一枚闪着寒光的利器朝她打来,要不是罗勇泽眼疾手快拿独臂张为他在轮椅上制作的暗器挡了一下,司空潭必伤无疑。

    “司空姑娘,手下留情!”一句不含温度的话语从门外传来,紧接着走进来两个人。

    最先踏进珠宝行的是一名身披貂裘的年轻男子,英挺的剑眉下一双犹如寒潭般幽深的眼眸,似是藏着谁也探知不到的心事,身姿丰雅,相貌堂堂,此刻他薄唇微抿,嘴角含着一丝微怒。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儒雅的书生装扮,不过此人手中把玩的东西正是刚刚差点儿打到司空潭身上的利器——一枚三菱飞镖。

    罗云意正好奇走进来的这两人身份,却发现身旁的罗勇泽和罗一都有些情绪激动,尤其是罗勇泽,他正紧握双拳以使自己冷静下来,而且只看了那年轻人一眼便低下头保持沉默。

    “齐王哥哥,这些人欺负我!”见到来人,东华郡主原本惊慌的脸上立即布满喜意,直接从许茂的身后站出来朝着那年轻人跑去。

    谁知那年轻人没理东华郡主,而是走向了罗勇泽和罗云意的方向,然后在罗勇泽的轮椅前停下脚步,先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罗勇泽盖在毯子下的腿,接着语气平淡而熟悉地喊道:“阿泽!”

    这人认识自家大哥?罗云意疑惑地看了一眼年轻人,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大哥,却发现他依旧低着头不言语。

    “阿泽,你——还好吗?”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关心的味道。

    终于罗勇泽轻轻抬起了头,脸上是平和至极的笑容,看着那年轻人静静地说道:“多谢齐王殿下挂忧,在下很好!”

    “你还在怪我,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齐王叶黎轩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冷冷淡淡的。

    “我不怪你,七年前我就说过,如果你相信我,我们一直就会是朋友!”罗勇泽轻叹一声说道。

    叶黎轩不再说话,七年前他是很想相信罗勇泽,但是很多人和事让他当时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以至于害了他最好的朋友,如今他慢慢有能力来偿还,却发现有些事情终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齐王哥哥,你认识他们?”东华郡主见叶黎轩和罗勇泽似是旧识,于是出声问道。

    “东华,你太任性了,明日就回京吧!”叶黎轩冷冷地看了一眼东华郡主说完,然后又对高大宽行了半礼说道,“还请高侍卫多多见谅,东华她被玢阳姑姑宠坏了,今日打坏的所有东西算在齐王府的账上。”

    “齐王殿下客气了!”高大宽只是对着叶黎轩微微一点头。

    “齐王哥哥——”东华郡主吃惊地看向叶黎轩,又迷惑地看向高大宽,齐王哥哥怎么对一个侍卫会这么恭敬呢?

    “东华,道歉,这是老祖宗身边的高侍卫,不得无礼!”

    “是,对不起!”东华郡主有些不甘不愿地对高大宽说道。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梁王府是最穷的,但也是最惹不起的,连太后和皇上都礼让三分的地方,东华郡主再不懂事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高大宽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东华郡主,然后走到了罗云意的身后站住,仿佛他是罗云意的贴身护卫一般。

    高大宽的行为,让叶黎轩、东华郡主等人都忍不住对罗云意侧目起来。

    叶黎轩更是特意打量了一下罗云意,刚才只扫了一眼她,还以为是罗勇泽身边的一个漂亮小丫鬟,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个样貌出众、一脸沉静的小姑娘很可能就是传言中那位海外高人的子弟。

    “意姐儿,咱们回去吧!齐王殿下,告辞!”当叶黎轩的目光转到罗云意的身上时,罗勇泽将轮椅转到了罗云意的面前,恰好挡住了他人探寻的目光,不知为何,他并不想叶黎轩对罗云意有过多关注。

    叶黎轩一愣,罗勇泽的行为让他眼中闪过一丝伤痛,难道自己会伤害他们不成?

    “保重!”叶黎轩起身让开了一个道儿,当罗一推着罗勇泽走过他身边时,就听到叶黎轩低声说道,“阿泽,后会有期!”

    罗勇泽平视前方没说话,但是跟在身后的罗云意总觉得他的后背一僵,这个齐王和自家大哥之间一定有问题。

    回到客栈之后,罗勇泽就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司空潭也察觉出他从珠宝行出来之后情绪有些低落,想找他说几句话,但是被罗一挡在门外。

    “司空姑娘,我家大公子说,之前他不知道你是公主,言行之间多有得罪,还望公主不要计较,今日我家公子很累了,烦请公主早日回府休息!”罗一传话道。

    “是我没和泽哥哥说清楚,他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他我被太后封为了公主,这公主称号也不是我想要的!”司空潭从罗一的传话中听出罗勇泽比之前还想和她拉开距离了。

    “司空姑娘,我家公子今天真的累了!”罗一说道。

    “潭姐姐,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今天你先回去,反正明日我和大哥要去司空家拜访,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罗云意也不想司空潭此时打扰罗勇泽,现在罗勇泽或许最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吧。

    “云意妹妹,你说泽哥哥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们的。”司空潭没觉得公主的身份有什么了不起,甚至她觉得说出这个身份,很多人对待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就像此时的罗勇泽一样。

    “潭姐姐,我想大哥不是生气,你先回去吧!”罗云意看了一眼罗勇泽紧闭的房门,想着他今日的反常定和那位齐王有关。

    “那好吧,咱们明天见!”司空潭清楚留下来也是徒劳,只得转身带着香珠离开了。

    罗云意回到房间之后就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发呆,玉婷和香菱也没有打扰她,等到快歇息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客栈掌柜的叫门声。

    “客官,客官!”客栈掌柜轻声敲响了罗勇泽房间的门。

    “什么事?”屋里传来罗一的问话声,林诚一共要了四间上房,他和高大宽各一间,罗一和罗勇泽一间,剩下的三名女眷一间。

    “有位客官让小人把一件东西送给房里的公子,说是故人之物,如今相见自当物归原主。”掌柜的说道。

    屋子里有了短暂的沉默,很快就有了回话声:“知道了!”

    紧接着罗云意就听到了“吱呀”的开门声,不一会儿掌柜的就离开了,房门重又被关上。

    “香菱姨,你知不知道齐王是谁?”罗云意睡不着,就拉着香菱说话。

    “齐王?姑娘,奴婢不清楚,奴婢来永岭时还没齐王这个称号,在永岭的这些年也不知道大禹朝何时有了齐王!”香菱并没有陪着罗云意去逛珠宝行,所以她没有见到叶黎轩,永岭消息闭塞,她也不清楚齐王是谁。

    “姑娘,我知道,我知道!”躺在另一张床上的玉婷一个翻身坐起,一脸兴奋地说道。

    “你知道?他是谁?”想着玉婷之前在覃州呆过,而且又是乞丐堆里混过的,知道的事情自然不会少。

    “齐王本名叶黎轩,是明王殿下唯一的骨肉,自幼聪颖好学,很得先帝宠爱,更是当今太后最宠爱的一个孙子,整个大禹朝未到弱冠之年便封王的除了这位齐王殿下就是梁王府的小王爷,不过齐王是有封地的,梁小王爷则没有。”玉婷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罗云意说道。

    玉婷这一说,香菱立即明白过来此人是谁,怪不得从外边回来之后罗勇泽会变得有些异常。

    “原来是他,曾经的明王世子!”香菱悠悠说道。

    “香菱姨,这个齐王和我大哥以前关系是不是很好?”明王的儿子,怪不得罗家人见到他都会有些情绪波动。

    “他们关系曾经非常好,就像亲兄弟一样,齐王和大公子自小相识,明王妃和大夫人还是闺中好友,我只知道罗家遭难的前一天,大公子去了明王府,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一条腿已经没了,没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那之后大公子似乎不太愿意再提起明王世子,明王府也因为明王之死和罗家彻底断绝了关系。”香菱回想了一下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说,大哥断腿和齐王有关?”罗云意顿时来了精神,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香菱只是罗家的下人,主子的事情她知道的并不多。

    罗云意也没在多问,断腿是大哥心中的痛,如果这种痛和他最好的朋友有关,想必他的心里会更难受吧。

    到了次日清晨,罗云意早早就起了床,梳洗打扮一番,换了身干净整洁的朴素衣物就和罗勇泽乘坐马车往司空府而去。

    马车里,兄妹两个相对而坐,罗云意一直上下左右地打量罗勇泽,目光有些肆无忌惮。

    “意姐儿,你看什么呢?”罗勇泽有些奇怪地瞅了一眼她,这个古灵精怪的五妹妹又在想什么呢。

    “大哥,换了身衣服你显得更帅了,今天上街我也给你买个貂裘穿穿,肯定帅满一条街,迷死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今天的罗勇泽虽没有刻意装扮,但他天生就有一股温文尔雅的君子之气,一张脸端正阳刚,再加上自带的温暖气息,让人忍不住就想靠近。

    “意姐儿,又在胡说,小心被奶奶和四婶知道,回去罚你跟着育德苑的嬷嬷们学规矩。”罗勇泽故意吓唬罗云意说道,见她害怕似的吐吐舌,又忍不住被她逗笑,“对了,帅是什么意思?”

    “帅就是说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长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罗云意笑吟吟地解释道。

    “你呀——”罗勇泽无奈一笑宠溺地看着罗云意摇摇头,“对了,礼物你准备了?”

    “嗯,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只有一份儿,到时候你就送给潭姐姐的祖母好了!”罗云意说道。

    “嗯,自是要送给长辈的!”一份礼物罗勇泽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失礼之处,大户人家送礼从来都是看礼物的轻重而不是数量。

    今日跟随两个人到司空府的是高大宽、玉婷和罗一,林诚、香菱和王府的四名侍卫都被罗云意安排去做其他事情了。

    “云意妹妹,泽哥哥!”马车刚在司空家门前停下,司空潭带着香珠就蹦了出来,而且是开了正门迎接两人。

    司空家的府邸与罗云意来之前想象的富商豪宅不同,简单厚重的朱红大门,大门两旁蹲着两只威严的石狮子,两边侧门都开着,不时能看到有下人进出。

    跟着司空潭进了大门往里走便可以看到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圆形拱门,左侧通往正堂,而右侧通往后宅,司空潭带着罗云意他们直接从左侧拐进了第一进院落。

    “云意妹妹,泽哥哥,祖母让我直接带你们去正堂,今日府里还有别的贵客,你们若是觉得不舒服,找个借口就出来,咱们去逛美人湖!”司空潭也无心带两人领略府中的风景,她就怕待会儿罗勇泽心里会不痛快。

    “别的贵客?潭姐姐,是谁呀?”对于古代的建筑风景罗云意并不陌生,比起欣赏司空家的府邸,她更好奇今天还有谁登门拜访。

    “是——齐王殿下!”司空潭也没想到齐王叶黎轩今天怎么会突发奇想来自家,说起来,司空家和齐王府之前并没有什么往来,但人家是受宠的王爷,肯登自家的门那是看得起司空家,司空家断没有也不敢把这尊客拒之门外。

    罗云意一听立即转向了罗勇泽,却发现自家大哥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依旧是温温和和的模样,好像一夜之间他就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好了。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司空家的正堂,因为司空家的男主人都不在家,司空老夫人和司空绍的夫人赵氏出面先接待了齐王,几个人踏进正堂客厅的时候,齐王正坐在首位慢慢饮着茶,司空老夫人端坐另一侧,而赵氏坐在司空老夫人的下首。

    进厅之后,罗勇泽坐在轮椅之上微微低头给几人行礼。

    “民女罗云意见过齐王殿下、老夫人、夫人!”罗云意也是学过几天正经古代礼仪的,到了真正用的时候她还没有忘,跟着罗勇泽一起见礼,并不能让他人挑到什么错处。

    “阿泽,罗家妹妹,不必多礼!”叶黎轩虽是客人,但他地位最高,放下茶杯看着罗勇泽和罗云意说道。

    “是呀,大公子,五姑娘,你们是潭姐儿的好友,来到这里就像在自家一样,可不要太客气!”司空老夫人目光和蔼地看着两人笑着说道。

    “多谢齐王殿下和老夫人!”兄妹两个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而进门之前,罗云意就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罗勇泽,他是罗家的男子,这礼自然由他送比较合适。

    “老夫人,这是我兄妹二人准备的一份小礼物,还望老夫人和夫人莫要嫌弃,请收下!”罗勇泽将罗云意给他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司空潭抢在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先接过,然后一副女儿态地对老夫人撒娇道:“祖母,您可是答应过我的,无论今日云意妹妹送什么,您可是要赏我的!”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知礼,客人都在呢,别让人看了笑话!”司空老夫人瞪了一眼司空潭,但眼中并不见什么怒气,“快拿来让祖母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我帮您打开!”司空潭撒娇一笑,当着几人的面就把小盒子轻轻打开了。
正文 第八十九章:打造工具
    原本司空潭已经想好,无论罗勇泽和罗云意送什么礼物,她都帮忙圆的很好,可真当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她却吃惊地长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这孩子,难道这礼还吓到你不成?”赵氏看着女儿在人前没一点儿大家闺秀的矜持和仪态,心里直叹气,就这个样子,哪家公子愿意娶她过门。

    “娘,这礼真的吓到我了!好——漂亮!”司空潭眨眨眼睛看向罗云意和有些闹不清楚状况的罗勇泽,然后把小盒子轻轻送到了司空老夫人的面前。

    司空老夫人原是无奈笑看着自己的孙女,可当她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是一向镇定如此的她也不曾见过这种稀世珍宝。

    “这——这是何宝物?”司空老夫人震惊地看向罗云意和罗勇泽。

    叶黎轩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他一扭头便能看清那盒子里的东西,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只见那古朴的红木盒子正中间摆放着一件世所罕见的透明清亮材质的圆鼓鼓小瓶,木头瓶塞又宽又大地将瓶口紧紧塞住,宽大的肚瓶里仿佛藏着另一个世界,湛蓝色的海水清澈见底,黄色的海星,红色的珊瑚树,彩色的贝壳还有两条贝壳雕刻而成的白色海鱼,它们正安静地躺在一颗颗蓝色的细砂之上,美轮美奂极了。

    “这叫幻彩太阳灯,是我从海岛带出来的,到了晚上您扭一下那个瓶塞,这瓶子就会变成一盏小灯,看起来更漂亮,要是灯光不太亮了,就可以拿到太阳下晒晒。”这种幻彩太阳灯是罗云意自己手工制作的小玩意儿,以前工作之余她就喜欢上网买一些小东西自己做着玩,比如这种幻彩太阳灯,网络上都是利用电子电池发电,而她通过改装让瓶塞处变成了太阳能发电,并且这种木质材料不怕太阳晒,只要瓶塞保持完好,玻璃灯就会一直亮。

    “幻彩太阳灯,老身从未见过这等珍奇的灯,太珍贵了,也太贵重了!”这盏灯可做传世之宝,司空老夫人可没想到她今天能收到这样一份意外的礼物。

    “老夫人喜欢就好!”罗云意是见她的玻璃珠都能让这个时空的人视若珍宝,那么自己平时做着玩的玻璃灯,估计能引起更大的震动,这不,在场的人除了她自己都被吓住了。

    “喜欢,喜欢,太喜欢了,那老身就收下了!”司空老夫人唯恐有人要抢她的似的,赶紧让司空潭把盒子盖上,都不舍得拿出来仔细瞧瞧,万一摔坏了可怎么办!

    “老夫人得此珍宝真是可喜可贺之事,听闻罗家妹妹从仙山海岛归来,得世外高人亲自教导,果真是大福气!”叶黎轩意味深长地看着罗云意说道。

    “齐王殿下所言甚是,五妹妹她自小便有大机缘,这是她的福气,不然老祖宗也不会这么看重她。”罗勇泽出声说道。

    这一次再见叶黎轩,他总觉得曾经相识相知的好友已经有些变了,变得他感到十分陌生。

    叶黎轩脸上出现一丝淡笑,不再说话,罗勇泽如今倒是防着他了。

    司空老夫人收到一件珍宝,心情格外地好,对待罗家兄妹更是亲近不少,热情地吩咐管家准备酒菜,要留客人吃饭。

    因为叶黎轩在,罗勇泽和罗云意本不想留在司空府吃饭,奈何司空老夫人盛情相邀,只得勉为其难地留下。

    虽然是一桌子珍馐美味,但众人似乎吃的都不欢畅,司空老夫人也知道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叶黎轩,可人家是王爷,她作为主人是不能撵人的。

    吃完饭,罗家兄妹就起身告辞了,叶黎轩也同时起身离开,到了府门外,叶黎轩才看向罗勇泽说道:“阿泽,你不必躲我,你若是不想见我,以后不见便是!”

    “你我早已不是同路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见或不见,又有什么重要!”罗勇泽语气平淡,当年罗家与明王的事情不查清楚,他和叶黎轩这一对朋友恐怕永远回不到把酒言欢的那一刻。

    叶黎轩深深地看了一眼罗勇泽,然后转身骑马离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罗云意总觉得有些孤独萧瑟。

    “大哥,你没事吧?”罗云意走到了罗勇泽的身旁问道。

    罗勇泽笑看着她摇摇头,然后兄妹两个上了马车,而司空潭则被母亲赵氏留在了府中,似乎是为了昨日与东华郡主斗气的事情。

    一上马车,罗勇泽就看向罗云意问道:“那盏灯你是何时准备的?在永岭怎么从未见你拿出来过?”

    “大哥,我又不喜欢四处显摆,不过是一盏玻璃灯,你要是喜欢,我再送你一个就是!”像这种幻彩玻璃灯,她床底下堆着两大箱子呢,原本已经扔到仓库的东西,谁知道唐老头发什么神经都给她一个个装好塞进了床底下,现在她床底下都快成仓库了。

    “你还有?!”罗勇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有啊,我从家里拿出来三个呢,本来是打算在覃州卖个好价钱,咱们想不到合适的礼物去司空家,我就拿出来一个送给潭姐姐的祖母了,想着是新奇玩意儿,她应该会喜欢!”罗云意笑着说道。

    “另外两个呢?”罗勇泽真没想到罗云意胆子竟这样大,拿着三件稀世珍宝就大模大样地出来了。

    “在我背包里,等会儿见到诚爷爷,让他想办法帮我卖个好价钱!”玻璃珠能卖一万两,这玻璃灯怎么着也要卖个五万两吧。

    不一会儿,兄妹两个就到了百里大街的一家铁匠铺门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打铁铺子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不是很显眼,铺子里有两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在这大冷天正穿着薄衫“当当”地使劲儿敲着烧红的铁块,汗水顺着黝黑的皮肤湿透了衣衫。

    一名小学徒坐在灶台下烧火,见到罗勇泽和罗云意走进来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睛,被火光照亮的通红脸颊像个大苹果似的,一个裹着冬衣的小老头坐在柜台后边打盹儿。

    林诚与罗云意约定好的地方就是这家叫苍氏的铁匠铺,看到来了客人,小老头睁了睁有些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问道:“客官要打什么铁器?”

    “之前有没有人拿着图纸来你们这里打造东西,我找那个人!”罗云意事先已经把图纸先给了林诚,只因为林诚告诉她,这家铁匠铺的规矩挺多的。

    “那人姓什么?”小老头眼睛里冒出精光,上下扫了一眼罗云意几人。

    “姓林!”罗云意答道。

    “你们跟我来吧!”小老头起身带着几人来到了铁匠铺的后院,走进了其中一间屋子,而进了屋子又打开一扇壁橱,壁橱里有一条暗道,众人狐疑地跟着进了暗道,走到暗道的尽头竟豁然进入了另一个院子。

    “东家,您等的人到了!”小老头对着院子喊了一声,“你们进去吧!”说完,小老头又从暗道走回去了。

    就在这时,院子正屋走出来三个人,一个是林诚,另外两个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者和一位中年男子,那男子手中竟拿着罗云意上次让林诚卖掉的孔明锁。

    “想必这位便是罗五姑娘了!”那老者一见罗云意便是满脸笑意。

    “小小姐,这位是苍氏的左长老,这一位是苍氏的右长老。”林诚忙给几人做了介绍。

    这打铁的还有左右长老,罗云意觉得很奇怪,跟在她身旁的高大宽和罗勇泽倒是特意看了看这两人,传说江湖中有一门派能工巧匠极多,最擅长制作各类精巧器具,不过能让此门派里的高手出山并非易事。

    “诚爷爷,我要的东西他们能打造吗?”罗云意只当眼前的这两个是普通的工匠。

    “姑娘的图纸画的十分清晰,让我们打造不难,只是需要姑娘答应我们一个条件!”左长老看着罗云意说道。

    “还有条件?”罗云意看向林诚,发现他脸上也是无奈的笑容,“银货两讫的事情还讲什么条件呀!”

    “姑娘是制作出此锁的高人,也正是我苍氏所需之人,只要姑娘愿意入我门下,所需之物必将尽快给你打造好,而且分文不要!”右长老讲出了条件。

    “其实吧,我不差钱,我不想入什么门下,这工具你们愿意给打就打,不给打我再找别人!”就算这苍氏打造出来的工具比较好,但罗云意也不想把自己给卖了,谁知道这苍氏是个什么门派,自己可没有拉帮入派的嗜好。

    两位长老见罗云意不愿意,互相看了一眼,又转向林诚,却发现林诚也对他们摇了摇头,他刚才就说过,一切要看他家小小姐自己的意思,自己只是个下人,是做不了主的。

    “姑娘为何不愿意,你可知天下有多少工匠想入我苍氏一门!”左长老对于罗云意的拒绝很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为什么要愿意,我又不是工匠,你们可真奇怪!”罗云意说道。

    “这——可姑娘能制作出如此精妙的孔明锁,又能画出精密的器械图纸,就是世上高超的工匠也未必能做到姑娘这样。”右长老之前并没想过孔明锁会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他对罗云意可是佩服得很。

    “既然我已经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加入你们的门派,这工具你们到底给不给打?”罗云意对入门派没什么兴趣。

    “正是因为姑娘太厉害了,所以我们苍氏恳请姑娘加入,只要姑娘愿意,苍氏所有的工匠都可为姑娘所用,而且只要姑娘画出图纸,他们一定竭尽全力给你做出来。”左长老有些急切地说道。

    “什么样的图纸你们都能做出来?”罗云意可不太相信,古代的工匠是厉害,但真正精密的机械制造没有一定的理论知识也是办不到的,古代人的眼界见识可没那么高。

    “能!”右长老很有信心地说道。

    “如果我画出来的东西你们能做出来,那我就考虑考虑,不过事先说好了,要是我真的入了你们的门派,你们的工匠可得为我所用。”如果这苍氏的人真有那么厉害,加入他们也没什么,至少有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可以帮自己研究那些现代化的工具并制作出来,唐老头在山中石屋里的那些机械书说不定还能给这些古代的工匠打开一个新世界。

    “一言为定!”左长老喜笑颜开地说道,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厉害人才绝对不能让她跑掉。

    “新图纸我过两天让诚爷爷给你们送过来,你们先把我需要的那些工具尽快打造出来,春耕的时候我着急要用的!”罗云意让林诚带来的图纸是春耕时需要的一些高性能的农具,比如小型牛拉式播种机、用于翻耕土地的铧式犁、背负式手动喷雾器以及便携式的割草机,这四样经过自己改良后的农具更适合永岭那种荒草丛生的山地作业。

    “姑娘放心,一定不会误了你的事情,到时候我们会派人去房州专门打造姑娘要的东西,然后亲自送到姑娘家中!”罗云意让打造的四样工具苍氏门人没一个见过,而且仅凭一人之力是打造不出来的,这一次两位长老必须发动门内各类高人出手,决不能让罗云意这个出色的人才因失望而跑掉。

    “那就好!”罗云意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从苍氏铁匠铺出来之后,罗云意才从林诚的口中得知苍氏一门的厉害,而且还意外得知独臂张和元仲的师父都曾是苍氏门人,只不过这两个人因违背门规,早已经被逐出了苍氏一门。

    “林管家真是交友广阔,没想到连苍氏一门也能被你找到!”高大宽记得以前梁老王爷想为叶然修打造一柄武器,江湖好友推荐他们去寻找苍氏一门,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最后也不了了之。

    林诚一笑,说道:“高侍卫误会了,不是我有能耐找到了苍氏一门,而是他们主动找到了我,原本我是想找覃州出名的工匠来为小小姐打造工具的。”

    苍氏一门的门人大多隐身市井之中,而门中工匠高手更是无人能知其踪,甚至有些常年住在深山老林里,一旦被外人找到就会立即另寻他处隐匿。

    这一次也是机缘巧合,罗云意制造的孔明锁被一位苍氏门人买到,门中两位长老得知之后多方打听探查最终找到了他,在看过罗云意的工具图纸之后,两个人非要劝说罗云意加入他们,说是这样聪明绝顶的天才工匠苍氏一门百年也遇不到一个。

    “五姑娘是有师父之人,也能随便入其他门派吗?”高大宽看向罗云意问道。

    “我师父不在乎这些的,他常说博采众长方是学习之道,刚愎自用只会误己误人。”罗云意解释道。

    罗勇泽几人听后纷纷点头,无论学习什么都不能只局限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否则只会越学越窄。

    几个人从铁匠铺出来之后见天色也不早了,于是返回了客栈,被罗云意派出去的香菱和四名王府侍卫都已经回来了。

    “香菱姨,打听的怎么样?”一进房间,罗云意就拉着香菱问道。

    “五姑娘,覃州几家大的粮食铺子我们都问过了,库存的粮食多着呢,只是价格奇高,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覃州别看繁华热闹,卖的最多的粮食还是掺了砂子的黑糠米。”一般精米、精面都是富贵人家才有银子买,但覃州即便真的金银铺地,那也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关系,物价飞涨,覃州百姓买粮食也是要高价的。

    “这些黑了心的财主就知道赚贫苦人的银子,老百姓租他们的地,一年到头连斗米都剩不下,还要花高价买他们的黑糠米。”玉婷之前在覃州做乞儿的时候,认识不少被黑心商贾逼的无家可归、卖儿卖女的可怜人,到最后他们只有靠乞讨才能勉强有口吃的。

    “等到五姑娘的高产稻种遍大禹朝的时候,百姓们就不用再饿肚子了!”高大宽常跟着梁老王爷在民间行走,对于百姓的现状他也是知道的很清楚的。

    “那可未必!”罗云意淡淡说道,“如果高产稻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就算百姓种的稻米年年丰收,但是加重的赋税、租金和官员各种巧立名目的压榨,最后落到他们手里的依然可能不到斗米,能种出高产的粮食很重要,但一个能给百姓温饱的国家更重要。”

    “意姐儿说得对,更何况今年灾祸连连,百姓们的日子就更艰难了!”罗勇泽有些忧心地说道。

    “五姑娘,那这粮食你还买吗?”罗云意这次来覃州最主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来买粮的,房州那边缺粮严重,百姓们早就无米可食了。

    “大豆什么价?”罗云意又问道。

    “大豆价格倒是便宜的很,虽然民间已经流传开了豆面的制作方法,但大豆的价格倒不见上涨。”香菱说道。

    “粮食先别买,先买大豆运回房州,吃不起精面,咱们也吃得起杂面。”罗云意想好了,等到明年她把粮食种出来,有朝一日定会让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后悔一辈子。

    “小小姐,买大豆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就好,另外,苍氏左长老听说你要在覃州开酒楼,他们在美人湖畔有一个小庄子,前面临着美人湖,后面靠着繁华热闹的街市,是个开酒楼的好地方,你要不要去看看?”这次为了能拉罗云意进苍氏一门,门中两位长老可是下了血本。

    “那明天就先去看看!”罗云意答应下来,主要是她想去游览一番传说中的美人湖。

    据闻,美人湖坐落在覃州府城的东南角,背靠连绵起伏的群山,因湖形远远望去犹如一位轻抚额头的娇俏佳人,故而得名美人湖。

    美人湖畔栽种着各类花草树木,每到春夏之际,万物复苏、百花争艳之时,就仿佛美人换上了艳丽的衣裳,随风摇曳处风姿绰绰,令人流连忘返。

    冬日草木虽凋零,但湖面上精美的画舫一艘挨着一艘,从画舫之中时常会传出丝竹的美妙乐声,间或也能听到女子的婉转清丽的歌声传来。有时,也会看到一叶扁舟轻轻飘过,舟上站着一位风度翩翩的文雅男子,离的近了还能听到他口中吟诵出的诗文华章。

    美人湖上最热闹的是春花三月,才子佳人都会携伴相游美人湖,吟诗作对,喝酒品茶,好不自在快意。

    罗云意他们早早就来到了美人湖,可能是来的太早了,湖面上虽停着很多艘精美的画舫,但没什么人声,显得有些冷清。

    “咱们先去看看庄子吧!”苍氏一门的右长老一大早就等在了庄子外头,亲自来接待几人观看庄子。

    “这已经不算小庄子了吧!”光是站在庄子外边,看着那长长的院墙,罗云意就觉得这庄子小不了,瓷器行开酒楼太小,而这小庄子开酒楼很明显又太大了。

    不过,这小庄子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好了,随便搬个小凳子坐在庄子外头就能将美人湖的大半风景收入眼中,群山依靠下的美人湖静谧、美好,安静时更能令人心情平和下来。

    “这地方还真不错!”罗勇泽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泽哥哥,我也觉得这地方挺好的!”司空潭算是酒楼的股东之一,虽说她只是拿银子入股,但酒楼生意好坏也关乎她的利益,她自然是要跟着来看一看的。

    “罗姑娘,这小庄子是三进的院落,最后一进稍微改动一下便能做临街的商铺来用,前面这一进可以用来待客,中间一进可住人,因为这个庄子平时不怎么住人,所以盖的房间并不多,总共也只有中间的一座三层主楼和前后两进的二层副楼,以及相匹配的厢房、耳房若干,厨房只有一个,正好在最后一进的院落。”进了小庄子,右长老就开始给罗云意做介绍,这里原本是苍氏一门储藏工具的地方,平时基本不对外开放。

    这座小庄子虽然占地面积不小,但房屋建筑不多,也不奢华,里面更没什么假山池塘之类的,都是一些打扫干净又很平整的土地,最多栽种了一些常见的花草做点缀。

    罗云意一行人在右长老的带领下随意在三个院落里逛了逛,大半天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再重新回到第一进院落时,透过开着的大门已经可以看到美人湖面上变得热闹起来。

    “这小庄子买下要多少银子?”对于这个地方,罗云意非常满意,一开始她还觉得这个地方开酒楼太大了,现在却觉得最合适不过,简直是她梦想中开酒楼的最佳地方。

    右长老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如果对方不是他们相中的人,再多的银子他们也不会卖掉这个地方的。

    “八千两?”罗云意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如果是这个价格,也算比较合适,买下来重新装修,再打造一些家具,整体算下来的价格她还是能接受的。

    “不太像!”司空潭当即就给罗云意一个“不可能”的眼神,她对于覃州的物价还是有些了解的,像这样地段的庄子,少说也要十万两卖家才肯出手。

    “罗姑娘,是八万两!”果然,右长老说出了一个令罗云意不想接受的数字。

    “这么贵!”怎么觉得覃州的房价比现代的房价还要吓人呢,八万两,罗云意想了想自己手中的存款,加上叶然修给她的家底和司空潭那三万两入股银子,零零散散差不多能凑齐八万两。

    只是,买了这庄子她分文不剩,难道带着家人去喝西北风?看来,只有尽快把她小背包里的东西给出手了,否则买了庄子连重新修葺和装修的银子都没了。
正文 第九十章:比宝斗富
    “地方是好地方,就是太贵了,我现在可买不起!”罗云意咂咂舌,有些惋惜的说道。

    “罗姑娘,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我们也没办法,要打造上等工具就必须要有好铁好炭,这些也是需要人力和财力去寻找的!”右长老解释道。

    苍氏一门虽说门内高超技艺的工匠不少,但江湖中人不是那些善于买卖的精明商贾,手中可用的银两并不多,很多看似贵重的东西其实都是靠他们自己精湛的手艺换来的,就比如眼前的这个小庄子,便是二十年前一位富人为了打造一件特殊的物件甘愿送给苍氏门主的。

    “我明白,能否容我缓缓,等我筹到钱,我就把这庄子买下来!”千金难买我喜欢,既然相中了眼前的庄子,罗云意就想下定决心买下来。

    “当然可以,这庄子除了五姑娘,我们不再另卖他人,五姑娘什么时候筹到银子,这庄子的房契什么时候是你的!”右长老笑着说道。

    “好,我尽快!”对于右长老的说法罗云意听了很舒坦,不出意外,眼前这庄子一定会是自己的。

    说完了庄子的事情,右长老有事就先离开了,罗云意一行人则租了一艘画舫,打算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游游美人湖。

    画舫是司空潭租来的,众人走进去之后,就觉得很暖和,而且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很快,大家就发现画舫正中的长几上摆着一个精美镂空的青铜熏香炉,淡淡袅绕的香气往上升起又很快散去。

    长几首位两侧各摆着一个烧着银骨炭的铜丝暖炉,坐下来没有丝毫冷意,仿佛置身温暖的春天般。

    “这里面好暖和!”罗云意在冬天就喜欢呆在暖和和的空间里,要不是怕金玉空间再来个时间逆转,到时候弄的家人担心,她都想呆在空间里不出来了。

    “当然暖和了,这烧的可是十两一斤的银骨炭。”司空潭拉着罗云意靠着一个暖炉坐了下来,罗勇泽、高大宽和林诚坐在了另一侧,香珠拉着玉婷、香菱到甲板上去了。

    “不便宜!”来到覃州罗云意才发现房州的消费水平真是太低了,在覃州一艘小小的画舫就烧这么贵的炭,可见这里富贵人家的确不少,而且过得真是奢华。

    “这有什么,你没见这里真正的富贵人家,都有拿蜡烛当柴烧的,有些纨绔子弟还到处与人斗富,撒银子就如泼碗水一样随意。”

    司空潭对这些都习惯了,作为司空家的大小姐,她在覃州、京城都见过不少骄奢淫逸、肆意挥霍的败家子,对这些坑家败业的人是嗤之以鼻的。

    不过,也有例外的,那就是叶然修这个梁王府的小王爷,他虽然败家,但是很多人对他的行为却是佩服不已的,谁让人家败家是为了百姓呢!

    “贫贱百姓卖儿卖女、无家可归,富人权贵却挥金撒玉、仆妇成群,怪不得房州的山匪会那么多,怪不得流民想要造反,这都是被现实所逼迫的,他们也实在没办法。”想起在房州见过的那些流民,更想起禾苗那些差点儿被卖掉的女子,罗云意忍不住含着怒气说道。

    “云意妹妹,并不是世上的富人权贵皆是如此,我们司空家可在不少地方设立了粥棚救济百姓,还有老祖宗,他可是大禹朝极为尊贵的人了,却为了百姓劳累奔波。”司空潭赶紧解释道,唯恐罗云意和罗勇泽他们会误会司空家也和那些夸富斗狠的人一样。

    “潭姐姐,如果一个国家连救济百姓的仁义富户和老祖宗这样关心百姓的人都不存在,那么这个国家的百姓该多么可怜,这样的一个国家又如何能长久地存在!”罗云意幽幽一叹说道。

    当贵族们和富人们只知道穷奢极欲地炫富攀比,把浪费、斗富当成一种炫耀荣誉,那么也预示着他们所处的朝代即将走向末路。

    “意姐儿,你说太多了!”罗勇泽制止了罗云意继续说下去,她这些话如果被有心人听去,并且在官家面前搬弄是非,朝廷就可以定罗云意一个鼓动造反之罪,到时候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哦!”罗云意低下头不再说话,这里可不是能畅所欲言的现代社会,但也正因为不是,有些话若不说出来,恐怕很多人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罗云意的话也让众人陷入到短暂的沉默当中,往往谈论到国计民生之事时,总会给人一种沉重感。

    “哎呀,那边有人跳湖了!”突然,外边传来惊呼之声。

    “怎么回事?”舫内几人也不安坐,全都起身往甲板而去,就看到香珠、玉婷两个丫鬟已经施展轻功去救人了,并且很快将两个落水的女子救上了她们的画舫。

    湖水冰凉刺骨,两名女子又只穿着单薄的襦裙,虽很快被香珠和玉婷从湖中救了上来,但也已经嘴唇发紫,缩着身子直发抖。

    “快把她们扶进画舫里!”罗云意将外衣脱下给其中一名女子披上,司空潭见状也赶紧将自己的裘衣披在另一名女子身上,然后几人扶着那两名女子进了画舫。

    “多——多谢——恩公相救!”进入温暖的画舫内,两名女子喝了杯热茶暖身,罗云意又让船家找来两身干净的衣物给她们换上,这样冷的天气穿着一身湿衣服很容易生病的,待缓过精神,两名女子朝着舫内众人盈盈下拜道谢。

    “你们为什么跳湖?”罗云意不解地看向两人问道。

    两名女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含泪柔声说道:“回恩公的话,奴家不是自己要跳湖,是是被人扔入湖中的!”

    说完,两名女子甚是委屈地小声啜泣起来。

    “什么人如此无良,这么冷的天竟将两名弱女子扔入这冰凉的湖水之中?”司空潭脸上布满怒意,其余几人也是一脸不忿。

    “是城中的贾公子和廖公子,他们今日租了一艘画舫,请奴家几人去弹琴唱曲助兴,谁知船到湖心,两位公子各拿出一盒夜明珠,言说要看冰美人,无论是谁跳入湖中摆一个最美的姿势,便赏她一颗夜明珠,摆两个姿势,便赏她两颗夜明珠,奴家们虽是卖艺为生,但也不愿罔顾性命跳入湖中博他们一乐,那两位公子见没人愿意主动跳湖,一怒之下竟让身旁小厮将奴家两人扔入湖中,今日多亏恩公们相救,否则奴家二人的性命就——”说着那女子又哭了起来。

    “真是太可恶了!”罗勇泽听后两手握的咯吱咯吱响。

    就在这时,舫外传来叫嚷之声:“喂,快把那两名女子送来,惹恼了我家公子可没好果子吃!”

    “快快送来,否则我们就要上船了,哈哈哈!”

    船外的嚣张笑声很是刺耳,司空潭和罗云意都朝自己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就见香珠和玉婷嘴角轻蔑一撇,一个纵身就到了对面那贾公子和廖公子的船上,将那几个对着他们画舫嬉笑叫嚷的小厮都给踢进了湖里。

    “哎呦!”

    “娘呀,冻死我了,救命啊!”

    “救——救命呀!”

    不绝于耳的惨叫声让罗云意心情舒畅了些,那两名女子听后,忙对罗云意等人说道:“恩公,那贾公子和廖公子家中颇有财势,你们还是不要惹他们了,奴家跟他们回去便是!”

    “不用怕,什么贾公子、廖公子的,本小姐都没听过,不过是两个哗众取宠的无耻小人!”能让司空潭记住名讳的那一定是覃州城最有名望的权贵商贾,而这两个要看冰美人的公子她听都没听过,想来不过是城内哪家小商户的公子罢了。

    “你们什么人,敢欺负我的人,是不是不要命了?”船外又响起一个愤怒的男声。

    司空潭冷笑一声,走到甲板上看着那人说道:“我就欺负你了,看谁不要命了!”

    “呦,原来是司空大小姐,误会,误会,咱们大水冲了龙王庙,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对方一见司空潭走了出来,认出了她就慌忙弯腰致歉道。

    “别套近乎,我不认识你们,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冰美人,不如跳下湖也让本小姐看看!”司空潭笑不达眼底地看着对面船上两个穿金戴银的浪荡公子哥说道。

    “司空大小姐,别,别——我们就是随便玩玩!”司空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惹得起的,那贾公子和廖公子当即就没了气势。

    “玩?哼,你们倒真会玩!”罗云意脸色也冷冷的,想着山围村里梁老王爷为了天下百姓殚精竭虑,这么冷的天还守在田里不肯出来,再看看这些富家子弟花天酒地、草菅人命的荒唐行径,她就怒从中来。

    “怎么,你玩不起!呵呵,既然玩不起,那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与贾公子他们的船紧挨着的另一艘精美画舫里传来一个嘲弄的女声,只凭这声音罗云意就听出是东华郡主。

    “不是我玩不起,是你们的玩法太低级,以为有几颗夜明珠就了不起了,不过是烂大街的玩意儿,都说覃州人有钱,我看是你们目光太短浅,根本没见过真正的稀世珍宝,还以为自己家里藏着的那点儿宝贝有多么了不起,根本不值一提,你们也枉称富贵人家,哼哼,可笑!”罗云意用极度蔑视的语气扫了扫对面画舫上的那些人,她的声音不算小,离得近的几艘画舫都能听到,而她这番话也彻底把周围的覃州富少们给惹怒了。

    这帮覃州富少平时就爱以覃州人自居,出钱阔绰豪爽,走哪儿都有一种覃州人的骄傲,似乎一对外提起自己覃州人的身份,就腰缠万贯高人一等似的,这种优越感已经影响了他们很久很久,此时听罗云意如此贬低覃州人,尤其是覃州的富人,他们可就不愿意了。

    “这位姑娘此话何意,难道是看不起我们覃州人吗?”这时,许茂从对面的画舫中走了出来,他身边站着东华郡主,身后还跟着一帮富家子弟,而东华郡主身边则站着几名衣着华贵的千金小姐。

    罗云意可不会着了许茂的道儿,自己还要在覃州开酒楼,可不能把所有覃州人给得罪了,于是笑着说道:“覃州人精明能干,热情好客,又爽直慷慨,历史上有不少商贾巨富、仁义侠士、风流才子都出自覃州,覃州是个好地方,可覃州的有钱人如此下作拿人命当游戏,啧啧,实在是令人对覃州失望不已。”

    “这位姑娘,他们可不能代表我们覃州,想来姑娘是对我们有些误会了!”跟在许茂身后的一位公子先是嫌恶地看了一眼贾公子和廖公子,他们可是给覃州人抹黑了,然后又转向罗云意淡淡笑道。

    “这位公子,不能不让我们误会你们这些覃州富少,以为几颗夜明珠就多么了不起,好像没见过什么宝贝似的。”罗云意无奈一叹说道。

    罗勇泽、高大宽、林诚几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多少是了解一些罗云意的,很明显他们家这位五姑娘是拿话在激对方,而对方也已经开始掉入了她挖好的坑里。

    “说的你手里好像有宝贝似的,你可见过碗口那么大的夜明珠?”东华郡主最先忍不住出口问道,她家里可是珍奇异宝不胜其数,被人嘲笑没见过什么宝物,这让她有些受不了。

    “嗤——”罗云意嗤笑一声看向东华郡主,眼中全是轻视,“难道在你们眼中除了夜明珠就再也没有别的宝物了!”

    “云意妹妹,这夜明珠算什么宝物,我司空家可有一株一丈多高的红珊瑚树,乃是世所罕见的稀世之宝。”司空潭虽不明白罗云意的真正用意,但也在一旁帮腔,还很挑衅地看了一眼东华郡主。

    果然,东华郡主一听不屑地瞅了一眼司空潭,高傲地说道:“哼,一丈多高的红珊瑚树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有百斤顶级沉香,你比得了嘛!”

    红珊瑚树不可得,沉香亦不可得,这两样都是世所罕见的珍宝,而百斤顶级沉香其价难估,就是皇宫里所有的沉香加市面上流传的沉香也不足十斤,但玢阳公主家中却有百斤,可见其富有程度。

    东华郡主此话一出全场沉默,高大宽更是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玢阳公主的财力已经如此惊人,听闻公主府有金砖铺地、白银铸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光靠嘴说谁都会,我还说我家中有天上的琼浆玉液,你们喝过吗!有本事,咱们就拿出来比一比。”罗云意挑眉一笑说道。

    “比就比,谁怕谁!”东华郡主才不信自己比不过司空潭和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

    “好,云意妹妹,你说怎么比,我们司空家别的没有,珍奇宝物可是不少!”司空潭故意高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个比宝大会,到时候现场竞价拍卖,谁的宝物出价最高谁就是胜者,到时候你们可不要暗中找人自抬身价,连覃州人那点儿傲气都丢了!”罗云意故意看了一眼许茂等人,言外之意好像他们中间会有人耍诈一样。

    “姑娘但请放心,我们覃州人最讲究信义两字,今夜百花楼比宝,我们许家愿出五千两作为胜者的彩头。”许茂站出来笑着说道。

    “我也出五千两!”东华郡主可是对魁首之位势在必得,幸好她来覃州带来了几件宝贝。

    “我们司空家出一万两!”司空潭云淡风轻地说道。

    “那我出两万两!”这彩头东华郡主也不想司空潭抢了头位,反正今夜她的宝物必将震惊他人。

    其他几位富家公子也都愿意出些彩头,最后统计下来光是彩头就有六万两,而且这些人竟然还坐下来讨论好了今夜比赛的规则,第一轮比宝获胜的十人才有资格进入第二轮,而第二轮比宝获胜的三人才有资格进入最后一轮,最后三人的宝物公开竞卖,卖出最高者为胜者。

    “比宝大会,不见不散!”商定好比赛规则之后,罗云意一行人就打算离开了,而离开之前,罗云意冲着东华郡主和许茂说道。

    “就怕你不敢来!”东华郡主扬了扬头冲着罗云意又是一声冷哼。

    离着今夜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可还没等罗云意几人回到客栈,百花楼比宝大会的事情就已经弄得街知巷闻,更有人将美人湖上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传扬开来。

    “覃州这帮纨绔子弟平时就喜欢斗富,今天晚上百花楼肯定热闹了!”回到客栈吃完午饭,几个人坐在一起喝茶闲聊时,林诚说道。

    “覃州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干什么要去百花楼?!”罗云意十分不解地问道。

    “百花楼是覃州最大最热闹的青楼,也是美人最多的地方,这些覃州富少们早已经习惯了在青楼这种地方斗富。”林诚解释道。

    “五姑娘,你为何一定要和东华郡主等人比宝斗富?”高大宽问道。

    “她是为了让自己的东西卖个高价,是也不是?”罗勇泽猜出了罗云意的心思,比宝不是关键,罗云意是想找个好机会出手自己手里的两件珍宝。

    “大哥真聪明!”罗云意对着罗勇泽伸了伸大拇指夸赞道,“那么多有钱人聚在一起,总有一两个识货的看上我的东西,只要他们出一个让我心动的价格,我就把自己的宝物出手,至于比宝大会谁胜谁负又有什么重要,不过想想那六万两的彩头,今夜我倒是很想胜出的。”

    “姑娘,可咱们没什么宝物呀!”香菱自从得知买个小庄子要八万两就已经开始发愁,他们这次来覃州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

    “没宝贝我参加什么比宝大会,今天晚上就让这帮覃州的公子哥儿好好瞧瞧,是什么样的宝贝闪瞎了他们的眼睛!”对于今晚的比宝大会,罗云意很有信心地说道。

    别人或许还存有疑虑,但是罗勇泽和高大宽却是相信罗云意的,就凭今天她送给司空老夫人的那件礼物就可当比宝大会的魁首。

    到了这天傍晚时分,罗云意带上这次来覃州的所有人,背着她那牛皮小背包,披着刚买的貂裘,喜滋滋地坐上马车去了百花楼。

    今夜的百花楼比以往更为热闹,楼里楼外挤满了人,不过很多人都被孔武有力的护卫拦在了楼外,今夜不同以往,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去的。

    里面只有三十张席位,坐的不是覃州城最富有的公子哥儿,便是大禹朝都能数得着的厉害人物,罗云意他们也是跟着司空潭一起走进去的,坐的自然是二楼的上席,他们的对面正是东华郡主和许茂。

    覃州城是个繁华富庶之地,在此居住或来此游玩的皇亲权贵、文人名士、豪绅富商不计其数,听闻今夜百花楼有比宝大会,冬夜漫漫无心睡眠,于是好多人都来凑热闹了。

    百花楼的老鸨自是不敢怠慢,先让楼里的几位佳丽以舞曲助兴,然后摆上好酒好菜招待难得一聚的贵客们,因为是比宝大会,楼里的安全措施自然加强了不少,闲杂人等是进不来的。

    “咱们又不是来这里喝酒吃菜的,不是说今天是比宝大会吗,那还等什么,大家都把自己的宝物拿出来晾晾吧!”一位坐在上席全身圆滚滚的男子有些忍不住地先说道。

    “以为是白菜呀,还拿出来晾晾!”罗云意看着那人忍不住笑道。

    “这是大盐商吴子贵的儿子吴宝,他姐姐是宫里的丽妃娘娘。”司空潭在一旁给罗云意小声地解释道。

    “小小姐,上次那个万花筒就是这位吴公子买走的。”林诚这时也低声对罗云意说道。

    原来这个人就是玉净设计的那位富少,脑满肠肥的样子的确是很好骗,大盐商一定银子不少,罗云意先把这位吴宝吴公子给记下了。

    “没错,没错,快开始吧!”很多人都已经等不及了,这次有的是为了比宝而来,有的是为了寻宝而来,有的则是为了观宝而来。

    百花楼的老鸨也不多言,让助兴表演的姑娘们都下去,然后站在表演的台子上笑语晏晏地说道:“各位贵客,现在就可以把你们手中的稀世珍宝展示给大家看,究竟是不是真的宝贝,相信在座的各位自己便能评判出来。”

    “说的不错!”吴宝吴公子先喊道,然后又命下人抬了一个木箱子出来,“这是我吴家的一件宝贝,先让各位开开眼!”

    吴家的下人小心翼翼地将木箱子抬到刚刚百花楼姑娘们表演的台子上,台子上此时有一张铺着绵软锦缎的四方桌子,吴宝也跟着走了上去,并且示意下人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东西抬出来。

    待到众人看到吴家下人摆放在台上的宝物时,很多人都睁大了眼睛,竟然是一座三尺来高的白玉观音,那观音慈眉善目栩栩如生,令人观之亦心生敬畏之意。

    吴宝有些得意洋洋地看着台下的众人,这一次他还不出尽风头,看来瞒着他老爹把玉观音偷拿出来是绝对没错的。

    “宝物,真正的宝物!”这玉观音一开场就震住了不少人,也让一些人羞于拿出自己准备的宝物了,与这件玉观音相比,他们的宝物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不过,这些人可不包括东华郡主,她虽然也吃惊吴宝竟能拿出这样一座玉观音,但公主府的好东西可不少,只可惜这不是京城,否则该是自己开场震住所有人。

    “不过是一座玉观音,有什么了不起的!”东华郡主示意自己的丫鬟将一个长方形锦盒送到台子上打开。

    “啪!”一声短响,锦盒应声而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册竹简。

    “这难道是——”高大宽和林诚对视一眼,眼中都有震惊闪过。
正文 第九十一章:真是有钱
    “这是失传已久的千年古物臣子书,可不是有银子便能寻到的珍宝!”东华郡主满脸得意骄傲之色。

    她一说完,台下众人就有很多坐不住了,好多都伸长脖子往台上瞧去,遗失千年的古物重现于世,这次比宝大会真是来对了。

    “大哥,什么是臣子书?”对于东华郡主拿出来的宝物罗云意可是一无所知,毕竟她还不太了解这个时空的历史。

    罗勇泽也有些吃惊地看向台上,他对罗云意说道:“这臣子书相传是一千多年前一位落第秀才机缘巧合之下得一位仙家看中并赠予他的宝物,自从得此臣子书,那秀才不但金榜题名,而且位极人臣,死后更羽化成仙,而这臣子书却遗留人间。也有人说,仙家当时赠予秀才的除了臣子书还有一册帝王书,那秀才考中状元觐见皇帝之时,曾将这帝王书献给了皇上,自此君臣两个共同努力创造了一代盛世。得臣子书者得朝堂,得帝王书者得天下。”

    “不过是一本竹简册子,有这么神奇吗?”罗云意表示不信,都说半部论语治天下,但治国安民可不是只靠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如果君不君、臣不臣大家都只知道享乐不为百姓做实事,有一车臣子书帝王书也是无用的。

    “玢阳公主家中竟有臣子书,难道她想得整个朝堂不成?”林诚别有深意地看向了那册竹简,当年林洪文也曾花大力气寻找臣子书,可惜没找到,没想到竟在玢阳公主的手里。

    “一个公主还没那么大的能耐,怕就怕她两册书简都有!”高大宽眼中有担忧闪过,玢阳公主这些年一直都不安分,且不说这臣子书是真是假,单凭那句流传千古的“得臣子书者得朝堂,得帝王书者得天下”,一旦帝王书面世,乱的可不只是朝堂,这个消息一定要尽快让自家老主子知道才行。

    “也不知道这东华郡主是有意还是无意,臣子书一出现,恐怕公主府就会热闹了!”罗云意想了一下笑着说道。

    自古女子不得干政,更别说一个庶出嫁了人的公主,就算玢阳公主富可敌国、聪颖能干,一旦她展露出干涉朝堂的野心,那么势必会成为君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今圣上本就对玢阳公主有所猜忌不满,如今臣子书又在她女儿东华郡主手中出现,难免不让皇帝怀疑公主府的用心,她到底想做谁的“忠臣”,而帝王书是不是也在她的家中?她若有不献给皇帝反而自己留着,那可就是造反!

    这天下有不少人都有一个皇帝梦,一旦帝王书在手,便师出有名,到时候还不天下大乱。

    “世上没人见过真正的臣子书,玢阳公主若想保住公主府,这臣子书便只能是假的!”为了朝堂安定,不管这书册是真是假都只能是假的,否则被有心人利用,刚刚稳定一些的大禹朝朝堂又可能动荡起来。

    “你说是臣子书便是臣子书了,这世上谁见过,怎么证明它是真的?我看根本就是一假货!”就在这时,上席有一位年轻的英俊公子高声说道。

    此人面如冠玉,眸似辰星,一袭天蓝色锦袍,头戴紫玉金冠,腰束百福金丝银线带,宽大的红色狐裘被他随意地压在身下,一左一右各依偎着一位绝色美人。

    “旻王世子,他怎么在覃州?”司空潭看了一眼那人,皱着眉头说道。

    “这又是谁呀?”化身好奇宝宝的罗云意问道。

    “旻王世子叶昱,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罗勇泽看到那人也忍不住揉了一下眉心。

    “大哥,你认识他?”罗勇泽的表情好像是见到了熟人。

    “嗯,小时候——打过架!”罗勇泽尴尬地一笑说道。

    “难道当年把旻王世子打得鼻青脸肿的是大公子你?”林诚大睁着眼睛看向了罗勇泽。

    这旻王世子叶昱小小年纪便到处惹是生非,调皮捣蛋很是令旻王和旻王妃头疼,在京城里更是谁都惹不起的混世魔王,也不知他怎么就入了先帝爷的眼睛,在所有孙辈之中,先帝爷文衡帝最宠爱纵容的便是他,于是这位世子爷就更嚣张了。

    也不知那天发生了什么,一向只有他打人的叶昱被人揍得一身伤,文衡帝知道后大怒,非要找出揍他的人,但叶昱却表现异常,死活不说谁打的他,这也成为了当年的一个小小谜案,没想到今天意外知道了答案。

    “谁让他乱说话!”罗勇泽算是承认了当年的事情。

    能让一向好脾气的大哥忍不住出手狠揍的人,罗云意想着当年这位旻王世子说出口的话一定很欠抽,就看看他现在那个不可一世的样子,估计就有人想要踹他一脚。

    “这就是真的!”东华郡主恼怒地瞪了一眼叶昱,怎么到哪儿都有他。

    “切,爷说它是假的就是假的,这造假的工匠能做出来一册,自然就能做出来第二册,你们想要,爷给你们一箱!”说着,叶昱就摆摆手,让跟着的手下打开脚边的一个箱子,很是嚣张地将箱子里的东西往楼下倒去。

    “呼啦啦!”从二楼落下几十册书简,竟和东华郡主拿出来的臣子书一模一样。

    这一下子满场哗然,高大宽却忍不住扬起了唇角,这世子爷总算做了件好事。

    “这不可能,不可能!”东华郡主猛地跑到二楼栏杆处往下望,看着那些书简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

    叶昱给了东华郡主一个冷冷的眼神,话都懒得对她多说一句。

    “叶昱,你故意的!”东华郡主转身怒瞪着叶昱。

    叶昱给了她一个“就是故意的”的挑衅眼神,然后端起酒杯,搂着美人很是自在得意地喝了一杯酒。

    “郡主!”这时,许茂起身走到了东华郡主身边,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东华郡主先是狐疑地看了许茂一眼,让丫鬟把书简从台上拿回来,自己也忿忿地跺跺脚回到了原位坐下。

    一个是王爷世子,一个是郡主,就算宝物真假难辨也没人揪着不放,比宝大会继续进行中。

    接下来是覃州本地的富少权贵们展示自己拿出来的宝物,这里面有珠玉宝石、名人字画和各类难寻珍品,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压轴展示宝物的是司空潭和许茂,司空潭拿出来的是一盒子极品红珊瑚珠,而许茂拿出来的则是一串沉香佛珠,说是请高僧开过光的。

    “喂,就剩你了!”东华郡主一直在关注着罗云意这一桌,白天叫嚣着比宝的可是这个野丫头,哼,自己丢脸了,她也别想好过。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巧了,我的也是一串佛珠!”罗云意笑眯眯地示意玉婷拿着一个四方小盒子去了楼下的台上展示。

    东华郡主一听露出嘲笑的神情,这世上有什么佛珠是能和沉香佛珠相媲美的,野丫头真是不自量力。

    玉婷不慌不急地走到了台上站定,然后对着众人“啪”地一声打开小盒子,紧接着小心翼翼地将盒子里的佛珠取了出来。

    “哇!这——这是什么佛珠?!”百花楼内的众人全都忍不住站了起来,只见玉婷手中捧着一串清澈透明内镶金字的佛珠手串,比羊脂白玉更柔和白净,比玛瑙翡翠更光滑发亮,比无价之宝琉璃更晶莹剔透,更神奇的是,世间竟有如此高超技艺的工匠能将金字嵌入其中而无一丝痕迹,真是太令人震撼了。

    “姑娘,这佛珠中所嵌是何字?”有一位坐在中席的老者忙出声问道。

    “‘三业清净,福慧日增,吉祥自在,阿弥陀佛’,这一串是十六金字玻璃佛珠,算不算宝物?”之前一颗小小的玻璃珠就被当做珍宝,如今她拿出来一串纯白镶金字的,还不把这帮人给唬住。

    “当然算,而且是珍宝,绝对的珍宝!”众人纷纷出声表示道。

    “小姑娘,你这佛珠可愿意割爱?”又是刚才那位老者,他双眼紧盯玉婷手中的那串佛珠,势在必得的样子。

    “今天是比宝,我没想卖!”罗云意有些为难地说道。

    “姑娘出个价,多少银子都行,十万两如何?”老者直接就从怀里掏出了十万两银票。

    “我出二十万两!”吴宝的祖母是个一心向佛的老太太,他正想着偷拿玉观音出来怎么让自己的老爹消气,如果买了这串佛珠回去送给他祖母,自己不但不会被罚,说不定还有赏呢。

    “我出二十五万两!”那老者激动地举起手说道,他实在是太喜欢这串佛珠了。

    “三十万两!”吴宝也来劲了。

    老者被吴宝气的差点儿昏厥过去,论财力他一个棺材铺老板可比不上盐商吴家,二十五万两已经是他能出的起的最高价了。

    “我家主人愿出五十万两白银买下这串佛珠。”就在这时,一个样貌普通的男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站在人群中说道。

    “诚爷爷,这个价怎么样?”罗云意都有些傻眼了,一串玻璃佛珠竟能卖五十万两白银,要知道她卖一坛子小辣野菜才赚几文钱,怎么覃州这帮人的钱都不算钱吗?他们知不知道五十万两白银意味着什么!

    “小小姐拿出的这串佛珠乃是无价之宝,百万黄金亦不可得!”林诚作为丞相府曾经的大管家,这世上的稀世珍宝他见识过不少,但甚少能有与眼前这串佛珠相媲美的。

    “诚爷爷,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这帮有钱人不拿钱当回事,自己不坑他们还坑谁,既然他们自己愿意出那么多银子买一串玻璃球回去,她替他们心疼什么钱。

    “一百万两银票当即兑现,想要就拿走!”就这一串玻璃球出手她就能在覃州买十个庄子了,剩下的两件宝贝她还是别拿出来了,否则腰缠何止万贯,她都怕自己走不出去覃州。

    “一百万我要了!”吴宝猛地站了起来,好东西谁都想要,他吴家不差钱。

    那男子转身朝人群中某个地方看了一眼,然后又对罗云意说道:“好,当即兑现!”

    说完,又有一名男子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木盒子,当着众人的面就打开了,里面赫然躺着厚厚一沓万两的银票,都是全国通用的钱庄票号。

    林诚特意查看了这些银票,对着罗云意点点头,罗云意也不磨叽,收了银子,就让玉婷把东西给了对方,而那两名男子拿到玻璃佛珠之后就跟在一位始终把脸藏在黑色裘衣里的人离开了,对余下的比宝似乎没了兴致。

    “这人谁呀?怎么没见过?”司空潭对拿着一百万两银票买下罗云意玻璃佛珠的人很是好奇,不过她也听她爹说过,在覃州有明面上的有钱人,也有一些低调隐于市的有钱人,这些人不太喜欢显露人前,或许今天这位便是如此。

    “大哥,咱们走吧!”目的已经达到,罗云意不打算继续参与这比宝大会了,进门前她还在为生计发愁,如今不出门她就已经是百万富翁了。

    覃州这帮有权有势的人脑袋估计都被驴踢了,出个门就带着几十万、上百万的银票,他们也不怕被打劫,她怕自己再呆下去会忍不住爆粗,哪怕这帮子有钱人少挥霍那么一点儿,就够无数流民吃整年了。

    差距,**裸的差距!不过想想古今中外贫富差距的现象并不少见,在现代自己不是遇到过更令人瞠目结合的比宝斗富现场嘛,如今这点儿又算得了什么!

    “想走?这才第一轮你们就打算溜了,不会是拿得出手的宝物就那一件吧?哼哼,白天还说大话,现在倒没本事了!”东华郡主见罗云意几人打算转身离开,立即讥讽道。

    “那也比以假当真强,你那竹简想必一文钱也没人要吧,倒是可以当柴火给烧了,就怕引不着!”罗云意反唇相讥道。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野丫头,咱们也别磨嘴皮子,有什么宝物就拿出来吧,第一轮比试算你通过!”东华郡主冷声说道。

    “东华,你自己都没通过,凭什么决定人家通没通过,这第二轮可没你的份儿,我看也别比二轮、三轮了,太麻烦,谁要是觉得自己的宝物比刚才那串镶嵌金字的佛珠还要珍贵,自己就拿出来让大家品评品评!”叶昱出声笑着说道。

    “叶昱,你少管闲事!”东华郡主恼火地说道。

    “哼,东华,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真以为有你爹娘宠着你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惹恼了爷,信不信把你公主府给一把火烧了!”叶昱脸色阴沉地瞪了一眼东华郡主。

    “在下觉得叶世子说的很对,谁要是有珍宝就拿出来吧!”没有买到刚才的佛珠,吴宝很是遗憾,他很想看看罗云意还有没有别的珍宝,这次说什么都要买下来。

    虽然这次比宝大会在座之人多多少少都准备了一些珍宝,但是罗云意的玻璃佛珠一出来,其他人都偃旗息鼓了,当然也有一些人手中是有稀世珍宝的,但都藏在家中隐蔽的地方,并不打算让外人得知。

    “我这里还有上古神器金雀琴,和一块未经雕琢的神龙流水玉,你有什么?”东华郡主才不管自己第一轮通没通过,也不理叶昱对她的嘲讽警告,让婢女又将两件宝物展现给众人观看。

    这上古神器金雀琴和神龙流水玉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东华郡主一下子拿出来两件,的确令人吃惊。

    “诚爷爷,这两样东西很珍贵?”罗云意不懂地问道。

    林诚点点头,小声地给罗云意解释道:“这上古神器金雀琴乃是一把名扬天下的古琴,琴音婉转柔肠,余音绵远悠长,曾是皇宫珍藏的宝贝,玢阳公主的母妃因擅抚琴被先帝封为琴妃,并将这把金雀琴赏赐给了她,后来琴妃又把琴给了玢阳公主,而神龙流水玉因其难得一见被奉为世间珍品,传闻此玉有神气,而且会认主,不是什么人都有机缘得此玉的,迄今为止我也只在先帝爷身上见到过这种玉。”

    “林管家说的不错,当年有人挖到一块罕见的神龙流水玉,便将它进献给了先帝,先帝命工匠打造了两枚龙凤玉佩,一枚他自己佩戴,另外一枚给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娘娘,这是出现的第二块神龙流水玉。”高大宽低声补充道。

    罗云意对于琴没什么兴趣,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块神龙流水玉,目光灼灼,似是要将那块玉给看穿。

    “意姐儿,你喜欢这块玉?”罗勇泽见罗云意看的入迷,轻声问道。

    “要是能凑近看看就好了!”罗云意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个简单!”司空潭眼珠子一转,看着东华郡主冷笑着说道:“这金雀琴我在京城也是见过的,倒是不假,不过这玉就难说了,谁知道是不是和刚才的书简一样是假货呢!”

    “我这个是真的!”被叶昱说拿假货也就算了,竟然连司空潭也奚落她,东华郡主都要气的跳脚了。

    “谁能证明!”司空潭从叶昱那里现学现用。

    “叶昱能帮我证明,他之前肯定见过神龙流水玉!”先帝爷身上的神龙流水玉的玉佩叶昱小时候摸过不少,只是先帝爷很珍惜那块玉佩,去世之后这块玉成了陪葬品,而先帝过世之后,魏太后就没再带过那块玉,所以在场的也就为数不多的几人见过真品,叶昱便是其中之一。

    “爷凭什么帮你证明,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叶昱出口就是一句脏话,气的东华郡主眼泪都快出来了。

    “东华郡主,不如让我看看,我也见过!”这时,高大宽出声说道。

    高大宽是梁老王爷身边的贴身侍卫,进入皇宫更是常事,他肯定也见过先帝爷身上的真品。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东华郡主还是让婢女把神龙流水玉捧到了高大宽面前。

    罗云意站在了高大宽身旁一起观瞧,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块近在眼前的璞玉,墨绿色的玉石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仿若流水的细纹清晰可见,不自然地摸向自己的胸口处,自己佩戴的金玉镜上的玉石竟和眼前的神龙流水玉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被精雕细琢,而另一个还是天然形态。

    “这的确是神龙流水玉,与先帝爷身上佩戴的玉佩乃是同一材质。”高大宽给出了肯定的话语。

    东华郡主听后脸上绽开得意的笑容,这下看谁还敢说她的宝物是假的。

    “神龙流水玉——”罗云意坐下之后还在念叨,金玉镜上的玉石怎么会和这个时空的神龙流水玉一样?两者之间会有关系吗?金玉镜能跟着自己的魂魄来到这个时空,是不是和这玉石有关呢?找到了玉石的秘密,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更快地寻找到钥匙,进而回到现代呢?

    脑子想的有些乱,罗云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定得想办法也弄块神龙流水玉,不然自己以后就很难睡着了。

    “云意妹妹,你没事吧?”司空潭觉得罗云意自从见到神龙流水玉后就有些魔怔,传说这神龙流水玉有灵气,但也有些邪门,佩戴此玉者是福是祸很难说。

    “没事,没事!”罗云意摇摇头,看向东华郡主的目光已经有些复杂,而对方还以为她是胆怯了。

    吴宝对于金雀琴和神龙流水玉没什么兴趣,管它是不是难得一见,他现在就想要那种玻璃珍宝,只是不知道罗云意还有没有,所以自始至终他都眼神热切地盯着罗云意。

    “这位姑娘,你那玻璃佛珠是从何而来?还有没有呀?”吴宝腆着笑脸问道。

    “没了,世上只此一串!”罗云意回答道。

    “没了?!”吴宝泄了气地往椅子上一靠,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出更高的价钱把佛珠给买下来。

    “不过,我手中还有一件珍宝,叫幻彩太阳灯,诸位可以帮忙品评一番,看它比之神龙流水玉和金雀琴如何。”罗云意说完,亲自拿着一个小盒子下了楼,并且示意老鸨将台上的几盏灯都给吹灭。

    台上骤然昏暗了许多,罗云意站在中间暗处也不说话,将盒子打开拿出手工制作的玻璃灯,然后扭了一下瓶塞,一盏流光溢彩散发着独特紫色光晕的犹如硕大夜明珠的奇怪瓶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罗勇泽、高大宽和司空潭之前就已经见过幻彩太阳灯,只不过那盏是蓝色的,而眼前这盏是紫色的,虽然灯的外形是一样的,但里面摆放的物件和海底的细砂却是不同的,送给司空老夫人的那盏是蓝色海砂,而此时出现的这盏是紫色海砂,单说这两种海砂便无人听说过,更无人见过。

    “云意妹妹竟然还有一盏?”虽然在家里已经央求祖母围着那盏蓝色小灯看了很长时间,但此刻见到那盏紫色的玻璃灯,司空潭还是惊叹不已。

    “难道这灯不止一盏?”耳朵很尖的叶昱听到了司空潭的话,两眼放光地问道。

    司空潭撇了他一眼没回答,而是又转向了罗云意那里,再转眼看了看楼里的众人,莫不是被眼前这盏玻璃灯给惊住了,就连东华郡主、许茂等人也是看的痴迷,吴宝就更不用说了,嘴巴长得已经合不上了。

    “这宝贝开个价吧,我买!”叶昱也没和司空潭计较,转脸看向了罗云意,笑着说道。

    “这可不行!”吴宝猛地跳起来说道,满身的肥肉都因过于激动跟着乱颤。
正文 第九十二章:北疆大捷
    “可笑,为什么不行!”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的叶昱没想到在覃州被一个商人之子出口顶撞,脸上立即就有了怒容。

    “公平竞争,价高者得,银票当即兑现!”这时候,罗云意站在台上静静说道。

    既然东西拿出来面了世,她就没打算自己留着,这盏玻璃灯怎么着也得比那串玻璃佛珠卖的贵吧。

    “对对对!公平竞争,价高者得!”吴宝虽是商人之子,但因为覃州的商家和权贵都是连在一起的,吴家背后也有人,所以即便是知道叶昱是王爷世子,他也敢和对方争东西,“我出一百万两白银!”

    “我出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叶昱瞟了一眼吴宝开始加价,旻王府可也不差钱。

    “一百三十万两!”

    “一百五十万两!”

    “一百七十万两!”吴宝咬咬牙说道。

    “一百八十万两!”叶昱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故意冲着吴宝笑笑。

    “二百万两!”刚坐下的吴宝又猛地站了起来,全身的肥肉依旧都在跟着乱颤。

    “爷今天带的银子不够,这宝物你的了!”叶昱不再加价,而是调笑般地举着酒杯冲着吴宝示意一下,仿佛在庆贺他获得宝物。

    吴宝松了一口气又坐了下来,叶昱再加价下去,他就有些吃不消了,虽然吴家家大业大有的是银子,他爹也就他一个宝贝儿子,但是一下子挥霍这么多银两,他爹知道后说不定会气昏过去。

    “这就两百万两银子了?”司空潭目瞪口呆地看看叶昱,又看看吴宝,她现在真的觉得罗云意送给自家的那份礼物太贵重了,拿着会不会有些烫手呀!

    再看向罗云意时,司空潭眼中更多了些亲近和真心,想着对方竟舍得把这样一份贵礼送给司空府,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站在台上的罗云意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意外,周瑜打黄盖——既然吴宝自己愿意出那么多银子买这盏玻璃灯,自己这个卖家除了哈哈大笑也没什么可说的。

    “用银子就能买到的宝物算什么宝物,我手里的可都是无价之宝,再多银子也不卖的!”东华郡主对此倒是嗤之以鼻,这世上真正的宝物是不会拿来做买卖的,也就吴宝那种傻子愿意出两百万两买回去,不过,那东西倒真是好东西。

    “自己买不起就不要说风凉话,有本事你出三百万两买回去呀!”叶昱对着东华郡主冷冷说道。

    “哼!”东华郡主对着叶昱冷哼一声不理他,自己一时还真没有那么多银子来买宝贝,不然这盏稀世珍宝幻彩太阳灯就是她的囊中物。

    吴宝一时没带那么多银票,忙吩咐下人去家中取来,而还没等下人到家,吴子贵就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找来了,听说他的宝贝儿子把家里的珍宝玉观音抬到了百花楼来比宝,这万一要是把玉观音磕着碰着,那自己还不心疼死。

    可当吴子贵到了百花楼,听儿子吴宝说花两百万白银买了一件宝贝,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举手就要打吴宝,可当他看清那盏玻璃灯,举起的手又缓缓放了下来,全身激动的直发抖,二话不说,就让罗云意派人跟他回家取银票。

    百花楼内因为东华郡主的金雀琴、神龙流水玉和罗云意的幻彩太阳灯的出现,再无人把手中的宝物拿出来展示,比宝大会也已经接近尾声,只是这最后的魁首还没有尘埃落定。

    在场之人一半认为魁首应该属于东华郡主,她的两件宝物都是绝无仅有的珍宝,但另一半人认为魁首应该属于罗云意,她拿出手的两件珍宝不但卖出了今晚的最高价,而且同样珍贵异常。

    “咱们白天就说的很清楚,今晚谁的宝物卖出的价格最高谁就是胜者,如果谁的宝物卖出超过两百万两白银,这六万两彩头拿走就是了,要是没有,这彩头就是云意妹妹的!”司空潭别看是女流之辈,因她是司空家的大小姐,在覃州这帮富少眼中还是有一定威信力的。

    “我的神龙流水玉卖价肯定比她的高!”东华郡主很是不服气的说。

    “有人愿意高出两百万两白银买这块神龙流水玉吗?”司空潭直接对着楼内众人问道。

    楼上楼下先是一片寂静,接着是窃窃私语的讨论声,还有很多人把目光转向了东华郡主婢女手中的那块璞玉上。

    “我不卖!”唯恐有人出价,东华郡主赶紧说道。

    笑话,这块宝玉可是人家刚刚送给他们公主府的,自己要是转手就卖掉,爹娘就是再疼她也会生气的。

    “既然舍不得卖,那这六万两的彩头——”司空潭看了一圈楼里的人,尤其是叶昱和许茂,这两个一个是权贵世子,一个是覃州这帮富少的中心人物,他们点了头,其他人也不会有异议。

    “自然是这位姑娘的!”许茂微微一笑,表现出很公正的样子,似乎并不担心身旁的东华郡主会生气。

    “伪君子!”司空潭小声嘟囔了一句,一旁的罗勇泽抬了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这和爷有什么关系,你们愿意给谁就给谁!”叶昱嚣张地看了一圈众人,目光在罗勇泽身上短暂停留片刻,然后搂着两位绝色佳人起身离开了。

    不过是比赛的彩头,而且罗云意也是实至名归,东华郡主在许茂的安抚下也没有再出声,最后六万两的彩头银子就归了罗云意。

    比宝大会正式结束,罗云意一行人没在百花楼久留,林诚跟着吴家父子去取银票,等到罗云意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他也回来了。

    “小小姐,这是两百万两的银票!”关上房门,林诚将一匣子银票放在了罗勇泽、罗云意他们的面前。

    “五姑娘,这是不是在做梦?”香菱在百花楼整个比宝过程中都处于呆愣状态,她不清楚罗云意怎么会拿出那么珍奇的宝物,更没想到两件宝贝卖了三百万两,这得多少银子呀!

    “姑娘,奴婢也觉得是在做梦!”没有了在百花楼台上的镇定,回到客栈的玉婷也是晕晕乎乎的,还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脸,疼的她皱起了眉头,“是真的!”

    “这自然是真的,除非这些银票是假的!”罗云意笑眯眯地看着摆在桌上的银票说道。

    “银票都是真的!”林诚很肯定地说道。

    “意姐儿,这么多银子要怎么花?”罗勇泽现在也有些惊喜过头的呆愣,就是罗家最兴盛的时候,他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银票。

    “大哥,花钱你还不会,明天咱们就去逛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罗云意土豪似地说道,终于有机会喊出这句话了,真是爽!

    一旁的高大宽和林诚却看起来有些忧心,高大宽对罗云意说道:“五姑娘,我觉得咱们还是早点回房州比较好!”

    “为什么?咱们还没有好好逛逛覃州城呢!”罗云意可不想这么早就回去,她得好好玩玩。

    “小小姐,高侍卫说的没错,你们还是早点回去,你需要买什么写下来,我留在这里给你买好送回永岭,小庄子的事情我明天一早就去办。百花楼比宝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开,你一下子就出手两件稀世珍宝,手里又握有大笔银票,我担心有人会盯上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和大公子还是先回去吧。”林诚也跟着说道。

    “是呀,意姐儿,咱们先回家吧!冬日严寒逛覃州城不如来年三月春暖花开之时再过来,咱们出来太长时间,家里人也会担心的。”罗勇泽也劝道。

    “那好吧!”罗云意想想也是,拿着这么多的银子去逛街,她自己心里也有点儿负担。

    于是,写下了一长串需要的和想要的东西,第二天一大早给司空潭写了封辞别信,留下林诚和两名王府亲兵,罗云意他们就乘坐马车前往码头换乘客船。

    清晨的覃州城早已经车马喧喧,人来人往,小商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浓郁的食物香气缠绕着凉风送进人的鼻孔里,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叽哇乱叫。

    就在罗云意等人的马车快到城门之时,突然从城外奔进一匹快马,马上之人一身军服,口中高喊:“北疆大捷,北疆大捷!”

    原本骑在马上跟在马车一旁的高大宽猛地一个纵身将那人提至半空又快速落下,急急问道:“你说什么?”

    “咳咳,你——你是何人?敢——”那报信的兵士被高大宽这一举动给吓得脸色发白,结巴着问道,可不等他说完,高大宽又把他领子给提了起来。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掀开马车帘的罗云意还没见过高大宽这样失控过。

    “北疆大捷,北疆大捷!镇北将军骁勇善战、用兵如神,将羌吴国大军给击退了!”兵士慌忙说道,想着高大宽定是被这喜讯给吓到了。

    “真的?!”高大宽脸上布满喜意,没想到短短的时间他家小王爷就打了胜仗,自己之前还担心他到北疆不知如何领兵呢。

    “当然是真的,捷报早已经送往京城了!”兵士使劲儿从高大宽手里挣脱看来,也不和他计较,翻身上马又往前冲去,嘴中一直高喊:“北疆大捷,北疆大捷!”

    “真是太好了!”罗勇泽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喜意,叶然修自小跟在梁老王爷身边,文韬武略得老王爷亲传,梁老王爷可是大禹朝曾经的“战神王爷”,如今大禹朝又将会有一位“战神”令敌军胆寒了。

    看到罗勇泽听到北疆大捷的消息脸上那兴奋之色,罗云意一方面为叶然修取得胜利而高兴,另一方面也因为自家大哥可能再也无法上战场而遗憾,如果罗家没有蒙冤遭难,那么那个在战场上英武驰骋、领兵杀敌的就会是眼前之人。

    “意姐儿,怎么了?你是不是也高兴坏了?”罗勇泽还以为罗云意看着自己发呆也是听到叶然修获胜的消息太兴奋了,毕竟在山围村的时候,两个人关系还算不错。

    “嗯,北疆大捷,我自然高兴,老祖宗和爷爷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一定更高兴!”罗云意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要是罗家——”说到这里罗勇泽停顿了一下,他想说的是“要是罗家军获得大捷,爷爷一定会请全军将士痛饮庆贺的”,只可惜罗家军已散,罗家的冤屈也不知何时能大白于天下。

    “大哥,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马车继续前行,罗云意靠近一些罗勇泽,抬头轻声地看着他问道。

    “委屈?”罗勇泽一张温和的笑脸像洒满了清晨的阳光,“罗家被冤通敌叛国,我觉得委屈;爹和二叔、二婶被毒酒赐死,我觉得委屈;娘和奶娘死在狱中,我觉得委屈;家人在永岭受尽苦楚,我觉得委屈;为救好友却害死至亲,我觉得委屈意姐儿,委屈是我的苦果,如今我唯有咽下。”

    罗勇泽一连五个“委屈”说的罗云意眼圈红红,鼻子酸酸,她知道罗勇泽和罗家人的委屈又岂止这些,她决定了,不为罗家平反,不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就算找到了那把空间钥匙她也不回去。

    “大哥,最后这句话你说错了,委屈不是你的苦果。佛家讲究因果,但罗家的‘因’一日没查清楚,这苦果我们就不能甘心咽下,爷爷在永岭撑了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你在永岭撑了这么多年,又为了什么!不蒸馒头争口气,决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咱们罗家人,更不能让那些害我们的人躲在背后偷偷得意,大哥,你是罗家的长子嫡孙,你才是那个应该撑起罗家门庭的人,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相信你,支持你,为你加油!”罗云意握紧双拳,给了罗勇泽一个现代式的“加油”鼓劲儿的手势。

    罗勇泽眼圈也红了,双唇微微有些颤抖,闪着水光的明眸里有着比刚才更灿烂的笑容,但这笑容是撤去伪装袒露内心最真实的表现,也就在这一刻,他那因敏感、自卑而积累隐藏很深的脆弱被一击而碎,很快消失在灵魂深处,再也没有影踪。

    “意姐儿,你觉得我还能上战场吗?”罗勇泽还没来得及去真正的疆场看一眼罗家就出事了,他一直想去自己父亲和叔父们曾经拼死征战的地方看一看,最重要的是他想把父亲和叔父们的尸骨都带回家。

    当年先帝和魏太后一怒之下不许罗家众将帅和士兵的尸骨从北疆运回来,而是就地掩埋,并且还派了军士守在那片墓园,七年了,这些人的亲人只能对着远方烧上一把纸钱、撒下一杯清酒。

    “当然能了,行军打仗靠的是脑袋和武器,你又不是去做逃兵,不用担心跑不快!”罗云意手一挥表情夸张地说道。

    “哈哈哈,意姐儿说的不错!”罗勇泽第一次在人前这么畅快地笑着,“不过我家聪明的小妹还少说一样!”

    “什么?”

    “将帅无兵如何御敌,不善领兵又如何取胜,罗家军威震沙场、所向披靡靠的就是上下一心、视死如归的无畏精神。”罗勇泽豪气满怀地看着罗云意说道。

    罗云意用力地点点头,此刻罗勇泽能真正敞开心扉与她谈笑风生便是此次她来覃州最大的收获,这是拿百万两千万两真金白银都换不来的。

    听着车里兄妹两个的欢谈之声,负责赶车的罗一和骑在马上护在两旁的高大宽和林诚脸上都露出了笑意,这天晴的真是好!

    覃州城外的码头上停靠着一些去往大禹朝各地的客船,其中有一艘客船便是驶往房州方向的,就在罗云意一行人走到浮桥之上时,司空潭骑着快马急急赶来。

    “泽哥哥,云意妹妹!”马未停稳,司空潭就一个翻身跳下马来,“你们怎么走的这样急,就不能在覃州多呆两天吗?”

    罗云意他们着急要走的原因已经在信中对司空潭言明,司空潭也表示理解,只是她还没有带他们好好在覃州游玩一番呢。

    “潭姐姐,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不能在外边久留,咱们就此别过,明年三月我们还会来的,酒楼那边的事情就麻烦你多照顾了!”罗云意已经打算买下苍氏一门的小庄子并且要在来年三月之前装修好,如果有可能三月里开张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酒楼的事情你就放心吧,祖母和娘亲年前不许我出远门了,等过了年我就去房州找你们,明年三月我一定带你们好好逛逛覃州城。”司空潭有些情绪低落地说道。

    “好!”罗云意笑着点点头,却发现司空潭正转脸看向了罗勇泽,可她家大哥却不解风情地只对着司空潭微微点了一下头当做道别。

    “泽哥哥,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司空潭有些失望地看着罗勇泽。

    “司空姑娘,后会有期!”罗勇泽并没有多说。

    “后会有期!”司空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自己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师哥他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客船从码头驶出之后,罗云意和罗勇泽站在甲板上依旧能看到司空潭不舍离去的挥手身影,显得有些伤感。

    “大哥,你真不懂?”罗云意转头看向了罗勇泽,脸上带着试探的笑意。

    “不该懂得时候不要懂,该懂得时候自然就懂了!”留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罗勇泽自己转动轮椅的轮子回船舱里的房间了。

    “装什么高深莫测,以为我小孩子呀!”罗云意对着罗勇泽的后背调皮地做个鬼脸,然后也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程的路刚走了一半,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快到房州码头时,雪花已经飘飘洒洒地落在船头。

    “怎么又下雪了!”围着房间内的炭炉烤火,罗云意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裘衣,这一次在覃州她搞了个裘衣大批发,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一件,到了明年她就开始种棉花,让家人穿上真正暖和的冬衣。

    “是呀,今年冬天的雪好像特别多!”同坐一屋的罗勇泽看着外边飞舞的白雪眼神悠远地说道。

    北疆大捷是喜事,但大禹朝的百姓依旧要挨过这个寒冬,饥寒交迫,四处流亡,不知道这漫天雪花之下又要掩埋多少可怜的亡魂。

    “什么人!”就在这时,外边甲板上传来打斗之声,听声音是高大宽和罗一都出手了。

    香菱和玉婷都在房间里陪着罗勇泽和罗云意,外边的打斗声一传来,她们就将门打开了,就看到高大宽和罗一两个正和一个瘦小的黑影纠缠,那黑影移动的速度极快,出手也极为狠辣,罗一身上已经被划破了好几个伤口,正往外边冒着殷红的血迹。

    “香菱姨,快去帮罗一叔,此人武功极高,必须小心应对,意姐儿,到我身后来,玉婷,保护好你家姑娘!”

    “是,大公子!”香菱和玉婷同时移动身体,一个飞身向外去帮助高大宽和罗一,另一个紧紧护在罗云意身边。

    罗一和香菱算得上是罗家下人中武功最高的两个人,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虽然比不上高大宽和林诚,但也甚少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此时,三个人对付那一个快速移动的黑影还显得有些吃力,罗一和香菱已经先后受了伤,高大宽竟然也渐渐落了下风。

    “糟糕,此人武功太高,怕是不妙!”罗勇泽是习武之人,他早已经看出那瘦小身影武功诡异难测,而且招招杀机、毫不留情,所以才让香菱出手相助,“玉婷,带着小妹立即走!”

    “我不走!”明知情况危急,罗云意怎么可能丢下罗勇泽,“大哥,你别忘了我也是罗家人,这种时候咱们兄妹应该共同抗敌!”

    “你不会武功,留下也是白白送死!”罗勇泽急瞪了一眼玉婷,示意她立即带罗云意离开,而罗云意却一个转身到了罗勇泽的面前。

    “大哥,我不会走的,谁说不会武功就不能制敌取胜了!”得益于这具身体在狼群中生活了十年,在与岛上野兽无数的猎杀与被猎杀的过程中被训练,再加上自己机敏的头脑和一双锐利的眼睛,罗云意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好了制敌的关键。

    “玉婷,你过来!”罗云意低声招手让玉婷近前,然后伏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罗勇泽没有听太清,就见玉婷点点头,也猛地起身去帮高大宽他们。

    玉婷轻功不错,转瞬间就到了打斗的阵营前,而罗勇泽却猛然发现罗云意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慌忙去寻,却发现她竟然蜷缩在玉婷的后背之上。

    几乎在玉婷靠近那人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在她后背隐藏的罗云意一个急速猛窜,随之她手中不知何时拿着的利刃竟生生插入到对方的胸膛之中。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那人根本想不到玉婷的身后竟还有人,而且出手的动作会如此干净利落,不禁呆愣了一下。

    高手对决最忌分心,否则就给了别人可趁之机,那人此时就犯了这个忌讳,高大宽和罗一、香秀趁此机会齐齐出手,将那人打得再无还手之力。

    “你们你们杀了我吧,没没想到我鬼鬼娃,今日竟会栽在一个咳小丫头手上。”口吐鲜血的瘦小男子缓缓地说道,但他的一双眼睛犹如鬼魅,阴森森地盯向罗云意。

    “你是鬼牙山罗刹寨的二当家?!”罗云意记得林诚说起三山十八寨的时候提到过这个人,当时叶然修的船就是被他们给抢空的。

    “是又怎么样,呵呵呵!”鬼娃露出染着血迹的牙齿笑出了声,那样子实在有些可怖。

    “师弟,你怎么样?”就在这时,又有一个身影落在甲板之上,并且那人一脸担忧地朝鬼娃走去。
正文 第九十三章:巨款没了
    “师兄你来的正好,死前死前能再见你一面,我知足了!”鬼娃看到自己的师兄王桂,虚弱地笑着说道。

    “师弟,我不会让你死的!”说着,王桂就取出一粒丹药塞进鬼娃的口中,然后又扔给高大宽一个小瓶,看着他们说道,“几位,这是我师门独有的疗伤圣药,就当为我师弟赎罪了。”

    王桂要把鬼娃带走,但是却被高大宽拦住了去路:“他为什么要杀我们?”

    “罗刹寨已经被官兵攻破,我原本是要带着师弟离开这里的,但有人找到我们花钱买你们的命,还说你们手中有一大笔银子,杀了你们所有的财物都归我们,师弟不听我劝非要来,才会变成如今这样!”王桂并没有任何隐瞒,将前因后果都对高大宽几人讲明。

    “什么人让你们杀我们?你知道我们的身份?”罗云意手里的刀子还在滴血,但她脸上却是平静的很。

    “什么人我不清楚,我们只是接到一封信,信上说今日会有一艘客船到房州,船上之人有几百万两的银票,信封里还有三万两银票,说是要我们杀了你们,三万两是酬金。之前我不清楚你们是谁,但现在——”王桂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罗勇泽,“你们应该是罗家人吧,我王桂虽然是山匪,却很敬佩罗家人,今天得罪了!”

    但是高大宽却并没有放人的意思,罗一和香菱也把两人围了起来,王桂看到这种情形,微微一叹说道:“你们是打不过我的,我并不想伤害无辜,你们放心,我会看好师弟,不会让他再胡来的!”

    不等高大宽几人动手,王桂就夹带着奄奄一息的鬼娃纵身一跃,在漫天大雪之中从水面上足尖轻点而过,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山崖附近不见了。

    “姑娘,在覃州,咱们除了得罪东华郡主就没别人了,难道是她要花银子买咱们的命?”待到客船重新往前行走时,回到房间之后玉婷对正在擦拭匕首的罗云意说到。

    “这很难说,东华郡主看着就像个爱记仇的,千万别让我知道是谁要杀我们,否则,哼哼——”罗云意摇了摇手里的匕首,一脸凶相地说道。

    “姑娘,你这一点儿也不吓人!”玉婷嘴角轻笑,直到刚刚她才知道自家姑娘的厉害之处,她在自己背后的动作竟比一个武功高手出手还要快,要不然鬼娃也不会不防备。

    “意姐儿,你刚才胆子太大了,你不会武功,万一鬼娃看到你,你小命就不保了。”罗勇泽还有些后怕地说道。

    他是大哥,原本应该是他保护自己的妹妹,可却让罗云意以身犯险,万一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大哥,那种情形下我要是不拼命一博,小命才真是不保了,诚爷爷可说过,那个鬼娃杀人如麻,遇上他必定是人财两空。”自卫是人的本能,如果对方想要致自己于死地,那么杀人就会变成条件反射,而且不会有任何的顾虑,刚才的情形便是如此,罗云意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总是说不过你!”罗勇泽无奈摇头一叹,回去之后,他得把师父教给自己的武功重新拾起来了,总不能每次都让小妹保护他吧。

    接下来的行程很平静也很安全,客船靠了岸,玉婷去租了辆马车,虽然王桂给了丹药,但是小心为上,受伤最重的罗一和香菱都没吃,只是做了简单的伤口包扎,内力的耗损要之后慢慢休养了。

    赶车的换成了玉婷,罗一和香菱坐在马车内休息,一行人不再耽搁,在雪下更大之前,匆匆往丰县而去。

    罗家人没有料到罗云意他们会在大雪纷飞的傍晚回到山围村,而且还是受了伤回来的。

    “这是怎么了?”烧着火炕的屋内,陈老夫人看见罗云意和玉婷扶着受伤的香菱进来。忙起身问道。

    “老夫人,您腿还没完全好,快别起身,奴婢没事的!”自从陈嬷嬷去了绣园帮忙,香菱就和陈老夫人睡在一屋,听说他们从覃州回来,陈老夫人就着急要见他们,所以罗云意和玉婷才扶她过来。

    “没事能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陈老夫人可不是好糊弄的,香菱身上的伤绝非普通的伤,而且她武功高强,一般的小毛贼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他们这是回来的路上遇到高手了。

    “奶奶,我们快到房州的时候遇上了罗刹寨的二当家鬼娃,有人雇他来取我们的命。”罗云意将香菱扶到炕上坐下,这件事情她没打算瞒着家里人,在不知道是谁要害自己的性命时,罗家的每个人都应该提高警惕。

    “是——什么人?”陈老夫人听后,眼中怒气和担忧同时闪过。

    “不知道,对方只是给罗刹寨的两位当家送了封夹了酬金的信!”罗云意说道。

    “那是不是你们在覃州得罪了什么人?”林莞清也跟在身后走了进来。

    “也没得罪什么人吧,就是和玢阳公主的女儿东华郡主闹了些不愉快,那她也不至于气的要杀人吧!”虽然东华郡主刁蛮任性一些,但罗云意总觉得她心思还是比较单纯的,除非她被什么人利用,倒是有可能会做出雇人行凶之事。

    “玢阳公主的女儿?”陈老夫人对于玢阳公主是见过几面的,至于她的女儿倒没什么印象,不过玢阳公主在先帝在时,因为琴妃的关系倒是很受宠,为人也比较狂傲,“你们怎么会和她有过节?”

    “奶奶,这事情说来就话长了,容我喝口水,再给您慢慢讲来!”罗云意端起炕桌上的茶壶就往自己嘴里倒。

    “哎呦,我的小祖宗,那可是热的,小心烫!”陈老夫人见状忙去夺,奈何她左腿摔断还没好,只得心疼地看罗云意把一口热茶给猛地吐出来,伸着舌头在那里跳脚喊烫。

    “你这孩子出了一趟远门就变得毛毛躁躁的,快擦擦!”林莞清一边接过罗云意手里的茶壶,一边拿手帕给她。

    罗云意伸伸舌头吸吸凉气,不好意思地说道:“娘,我太渴了!”

    “那也不能冷热不摸就往自己嘴里倒,亏得这茶水不是刚刚烧好,否则你这张小嘴就不用要了!”林莞清拿手指了指罗云意的额头斥责道。

    虽然被自己的娘亲说落了,但是罗云意却觉得全身舒坦幸福极了,在现代她就是想找这样一个人说落自己都找不到,有时候被自己的家人关心、责骂、唠叨、批评这都是一种温馨又难得的幸福。

    “她也不是故意的,四儿媳,你就别说了,看把孩子给烫的,疼不疼?”见林莞清说罗云意,陈老夫人忙出声护着。

    “奶奶,我没事,娘也是关心我,您就别说她了!”罗云意笑嘻嘻地靠近陈老夫人说道。

    “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果真还是娘俩儿最亲!”陈老夫人笑骂道。

    “谁说的,我和奶奶才最亲!”撒娇打滚求安慰谁不会,罗云意是越来越代入角色了。

    “五姑娘,王爷请你过去一趟!”罗云意刚喝了杯温茶,打算给陈老夫人和林莞清好好讲讲覃州的事情时,高大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这就来!”罗云意答应一声,让玉婷代替自己讲讲他们在覃州发生的事情,自己起身出了房间。

    此时外边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高大宽撑着一把雨伞,护送着罗云意到了隔壁梁老王爷的院子,直接进了老王爷的房间,里面火炕烧的暖暖的,房间里萦绕着一股诱人的茶香。

    “好香的茶!”罗云意一进屋就深吸一口气赞道。

    此刻梁老王爷正盘腿坐在炕床上,他面前的炕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青瓷茶杯,茶杯旁边是一封已经打开的信,见她进来就赞茶香,梁老王爷一笑,说道:“馋了?快坐下尝尝。”

    罗云意也不客气,脱了鞋子就上炕,她也和梁老王爷一样,盘腿就坐在炕桌前,然后慢慢端起茶杯细品杯中之茶。

    “茶香浓醇,口感顺滑,后味甘甜持久,好茶,好喝!”罗云意赶紧又轻抿了一口。

    “不错,算我这好茶没请错人喝!”梁老王爷笑容满面地说道,“意丫头,听说你这次覃州之行收获颇丰呀!不但去青楼比宝,还把宝贝都给卖了,你倒是比修哥儿还会败家呐!”

    “老祖宗,瞧您这话说得,我怎么就败家了,再说叶然修败家是为了您,为了天下百姓,我卖宝贝也不是为了自己呀!”罗云意嘟着小嘴甚是委屈地说道。

    “哦?老祖宗还说错你了!”梁老王爷脸色一怔,有些严肃地看向罗云意,“丫头,你和老祖宗说实话,那些宝物是不是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

    “算是吧!”东西虽然是自己制作的,却是唐老头塞进床底下的,也算是他留给自己的吧。

    “既然是你师父留给你的,你怎么可以随便就拿出去卖掉,再多的银子也不应该卖的!”梁老王爷虽然没见过罗云意在覃州拿出来的宝贝,但是仅凭高大宽的讲述他便能猜出那宝贝有多么稀世罕见了。

    “老祖宗,那都是些死物,留着它们在家里又不能吃不能喝的,还不如拿去换两个钱花花,毕竟活人比死物更重要!”还有句话罗云意没有说,那就是在这帮古人眼中难得一见的珍宝,不过是她随意拿来摆弄的小玩意儿,这玻璃她自己就会烧制,因为不觉得有多稀奇,所以在她心中也不显得有多珍贵。

    “你倒是想得开,唉——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守家守业呢!”梁老王爷话虽这样说,眼睛却是笑得,眼中更有着慈爱。

    “两个?老祖宗,另一个不会是叶然修吧?”罗云意喝茶上了瘾,喝完一杯,自己又倒了一杯。

    “不是他还有谁,给他的赏他的全都被他给卖掉了,他也说过‘活人比死物更重要’,这一点你们倒是心有灵犀。”梁老王爷也端起茶壶要再倒一杯,却发现茶壶已经空了,就这一句话的功夫,罗云意竟把他一壶好茶都给喝光了。

    “嘿嘿,渴了!”这壶好茶温度刚刚好,罗云意实在没忍住。

    “你可知我这一壶好茶有多么金贵,就被你当做解渴的茶水给牛饮完了?”梁老王爷吹胡子瞪眼地看向罗云意。

    “老祖宗,您也太小气了,不就是一壶茶吗?大不了,我赔您,说吧,多少银子?”自己现在可是小富婆,一壶茶而已,万两黄金她都赔的起。

    “丫头,这可是你说的,我这一壶茶三百万两白银,拿来吧!”梁老王爷朝罗云意伸出了手。

    罗云意目光一愣,迅即笑道:“老祖宗,您别开玩笑,不就是一壶茶吗,哪能那么贵!”

    “别人的茶价值如何老祖宗我不清楚,但我今天这壶茶可值三百万两白银,丫头,你赔是不赔?”梁老王爷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就像在开玩笑一样,但罗云意却听出了他的严肃认真。

    “老祖宗,您这是讹诈,反正这屋里就咱们两个,谁能证明我喝了这壶茶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自己这一大笔巨款还没捂热呢就被老祖宗给惦记上了,罗云意干脆耍起了赖皮。

    “那算老祖宗借你的行吗?”梁老王爷收敛了一些笑容说道。

    “您借了也还不起,再说,京城的盐铺很快就开了,还有绣园的绣品,滋味楼的咸鱼,这些生意都有梁王府的份子,您很快就不差钱了,干嘛还惦记我这点儿卖宝贝的银子。”罗云意有些想不通地说道。

    “唉,呵呵,是老祖宗为老不尊了!”梁老王爷苦笑一声看向了罗云意,“好了,好了,老祖宗逗你呢,别吓得我像要抢你银子似的!”

    “什么像,根本就是嘛!”罗云意在心里腹诽一句,不过看到梁老王爷脸上苦涩的笑容,她又于心不忍,忙问道,“老祖宗,您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给百姓们买粮食吗?”

    想来想去,罗云意认为梁老王爷应该是不忍心见百姓无家可归,想在年前给他们一些帮助吧。

    谁知,梁老王爷却摇摇头,看着面前空空的茶杯,长长一叹,说道:“百姓们日子艰难尚且可以苦熬一段时间,军中数月无饷可发,军心不稳,我大禹朝疆土即将危矣。”

    “国库没有银子吗?”军队里发不出来军饷的确不是一个好消息,但罗云意觉得大禹朝的国库总能先应应急吧。

    “我要说没有,你信吗?”梁老王爷脸上苦涩的笑容更浓,谁会相信一个国家的国库里会真的无银可拨,这一次北疆能有大捷,恐怕在很多人的意料之外吧。

    “老祖宗,您别难过,不就是一壶茶钱吗,我赔您,三百万两是吧,我这就回去给您拿!”见不得自己在意的人为难,喝一壶茶花三万百两白银,罗云意就算有些肉疼,还是选择把银子拿出来。

    回家拿银票的路上,罗云意想想不就是一串玻璃珠和一盏玻璃灯的钱嘛,在现代连一张红票子都花不到,自己有什么舍不得的,大不了再把空间里的玻璃灯拿出来,找几个冤大头卖了去,自己照样是古代女土豪。

    从自己小背包里取出来装银票的匣子,叹口气摸了摸,罗云意迈出门来,却发现高大宽早已经在门外等候。

    “高侍卫,是不是你告的密?”刚一回来,梁老王爷就知道自己卖了珍宝得三百万两,告密者不是高大宽还能是谁。

    “五姑娘,你后悔了?”高大宽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拿走,拿走,不然我可真后悔了!”把匣子往高大宽怀里一塞,罗云意毫不留恋地转头往陈老夫人的房间走去。

    高大宽将匣子拿在手中,看着罗云意的背影欣慰地笑笑,然后转身回去了。

    此时,陈老夫人的房间里,玉婷正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们在覃州发生的事情,罗云意无精打采地走进去时,她正好快讲到了尾声。

    “意姐儿,你师父留给你的宝贝真的在覃州卖了三百万两?”陈老夫人、林莞清还有刚刚回来的罗思雪、罗勇峰、罗思雨等人都围坐在火炕旁,见罗云意回来,陈老夫人惊讶地出声问道。

    “嗯,唉——”罗云意点点头,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

    “这是怎么了?刚刚出去不还是好好的!”陈老夫人见罗云意唉声叹气的样子问道。

    “奶奶,我把三百万两给喝进肚子里了!”罗云意苦着脸说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陈老夫人一脸不明白地看着罗云意。

    “我刚刚太渴,到了老祖宗屋里就把他桌子上的一壶好茶给喝光了,老祖宗就让我拿三百万两赔给他,现在装银票的匣子都被高侍卫拿走了。”罗云意解释道。

    屋内众人一听全都傻眼了,这世上什么茶这么贵,喝光一壶就要赔三百万两银子,太坑人了。

    “老王爷怎么能这样欺负你一个小孩子,不行,我得去找他说理去!”陈老夫人哪里还坐的住,梁老王爷这是看罗云意一个小姑娘好糊弄,把她手里的那点儿银子给骗走了。

    一旁的林莞清却是轻轻按住了陈老夫人的胳膊,柔笑着说道:“娘,您别急,三百万两不是小数目,老王爷这样做定然有他的道理,再说意姐儿也不是个糊涂孩子。”

    林莞清这样一说,陈老夫人就安静了下来,看向罗云意问道:“老王爷要拿这三百万两做什么?”

    “他说军队里好几个月发不出军饷,国库里也没银子,他正发愁呢,谁让我倒霉,怎么就把那壶茶给喝光了呢,三百万两买壶茶解渴,好贵呀!”罗云意干脆一仰身躺在了炕床上,如果不是炕上空间太小,她真想打两个滚儿。

    屋内众人稍微一想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见罗云意也不是真的伤心舍不得,再说银票都被人家拿走了,估计要是要不回来了。

    “意姐儿,那茶有什么好喝的,以后你就喝白开水,这比茶水便宜多了!”罗思雪笑着揶揄道。

    “我看小妹你以后还是少往老王爷那里去,今天一壶茶就要三百万两,说不定明天你用他一张纸,就把自己个儿也给赔进去了!”罗勇峰也是一脸笑意地凑近罗云意说道。

    “三百万两就这么被我喝没了,你们——不怪我?”罗云意一个翻身坐起,看着家人问道。

    “五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为何要怪你,宝贝和银子都是你的,你自己贪嘴全赔了去,这抓心挠肝心疼的人该是你自己。”罗思雨以手掩唇,目光纯净真切地笑道。

    “大姐姐,你变坏了,你都不可怜我!”罗云意对着罗思雨撒娇地说道。

    “可怜你什么!”就在这时,厚厚的门帘被人掀开,随着屋外冷风灌入的还有一个高大健壮的身躯。

    “四哥,你回来了!”罗云意看见罗勇霆风尘仆仆地进了屋子,慌忙从床上跳下高兴地说道。

    “小心!”罗勇霆双手一伸将罗云意扶稳,“几天不见,你都快皮成猴子了!”

    “四哥,人家是见到你高兴嘛!”罗云意顺手捏了捏罗勇霆更加壮实的手臂,这段时日罗勇霆长高不少,都快窜到一米八了,他可才十四岁,虽然变得瘦了,但肌肉更结实了,整个人的感觉更加刚健威武,人自然也成熟了不少。

    “霆哥儿,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林莞清看着许久不见的儿子问道。

    “我听说王桂和鬼娃袭击了一艘刚到房州的客船,船上遇袭之人的描述和大哥、小妹很像,霍统领特许我回来问问情况。”房州的剿匪差不多快到了尾声,三山十八寨在短短的时日内被霍进、魏纵带领的官兵以雷霆之势碾压,如今反抗的山匪不是被杀就是被朝廷通缉,归顺的也都在山下重新找了地方安家。

    罗云意就将在船上遇到王桂和鬼娃的事情对罗勇霆讲了,不过她击杀鬼娃那一段却略过了。

    听到罗云意说王桂带着受重伤的鬼娃躲进了深山,罗勇霆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然后就不再多问,转而问起了别的事情。

    “听说北疆大捷,修哥儿这次是一战成名了!”谈起叶然修在北疆取得胜利的事情,罗勇霆脸上都是激动和羡慕。

    “四哥你也不差,这次房州剿匪你也表现出色啊!”罗云意称赞道。

    “我这算什么,不过是杀几个山匪,怎么能和修哥儿领几十万大军相比,总有一天我”罗勇霆期待地说道,但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作为罗家的后人他很清楚自己目前是不可能到疆场领兵的,罗家已经在帝君那里失去了信任和依仗,总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实力赢回这一切,让罗家再也不能被轻易地污蔑和抛弃。

    “总有一天你要干什么?”就在这时,罗良承背着双手从外边走了进来,身上的雪花一遇到屋里的热气很快就融化了。

    见到罗良承,罗云意就想起牛得胜和铁家三兄弟,也不知道这四个人通没通过老爷子的训练。

    “爷爷,我能干什么,还不就是跟着霍统领好好杀山匪,他昨日已经任命我和虎哥儿为千夫长,狗子、柱子和天赐为百夫长,还说要在年前带领我们扫平房州所有的山匪!”罗勇霆笑着对罗良承说道,希望能得到他的肯定和表扬。

    “我怎么听说魏纵要举荐你去浮州的东南大营,有这回事吗?”罗良承凝眉看向罗勇霆问道。
正文 第九十四章:某人归来
    “有!”罗勇霆点了一下头,“不过我没答应!”

    魏纵是魏太后的人,他来永岭的目的就是监视罗家人,虽然不清楚这段时间他究竟是因为什么与罗家走得很近,但罗勇霆心里明白,因着魏太后对罗家的怨恨,自己是不可能站在魏纵那一边的,哪怕他十分赏识自己。

    罗良承听后点点头,说道:“有些事情你不糊涂就好!”

    “爷爷,牛大哥他们四个表现怎么样?”罗云意问起了牛得胜和铁家三兄弟的情况。

    “还不错,撑下来了!”对于罗云意拿出的那套训练方式,罗良承非常推崇,他也想看看能有什么成效,于是就拿牛得胜和铁家三兄弟还有山围村的几个男孩子做了实验,没想到效果显著,这些半大少年经过短短几天的刻苦训练各方面的能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罗良承的这个回答让罗云意小小吃惊一下,没想到牛得胜他们竟然能坚持下来,那可是现代训练特种兵的方式,就是一些军中强人也未必能撑的下来。

    欢欢喜喜地吃了一顿团圆饭,罗勇霆就急匆匆地离开山围村回城防营了,而在家休息了两天,等到雪停之后,罗云意带着两大车黄豆杂面和一些小辣野菜、咸鱼就到了兴岭县浮凉山的一个山脚下,现在这里有一个新建的小村落叫青云村。

    “姑娘,您回来了!”早就接到罗云意回到房州的消息,要不是说罗云意会来青云村,玉净和元仲就去山围村见她了。

    “怎么样,大家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罗云意走到村里转了一圈,发现这些青云寨曾经的寨民还是喜欢住竹楼,不过每家每户都在楼下住的地方盘了火炕,他们再也不担心冬天的严寒霜冻了。

    “都挺好的,而且这段时间村民们上山采了不少东西,五姑娘给看看都有用吗?”元仲领着罗云意到了一座刚刚建成的竹楼小院里,里面整齐摆满了各种山上的枯草根枝,罗云意看到其中还有两筐野蘑菇。

    临去覃州前,罗云意曾安排玉净帮她留意一下浮凉山上的花草树木,没想到元仲就安排村民帮她找到不少有用的东西。

    “这种蘑菇是无毒的,可以吃!”罗云意指了指那两筐野蘑菇,元仲听后点点头,事实上之前青云寨的人饿极了就会进山寻找食物,虽然也吃过有毒的蘑菇,但这种蘑菇人吃了没事,也因此见到之后他就让村民多采了两筐,这可是浮凉山特有的东西。

    “这是茜草,它的根部可以用来提取红色染料!”罗云意指着一堆枯草连根的植物说道。

    “这个倒是听说过!”玉净在覃州百花楼的时候,有客人无意中透露过,布商许家就是用茜草染成红布的。

    “这几种植物的叶子经过特殊的处理可以提取出蓝色染料。”罗云意指着另外几种草叶子说道,然后又看向旁边一些发绿色的植物,“而这些是能够提取出绿色染料。”

    “元仲,我现在把这三种原色染料的提取方法写下来给你,你带领村民们多多采集这些植物的根部和叶子,然后按照我的方法提取出染料,到时候我会付给大家工钱的。”罗云意在覃州的时候也特意去一些布庄和绣坊简单地逛了一下,却发现那些布料和绣线的颜色都有些差强人意,当时她就决定回来之后让元仲等人帮忙提取染料,然后染出几匹真正像样的布料来。

    “多谢姑娘!”元仲感激地说道。

    罗云意这是要把提取染料的手艺教给青云村的村民,而自己和村民也绝对不能辜负她的这番信任,这染料技术决不能流传出去,元仲当即就决定要在青云村重新布置一些机关暗道,这次不是为了当山匪,而是为了保护好染料这门手艺。

    “不用客气,咱们是一家人,不是吗?”元仲这些人的卖身契还都在自己手里,也不知道魏纵当时是怎么想的,让他们签下的竟都是死契,换句话说,现在罗云意就是想和他们撇清关系也没办法了。

    在兴岭县呆了一天罗云意就回来了,而一转眼离新年没剩几天了,窝在山围村的罗云意发现,似乎除了她每个人都很忙的样子。

    虽然她还是很馋梁老王爷的好茶,但却不敢没事的时候再去喝一壶了,她还真怕梁老王爷再让她赔三百万两,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吧。

    陈老夫人倚在靠枕上拿着钩针在一脸认真地钩着鞋,罗云意坐在她旁边的炕桌上像只慵懒的小猫打着盹儿,偶尔林莞清或罗思雨进屋给陈老夫人添杯茶,罗云意也懒得睁开眼睛看看。

    陈老夫人知道自家小孙女没睡着,和蔼地看她一眼笑笑,轻声说道:“意姐儿,还有三四天就过年了,你真不想跟着你姐姐们去府城逛逛?”

    罗云意说要给绣园的所有女工放假,每个人发了她们二两银子和一些黄豆面、小辣野菜和咸鱼、白菜,特许她们回家过年,年后早点来绣园上工就行。

    绣女们没想到自己不但被主家允许回家,竟然还有工钱和东西拿,一个个感激涕零的拿着大包小包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地离开了绣园。

    绣女们都离开了,育德苑的那些老嬷嬷们还有陈嬷嬷、罗家姐妹们自然也没理由继续留在绣园,老嬷嬷们被郑家的人给接走了,临走之时罗云意自然也是给封了厚礼的,同时也没少了**夫妇和郑嬷嬷他们的。

    罗思玥和罗思雨四姐妹相约明天去房州府城逛一逛,买些女儿家的胭脂水粉之类的,原本罗思雪是不想去的,但想着三个花容月貌的姐姐出门不安全,她就自愿当起了“护花使者”,四个人要喊上罗云意一起,谁知她不想去。

    “不想,我在家陪奶奶!”房州府城好吃好玩的又没有,听钱如命说,大街上到处都是流民,要不是姐姐们一年到头也没去过府城,罗云意也不建议她们去。

    “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陪的!”陈老夫人笑着看向依旧没睁开眼睛的罗云意,这个小孙女越来越可人疼了。

    这时门帘突然被人从外边掀开,一股冷风钻了进来,打破了屋内暖洋洋的气息,紧接着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罗云意后背微微一僵,有些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牵引着自己睁开了眼睛,可真的睁开了,她却看到一个意外之人出现在屋内。

    “你——怎么回来了?”罗云意大睁着双眼一脸吃惊地看向此时站在炕沿旁的叶然修,他不是应该在北疆吗?

    “老身见过小王爷!”陈老夫人也是惊讶地看向叶然修,北疆大捷的消息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按道理说,叶然修这个领兵之人此时该在北疆才对,怎么突然出现在永岭了?

    “老夫人不必客气,太爷爷要见意姐儿,我来找她!”叶然修以晚辈之礼见过陈老夫人,然后又一脸温和笑容地看向还张着小嘴吃惊的罗云意。

    能看到罗云意这样的可爱模样,也不枉自己累死几匹快马从北疆一路飞驰而来,当时在军中收到钱如命的来信,说罗云意在青云寨失踪了,那是他第一次因担忧一个外人而食不下咽、辗转难眠。

    如今看着她鲜活地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意外的样子,叶然修那颗悬了许久的心似乎终于放回了原处,看来没有自己保护她还真的不行。

    “意姐儿,那你快点去吧!”看到叶然修出现在这里,陈老夫人担心梁老王爷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就让罗云意别耽搁了。

    “哦!”罗云意答应一声,下床穿鞋披衣,脑袋里还有些晕乎,总以为自己是不是见着一个假的叶然修。

    两个人出了房门,罗云意干脆大大方方地拿眼睛上下仔细地打量叶然修,怪不得有人说军队是重新塑造一个人的地方,她四哥是这样,叶然修也是这样。

    她记得第一次见叶然修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不太爱说话又冷冰冰的高傲少年,后来熟悉一些,发现他身上并没有贵族纨绔子弟身上的一些坏毛病,虽然很会败家,但他出发点都是为了老祖宗,再后来,通过他与自己、与自家四哥还有雷战虎和叶茗辰等人的相处,罗云意渐渐发现叶然修其实是一个外冷内热的纯情少男,偶尔也会耍赖闹点儿小脾气,但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但现在叶然修给她的是一个全新的感觉,沙场征战仿佛将他从一个血气方刚、懵懂单纯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意气风发、沉稳睿智的男人,此刻他脸上洋溢着自信洒脱的笑容,英俊刚毅的容颜经过战场的洗礼愈加令人着迷。

    “看什么呢?”叶然修见罗云意一直紧盯着自己瞧,转头笑看向她问道。

    “感觉你这次回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罗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眼睛挪向别处,见到叶然修犯花痴的毛病又开始了。

    “哦——哪里不一样了?”叶然修的眼睛此时犹如一潭平静的深水,将罗云意整个人都锁了进去。

    “总觉得你比之前爱笑了!”更确切地说,罗云意是觉得叶然修整个人好像都变得开朗了些,也不知道他在北疆究竟经历了什么。

    “是吗?”叶然修淡淡一笑看了罗云意一眼,可别人都说他变得更冷了呢!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走进了梁老王爷的房内。

    “怎么,一壶茶就吓得你不敢来了,还得让老祖宗派人去请?”叶然修和罗云意走进来的时候,梁老王爷正坐在炕桌前看书,高大宽端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从隔壁的小茶间走了出来。

    “老祖宗,您这里的茶我可真喝不起了!”说是这样说,在梁老王爷的示意下,罗云意和叶然修都脱了鞋子分别坐在梁老王爷的左右两侧,高大宽倒了三杯热茶放在他们面前,罗云意却看着茶杯没动作。

    “喝吧,这杯免费的,不要你的银子!”梁老王爷将书本放在一旁,自己先端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小口。

    叶然修看着两个人笑笑没说话,罗云意一壶茶三百万两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不过这银子以后他会还给她的,如果有可能,她卖出去的那些宝贝他也想寻回来,毕竟那是她师父留给她的遗物。

    “喝就喝!”罗云意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品了一口,然后眯起眼睛享受清醇的茶香从唇入喉的丝滑感。

    很快,一杯茶就进了罗云意的肚子,她就眼巴巴地看向茶壶。

    “喜欢这茶?”叶然修笑着又给罗云意倒了一杯,袅袅茶气随之而起,见罗云意点点头,他将茶壶放下,接着说道,“既然喜欢,这一壶茶都是你的,喝完还有!”末了还加了一句,“不要银子!”

    “不要银子就好!”那自己就可以多喝两杯了,“对了,我还不知道这茶叫什么名字呢?”罗云意以前在现代的时候会品茶但并不是很喜欢喝,都是唐老头逼着自己陪他泡茶才勉强喝一些顶级好茶,但在梁老王爷这里喝的茶却和之前任何一种茶的味道都不一样。

    “这叫玉美人,是太爷爷好友茶园里仅有的三棵玉美人茶树产出来的清茶,三年才能炒出三斤茶叶,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喝上的。”叶然修解释道。

    “这也叫玉美人?”罗云意觉得奇怪,怎么和他们农科院改良成功的葡萄新品种是一个名字呢?先是神龙流水玉,现在是一个名字,罗云意总觉得唐老头给自己的金玉镜和这个时空的联系好像越来越多了。

    “还有什么也叫这个名字?”叶然修和梁老王爷都看向了罗云意。

    “没什么!”罗云意摇了一下头没打算多说,叶然修和梁老王爷也没继续问,三个人继续坐下来喝茶,直到一壶茶见了底。

    “老祖宗,您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情,不会就是请我喝免费的好茶吧?”茶也喝了,是不是要说事了。

    “何止是请你喝好茶,还有好事要告诉你!”梁老王爷笑笑,让一旁的高大宽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长方形的匣子,然后递给了罗云意,“给你,拿着吧!”

    “什么呀,这是?”罗云意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个黄色丝帛的画轴,不过定睛一看却发现和古代的圣旨很相似。

    “这是皇帝给你封官的圣旨,过了新年司农司会派几名官员来永岭跟着你学习耕作之法,怕你年纪小压不住他们,就封你一个从五品的司农官,以后房州所有农事上的事情你都可以参与。”司农司的那帮人都是死脑筋,梁老王爷想着就算有自己坐镇,他们也未必肯用心跟在一个小姑娘后头学习如何耕种,但有了这道圣旨,罗云意就是他们的同僚,官阶上和他们对等,或者比某些人还略高些,这样他们相处起来也会少很多的麻烦。

    “才从五品!”罗云意撇了一下嘴,有些嫌弃地说道,别看她年纪小,在农事上她可比这帮古代司农官厉害多了。

    “你可知房州知府才是正四品的官员,大禹朝自开国以来可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你是第一个,而且你过了年才十二岁,皇帝能下这一道圣旨,实属不易了!”虽然梁老王爷在给皇帝的信中对罗云意在农事上的厉害之处做了说明,但因为罗云意罗家人的身份,皇帝怕是也不敢全然信任她。

    想必如今京城的局势不容乐观,不然皇帝也不会连下两道圣旨决定重新启用罗家人。

    “还用跪下来接旨吗?”罗云意可不觉得自己是得了个大便宜,她还不想当什么司农官呢,但这道圣旨怕是老祖宗替自己求来的,她不能不知好歹,从五品就从五品吧,自己在古代也当个官儿试试。

    “不用了,老祖宗我已经替你接过了,你把这圣旨拿回去放好就行!”梁老王爷淡然一笑说道。

    “谢谢老祖宗!”罗云意将圣旨放在了自己身边。

    “谢我干什么,你要谢的是圣恩!”梁老王爷看了她一眼说道。

    从平时的表现来看,罗云意对于权贵之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忌惮或敬意,她对自己尊重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位长辈,而不是因为他是大禹朝的王爷,不以地位高低来待人,这一点梁老王爷想着可能是她那位高人师父对她的影响或教导。

    只是,人在世俗之中就要遵循世俗的礼教,该有的敬畏之心不能少,尤其是对一国之君。

    “那就谢谢圣恩!”罗云意双唇抿紧,脸上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但在场三人都看得出她是带一些调笑成分在其中的,大家都不是外人,也就没放在心上。

    “好了,茶也喝光了,好事你也知道了,别打扰我老人家休息,出去吧!”梁老王爷开始挥手赶人了。

    叶然修和罗云意就从房间里退了出来,然后叶然修示意罗云意跟着他,两个人进入了叶然修暂住的房间里,这间房子也是有火炕的,屋子里很暖和。

    “给你的,吃吧!”叶然修指了指炕桌上的一盘子红果子,这些红果子各个都和鸡蛋差不多大,色泽光滑明亮,泛着诱人的香甜。

    “这是什么果子?”对于自己未知的水果品种,罗云意的好奇心尤其旺盛。

    “这是红崖果,北疆边城冬天里特有的一种果子。”叶然修边说边在炕桌一侧坐了下来,炕桌上除了有那盘红崖果,还有一张棋盘和两盒棋子。

    “红崖果?”罗云意也没客气,拿起一个红果子“咔嚓”就咬了一口,香甜汁多又爽脆可口,而且在这大冬天吃进肚子里不但不凉反而暖暖的,“这果子真挺好吃的!”

    “喜欢就多吃两个!”叶然修看着她温柔一笑,开始摆开棋盘,然后又看向她问道,“会下棋吗?”

    “会呀!”她不但会下棋,还是一位围棋高手,而且除了围棋,什么象棋、军旗、跳棋、五子棋,扑克、麻将和牌九,她都玩的很厉害。

    叶然修将那盒白子推到了她面前:“来一局?”

    “好呀,输的可不许哭鼻子!”今天心情不错,罗云意也来了下棋的兴致,就见她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红崖果,一边拿起白子在棋盘上和叶然修厮杀了起来。

    结果,一盘红崖果吃完,两个人的棋局也有了结果,罗云意这个专业围棋九段的高手竟然输给了叶然修一个古人,哪怕只是半子,也让她很是挫败。

    “怎么可能!”罗云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一脸神情自诺的叶然修,看对方并无意外的样子,似乎早知道这盘棋他会赢。
正文 第九十五章:真够义气
    “棋艺不错!”叶然修给了罗云意一个称赞的眼神,能和他对弈输上半子的人,罗云意还是第一个。

    “是挺不错的!”罗云意这句话是赞扬叶然修棋艺的。

    “再来一盘?”叶然修拿起黑子说道。

    “好,刚才是我轻敌了,这盘棋我一定会赢!”罗云意白棋在手,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叶然修笑笑,待罗云意的白子落下,他的黑子紧跟其后,你来我往之中,两个人似乎都不给对方喘息思考的机会。

    最后棋局关键之处,叶然修看了看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始终盯在棋盘上的罗云意,将手中的黑子缓缓落下,再看罗云意,她的嘴角已经不自然地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因为暗喜而轻轻抖动了一下。

    “我就说刚才是自己轻敌了!”罗云意赶紧将白子落下,这一局棋她赢了叶然修半子。

    “我输了!”叶然修脸上没有输棋之后的懊恼,反而嘴角有着笑意,但罗云意抬头看向他时,那笑意便快速隐去,一张英俊的面容又恢复了淡然平和。

    “修哥儿,修哥儿!”雷战虎响如洪钟的声音大老远都能听见了。

    紧接着,在屋里的叶然修和罗云意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进了院子。

    “王爷在休息,让你们不必请安打扰了,小王爷在房间里!”屋外传来高大宽的声音。

    “知道了!”雷战虎说完,就和罗勇霆、沈天赐嘻嘻哈哈地直接推门就进了叶然修的房间,连敲门也省了。

    三人看到叶然修和罗云意正在炕床上下棋都是一愣,尤其是罗勇霆,眼睛都严肃地眯成了一条缝。

    “意姐儿,你怎么在这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然罗云意年纪还小,但再过两三年可就及笄了,也算大姑娘了。

    “是我让她来的,圣旨接到了?”叶然修神色平静地看向罗勇霆淡淡地问道。

    “收到了,收到了,修哥儿你是怎么做到的?”雷战虎一脸兴奋外加好奇地走到炕床上坐了下来,这火炕真是好东西,大冬天进了屋子就跟春天似的。

    “什么圣旨?”自己刚刚就接到一道封官圣旨,雷战虎他们接到的又是什么圣旨?

    “云意妹妹,我们要进北疆大营了,皇帝舅舅亲自下得圣旨,让我们年后跟着修哥儿直接从房州去北疆。”雷战虎现在做梦都想去真正的沙场大展拳脚一番,没想到这个梦想这么快就实现了。

    “我们?四哥,也有你吗?”罗云意看向罗勇霆。

    “嗯!圣旨上写的很清楚,让我和虎哥儿一起到北疆大营任镇北将军的左右先锋官。”罗勇霆也是很激动,他比雷战虎更渴望真正的战场,同样没想到叶然修会向皇帝特意要了他们两个。

    镇北将军不就是叶然修,罗云意看向他问道:“皇帝知不知道我四哥的真实身份?”

    “知道!”叶然修还是那样一副平静至极的样子。

    “知道他还愿意让四哥去北疆大营?”皇帝不是怀疑罗家人心怀不轨吗?怎么还愿意让罗家人去最重要的北疆战场?这是怎么一回事?罗云意迷糊了。

    “嗯!”叶然修的回答越来越简短。

    “修哥儿,是不是你向皇帝舅舅去求的,不然他绝对不会让我和霆哥儿去北疆大营的,你真是够义气!”好兄弟就要一起上战场,雷战虎现在全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皇上曾答应我赢了北疆之战便任由我提一个条件,我没什么需要的,这条件不用也浪费了。”这句话叶然修全当是做了解释。

    “所以你就向皇帝要了他们两个?”罗云意才不相信叶然修没什么需要的,梁王府穷的连宅子都没有了,家里的仆人要靠外人来养,老祖宗没银子都开始“讹诈”她了,他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可他却把这个机会给了雷战虎和罗勇霆,就因为他知道这两个人尤其是罗勇霆是多么想进真正的军营。

    北疆大营那曾是罗家军的大本营,是罗家几代人耗费心血的地方,无数的罗家军将士埋骨北疆,至今还有很多游荡的军魂无法安心回乡,那里是罗家人最荣耀的战场,那里也是罗家人最伤心欲绝的地方,同样那里也是每个罗家男儿最向往的地方。

    “修哥儿你真是够义气,这才是我的好兄弟!”罗勇霆性子直爽坦率,叶然修这次向皇帝要了他们两个去北疆大营,真的是走进了他的心坎里,这个朋友他没有白交。

    “也是你们自己表现出色,听说房州剿匪的时候你们几个大出风头?”叶然修目光平和自然地看向罗勇霆问道,并没有在几人面前表自己的功。

    “我们可比不上你在北疆大战敌军,房州这些山匪不值一提,他们”说起剿匪的事情雷战虎就开始变得滔滔不绝起来,罗勇霆和沈天赐也没阻止,两个人也在炕床上坐了下来,罗云意也贪热闹,坐在床脚儿听他们互相讲述在杀敌过程中发生的事情。

    讲到最后,雷战虎是口干舌燥,“咕咚”两口就把屋子里的一壶凉茶给喝光了,然后接着说道:“修哥儿,得亏你问皇帝舅舅要了这道圣旨,不然霆哥儿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了。这段时间霍统领和魏副总兵面和心不合,两个人都想把霆哥儿收为己用,但他们都不知道霆哥儿其实最想去的是真正的战场,现在好了,我和霆哥儿都是你的人了,而且还能在城防营里任意挑选随行人员,天赐、狗子和柱子他们都愿意跟着我们去北疆,这下子霍统领和魏副总兵还不得气的跳脚。”

    “战虎哥,北疆和房州不同,真正的疆场杀敌和剿匪也不一样,你们以后要面对的很可能会是一帮狡猾奸诈、兵勇将猛的敌军,一个不留心丢掉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性命。”

    在罗云意的眼中,眼前的这四位少年还都未满十八岁,就算他们心智早熟、武艺高强、聪明机灵,但领兵打仗不是儿戏,叶然修的确是赢了一场战争不假,但谁能保证每次上战场都会是赢家呢!一旦输了,输的可能是自己的性命,也可能是一座城池和成千上万无辜的生命,甚至会输掉一个国家,战争历来都是这样的残酷。

    “意姐儿,你说的我都明白,但好男儿志在四方,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是我们每个大禹朝子民都应该做的事情,君可以不信,但臣不能不忠,那些外族之人夺我城池,杀我百姓,我辈岂能忍!”罗勇霆豪情万丈地说道。

    “四哥,你说这些话我怎么听着有些熟悉。”罗云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是不是爷爷对你说的?”

    罗勇霆现在可不像会说出“君可以不信,但臣不能不忠”这些话的人,他之前一直和家人住在荒岛,能对大禹朝和大禹朝的百姓有多少深感情,民族大义之类的也不像她四哥的作风,看来是罗良承平时没少“教育”罗勇霆,不然这时候他怎么能慷概激昂地说出这样一番精忠报国之语来。

    “是爷爷说的,也是我自己的想法!”罗勇霆笑着说道。

    以前他只知道杀人斗狠,但听多了罗良承给他讲真正的战场和那些为国为民浴血奋战的罗家将士,他的心境也在开始慢慢发生改变。

    罗云意点了一下头不再发表意见,有战争就会有流血牺牲,因为眼前这些人和她或多或少都有关系,是她比较亲近的家人和朋友,所以她会为他们担心和忧虑,而自己以后要做的就是尽量帮助他们在战场上取得胜利,避免他们遇到更多的危险。

    “你们先聊,我要回去了!”差不多到了快做午饭的时候了,罗云意下了炕准备回家。

    “云意妹妹,年前我们就住在山围村不走了,年后出了正月才去北疆,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嘿嘿多给我们做点儿好吃的,不然到了北疆我们就没机会吃上了。”雷战虎早就馋了,剿匪这段日子餐风露宿的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行,今天就给你们做好吃的!”圣旨都已经下了,罗勇霆北疆一行已经成定局,这段时间就好好给他们补补身体吧。

    “吃什么?”雷战虎双眼放光地问道。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罗云意笑笑拿着装了圣旨的匣子就往家走,到了陈老夫人屋里,她就把圣旨拿给陈老夫人和林莞清看。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给你一个小姑娘封官,还下旨让霆哥儿去北疆大营,罗家的罪名还没有洗清呢?”陈老夫人总觉得这两道圣旨下得太奇怪了。

    “奶奶,罗家如今还有什么让皇帝不放心的,如果真的有,他也不敢重用罗家人,既然这圣旨他敢下,那我们为什么不敢接,四哥这次去北疆也好,说不定能有机会查查当年的事情。”罗云意凑到陈老夫人跟前说道。

    陈老夫人点点头,眼中有悲伤凝聚:“你说的对,这一次去北疆让霆哥儿有机会去你大伯、二伯和二伯娘的坟上烧柱香、撒碗酒,我这几个可怜的孩子一定很想家人了。”

    “奶奶,您别难过,总有一天我们会把大伯他们的尸骨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从北疆带回来的,让他们真正地魂归故乡、入土为安。”罗云意安慰陈老夫人道。

    “是呀,娘,您就别伤心了!”林莞清也在一旁劝慰道。

    “奶奶,您看这是什么!”罗云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红果子,“这是叶然修从北疆带回来的红崖果,我嘴馋吃了好几个,就剩这一个没舍得吃,您尝尝!”

    刚才与叶然修对弈之时,拿到最后一个红崖果时,罗云意没舍得吃,原本她是打算拿回空间做研究的,但现在哄好陈老夫人比较重要。

    “红崖果?”陈老夫人和林莞清都惊讶地看着那个红艳艳的果子,“这是小王爷给你的?”

    “是呀,他说这是北疆冬天特产的果子,我吃着挺甜的,一盘差不多都让我吃完了!”罗云意有些尴尬地说道,刚才叶然修那里人多她没好意思问,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红崖果,自己刚才应该多留两个给家人的。

    “一盘?”这下子陈老夫人和林莞清眼睛睁得更大了,“意姐儿,你知不知道这一颗红崖果有多珍贵!”

    “珍贵?这不是北疆的特产吗?”罗云意不解地问道。

    “没错,这红崖果的确是北疆冬天特有的鲜果,但它的珍贵不仅仅在于此,这红崖果十分难寻,它长在常年冰雪覆盖的悬崖峭壁之上,三年一开花,三年一结果,而且每棵树上只结一颗果子,男子吃了凝气聚神,女子吃了滋补容颜还延年益寿,乃是天下第一圣果。寻到一颗已属难得,更别说你刚刚吃了一盘,小王爷也没有怪你?”陈老夫人也是吃过红崖果的,当年她两个儿子驻守北疆,为了给她贺寿,两个人花费数月的时间在一处悬崖上找到了果树,只可惜那果树未到结果的时间,于是又等了一年才摘下红崖果快马送到京城给她。

    “奶奶,这红崖果怎么听着跟王母娘娘的蟠桃似的,叶然修也没说这果子多么珍贵呀,他说是给我吃的,我就吃了,反正我吃的时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貌似自己吃红崖果的时候,叶然修还挺开心的,再说这红崖果肯定是果树的生长环境有问题,哪天自己找一棵果树研究研究,改良改良,说不定一季就开花结果,还让它满树结的都是果子。

    “那是小王爷没和你计较,这一盘红崖果他不知经过多少艰难才采摘到的,倒是便宜了你这个馋嘴的,不过他既然说了让你吃,也不会怪你吃的多,这红崖果奶奶之前吃过,四儿媳,给你吃了吧!”陈老夫人将红崖果递给了林莞清,

    “娘,这果子我也吃过,还是您吃了吧!”在林莞清还是丞相府大小姐时,就有人为了巴结林洪文给他送过两颗红崖果,林洪文就将这两颗果子都给了林莞清吃。

    “人老了,牙不好,给你吧,你要是不吃,就给玥姐儿和雪姐儿吃,女孩子吃了这果子对身体好。”陈老夫人硬要把红崖果给林莞清。

    “娘,这红崖果还是留给雨姐儿和容姐儿吃吧。”林莞清并不接。

    看着陈老夫人和林莞清因为一颗红崖果推来让去的,罗云意脑袋都要大了,自己刚才是不是暴殄天物了,拿珍果当成现代吃的普通水果给“咔嚓”了一大盘?不行,她待会儿得找个机会问问叶然修,这一盘子红崖果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想留在屋里继续看自家奶奶和娘亲因为一颗水果展开的婆媳友爱画面,罗云意来到了大厨房里,她得为罗勇霆、雷战虎这几个吃货准备午饭了。

    厨房里,陈嬷嬷、玉婷、罗思雨正在为午饭忙碌着,罗家虽然上次也买了不少的下人,但都被分配去了罗家山里的砖窑、野菜和咸鱼加工作坊以及滋味楼,下人们有自己的大厨房,而罗家院里的厨房陈嬷嬷不在的时候就是林莞清负责给陈老夫人他们做饭,香菱、香秀、玉婷、玉净还有罗家姐妹们平时都会帮忙打下手。

    今天一大早,罗思雪就和香菱、香秀进了山打猎,罗思玥和罗思容在房间里用织布机织布,罗思雨就在厨房帮忙。

    “嬷嬷,咱们今天中午吃什么?”罗云意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到了角落里摆着的那一小缸大豆油露出了笑容,这是前几天为了过年,罗云意让罗勇泽带人特意榨出来的。

    “蒸馒头,炖肉!”陈嬷嬷笑呵呵地说道。

    罗家的男人都爱吃肉,饭量又大,今天罗勇霆和雷战虎他们又回来了,想来想去,陈嬷嬷还是觉得馒头配肉最合适也最能吃饱人。

    “行,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玉婷,待会儿你帮我烧火就行,今天我给你们炸丸子、炸鱼吃!”

    罗云意找来一个大面盆,将早就洗好的萝卜、白菜和葱姜之类的切碎放入盆内,又往盆里放了早就剁好的肉末,撒上盐和九香粉,倒上杂面粉,用生鸡蛋和水搅拌均匀。

    接下来,罗云意又用鸡蛋做成了一大盆面糊,将处理干净的鲜鱼切成块状留着备用。

    不仅如此,她还用熟甘薯和面粉和在一起,让罗思雨帮忙都揉成大小均匀的圆球状。

    “玉婷,烧火!”罗云意将大豆油倒进锅里,待油稍热,便开始炸丸子,不一会儿属于丸子的特有浓香就从厨房里飘出去老远。

    “好香呀!”看着锅里渐渐变了颜色的丸子,罗思雨凑近罗云意笑着说道。

    “大姐别急,这一会儿就能吃!”罗云意拿长筷子和大漏勺在热油锅里不断地翻滚着滋滋响的丸子,炸好一锅捞出控油放进旁边的一个清洗干净的四方木盆里,“嬷嬷,大姐,玉婷,你们快尝尝这丸子味道如何。”

    罗云意拿起一个热丸子吹吹放进嘴里,烫得她舌头一个劲地吸凉气。

    “软糯酥脆,香气扑鼻,味道鲜美,姑娘,这油炸丸子真好吃!”玉婷吃了第一口就忍不住赞道。

    “玉婷说的不错,而且咸淡适宜,直接就可以吃!”陈嬷嬷也赞许地看向还在继续炸丸子的罗云意。

    “我盛几个给祖母还有四婶送去,她们一定也喜欢!”罗思雨笑着说道。

    “大姐,别忘了老祖宗、爷爷和我外公那里也送一些热丸子过去,对了还有大哥、二姐、三姐他们,至于四哥那儿,等你把丸子送到老祖宗院里,他们自己就会过来了。”这第一锅丸子,罗云意想让家人都尝尝。

    “好,我这就去!”罗思雨赶紧去拿食盒,然后装了好几碗丸子就往前院去了。

    炸好了第一锅丸子,罗云意又炸了一锅鱼块,还往炸好的焦酥鱼块里倒了些调料,手拿着就可以吃了。

    当第二锅丸子还没有炸好的时候,叶然修、罗勇霆、雷战虎和沈天赐四个人就挤进了厨房里,并且罗勇霆还把玉婷叫开,自己坐在灶下帮助罗云意烧火。

    “云意妹妹,这油炸丸子太好吃了,这一锅什么时候能好?”刚刚罗思雨去梁老王爷院里送丸子的时候,这四个人听到声音就跟去了,一碗丸子梁老王爷赏了他们每人一个,这根本不够塞牙缝的,于是四个人转身就来了罗家的厨房。

    “马上就好,玉婷,你把这鱼块先给几位长辈送去,让他们先尝尝鲜,然后告诉他们,今天中午我给他们烧丸子鱼汤喝。”罗云意吩咐道。

    “是,姑娘!”玉婷将罗云意炸好的那锅鱼块也都用碗装了放进食盒,然后提着就出去了。

    “给我留一块!”雷战虎笑嘻嘻地凑近玉婷,而玉婷看向了罗云意。

    “先给他吃一块吧!”这群人里就数雷战虎最馋。

    叶然修倚在厨房门框里等着,罗勇霆帮忙烧火,沈天赐也没闲着,从屋外搬柴火,只有雷战虎围着罗云意团团转,急的要吃锅里的丸子。

    “好了,吃吧!”罗云意刚把热丸子捞出来,雷战虎就慌忙下手就拿,结果烫得他手指都红了。

    “战虎哥,你别急,这热油锅出来的东西肯定烫嘴!”罗云意赶忙又去炸第三锅。

    结果第三锅还没炸好,第二锅炸好的丸子就已经见了底,四个人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一锅丸子给吃完了。

    叶然修吃得优雅从容,罗勇霆吃得豪迈洒脱,沈天赐吃得含蓄内敛,雷战虎则吃得狼吞虎咽,但四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吃得速度都很快。

    “你们别再吃了,待会儿有热馒头和炖肉,还有丸子鱼汤,你们现在吃这么多油腻的东西,还怎么吃得下去饭。”虽然自己做的食物被人这么赏脸都给吃光了,但罗云意并不建议他们吃太多。

    “没事,没事,这才有多少东西,再有一锅丸子我也能吃得下,云意妹妹,再给我炸点儿鱼块,对了,那块面你是干什么的?”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雷战虎还惦记着盆里的。

    “那是甘薯面,我到最后留着炸甘薯丸子吃的!”甘薯丸子一直都是罗云意的最爱,虽然大禹朝的本地甘薯个小也不太甜,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等什么最后呀,现在就先炸一锅出来!”雷战虎可有些等不及了,罗勇霆也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很明显这丸子分着吃根本让他意犹未尽。

    “那好吧!”本来就是给他们做好吃的,不让他们吃够怎么行,罗云意就开始炸圆滚滚的甘薯丸子。

    原本被罗思雨揉的圆圆小小的甘薯丸子,一到油锅里突然就快速地膨胀起来,就像被什么吹起来一样,变得金黄发亮像大鸡蛋黄似的,散发着独有的甘甜香味。

    “好香,好香!”雷战虎鼻子都要伸进油锅里去了。

    炸好了一锅甘薯丸子,罗云意又接着炸鱼,炸了锅鱼又接着炸丸子,就这样连炸了好几锅,把她累的腰酸背疼的,才算把雷战虎他们给喂饱。

    最后,罗云意亲自装了一大碗刚炸的甘薯丸子和鱼块,还有一大罐的鱼汤,打算给梁老王爷送过去,罗勇霆他们则直接留在厨房吃午饭。

    “我也一起回去!”叶然修往罗云意的食盒里又装了两个热馒头和一碗炖肉,那算是他的午饭。

    “嗯!”罗云意点点头,正好她有事要问叶然修。
正文 第九十六章:蒸出好酒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罗家厨房里走了出来,叶染修拎着食盒走在前面,罗云意乐得清闲跟在后面,今天可是把她累得够呛。

    “叶染修,那些红崖果你从哪里弄来的?”罗云意快走两步,和叶染修并肩而行。

    “从北疆带回来的。”叶染修转头看了一眼罗云意,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情。

    “带回来几个?”罗云意又问道。

    “八个!”叶染修答道,然后又专注地看向罗云意,笑着说,“是不是还想吃?不过,要等明年冬天才行。”

    叶染修刚才看罗云意吃的香甜,想着她可能是比较喜欢吃这种红崖果,不过这种果子在北疆比较难寻,必须要很高的轻功耗费内力能在悬崖峭壁之间翻腾,而且只有冬天才有,采摘的时间也要刚刚好,不过既然她喜欢,自己明年冬天再到北疆去寻便是。

    罗云意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在叶染修那里好像吃的有六七个红崖果,最后还拿走了一个,这样算算岂不是叶染修从北疆带回来的红崖果几乎都被自己给“咔嚓”了,想到这里,罗云意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我听奶奶和娘说这红崖果非常珍贵,我事先也不知道,就把那一盘都给吃了,对不起啊!”罗云意抱歉道。

    “再珍贵不也是吃的东西,这果子本来就是我拿回来给你吃的,你喜欢就好,不必说对不起。”叶染修笑着说道。

    “叶染修,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会让女孩子很感动的!”罗云意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叶染修。

    “你呢?”叶染修突然停下脚步注视着罗云意问道。

    “我是女孩子,当然也会感动了!”虽然自己的灵魂年纪比较大,但这并不妨碍自己被一个小鲜肉给撩拨的心脏砰砰乱跳。

    “那就好!”叶染修笑笑继续往前走。

    此刻叶染修的笑就像能融化冰雪的阳光,让人觉得暖暖的,罗云意不知为何也跟着轻笑出声,但她立刻收敛了笑容,自己怎么又被迷惑犯花痴了。

    绝对不要多想,说不定人家是看在三百万两的茶水钱上才对自己那么好的。

    努力保持冷静,罗云意也不再问了,果子吃都吃了,大不了以后找机会补偿叶染修便是。

    “姑娘,村口有人找你!”就在罗云意一只脚将要踏进梁老王爷所在的院落时,玉婷从后边追上来对她说道。

    “什么人?”罗云意转头问道。

    “是覃州那位右长老!”玉婷回说道。

    “你去忙吧,食盒我拎进去就可以了!”叶染修很是善解人意地让罗云意离去。

    “那好吧,老祖宗要是喜欢这些吃食,以后我经常做!”罗云意对叶染修歉意一笑,然后转身跟着玉婷离开了。

    两个人径直走到村口,就见一辆素净低调的马车停在那里,苍氏一门的右长老站在马车前张望,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见到罗云意的身影,右长老笑着迎了上去:“五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右长老,是不是我要的东西做好了?”才离开覃州没几天,这么快就制作完成了?罗云意狐疑地看向右长老。

    “五姑娘要的东西已经完成了两件,另外两件会在房州完成,以后五姑娘要打什么工具,可派人到永岭镇上新开的苍氏铁匠铺,以后我就是那家铁匠铺的掌柜。”右长老笑着说道。

    “好,我知道了!”苍氏一门的动作还是挺快的,而且他们也是诚心要给自己打造农具,不然也不会将铺子搬到永岭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五姑娘,这两个是我家门主送给你的学徒工,别看他们年纪不大,论能力与姑娘府上的独臂张不相上下。”右长老指着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说道。

    “学徒少卓、学徒少言见过师父!”右长老话音一落,两个年轻人竟然扑通一声跪在罗云意的面前就磕头。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可不是你们的师父,也没打算收什么徒弟,右长老,你还是把这两个人给带走吧,我不需要!”罗云意有些诧异地看向右长老说道。

    “五姑娘不必惊慌也不必推辞,是我家门主见姑娘天资聪颖,就把门中这两个还算上进的门人给姑娘送来使用。姑娘虽不是会打铁造器的匠人,但你想法精妙、绘图技艺天下无双,足以当少卓、少言的师父,再说姑娘打造的那些工具也要有专人看护才是。”右长老今天来的主要任务就是给罗云意送人的。

    “留下他们倒是可以,但不必叫我师父,喊我一声‘五姑娘’就行。”想了想,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确需要不少专业人才,说不定这两个人还能帮上大忙。

    “还请师父收下我二人当个学徒!”少卓、少言跪着不起来。

    “五姑娘,匠人自有匠人的规矩,你还是收下他们,可不要为难我了!”右长老苦笑说道。

    “随便你们吧!”看着这两个年轻人脾气就执拗,他们愿意怎么喊就怎么喊吧。

    见罗云意收下少卓、少言,右长老轻松一笑,门主交代给他的事情终于办好了,自己也该离开了。

    右长老坐上马车离开之后,罗云意和玉婷就带着少卓、少言往家里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罗云意让玉婷把这两个人带去给独臂张,比起自己独臂张更合适给他们安排事情做。

    独臂张现在在山里找了个大山洞,平时吃住都在那里,就连他工作也大多都是在山洞里,似乎比起外边山里的世界更让他觉得自在。

    玉婷很快就从独臂张那里跑回来了,并且对罗云意说:“姑娘,你让独臂张做的东西已经好了,他问你,这东西搬到哪里去。”

    “已经做好了,那咱们先去看看!”罗云意去覃州之前曾给了独臂张一张蒸馏设备的图纸,让他尽快把这套较为简单易做的蒸馏设备打造出来,没想到年前他就已经做好了。

    “什么东西?”罗勇霆、雷战虎三人正好听到两个人说话。

    “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罗云意笑笑说道,于是几个人一起往山里走去。

    在独臂张的大山洞里,放着有关木匠、铁匠和泥瓦匠所需要的一切工具和用料,并且独臂张还在山洞里盘了个火炕,大冬天他在里面光着膀子都流汗。

    罗云意一行人到山洞的时候,独臂张和少卓、少言正围在一个奇怪的青铜打造的东西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五姑娘,你来了,快来看看这套蒸馏设备怎么样!”独臂张有些兴奋激动地走向罗云意。

    “蒸馏设备?云意妹妹这个怪东西是干什么的?”雷战虎三人一到山洞就立即围了上去,上下左右地打量眼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只见两个又高又粗的大青铜圆桶管子与中间一个茶壶样式的青铜器皿连在一起,那圆桶半丈来高,还有几个奇怪的出口接头儿,要把这个大家伙从山里搬出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叫蒸馏器,主要是用来酿酒的,确切来说通过这套设备就能蒸出好酒来。”罗云意笑着说道,很是满意独臂张做出来的蒸馏器。

    “就凭这个能蒸出好酒?”雷战虎有些不信,好酒他是喝过的,听说酿酒的工艺很是繁琐复杂,而且好酒存放的时间越长越好喝。

    “试试不就知道了!玉婷,你去镇上的米酒铺买酒去,尽量多买一些,一辆车不够就用两辆车。”罗云意打算用米酒来试试这套蒸馏设备的效果如何。

    “是,姑娘!”玉婷转身去办了。

    罗云意又检查了一遍独臂张打造的蒸馏设备,发现没什么问题,就让罗勇霆他们将这套设备抬高,下面架上独臂张特意打造的铁架子,然后架子里放上用于烧火的铁灶膛。

    “这灶膛有个出风口,用特制的管子接好,另一头连到炕上,又能蒸酒又能烧炕,一举两得!”罗云意笑着给几人解释道。

    等到几人费力地按照罗云意的要求把蒸馏器架好的时候,骑着快马去的玉婷已经赶着马车进了山,她把镇上那家小米酒铺里的米酒都给买下来了,并且用大木桶装好捆紧在马车上,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玉婷这样来去匆匆还赶着装满一车酒的马车进了山,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叶染修和高大宽还有在山里训练牛德胜、罗勇峰他们的罗良承,以及林洪文和林诚都被吸引了过来。

    众人见过蒸馏器之后都惊讶奇怪极了,听说这是用来蒸酒的,一个个好奇心就更旺盛了,罗勇峰、牛德胜他们更是想要摸一摸,但被罗良承给制止了。

    “快把酒倒进去,然后烧火!”罗云意让罗勇霆他们把玉婷买来的米酒直接倒进其中一个大圆桶里,然后盖上盖子,并在桶底加热。

    大禹朝米酒制作非常简单,就是把米蒸熟和酒酵一起发酵,口味偏甜,整个过程中并没有蒸馏这一说,但利用蒸馏器把米酒进行二次加工,就可以变成纯度增高的高度米酒,口感肯定比这个时空粗糙的酿酒手艺酿制出来的米酒要好喝。

    这些劣质米酒先通过蒸馏器加热,然后酒气上升遇冷为液体酒,接着落入接酒器中,再通过出酒槽流进酒桶之中,而流出来的酒便是更加精致的好酒了。

    蒸酒器一加热就开始有淡淡的酒香飘出来,在场的大多都是好酒之人,而且山洞里又暖和,一个个竟都留在山洞里不走了。

    当出酒槽流出第一股蒸馏过后的米酒时,扑鼻的酒香瞬间充满整个山洞,让在场好酒之人眼前一亮。

    “快舀一碗我尝尝!”罗良承以前不太喜欢喝这种甜甜的米酒,但今天这酒香实在有些馋人,而且明显感觉这米酒的香味和刚才倒进去的味道是不同的,更加香醇诱人。

    “爷爷,你先尝尝怎么样!”罗云意先从酒桶里舀了一碗给罗良承,又舀了两碗递给林洪文和林诚,期待地问道,“好喝吗?”

    “好喝,真好喝,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米酒了!”罗良承伸起大拇指赞道。

    “想不到只经过这蒸馏器一蒸,酒的味道便有了天壤之别,不过这酒喝起来后劲不足,倒是比较适合女子饮用。”林洪文是好酒之人,也是会品之人,他和罗良承一样,平时并不大喜欢喝甜酒。

    “云意妹妹,也让我们尝尝吧!”雷战虎早就馋的舔了好几次嘴唇了。

    “外公说的没错,这米酒香甜最适合女子和老人饮用,玉婷,舀出来两坛给老祖宗和奶奶、娘亲送去,也让他们尝尝,叶染修,高侍卫,四哥,战虎哥,你们都喝吧,这酒蒸出来就是让大家喝的!”说着罗云意也舀了一碗慢慢喝了起来。

    “味道还是有些差,可以再蒸馏一遍!”这米酒原来含有的杂质太多,罗云意觉得多蒸馏两遍可能口感更好,而事实也验证她的想法是对的。

    两次蒸馏过后,米酒颜色变得愈加透明清晰,而且浓郁的香味很缠人,甜而不腻的醇厚口感令人忍不住一饮再饮,渐有不可自拔之势。

    “米酒蒸馏之后尚且如此美味,要是其他酒岂不是更加浓烈诱人!”罗勇霆在城防营的这段日子早就喜爱上了喝酒,而且酒越烈他喝着越尽兴,蒸馏之后的米酒虽好,但他更爱烈酒。

    “咱们试试不就知道了,是不是云意妹妹?”雷战虎也是好酒之人。

    “可是其他酒不好买,只能明天去县城大点儿的酒铺去买!”永岭镇上卖白酒的很少,丰县倒是多一些,这蒸馏酒少了可不行。

    “太爷爷那里还有一车好酒!”叶染修手里端着一碗米酒,一边慢慢饮着,一边看着众人淡淡说道。

    “修哥儿,你去问问太爷爷舍不舍得!”那车好酒可是郡王妃特意从京城给梁老王爷送过来的,自己可没那么大的面子能把酒拉到这里来,但是叶染修就不一样了,他在梁老王爷面前比自己会说话,只要他出马,这事情一准能行。

    “好!”叶染修也没有推辞,一仰头喝完碗中酒,起身就往山外走去,高侍卫也跟着一起回去了,临走时还拎走了两坛蒸馏好的米酒。

    很快,叶染修就回来了,不负众望,他将梁老王爷那车好酒给要了来。

    “太爷爷说,这酒蒸好一半要归他,另一半就当是送给大家的新年之礼。”叶染修这话是看着罗云意说的。

    “这个自然!”这酒本来就是梁老王爷的,再还给他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他还让大家留一半呢。

    郡王妃让人拉来的这车酒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好酒了,叶染修打开酒坛之后,罗云意先尝了一口,只比米酒好上那么一点儿,这帮古人也太容易满足了,如果这都称得上是好酒,那自己空间里的两箱现代好酒岂不是这里的仙酿了。

    白酒揭封倒入加热的酒桶,然后开始烧火蒸馏,焦急的等耐之后,与米酒完全不同的酒香味令好酒之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酒,真正的极品好酒!”罗良承饮了一碗蒸馏之后的白酒,甚是畅快地大喊道。

    “这才称得上是酒,老夫之前几十年都白喝了!”林洪文也是脸色发红激动地说道。

    “好酒!”叶染修、罗勇霆、雷战虎他们喝过之后也不住地称赞道,高侍卫也是频频点头。

    在场的都是能喝酒的,如今遇上这样的极品好酒,哪一个肯放过,一个个也不分老幼尊卑,竟都痛快畅饮起来,就连少卓、少言都喝了两大碗,高侍卫自己喝着也不忘给梁老王爷先舀了两坛子,也亏他有先见之明,这酒喝到最后全都见了底,别说给梁老王爷留一半,最后一滴酒也都没了。

    再看独臂张的山洞里,喝过酒的全都脸色潮红,酒量小的早已经昏睡过去,酒量大的却还嫌弃不过瘾,酒品好的一倒就着,酒品差的像雷战虎、牛得胜那种的,已经乱喊乱叫,手舞足蹈了。

    罗云意无奈一笑摇摇头先离开了,反正独臂张这里是冻不着他们的,让他们留在这山里醒醒酒也好,这次喝了老祖宗一车好酒,还不知道要自己拿什么赔他呢。

    “没想到咱家意姐儿还会酿酒,这米酒温热之后更加香甜可口,冬日里饮一杯,实在是不错!”罗云意回去之后,陈老夫人把她叫到跟前赞道。

    “奶奶,这是别人酿好的酒,我只不过是用蒸馏器蒸了一下,赶明儿我给您酿真正的好酒喝。”要酿好酒必须得有好原料,目前为止,大禹朝的粮食品种可都不怎么好,这酿出来的酒味道自然差些,等到自己的高产粮食丰收之后,她就可以有更好的原料酿酒,那时候酿出来的酒才是味道纯正的极品好酒。

    “怎么?这还不算好酒?呵呵,那奶奶就等着喝你亲自酿的好酒了。”陈老夫人笑着说道。

    罗云意笑着点点头,这一天不会太晚到来的。

    到了次日清晨,罗勇霆他们才从山里红光满面地走出来,而且听说罗家四姐妹要去府城逛街,雷战虎也嚷着要去,说是快过年了,要去府城买酒去,好回来用蒸馏器再蒸出好酒来。

    罗勇霆也不放心罗思玥她们几个女孩子进府城,于是就和雷战虎、沈天赐陪着罗家四姐妹去了府城。

    罗云意依旧是不想去府城,叶染修也留在家里没出门,别人去逛街,他们两个就窝在梁老王爷的火炕上下棋。

    梁老王爷让高大宽在火炕上摆了两张小炕桌,一张留给自己饮酒品茶,另一张留给两个小的下棋。

    “老祖宗,您是不是怕我把您的好茶喝光,不舍得把玉美人拿出来了!”虽然今天梁老王爷这里的茶也不错,但明显不是玉美人的味道,罗云意来这里下棋就是想蹭喝两口好茶的。

    “哼,你什么时候把我一车好酒补齐喽,什么时候有玉美人喝!”梁老王爷倒不是心疼那车酒,他是觉得昨天的好酒给他留的太少了。

    “小气!”罗云意撇撇嘴,继续和叶染修对弈,还是高手对决不无聊,自己刚才输了一局,这盘可得赢回来。

    就这样,两个人在棋盘上斗了大半天,连午饭都是玉婷给送过来的,最后罗云意还是输了叶染修一局,而梁老王爷早就在火炕一旁睡着了。

    “不下了!”罗云意对叶染修摇摇头轻声说道,然后拿薄毯给睡着的老王爷盖住了腿脚,并示意叶染修下炕出去。

    谁知,罗云意刚轻手轻脚地从炕上下来,就听到院外雷战虎那炸雷般的吼声:“你还要不要脸,跟着我干什么!”。

    这一声怒喊直接就把梁老王爷给惊醒了,叶染修也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然后和下了炕的罗云意一起往外走,也不知道这是谁把雷战虎给惹毛了?!
正文 第九十七章:戏整叶昱
    “这路又不是你家的,爷爱往哪儿走就往哪走,你管得着嘛!”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不耐地响起,传入罗云意的耳朵里,她总觉得有些熟悉。

    仔细回想一下,这声音不是在覃州百花楼比宝时那位旻王世子叶昱的吗?他怎么来这里了?

    “少在我面前称什么‘爷’,信不信我也一拳打得你鼻青脸肿!”雷战虎暴躁的喊道。

    “哼!”叶昱不屑地冷笑一声,“有本事你倒是动手,看你这辈子还能不能回京城!”

    “你少拿京城的事情威胁我,要不是你背后使坏,我怎么会被我娘送到梁王府,叶昱,这件事咱们没完!”雷战虎朝着叶昱一脸凶相地挥了挥拳头。

    “是你自己蠢,打人不知道盖脸,被人堵了个现行,还有,少拿拳头说事儿,你真当我怕你!”叶昱嘲讽的笑声响起。

    叶染修和罗云意两个人走出房间时,就看到雷战虎和叶昱已经踏进院中正吵得热闹,而当罗云意看见叶昱那张原本风流帅气的俊脸被人打得跟国宝熊猫似得,忍不住就笑出了声儿。

    “你敢笑话爷?”叶昱脸一沉,盯着罗云意露出了冷光,但下一秒就见叶染修回瞪了他一眼,叶昱就将身上全部的冷气给散掉了,“不就是一个没长开的野丫头,值得你这么护着吗!”

    “不该管的不要管,你不在京城来这里做什么?还有,那眼睛是怎么回事?”叶染修看着叶昱被人打得青紫的左眼问道。

    叶染修了解雷战虎,这绝对不可能是他动的手,虽说两个人从小到大一见面就吵,但打架的事情一次也没发生过,主要是雷战虎不屑于和不会武功的叶昱动手,而叶昱身边一项是有旻王府的高手保护着,再说凭叶昱的聪明和鬼心眼,一般没人能伤到他,这脸上的伤来的可太奇怪了。

    “你们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今年我也要陪着太爷爷在这里过年,不和你们费嘴皮子,我去和太爷爷请安!”叶昱斜瞪了一眼雷战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梁老王爷的房间。

    “他哪敢好意思说,自己色胆包天在大街上调戏思玥妹妹,被霆哥儿给揍了,要不是我拦着,他肋骨都得断两根!”雷战虎幸灾乐祸地说道。

    “调戏我姐?”罗云意一听有些恼了,这叶昱怎么风流胡闹她管不着,但敢调戏她姐,这可就和她有关了。

    房间里,雷战虎的话清晰地传进梁老王爷和叶昱的耳朵里,见叶昱一脸嬉笑无所谓的样子,梁老王爷嗔着一张脸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爷爷,您别听雷战虎瞎说,我只是在大街上见那姑娘笑得好看,称赞了两句,哪里就调戏了,再说谁想到她是罗家的姑娘,我还没怎么着呢,就被罗家的小子给打了一拳,您瞧瞧,现在眼睛还疼呢。”叶昱觉得自己特倒霉,好不容易在街上看到一位心仪的漂亮姑娘,本想用自己的风流倜傥、优雅高贵征服对方,谁想到人家姑娘对他爱答不理,还被姑娘的弟弟给打了,他这辈子就是和罗家的小子犯冲,小时候被罗勇泽揍了一顿,长大了又被罗勇霆给挥了一拳,都欺负自己不会武功是不是!

    “就只是称赞两句?”梁老王爷才不相信叶昱的话,在京城的时候,这小子就喜欢拈花惹草逗人家姑娘,风流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还——还搂了一下!”在梁老王爷凌厉眼神的威吓下叶昱说了实话,也亏他动作快对方没防备,否则不但亲近不了佳人的身,还会先挨揍,事后他才知道罗家的姑娘也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

    “你呀——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梁老王爷拿手指了指叶昱无奈地说道。

    “太爷爷,我那是情不自禁,反正我和那姑娘也有了肌肤之亲,不如您给我去说说,让她跟我回王府怎么样?”叶昱一脸讨好地凑近梁老王爷说道。

    “昱哥儿,罗家的姑娘可不是你能随便开玩笑的,好了,待会儿好好去罗家给人家道个歉,再惹事,太爷爷可就罚你了!”梁老王爷严肃地看着叶昱说道。

    梁老王爷和叶昱的声音不算小,院子里站着的叶染修、罗云意和雷战虎都听见了。

    “厚脸皮的家伙,欺负了思玥妹妹还想把她拐进王府,他想的倒是挺美,真以为他们旻王府是什么好去处!”雷战虎一直就看不惯叶昱的所作所为,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嘴巴又毒,还到处调戏人家姑娘,要不是看在旻王舅舅的份上,他早就把这小子揍得他亲爹亲娘都不认识了。

    “旻王世子,哼哼!”罗云意双手握拳互相碰了碰,敢欺负她姐,看她怎么修理他,“叶染修,你和这个旻王世子很熟吗?关系很亲吗?”

    “不熟!”

    “不亲!”

    叶染修和雷战虎先后快速答道,他们两个可是看出来了,叶昱这次是把罗云意给得罪了,此时划清界限比较好,免得自己左右为难又遭受池鱼之殃。

    “那你告诉我,这旻王世子最怕什么?”罗云意走到叶染修跟前挤着坏笑小声地问道。

    “附耳过来!”叶染修看着她宠溺一笑,示意她把耳朵离自己近一些。

    罗云意会意之后赶紧踮起脚尖支愣起了自己的耳朵,就听叶染修在自己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他的声音像小飞虫似得钻进自己耳朵里,弄得她痒痒的。

    掏了掏耳朵,罗云意脸上的坏笑更浓,知道他最怕什么就好。

    看着罗云意和叶染修背着自己神秘低语的样子,可急坏了一旁想偷听的雷战虎,他也很想知道叶昱最怕的是什么,但当他去问叶染修和罗云意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就各走各的了,根本没理他。

    罗云意回到家里就听到陈老夫人那屋很热闹,走进去一看,自家娘亲和四个姐姐都在,六个人正坐在炕上闲聊呢。

    罗云意瞅了瞅罗思玥,没发现她脸上有什么异常,一双明眸清澈雪亮,嘴角还含着笑意。

    “意姐儿,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罗思玥见罗云意进了屋就盯着她瞧,不明所以地问道。

    “二姐,你没事吧?”罗思玥的眼睛没红没肿,不像是哭过,也没什么委屈的表现。

    “我能有什么事情?”罗思玥先是奇怪地看了一眼罗云意,然后很快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莞尔一笑,说道,“我与旻王世子的事情是个误会,再说霆哥儿也给我出了气,奶奶说,这旻王世子是被先帝爷给宠坏了,但不是什么坏人,放心吧,我没往心里去。”

    今日在府城大街上,罗思玥一开始是把主动搭讪自己的叶昱当成了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后来遇到一点儿小意外,他是为了救人才不小心搂了一下自己的,结果被罗勇霆和雷战虎正好看见,就以为他在轻薄她,还把人家给打伤了,其实她心里还觉得有些歉意。

    “那就好!”罗云意笑笑不再谈论此事,叶昱为人很嚣张,又极度腹黑,想想在覃州的时候东华郡主几乎被他气得吐血,他要是把心思打在自己姐姐身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府城之行因为叶昱与罗思玥的小插曲而及早结束了,但是雷战虎和罗勇霆还是买了两车酒回来,而且直接就把酒送到了独臂张那里,少卓、少言就负责用蒸馏器把这些酒都重新蒸馏几遍。

    极品好酒一出,雷战虎和罗勇霆他们几个干脆留在独臂张的山洞里不出来了,就连罗良承和林洪文也是闻着酒味就往山里跑,眼看还有两天就要过新年了,家里的男人们却都围着酒桶转。

    旻王世子叶昱也想凑进人堆里,但是罗勇霆和雷战虎都不待见他,独臂张的山洞也不让他靠近,拿给梁老王爷的好酒都被高大宽给藏起来了,他想喝上一杯都不行,急的他最后只有到了罗勇泽的工作间里,谁让这里的好酒罗勇泽喝不完。

    “看你这瘸子当木匠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堂堂罗家的少爷混成如今这样,罗勇泽,你可够惨的!”叶昱坐在罗勇泽的工作间里,一边喝着酒说着风凉话,一边看罗勇泽在锯木头。

    “好好喝你的酒,我就算没了一条腿,照样也能把你打趴下!”罗勇泽抬头冷冷地瞅了一眼叶昱。

    “大哥,你干嘛把我送你的酒给这种人喝,大黄机灵的时候还知道说句人话呢,你理他干嘛!”罗云意没想到自己刚走到罗勇泽的门前,就听到叶昱毒舌的话,气的狠瞪了一眼叶昱。

    “臭丫头,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骂我,太爷爷和叶染修护着你,我可不惯着你,你知道骂我后果有多严重吗!”叶昱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手里的酒坛子还晃了两下。

    “哎呦,吓死我了,王爷世子了不起啊!”罗云意故作害怕地说道,但任谁都听出她是在讥讽叶昱。

    “叶昱,不要在这里摆你的世子架子,还有,别欺负我妹妹,否则我不介意再打你第二次,你可以好好感受一下我这个瘸子到底有没有揍你的本事!”如果是以前听到别人叫自己“瘸子”,罗勇泽心里还会有些难过,但现在他心境早已经发生改变,不太在意他身体的残缺了。

    “算了算了,我和你们一个瘸子、一个小丫头较什么劲,爷还懒得理你们,哼!”叶昱拎着酒坛起身就要离开,但罗云意却一把抓住他手里的酒坛。

    “人立即走,酒给我留下,这是我给我大哥的!”小样儿,喝着我的酒,还损着我的家人,原本不想和叶昱计较的罗云意,心里更加恼火了。

    “小气丫头,你说给就给,爷我偏不!”叶昱也没撒手。

    “意姐儿,不过是一坛酒,让他拿走吧!”看着两个人在争酒,罗勇泽出声说道。

    “哼,便宜你了!”罗云意手猛一松,差点儿让叶昱栽个跟头。

    “你——”

    “怎样!”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眼看又要打起来,不过,罗云意很快就收敛情绪,扭头回了屋里。

    这天下午,罗云意找到了叶染修和高大宽,也不知和这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反正叶昱回到暂住的地方时,却在桌上发现了三坛好酒。

    一开始,叶昱觉得很奇怪,后来高大宽告诉他,这是梁老王爷赏他过年的礼物,于是他一个人坐在屋里痛痛快快地喝了两大坛子,喝醉之后倒头就睡了。

    可谁知第二天早上睁开眼,他觉得自己身下湿湿的,掀开被子一看,整个人面部都扭曲了,他这么大人竟然尿床了。

    这可是非常丢脸的一件事情,而且对于尿床叶昱本就有心理阴影,他懊恼的都想把床砸个窟窿,都怪自己昨天贪杯喝了太多酒了。

    山围村不是京城,梁老王爷这里也不是旻王府,所以没有丫鬟、小厮供他使唤,两名高手暗卫也只负责他的安全问题,再说尿床这事他可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不过,他也想到一个好办法,那就是把一壶茶都倒在了床上,对外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把茶水撒床上了,这说起来总比尿床要好听些。

    中午叶昱和梁老王爷一起吃饭,饭食都是罗家送过来的,而且因为明日是除夕,罗家这几天饭食一直都很丰盛,叶昱虽然山珍海味吃过不少,但比起罗家五姑娘罗云意做出来的美食还是差些。

    精致好吃的美食自然容易引起一个人的食欲,再加上美酒,叶昱不自然就吃了多些,而且这菜的口味稍微偏咸,下半天他就一直在喝水,吃了晚饭喝的更多,到了第二天一起床,他发现自己身下又是湿漉漉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叶昱是个鬼机灵,心眼儿极多,第一次他可以当意外,但两天都是这样,他就觉得奇怪了,毕竟以前他也喝多过、吃多过,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尿过床。

    于是,他找来自己的两名暗卫询问情况,暗卫告诉他,除了高大宽来看过他没有发现别的异常。

    “高侍卫,你晚上进我房间干嘛?”叶昱紧紧盯着高大宽,猜测着是不是他在捣鬼。

    “王爷让我来看你冷不冷,给你房间加点炭火!”梁老王爷这里只有两间房子有火炕,一间是老王爷自己住的房间,一间是叶染修住的房间,叶昱住的地方晚上只能烧木炭。

    叶昱又跑去问梁老王爷,事情果真像高大宽说的那样,是老王爷怕他冷,才派高侍卫过去添炭火的。

    很怕晚上再尿床,接下来的两天,叶昱是吃不敢吃,喝不敢喝,睡不敢睡,看谁都像知道他尿床这件事情的人,新年一过就跑到府城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再来山围村。

    “哈哈哈哈”大年初一头一天,看着叶昱狼狈离去的身影,罗云意扶着村口的那棵大树狂笑。

    “解气了?”看着眼泪都要笑出来的罗云意,叶染修温柔笑道。

    “嗯嗯!”罗云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这下子他尿床的心理阴影怕是要更大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昱哥儿就是这样性子的人,有口无心的,你不必和他计较太多!”很少有人能把叶昱整的这样惨,看似只是一件小事,怕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睡觉都不会安稳了。

    “谁让他欺负我姐,又说我大哥的,我看他就是活该!”罗云意可没一点儿愧意。

    这一次她用土豆种苗和几坛好酒让叶染修和高大宽帮她整整叶昱,现在想来真是太值过了。

    上次她问叶染修叶昱最怕什么,叶染修告诉她是“尿床”,想来想去,罗云意就想起在网络上看到的一些视频,说是人熟睡之后手放进温水里便会尿床,于是她就故意把饭菜做得好吃又偏咸,让叶昱多喝水,并且在他睡着之后,让高大宽以进屋添炭火的理由把他的双手偷偷放进温水里,让叶昱不自觉地就产生了排尿反应。

    叶昱本就对尿床这件事情有心理阴影,原以为这辈子刻意忘记就不会再想起,谁能想到他这么大人了竟然还会尿床,这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什么心情也没有了,只得沮丧颓废地逃走了。

    “五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种土豆苗?”高大宽也随后跟到了村口,虽然对于整叶昱这件事情他很抱歉,但是比起那些高产的土豆苗,就是让他做更过分的事情他都是愿意的。

    “高侍卫,别急,别急,这才是新年第一天,咱们先把大棚盖起来,还得把土地都深耕好,最重要的是要把水引到田里去,过两天我让人去镇上铁匠铺打些趁手的农具,咱们就可以开始干活了!”

    今年立春有些晚,到谷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一般过了谷雨才是各种作物露天栽种的最佳时机。不过,罗云意已经安排人加紧时间盖了很多温室大棚出来,到时候在大棚里栽种各种农作物,就能打破作物季节种植时间的限制,而大禹朝最冷的时候终于要过去了。

    “好,一切都听五姑娘安排!”种田耕作罗云意比自己更在行,高大宽想着听她的就对了。

    “我能帮你些什么?”过了正月,叶染修就要回北疆大营了,而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回京一趟,因此留在山围村的日子并不多,即便如此,他也希望自己能为罗云意做些什么。

    “暂时也不需要你帮忙做什么,听老祖宗说,北疆现在缺粮缺银子还缺人,你这个镇北将军什么都没有,怎么领军打仗啊?”

    昨天晚上吃大团圆饭的时候,梁老王爷和罗良承、林洪文他们就说起了此时北疆的情况,虽然北疆大捷,但之前被羌吴国攻占的大禹朝城池是要不回来了,而要想夺回失去的城池,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发动战争,但北疆如今的兵士怕是只有守城之力,没有攻城之心了。

    “没有粮食太爷爷和你不是在这里耕种,没有银子多给你喝两壶好茶不就行了,至于人,霆哥儿、虎哥儿他们不就是,有些事情急不得,要慢慢来!”叶染修倒不像是着急的样子,悠闲从容地笑看着罗云意。

    “我在和你说正经事,没开玩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自己跟着瞎操什么心,可想想他们要是去了北疆战场,万一因为没钱没粮陷入困境,到时候自己不也是跟着揪心。

    “不用担心,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解决的!”叶染修郑重其事地说道,脸上的笑容依旧清淡平和。

    “神仙还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呢,你一个人怎么解决所有的事情,哎,算了,上辈子欠你们的,粮食和银子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吧!”能者多劳,还是让叶染修他们专心在军营保家卫国,像钱粮这种杂事就交给她吧。
正文 第九十八章:除草深耕
    “银子的问题自有其他人会解决,你就在这里安心耕田吧。”罗云意那三百万两已经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山围村这里有梁老王爷护着罗家,相信别人一时也为难不了他们,自己这样就可以安心去北疆了。

    “放心吧,今年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对于种田,罗云意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叶染修点点头,但他又怎么能真的放心得下。

    过了大年初一,因为不需要走亲访友,山围村的村民很快就投入到新的劳作当中,绣园的绣女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回来,繁忙的一年正式拉开了帷幕。

    罗云意再也没有时间喝茶、下棋,更没那个闲心情围着蒸馏器转,她得先找块试验田。

    “这一大片荒地看起来不错,就它了!”距离山围村一里多地的地方有一片广阔的荒草地,年前罗云意就已经花钱买下了它,不过这里的草太结实,光靠镰刀割肯定不行。

    “意丫头,这地方能种庄稼吗?”跟来的梁老王爷蹲下身敲了敲这片荒草地,都快和砖块一样硬了,而且到处是杂草灌木丛,整理起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老祖宗,这可是块好地方,您别看上面这些土块是硬的,一旦深耕之后,下面就是肥沃的土地,要不然这些草木能长得如此旺盛。还有这些杂草枯枝到时候也能用来沤粪给土地施肥,一点儿都不会浪费。”罗云意已经让力气大的罗勇霆和雷战虎带着牛德胜他们去附近山脚下挖沤粪池,并建立沼气池,天气再暖和一些她就去买家禽、家畜在附近的山上放养,她要把这一片地方变成生态种植养殖基地。

    “这片地方你都打算种什么?”梁老王爷目测了一下,这片荒草地足有千亩之多。

    “粮食、蔬菜、水果,再养一些鸡鸭猪羊之类的家禽家畜,还要在那边挖个大池塘,养鱼种荷花,再在这边盖上两排竹楼,竹楼上下都要连着火炕,这样冬天就不会冷了。”罗云意大概想了一下说道,具体的还要她进一步规划好再实施,现阶段就是先把草除掉,再把土地深耕好。

    “要种养这么多东西!”梁老王爷没想到罗云意对这片地方会有这么多的想法,但他的想法就比较简单了,“不能都种上高产水稻吗?现在粮食比较重要!”

    罗云意知道梁老王爷的心思,笑着说道:“老祖宗,您手里那点儿高产稻种不是一大半都送往京城了吗?剩下的就是都种上,这片地方也用不完,荒着土地太浪费了,不如把它们合理利用起来,让土地创造更大的价值,再说我要采用的种地模式生态又环保,还能提高作物产量,是一举多得的方式。”

    “哈哈,你说的对,种田你比老祖宗在行,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除草?!”梁老王爷充满干劲地说道。

    “这两天就可以开始了,这片荒草光靠人力可不行,叶染修已经帮我去买耕牛了,等到钱大叔从府城订做的架子车拉回来,还有我在铁匠铺做的工具一到,咱们就可以真正开始了!”为了清理这片荒草,罗云意可做了不少前期工作。

    正月初六这天,寒冷的春风把人的骨头都冻得瑟瑟发抖,山围村的村口却显得异常热闹,一大帮人正围着几辆拉着东西的马车好奇地观看着。

    “意姐儿,这马车上是什么东西?”林洪文将马车上原本盖着的黑布扯下来,先是被车上锋利的铁刃给晃了一下眼睛,此刻马车上正用麻绳紧紧地捆绑着一件由木头和铁刀组合而成的奇怪东西。

    “这是悬挂式的铧式犁,横梁上面的犁铲可以根据不同的耕作要求更换,主要是用来翻耕土地的,这前面栓上绳子可以用牛马拉,也可以人力拉。”苍氏一门的工匠技艺高超地按照她的图纸还原出了铧式犁,这让罗云意十分满意。

    “那这个是什么?”罗良承扯下了另一辆马车上盖着的黑布,车板上整齐地摆放着十二架半人高的造型奇怪的工具。

    “这个是便携式的割草机!”罗云意割断绑着割草机的绳索,这架机器主要有三角形的机头、机身和机尾三部分组成,机身处有一个可以上下自由按压的手柄,里面通过特殊的结构连着下面剪刀样式的锋利锯齿,只要上下移动手柄,机尾处的锯齿就开始互相咬合,别说是杂草灌木,就是小石头都能“咔嚓”碎了。

    罗云意亲自给众人展示割草机的用法,看着她不费多少力气就把杂草给贴着地面割断,众人惊叹极了,也都纷纷要亲自动手试一下。

    “这割草机真是太好用了,就这么站着往前走,手上下一摇,草就被割断了,比镰刀割草快多了。”罗勇霆试了试觉得新鲜又有趣,就让雷战虎、牛德胜他们各拿一架割草机,一群少年跑到那片荒草地去帮罗云意除草去了。

    十二架割草机都没闲着,这些少年此时把割草当成了一件好玩的游戏,互相比试着看谁割草的速度最快,割出来的草地最平整,大半天的时间,几十亩的草地都被他们割完了。

    次日,叶染修也买回了十头耕牛,耕牛在大禹朝是非常珍贵的劳动力,严禁宰杀和食用,买卖也要经由朝廷官员的审批,私下交易是会被送进牢狱的,叶染修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买回这十头耕牛绝非易事。

    耕牛套上铧式犁在已经较为平整的草地上这么来回一走,原本藏在坚硬表层下面的肥沃土壤被翻了出来,比起以往单靠人力锄头的落后翻耕方式,耕牛式铧式犁简直是在飞速地翻耕土地。

    料峭的春风中,山围村外一片热闹的情景,除草的除草,耕地的耕地,拉车的拉车,每个人都有事情做,繁忙的景象让罗云意也是看得一阵心头火热,这才是土地上该有的样子。

    “高侍卫,你今天跟我进一趟深山吧!”马上就要春耕了,罗云意得把空间里那些已经育好的种苗弄出来,和上次一样,她打算让高大宽跟着,而高大宽也心照不宣地点头。

    看着两个人各背着一个大背篓进了深山,叶染修和梁老王爷目光都变得深远起来,不止他们想必很多人都好奇,那些高产的种子罗云意究竟是从哪里弄出来的。

    叶染修早已经暗中做过详细的调查,当初罗家八口登岸的时候,只有一个兽皮大包裹,而罗云意最宝贝的是她那个牛皮小背包,似乎一切好东西都是从这个小背包里拿出来的,但她也没有表现出对这个小背包有多珍视,就是随意地放在床底下,包括罗家的下人都知道那个地方。

    还有上次那些突然在深山里出现的高产土豆苗,如果不是意外,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罗云意这位高人子弟在她师父那里学了什么仙法,这种情况在一些古书奇献中有过寥寥记载,不过都被世人当成天方夜谭来看待。

    这世上是否有神仙鬼怪,叶染修不得而知,但罗家八口十几年后重现世间也始终透着神秘,有些事情一时看不透也是正常,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或许某一天罗云意愿意告诉他这其中的秘密也未可知。

    此时的罗云意哪里知道叶染修心里的想法,她和高大宽进了深山,还是来到了上次那个山洞,高大宽依旧背着她等候,然后再去山洞的另一边把那些高产的土豆种苗背出来。

    而这一次除了刚刚育好的土豆种苗,罗云意放在背篓里的牛皮小背包又变得鼓鼓囊囊的了,高大宽很好奇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好东西,他觉得眼前的山洞犹如仙洞一般,只是自己无缘参透其中奥秘罢了。

    “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罗云意见高大宽好奇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小背包,她打开背包给高大宽看,里面是好几种不同的种子,“这都是我师父留给我的种子,这种黄黄的是玉米,这是棉花,这是麦子,这是高粱,这几种是水果和蔬菜。”

    空间里各种种子是不少,但考虑到空间外的环境与气候因素,罗云意每样种子都留下一半,她准备有空的时候先在空间里试种,以免像之前土豆种苗那样出现意外。

    “五姑娘,你师父怎么会把种子给你留在这个山洞里,难道他仙逝之前就知道你会来山围村?那他真是太神了!”高大宽充满敬畏地看了山洞一眼。

    “山洞?这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洞,我这些种子都是从别的地方拿来的,只是这个地方外人进不去。”罗云意不想高大宽继续误会,以后自己说不定还能拿出更多的好东西,总不能每次都来这个山洞吧。

    “神仙洞府之地自然不许我等凡人进入,姑娘是有仙缘之人,五姑娘放心,今日你对我说的话除了老主子,我不会再告诉第二个人。”对于梁老王爷,高大宽还是做不到隐瞒。

    见高大宽好像更误会了,本想再好好解释一番的罗云意干脆放弃了,事实上她就是把金玉空间的事情讲给别人听,别人也未必相信,因为她刚刚知道,空间只有她一个人能进去,别说是其他人就是其他活物都带不到空间里去。

    “行,师父的事情我也不想多说,以后那些朝廷官员要是问起这些种子的来源,还望高侍卫帮我解释一下。”过段时间就会有司农官来到山围村,到时候那些人肯定会问起这些从未在大禹朝出现的种子是从哪里来的,自己不想把心思花在编造谎言上,就让梁老王爷帮自己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吧。

    “五姑娘放心,这件事情王爷早就为姑娘想好了,日后若有人问起这些种子的来处,就说是王爷的一位海外旧友偶然所得,知道王爷喜爱农桑,就把这些种子给王爷送了来,姑娘正巧又是海外高人的弟子,学过这些种子的种植之法,并愿意造福百姓,传授这些方法,这个——五姑娘以为如何?”高大宽按照梁老王爷之前交代的话说道。

    “很好,很好,这就给我省掉了很多麻烦,对了,老祖宗对皇帝是不是也是这样说的?”原来梁老王爷早就为自己想好了种子的来处,那她就省去了很多无谓的口舌。

    “是的!”高大宽点点头,虽然梁老王爷是忠君爱国的好王爷,但话该如何对帝君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既然如此,这小背包里的种子你就先拿回去,等到那些朝廷官员到的时候,你再把这些种子拿出来给我,不是说他们很快就到了!”罗云意将牛皮小背包里装着的一袋袋种子都拿出来放进高大宽的背篓里,等到那些官员来到之后再种这些种子也不迟。

    “过了新年他们就从京城出发往房州来了,算算时间正月下旬便可以快马赶到。”高大宽说道。

    “那就好!”

    两个人合力把背篓装满土豆苗,然后从山里走了出来,而叶染修在半路遇见了他们,很快接过罗云意的背篓往山外走,这点儿重量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土豆苗被罗云意快速移植到大棚里,这一次她要亲自看护这些种苗。

    很快,村外的荒地因为有割草机、铧式犁和耕牛的助力而加快了除草深耕的进度,到了正月中旬,荒野中出现了一块块被重新划分的田地,从山里引来的河水顺着田间的灌水道静静地流淌着。

    朝廷派来的司农官比罗云意想象的来的还要快,而叶染修也接到一封来自京城的信,原本他是必须要回京一趟的,但看了这封信,他知道自己没必要再回去了。

    这天,叶染修告诉罗云意他二月二会带着罗勇霆、雷战虎几人去北疆,剩下这近半个月的时间会留在山围村帮她一起耕种。

    “你一个镇北将军拿着锄头下地干活,会不会太掉价了?”罗云意开着玩笑说道。

    “太爷爷还是大禹朝的老祖宗呢,他都能下田耕作,这世上还有什么人不能做同样的事情的,我虽不擅长农事,但给你买些需要的东西还是可以的!”这两天,叶染修听说罗云意正在让人四处打听有没有各种家畜家禽幼崽出售的,她是打算在山里养这些东西的,不过大禹朝百姓家中饲养这些牲畜的很少,一些地主豪绅和权贵人家的庄子里倒是有养的。

    “你有银子吗?”罗云意可记得现在梁王府的全部家当可都在她手里,想到这里,她看着叶染修不解地问道,“年前,你让莫三带给我那么多银票做什么?还有,他把京城几家铺子的房契给了我,说是梁王妃的嫁妆铺子,原本是你抵押给郡王妃的,但叶茗辰给了我,我们非亲非故的,这些东西我也没动,你待会儿都拿走吧。”

    “太爷爷很看重太奶奶的东西,留在我手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没了,太爷爷他年纪大了,我以后又时常不在他身边,还得多亏你来照顾。你也知道,太爷爷他是真心疼你,那几间铺子你就好好留着,也让太爷爷有个念想,至于那些银票,比起你喝掉的那壶玉美人,根本不算什么。”叶染修也没想到叶茗辰会把梁王妃的嫁妆铺子交给罗云意来管,不过既然房契已经到了她手上,相信她会管得很好。

    “你就这么相信我?”叶染修对自己的信任来得也太重了,她都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好重呀。

    “相信!”叶染修看着她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是相信我了,可是昨天刚到的那三位司农大人可是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想起昨天刚刚从京城来到永岭的那三个倔老头,罗云意就脑袋发沉,皇帝就不能派几个年轻力壮的给她吗!这三位老先生她看着拿锄头都费劲,平均年龄都快六十岁了。

    叶染修见罗云意苦着一张脸,笑着说道:“他们年纪是大了些,不过听说都是以前先帝爷在时最受器重的司农官,原本都已经还乡静养,是皇上特意下旨请他们来这里的。”

    “就算他们之前是很厉害的司农官,可现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拿个锄头下地都颤巍巍的要人扶着,怎么跟着我在田里干活儿,种田可不是只靠纸上谈兵的,必须身体力行才可以,他们——真的太老了!”要是这新来的三位司农官和梁老王爷一样身体素质还不错,那她还可以勉强接受,毕竟有经验的老农还是比新下地的小伙儿对耕田更有用。

    “那我和太爷爷说说,实在不行,就让皇上再派几个年轻一些的官员来这里。”叶染修也见过那三位司农官,确实老了些,而且估计以前都被人追捧惯了,现在让他们跟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学习种田,可能在他们看来也是对他们的一种羞辱吧,因此见到罗云意之后四个人相处的并不愉快。

    “最好是这样!”还是年轻人聪明好学又有干劲儿,罗云意还是更喜欢和这样的人一起工作。

    也不知罗云意和叶染修这番话是怎么传到三位老司农官的耳朵里的,大禹朝最赫赫有名的大司农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嫌弃了,他们年纪是大了些,但是为国为民之心依旧热血沸腾,他们吃过的盐可比罗云意走过的路还要多,真要论起耕种田地来,罗云意怕是根本比不上他们任何一个。

    气急的三个人就找到了梁老王爷,其中一人说道:“王爷,下官不知这罗五姑娘是从何处学来的种田之法,但观她年纪也不过十一二岁,竟大言不惭嫌下官等人没用,这真是欺人太甚。”

    “王爷,皇上要我等过来乃是更快学会高产稻米的种植之法,但这罗五姑娘却让下官等人跟着她下地干活儿,如此不分事情的轻重缓急,怎可任由她胡来。”另一位老司农气愤地说道。

    “没错,王爷,您绝不能被一个小丫头给糊弄了,种田不是小事,它关乎天下百姓生存,必须慎之又慎!”第三位司农官忧虑地说道,好像面前的梁老王爷被罗云意欺骗的很惨。

    “哦,那依你们之见应该怎么办呢?”梁老王爷神色冷淡地看了一眼他们三个。

    “下官以为,王爷应当把高产稻种交由我们三人来耕种,即便粉身碎骨,下官三人也会把高产稻种种出来惠及天下百姓!”老司农官诚心请求道。

    “如果只是种高产稻米,本王又何须用你们三个,如果不是看在你们曾经为了大禹朝百姓废寝忘食、兢兢业业的份上,早就让人把你们送走了。留下你们,是看在你们为国为民的一片赤诚上,想让你们再多为大禹朝出点力,谁知你们越老越糊涂!”梁老王爷带些怒气地说道。

    “王爷,您这话是何意?”三位司农官有些忐忑地互相对视一眼,这老王爷怎么对那位罗家五姑娘如此信任和维护?
正文 第九十九章:盐铺出事
    “本王问你们,当初你们任司农官时,最好年景里,大禹朝百姓亩产稻米是多少斤?”梁老王爷看着三位司农官说道。

    “回王爷的话,下官记得应是圣祖爷在位时刻州司农官上报的亩产七百斤,目前还无有超越。”一位司农官回想一下说道。

    “亩产七百斤,那将是老黄历了,你可知意丫头在永岭这种贫瘠的山地还是严寒的冬日栽种的三分水稻是多少斤!”就是现在梁老王爷每每回想起山中稻米丰收时的产量,自己还会忍不出大笑几声。

    三位司农官不解地互相看了看,皇帝请他们重新出仕的时候,只说梁老王爷在永岭发现一种高产稻米,让他们来这里学会栽种之法,然后惠及天下万民。能种出高产粮食可是每一位司农官毕生的追求,更能流芳百世,现在天上就掉下这样一个好机会在他们面前,因此不顾年迈路远,三位老先生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只当这是入土之前做得最后一件大事。

    “是七百一十六斤!”梁老王爷盯着三人看到,而听到这个数字,三位老司农全都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这不可能!”三位老司农同时惊呼出声,三分地的产量就抵得上大禹朝最好年景一亩地的产量,这也太惊人了。

    “怎么不可能!是本王亲眼所见,从稻种栽下到丰收,本王一直都在,如今一半稻种已经送往京城皇上那里,另外一半在本王这里,这高产稻可不是谁都会种的,不然皇上也不会让你们特意来永岭了,不要小看别人,哪怕那人是个孩子。”梁老王爷语重心长地说道。

    “王爷,可否让下官等人看一看这高产稻种?”三位司农官眼中露出希冀的光来。

    “大宽,拿来让他们瞧瞧!”梁老王爷吩咐高大宽去把珍藏的高产稻种拿了出来。

    稻种一拿出来,三位司农官立即就围了上去,打开麻袋一看,里面的稻种粒大饱满,乃是最好的上等稻。

    “王爷,不知这罗五姑娘是从何处得来的这稻种,又是师承何人学来的这栽种之法呢?”虽然心中对罗云意这个小姑娘还存有怀疑,但三位司农官最在意的还是能不能种出高产的粮食,让大禹朝的百姓不再饿肚子。

    “意丫头乃是一位海外高人的弟子,其他的你们不必多问,只需要跟着她好好学习种田之法,另外,她让人制作出来的农具精巧好用,也是你们应该用心学习的地方。”梁老王爷见三位老司农官没有固执己见,对他们的态度就好了些。

    “王爷,之前是下官三人没有了解清楚便对罗五姑娘有些误解,现在我们愿意跟着她学习种植高产粮食,只是——”头发胡子早已经花白的老司农为难地看了一眼梁老王爷,“只是,罗五姑娘似乎嫌弃我等老迈,不愿意和我们多说。”

    “本王也没想到皇上会请你们三位老臣来这里,意丫头的嫌弃是有道理的,就是本王跟着她学习种田也要亲自劳作,你们这腿脚还没有本王灵便,她如何带着你们在田间地头穿梭。”别说罗云意嫌弃,就是梁老王爷都觉得面前这三位不太行。

    “王爷,为了天下百姓,我等不惧任何困难,不过下官等人也不能耽误皇上和王爷的大事,下官虽已经不在朝堂,但是司农司还有我的徒弟在,待会儿下官就给皇上写个折子,请他派我徒弟来这里。”

    司农司是大禹朝户部下属的一个清水衙门,只负责教百姓稼穑之事,而且一向都是师父带徒弟,与那些整日里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部门不同,司农司上下一心很是团结,三位老司农也是多年好友,他们的徒子徒孙如今都在司农司里担任不同品级的司农官。

    既然罗云意嫌弃他们老迈不中用,那就让他们那些年轻力壮的徒子徒孙过来一同学习这种植高产粮食之法,说不定整个司农司都会在大禹朝的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行了,你们就专心和意丫头一起春耕吧,她现在是皇上亲封的从五品司农官,也是你们司农司的人,其他的事情本王来办!”看来还得向皇帝再要一些可用之人。

    “是,王爷!”司农司一向维护自己人,三位老司农也决定摒弃偏见和罗云意相处一段时间看看,虽说梁老王爷不让他们给皇帝写折子,但他们可以给自己的徒弟徒孙去封信,让他们重视永岭之行。

    于是,罗云意很快发现三位老司农官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而且天刚蒙蒙亮就跟着大家一起下田耕作,遇到疑惑之处也会不耻下问,甚至三个人强撑着用割草机割草,还专门跑到她身边询问铧式犁的锻造方法。

    罗云意见他们诚心下问,眼中也少了对自己的轻视,自己对他们的看法也发生了改变,毫无保留地将一些种植之法告诉了他们,四个人竟越相处越投机。

    “意姐儿,这稻种都是春天种下,秋天收获,你是怎么在秋冬交替之际栽种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收获的呢?”这天,三位老司农跟着罗云意来到村外的田边,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位老司农问道。

    “祝伯,以前种庄稼讲究时令,比如齐民要术中说道‘稻无所缘,唯岁易为良。选地欲近上流。地无良薄,水清则稻美也。三月种者为上时,四月上旬为中时,中旬为下时’。可见,种水稻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不过要想提高粮食的产量,稻种很关键,有些稻种是可以一年两种甚至一年三种的。其实,我们种庄稼是可以打破时令的限制的,就像山里的那些温室大棚,冬天也可以种出新鲜的蔬菜,粮食也能如此,只要有适宜的温度、日照和水分,它们就能开花结果。”罗云意解释道。

    “齐民要术是何书?怎么从未听闻过?这天下还有稻种能一年三种?”被罗云意称为祝伯的老司农讶异地问道,司农司里汇集了天下有关农事的书册典籍,但他从未听过齐民要术这本书。

    “齐民要术是一本较为完整的农书,里面记载了有关耕田、养畜、蚕桑、酿造、治荒等等有关的内容,可是上古五大农书之首。”罗云意笑着说道。

    “上古五大农书?”三位老司农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从未听过,可一时又不好意思拉下脸皮问罗云意手中现在可有这本书,听她之言,这上古农书她定是看过的。

    “没错,这上古五大农书——”罗云意正打算给三个人好好讲讲这五本书,却看到通往村里的路上有一人一骑飞驰而来,很快就到了她跟前停下,“莫管家,你不是回京了?”

    “五姑娘,我正是从京里而来,小王爷可在?”莫三脸上看着有焦急之色。

    “叶染修和我四哥他们在帮忙打井呢,有什么急事吗?”罗云意问道。

    “五姑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去说吧!”莫三看了一眼站在罗云意身边的三位司农官。

    “意姐儿,你先去忙吧,我们去那边看看!”祝伯三人对罗云意笑笑,莫三他们是认识的,汝南郡王府的大管家,那在京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罗云意点点头,跟着莫三回了村,很快,叶染修回来了,三个人进了叶染修的房间。

    “莫三,什么事情?”一坐下,叶染修就问道。

    “回小王爷话,咱们在京城开的盐铺出事了,我家世子已经被皇上下旨禁足在家了。”京城的盐铺对外宣城主要是汝南郡王府的产业,至于参股的其他人并没有对外透露,但这盐铺其实是叶染修和叶茗辰共同的产业,现在铺子出了事,叶茗辰就让莫三来找叶染修了。

    “辰哥儿又惹祸了?”能让皇帝把叶茗辰禁足在家,可见这次叶茗辰犯的错不小。

    莫三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家世子把玢阳公主的盐铺给砸了,还怂恿忠信侯府的世子把玢阳公主在京城的盐场给一把火烧了,伤了几个盐场的工人,倒是没出人命,皇上大怒,就让我家主子把世子给关起来了,三个月不许他出家门,这还不把世子爷给憋闷死,他怕房州这边的盐场会受到玢阳公主的报复,就让我来了。”

    “报复?莫管家,你能把事情给说完整了吗?”叶茗辰虽然爱炫富,但罗云意看得出来他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也不像那种专爱惹是生非之人,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缘由吧。

    果然,莫三告诉两人,自从他们的惠民盐铺在京城一开张,就把玢阳公主盐铺的生意给挤掉了大半,再加上他们盐铺里都是难得一见的精盐,而且精盐的产量又多又快,很多盐商都开始从他们的铺子里进货。

    叶茗辰因为司空家的关系,在商人圈里认识不少人,有几个大盐商原本是和玢阳公主合作的,后来都选择和叶茗辰谈起了食盐合作的生意。

    就这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玢阳公主大半的客源都跑到了叶茗辰那里,这相当于一笔巨额银两生生被叶茗辰给夺走了,玢阳公主哪里会不恨,参加宴会时更是对性情温婉的郡王妃冷嘲热讽,结果被叶茗辰当众给奚落了几句,让玢阳公主十分没面子。

    玢阳公主有两子一女,小女儿东华郡主虽说刁蛮任性,倒不是时常惹事,反而是玢阳公主的次子李庆性情暴躁,仗着家里的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

    因叶茗辰抢了玢阳公主的生意,又在宴会上令她难堪,气不过的李庆找了一帮人就把惠民盐铺给砸了,还把掌柜的和店小二给打伤了,更扬言让惠民盐铺再也开不起来。

    叶茗辰、雷战虎和叶昱、李庆都是京城谁都不愿招惹的纨绔子弟,但叶茗辰为人处世一向爽朗热情、大气慷慨,他不像叶昱毒舌又小气记仇,也不像雷战虎喜欢靠武力解决问题,更不屑于和李庆之流相提并论,但这一次李庆砸了惠民盐铺可是把他给惹恼了,冲动之下他也找人砸了玢阳公主的盐铺,又利用忠信侯府和玢阳公主有旧怨,鼓动忠信侯府的世子把玢阳公主的盐场给烧了。

    事情闹大之后,玢阳公主闹到皇帝那里,因为双方都有错,而且是李庆有错在先,为了公平起见,皇上就让玢阳公主和汝南郡王分别把他们的儿子禁足在家,这件事情到此才算告一段落。

    司空家的人偷偷告诉叶茗辰,玢阳公主已经暗中派人调查惠民盐铺,并且知道了惠民盐铺里的精盐是从房州这边拉过去的,她已经派人过来了。

    玢阳公主那个人自私又狠辣,叶茗辰怕梁老王爷这里没什么防备,就派莫三日夜兼程赶来了。

    “小王爷,这之前小的已经先到盐场那边看过了,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过玢阳公主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既然已经派人来了房州,那咱们就不能不防。”莫三暂时不会回京了,叶茗辰让他先把这边的盐场给看护好,他来这里之前已经在盐场四周加派了人手。

    “我知道了!意姐儿,你的人借我一用!”叶染修目光微冷,身上的气势陡然发生改变,让罗云意也是一惊,她还以为叶染修始终是淡然平和的,但现在他像冰块似得给人带来寒意。

    “你要用谁?”盐铺也有自己的份儿,罗云意自然不会置身事外。

    “元仲,我需要他在盐场四周布置一些机关暗道,莫三,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办!”叶染修冷厉的目光闪过,莫三脸上也是一怔,北疆一战,叶染修这个小王爷可是发生了改变,更加让人不敢亲近了。

    “是,小王爷!”莫三答应道,“对了,小王爷,我家世子说,李驸马的堂弟叫李四升,此人现在在房州,让你们小心点儿他。”李驸马是玢阳公主的丈夫,而李四升和罗家有仇,京城是有不少人知道这一点的。

    上一次李四升在府城大街上和高大宽打了一架,结果害得罗云意被房州通判的儿子抓走,最后还被元仲拐到青云寨生死不明,梁老王爷一怒之下就罚李四升去了房州知府大牢任牢头儿。

    莫三急匆匆离开之后,罗云意就派人去兴岭县找元仲,让他快马赶来丰县。

    高产粮食虽然是梁老王爷最看重的,但食盐问题也是他一直放心不下的,只是没想到盐铺刚开就在京城出了事。

    “玢阳如今可是大禹朝最大的盐商,惠民盐铺碍了她的路,怕是接下来麻烦就不少了!”晚上,梁老王爷将叶染修叫到跟前,在得知京城叶茗辰与李庆的纠葛之后,有些担忧地说道。

    “太爷爷,玢阳姑姑路走得太远了,她已经回不了头,而且不是我们碍了她的路,是她阻了我们的道儿。”这些年玢阳公主的所作所为已经得罪了不少人,皇帝也早已经容不下她了,如果不是她手中有一道先帝爷的保命圣旨,恐怕整个玢阳公主府早就不存在了。

    都是皇家儿孙,梁老王爷不想看到他们自相残杀,但现实却逼着他不得不面对叶家子孙因为皇位、权势和名利斗得你死我活,贪欲、浮华让他们从一个个可爱单纯的小人儿变成自私自利的怪兽,自己这个老祖宗想救他们都不行。

    “唉,玢阳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吧,记住,不要造太多杀孽,他们也是你的亲人。”梁老王爷到底有些于心不忍。

    “太爷爷,我记住了!”叶染修答道。

    不过他却认为有血缘的未必就是亲人,在他心里,玢阳公主可不在他的“亲人”之列。
正文 第一百章:一幅珍宝
    正月十八乃是二十四节气里的惊蛰,这一天也预示着仲春时节的开始,天气变暖,万物复苏,大禹朝百姓也正式进入繁忙的春耕之季。

    京城盐铺的事情罗云意没有多少时间过问,她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春耕,早已经深耕好的田地正等着她栽种。

    “这是牛拉播种机,选好的种子倒进去,一个人牵着牛往前直走,另一个人跟在后面扶着篓子就行。”农田里,罗云意指着新农具对祝伯说道。

    罗云意让苍氏一门打造的是三行播种机,一亩地来回走那么两趟就把种子栽种好了,比之前播种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祝伯三位司农官自从在田里见识了罗云意打造的几种新农具之后,对她的看法就彻底发生了改变,而且罗云意还答应他们会为司农司将齐民要术这本上古农书给默写出来,这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祝伯三人求之不得,跟着罗云意下地耕田的干劲儿更大了。

    “意姐儿,咱们司农司也有不少能工巧匠,你要是同意,这些农具不如交给他们来多多锻造,这样也能惠及天下百姓!”祝伯建议道。

    “可以,今天回去我就重新画图纸。”有利于土地和农民的事情,罗云意还是很愿意做得。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祝伯高兴的都要手舞足蹈了。

    “祝伯,你也不要开心的太早,这些农具都是用铁打造的,市面上铁的价格也比较昂贵,而且朝廷还限制使用,要想完全普及怕是不太可能,不过很多零件可以用木头代替,我再想一些简单实用的新农具,只要见过样子,百姓们自己在家就可以做。”现如今大禹朝的农民日子本就艰难,全部打造铁制农具不太现实,而且复杂一些的农具打造起来比较困难,就比如眼前的播种机和那些割草机,都是需要工匠有精湛的技艺的。

    不过,天下的农具不止一样,打造的材料也不是只能靠铁,很多简单实用的农具只需要木头就可以了。

    “意姐儿,你真是天下农人之福,是司农司之福,农具你尽管去想,我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些农具出现在大禹朝每一位司农官手中。”这并不是祝伯在说大话,他的确有这个能力,大禹朝一半的司农官可都是出自他的门下,即便现在不是为官之时,他振臂一呼各州各县的司农官还是会给足他面子的。

    “好!”刚开始罗云意还觉得祝伯三位老先生会是个累赘和麻烦,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却发现三人都是很可爱的老头儿,而且依旧一腔报国爱民之心,很值得敬佩。

    这一次罗云意将高产水稻依旧种在山里,还是由梁老王爷和王府的府兵看护,不过有一位老司农官会陪着一起记录高产水稻的种植情况,罗云意和祝伯则主要负责村外的那几百亩打算用来做试验田的荒地。

    当然,单靠自己手底下的那几个人是不可能种完这么多的土地的,所以罗云意让钱如命在滋味楼外贴了招工启事,她打算雇一些长工帮她种地开荒。

    从田里回到家的时候,大半个月不见人的叶昱又来了,不过他倒是一来就进了梁老王爷的院子,没见在别的地方溜达,不一会儿,叶染修、雷战虎和罗勇霆他们也从山里出来了,这段时间三个人大多都是围着蒸馏器转,一车一车的酒被人拉进拉出,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梁老王爷把他们都叫进了自己的房间,罗云意也被一同喊了进去,不过进去之后却看到叶昱一直盯着自己瞧,看得另外三人很是火大。

    “有什么话就说!”叶染修冷光扫过,叶昱耸了耸鼻子,微微回瞪了他一眼。

    “你这是什么态度,以为我多想来这里似得,要不是莫三求到我那里,你当我愿意管你们的闲事。”叶昱没好气地说道。

    “又不是我们求你,谁让你管了,再说我们能有什么事情求到你,你那是多管闲事!”雷战虎最看不惯叶昱拽拽的样子。

    “你敢说我多管闲事!”叶昱真是恼了,他这图的是什么,在覃州办完事就该回京,就不该贪热闹来什么房州,从年前到年后,他就没遇到顺心的事情。

    “好了,好了,你们有事情快说,意姐儿都累了。昱哥儿,你特意把意姐儿叫过来有什么事情?”看着罗云意进屋之后就有点儿打瞌睡,梁老王爷就已经很心疼了,而叶昱这次好像专门来找她的。

    罗云意打起精神看了看叶昱,他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情?

    叶昱回看了她一眼,直接说道:“我想问问她手里还有没有珍宝?要想叶茗辰那家伙从王府里被放出来,还要给玢阳公主府一个痛击,全靠稀世珍宝了。”

    “你少胡说八道,辰哥儿的事情和云意妹妹的珍宝有什么关系,我看你是居心不良,看上了云意妹妹师父留给她的东西!”雷战虎已经知道罗云意在覃州百花楼比宝的事情,也知道叶昱当时也在场。

    “你给我闭嘴!”叶昱恼怒地回了一句雷战虎,看了看梁老王爷、叶染修和罗云意三人语气很郑重地说道,“最近我查到在覃州一直都藏着一位高人,他不是什么富商权贵,但却和很多大盐商暗中有关系,似乎只要他一句话,那些盐商就愿意听他差遣。最近李家的人一直在想办法接近此人,希望他能让那些大盐商从李家的盐场进货,但这个人性格比较怪癖,我查到他有收集珍宝的爱好,如果拿出的珍宝能让他心动,说不定他几句话那些大盐商都会选择和惠民盐铺合作。”

    “可能,说不定?万一不行呢?”雷战虎不屑地看了一眼叶昱。

    叶昱被雷战虎的眼神刺激到了,脖子一梗,说道:“只要珍宝让他有一点儿心动,我就保证他会让那些大盐商和惠民盐铺合作,而且全部断绝和李家生意上的来往。”

    “我那里还有一盏幻彩太阳灯,怎么样?”如果叶昱真能办成此事,倒是会给叶染修、叶茗辰省去很多麻烦,珍宝罗云意还是有几件的。

    谁知,叶昱摇摇头说道:“你在百花楼卖给吴家的那盏灯,已经被吴子贵送给此人了,这珍宝他已经不觉得稀奇,我记得当日在百花楼比宝,一个人要准备三件珍宝的,而罗姑娘你只拿出了两件,这第三件还是灯吗?”

    “不是!”罗云意摇了一下头,“我准备的是我师父最得意的一件东西。”

    “是什么?”叶昱忙问道。

    “是一幅画,叫香茶美人!”罗云意说道。

    “香茶美人?能不能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当时在百花楼要不是想着用罗云意的那盏太阳灯通过吴家引出覃州那位高人,叶昱说什么也要把那盏世所罕见的灯弄到手,听说罗云意还送给司空老夫人一盏幻彩太阳灯,现在知道她手里还有一盏,自己说什么也要把这灯给弄到手。

    罗云意看看梁老王爷和叶染修,又看看罗勇霆,想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道:“行,我回家给你拿去。”

    “意姐儿,我陪你一起吧!”罗勇霆出声说道。

    “不用四哥,东西就在我床底下,你在这里等着吧,我一会儿就来,对了,老祖宗,您今天得给我泡壶玉美人,待会儿我可要请美人喝茶的!”罗云意突然神秘地眨眨眼对着梁老王爷笑着说道。

    “可以,大宽,泡茶!”梁老王爷也想见一见罗云意的师父留给她的宝贝。

    罗云意跑回家拿宝贝的时候,正巧碰到罗良承和林洪文,于是邀请他们一起到梁老王爷那里鉴宝去。

    等到罗云意再次回到梁老王爷那里时,众人正一脸期盼地等着,纷纷看向她斜跨在背后的那个墨蓝色祥纹画筒。

    罗云意把老王爷用于洗漱的木制盆架拿到众人面前,然后将画筒打开,掏出里面的画轴,将画挂在了盆架上,以便众人能更清楚地看清画上的内容。

    只见这古朴质感的画纸上有一位栩栩如生、倾城绝色的天仙美人半坐在软榻之上,绮罗珠履,金钗玉饰,将美人衬托的更加楚楚动人。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说的就是画中的美人,漂亮吧!”这美人画可是罗云意最得意的一幅作品,而她的灵感来源正是源自于这几句描写美人的诗。只不过,好好的一幅画竟然是唐老头拿来恶作剧的,真是白瞎了她的功夫,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有点儿用处。

    “这就是香茶美人?”叶昱见过不少的美人,但还真没有一个有眼前这画中美人长得好看的,尤其是她那双脉脉含情的美眸凝视着你,就像在和你说话似得,而且你总想着她会不会从画上走下来,或者你更期望她从画中走出来。

    “没错,这美人就叫香茶,不仅如此,她还很喜欢喝茶呢,而且喝了茶就会做一些——嘿嘿——奇怪的事情!”罗云意坏笑地看了一眼在场的男人们,就不知道这些人的定力如何了。

    “什么奇怪的事情?”雷战虎好奇地问道。

    “那你们可要好好睁大眼睛看看了,可不要惊掉下巴!”罗云意走到梁老王爷的炕桌前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放在了画前。

    当茶的热气、香气开始缓缓上升飘散时,令人震惊的事情在众人面前活生生地发生了,这画上的美人竟然——竟然开始脱衣服。

    “怎么——怎么会这样?”叶昱和雷战虎、罗勇霆三人直接就站了起来,叶染修倒还算镇定,不过眼中也是惊异之色,梁老王爷、罗良承和林洪文也是惊讶地看向那幅画。

    “我都说会有奇怪的事情了,不过你们放心,香茶是个好姑娘,不会全脱光的!”罗云意挤挤眼睛笑着说道。

    在现代遇热会脱衣服的毛巾美女网络上几块钱就能买到,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这幅画却是唐老头用特殊颜料制作而成的,他费劲制作出来的目的就是报复一个和他言语不合的老学究。

    大概是两年前,唐老头去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在会上因为改良新品种和人起了争执,那人说唐老头异想天开,他骂人家故步自封,两个人加起来一百多岁了,吵得像互相斗气的小孩子。

    从交流会回来之后,唐老头心里那口闷气还没出来,他打听到那人是个一心只扑在学问研究上的老书呆子,平时最喜欢饮茶,于是他就想戏耍一下对方,在实验室里研究出了一种只针对绿茶热气的特殊颜料,还让自己用这颜料给他画一幅令人一见难忘的美人图。

    图画好之后,唐老头就想办法匿名给那人送去,而那人打开画时正在饮热茶,就看到画中的美人缓缓脱下外边的衣裙,那顾盼生辉的明眸、曼妙撩人的身姿当即让那人心潮荡漾起来,自此后竟日日只与画中美人对坐饮茶,连学问也不做了。

    眼看那人因痴迷一幅画要进精神病院,还算良心发现的唐老头就把画给人要回来,然后扔给了罗云意,哪怕那人来求,他只说一把火给烧了。

    也不知道这画到了古代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效果,不过单凭遇热脱衣这一点就足以震撼这里的人吧。

    “这美人该不会是妖精吧?”叶昱虽风流但不下流,不过此刻,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还是很希望看到美人脱光衣服的样子,而现在美人脱得只剩下最后一件若影若现的轻薄纱裙,看得人更是心痒难耐,只是这等奇异之事令人不敢置信,如果不是画中的妖精又是什么呢?!

    “不懂就不要瞎猜,其实这幅画也没什么特别,只不过是采用的颜料与众不同,遇热就会变色,热气消散又会恢复原状。”罗云意说着的时候茶水的热气就已经消散许多,美人开始慢慢穿上了衣服,其实是美人的衣服在变颜色,“因为这种颜料独一无二,所以这幅画也就显得珍贵了,怎么样,这算珍宝吗?”

    “算,当然算,这珍宝送那人太可惜了,香茶是位好姑娘,可不能让一个老头子给糟蹋了。”看过这幅珍宝,叶昱打消了要把这幅画送人的念头,他得自己留着看美人。

    “昱哥儿,这画你不能留!”此画虽不是妖物,但却有惑人心智的能力,在梁老王爷看来,叶昱虽有几分聪明机灵,但到底涉世不深,这画留在他手里可不是好事。

    “不如让林管家去找那人!”叶染修淡淡地看了一眼叶昱,又转向了林洪文,林诚的能力也不差,他去办这件事情兴许比叶昱更合适。

    “不行,不行,这是我答应莫三的事情,应该我来!”叶昱晃了晃心神,瞬间明白梁老王爷和叶染修的意思,但天下能有几个男人见到香茶美人不心动的,尤其是她轻解罗裳时的美妙,好在自己自制力还是有的。

    “画是好画,不过要是因痴迷这幅画出了什么问题,可不管我的事!”罗云意必须要先把事情讲清楚,那位老学究能入迷,难保其他人不会。

    “放心吧,如果这幅画能让那人迷得茶饭不思兴许还是好事一件,那些大盐商每年孝敬给他的珍宝估计都堆成山了,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叶昱直接下结论说道,然后又转向梁老王爷说道,“太爷爷,我这次要是帮成这个大忙,您是不是要给我点儿奖励?”

    “你想要什么?”梁老王爷看着他问道,就知道这小子不会白干这件事情的。

    “嘿嘿,也没什么,我就想要盏幻彩太阳灯!”叶昱往罗云意那里看了一眼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