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田园:一品女司农
作者:倾情一诺
正文
正文 第四十五章:账房先生
    奇秀的山、险峻的峰、清幽的谷和碧绿的水勾勒出一幅幅山水美景,像这样天然形成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画卷,罗云意在现代见过的并不少,不过,这里的景色更加古朴优雅,空气也更为新鲜,就连鸟鸣虫啼都更入耳。

    走在山间被自己踩出的小路上,罗云意一边欣赏着周围大自然的恩赐,一边想着烧砖的事情,高大宽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但灵敏的耳朵和锐利的眼睛随时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当听到山谷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罗云意才停了下来,近半个时辰的路程并不让她觉得疲惫,上次在山中查看地形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片山谷溪边平地之处的土壤是黏土,而且这些黏土最适合用来烧砖。

    罗云意就利用这山谷清溪里的水将细密干燥的纯黏土来回搅拌成了稠泥,而且像和面一样反反复复使大力和炼,又从小背篓里拿出自己请求罗勇泽做出的一个木制制坯模,将泥土在模型里压实,然后放进附近一个阴凉的小山洞里。

    一开始听从梁老王爷的命令负责保护罗云意安全的高大宽以为她是在玩泥巴,这样的小孩心性也没什么特别,只是觉得她为什么要跑这么老远的溪边来玩,山围村不就有一条小清河,那里玩起泥巴来更方便。

    可是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旁观,而是觉得她这样的动作有些熟悉,恍然记起以前跟着梁老王爷去刻州时,一位烧砖的老工匠似乎就是这样做的。

    “五姑娘,你会烧砖?”高大宽尽量压抑住内心的震惊问道。

    罗云意点点头,这个时空早已经有砖块的出现,只不过古代工匠太过“珍惜”自己的手艺,以至于无论是烧砖这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技艺还是其他技艺都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这也造成很多技艺要么失传,要么处于皮毛阶段,发展速度很是缓慢。

    落后的技艺、狭隘的思想再加上权力的压制,这里的百姓要想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罗云意想着怕是还要经过几千年。

    虽然她不是一个敝帚自珍的人,更认为好东西、好技艺只有拿出来让更多人分享、研究、改善,才会随之出现更好的东西和更纯熟完美的技艺。

    但从古至今,在欲望面前人性往往会将它恶的一面展现出来,当某一样技艺会给人带来巨大利益时,罗云意相信那也就是麻烦的开始。

    在做研究的时候,罗云意从不怕麻烦,但与人交往的时候,她更喜欢单纯一些,高产种子是筹码,而烧砖这种技艺便是试探。

    高大宽心中的震惊又扩大了一层,这位罗家五姑娘大言不惭地说要种出亩产千斤之多的稻米已经令他瞠目结舌,现在又亲眼见她懂得烧砖的手艺,还有那见所未见的宝珠,她师父究竟是什么人,她口中的迷雾海岛又究竟是一座怎样神秘的岛屿?

    迷惑的高大宽在他问完罗云意之后,就被对方拉着做苦力,两个人一上午辛辛苦苦也只压制出三十块令罗云意觉得满意的泥砖,等到泥砖阴干之后,接下来就可以烧砖了。

    罗云意想着还要赶快建一处砖窑,这附近应该就有合宜的地方,烧砖的木材满大山都是,只要这第一批三十块泥砖成功烧制出来,到时候多找一些人来烧砖,说不定冬日来临之前她就能住上宽敞而又干爽的砖房。

    到时候再盘上一个防火耐用的暖炕,外边就是下暴雪她也不怕了,这样想着,往回走的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山围村似乎又一下子恢复了往日的些许热闹,被大人们圈在家中几日的刘小光他们终于有机会跑出来撒欢儿,也不知罗家那个专门用来晒草药的大圆球是不是依旧转的疯狂。

    几个男孩子像出笼的小鸟朝着放置圆球的山风口处奔去,却发现一个身量不高的男子正一脸好奇地围着被山风吹得呼呼作响的竹制圆球打转,罗家的思雪姐姐则是一脸警惕地在旁边盯着他。

    罗云意一个人从山里走了出来,梁老王爷打算一整天都守在那三分稻田边,老爷子的早饭林菀清已经让罗勇霆给送过了,虽然只是几个包子和一碗鱼片粥,但老爷子吃得很是饱足。

    午饭梁老王爷亲自点了罗云意的阳春面,所以这会儿她要赶紧回家去做面,出山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个陌生的男子。

    于是走近罗思雪问道:“四姐,这是谁呀?”

    “不知道,自称是位账房先生,说是来咱家谈生意的!”

    从罗思雪的语气中,罗云意听出她对对方的不喜,这账房先生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只是那一双太过闪亮精明的眼睛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算计。

    “妙,真是妙!能想出此等奇绝之物的高人真是厉害!”钱如命啧啧称奇,还故意笑盈盈地瞟了一眼罗云意。

    罗云意假装没看到他探寻的眼光,淡淡地对罗思雪说:“四姐,我先回家了,今天中午吃阳春面!”

    “我要吃四碗!”对于食物,罗思雪没有双胞胎哥哥罗勇霆那么挑剔,清淡的阳春面她就能吃的很开心,但罗勇霆却是一定要多加肉块的。

    钱如命大张着嘴转头看了一眼罗思雪,这姑娘也太能吃了,还是说这什么阳春面很美味!

    为了一探究竟,天生不知道“厚脸皮”三个字怎么写的钱如命,硬是顶着罗思雪不满的白眼,跟着进了罗家小院。

    和面,擀面,煮面……来回忙碌了小半个时辰,一大锅的面终于下好了,而高大宽就像有一双千里眼似得,掐着点就出现在罗家小院,手里还拎着一个大空食盒,足足盛了六碗面条的量才离开。

    看到高大宽魁梧的身躯出现在罗家小院的时候,钱如命直接傻眼了,乖乖,这位爷怎么出现在这穷乡僻壤的鬼地方!有他在的地方,自家那位老祖宗岂不是就在附近,而且看这位爷和罗家熟悉的样子,莫不是那位老祖宗要开始罩着罗家了?

    高大宽进院之后看都没看钱如命一眼,但钱如命却有些如坐针毡,自己到底是轻视了罗家,看来这生意不能照着自己之前的想法谈了,得去问过自家小主子的意见才行。

    高大宽拎着食盒一离开,钱如命也急匆匆地走了。

    罗云意抿了一下唇瞅了瞅这位账房先生离去的背影,虽然她很奇怪有人会派一位账房先生来谈生意,但这位账房先生明眼就能看出绝对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他看高大宽的那种熟悉又吃惊的眼神没有逃过罗云意的眼睛。

    不管这位账房先生身份如何又意欲何为,现在自家已经站在了梁老王爷这棵大树之下,就算真有人对自家打什么坏主意,也是要掂量掂量的。
正文 第四十六章:山匪之祸(上)
    吃过午饭,罗云意又一头扎进了那间用泥巴快速糊成的小保温室里,要想大面积种植大棚作物,自己就必须有一间更大的暖房才行。

    加入一些从山中捡来的动物粪便做肥料,罗云意重新翻耕了一遍保温室里的土地,然后将之前罗勇霆、沈天赐找来的那些大禹朝本地的种子小心地栽种好,也许经过一茬的优良选种,这些本地作物也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做完这些从保温室里走出来,罗云意抬头看看,此时蔚蓝的天空像抹了一层羞红的胭脂,她得趁天黑之前再去看看那三分水稻。

    只是,离着水稻田老远的位置就能闻到一阵阵烤肉的香味,走近之后发现就在田边不远处的竹屋前,梁老王爷坐在一块铺着软垫的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刚烤好的兔肉正眯着眼睛很享受地吃着。

    罗勇霆、雷战虎吃的比较豪爽,两个人都是右手拿着一只烤好的鸡腿啃着,左手不闲着地在火堆上继续烤着已经流油的野鸡,高大宽神色淡定地坐在那里烤着两条鱼,而不知何时回来的叶染修则是安静地坐在屋子前的竹凳上看着那堆火像是在神游天外。

    罗云意走近之后还没张口说话,就觉得有一阵强烈的风从身边刮过,要不是自己下盘够稳,非得摔伤不可。

    “主子,出事了!”一个莽撞的娃娃脸少年冲到了叶染修的面前着急地说道。

    “小安子,你就不能稳着点,爷的烤鸡上都落灰了!”雷战虎怒瞪着大眼对那少年喊道。

    “雷少爷,小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事情紧急!”叶安道完歉就在叶染修面前跪下说道,“主子,咱们的东西都被山匪给抢光了。”

    “什么?!”叶染修抬起深邃寒冰般的冷目直直地射向叶安,叶安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好久没见主子这样看人了。

    “修哥儿,是什么东西?”梁老王爷放下手中香喷喷的兔肉问道。

    “回老祖宗的话,是两大船的粮食、布匹还有一箱金子,那可是我家主子剩下的最后一点银子了!”叶安不顾尊卑抢先一步说道。

    “修哥儿,你又把自己的庄子和铺子给卖了?!”雷战虎扔掉手中烤着的野鸡看着此时脸色不善的叶染修问道。

    叶安也不惧叶染修因他说出缘由而微微怒瞪他的眼神,苦兮兮地对雷战虎说道:“雷少爷,如今我家爷名下是一座庄子、一间铺子也没有了!”

    “修哥儿,你这又是何苦呢!”梁老王爷很是疼惜地看了一眼叶染修,这孩子就是为他这个老头子着想太多了。

    叶染修自从七岁那年到了梁王府,这十年来他不但跟着自己东南西北地奔波,还渐渐成为了自己这个“败家老王爷”的钱袋子,在京城更是有一个“败家小王爷”的称号。这孩子文武双绝,打小就是一个聪颖绝顶神童式的人物,或许是跟在自己一个孤老头子身边久了,性格脾气也都变得古怪起来,他手底下倒是有一两个擅于经商赚取银钱之人,可这些人赚钱的速度又怎么能比得上自己“败家”的速度。

    就拿上次三万两买林诚出手的宝珠为例,虽说叶染修的属下转手就把三颗宝珠卖出了十万两的高价,可东南百姓受灾,十万两扔进去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太爷爷,您就安心在这里种稻米,东西我会找回来!”叶染修慢慢站了起来,少年人的眼眸中是无比的自信与霸气,那些粮食可是他替太爷爷为房州的灾民准备的,这次来永岭他们可不仅仅是因为发现了精盐。

    “修哥儿,我和你一起去,咱们把那些山匪杀个片甲不留!”雷战虎杀气腾腾地挥舞着拳头,还一脸期待地看向罗勇霆问道,“霆哥儿,你武功高强,愿不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这次罗勇霆没有冲动地答应,哪怕他心中也极度向往“杀个痛快”,如今父兄都不在家,他就是一家之主,任何决定都不能草率。

    高大宽在一旁也是摩拳擦掌,一副随时厮杀的模样,他的宝刀可是许久没沾过人血了。

    “不要莽撞!”梁老王爷站起身,高大宽赶紧给他倒了一杯茶润喉,老爷子朝着远山望望,接着说道,“房州山匪之祸我早有耳闻,如今灾荒之年此祸尤甚,咱们初来乍到,对这里山匪情况并不了解,不要轻举妄动。”

    “这件事情可以先问问诚爷爷!”罗勇霆站起身来看着几人说道。

    之前他听罗勇江说过,林诚在永岭这个地界儿很是有几分威严,有好几个山匪头子逢年过节都会给他老人家暗中送敬礼。

    “林诚?”梁老王爷沉思片刻,笑了。当年这位丞相府的老管家在京城也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看来在这近似蛮荒之地的永岭他混的依旧不错。

    林诚很快就被高大宽找来了,罗云意对于山匪这种古代盛产的“人物”也很是好奇,非要留下来听听,梁老王爷也没有阻止。

    一听说叶染修的东西被山匪给劫了,林诚就忙问在何处被劫走的,叶安告诉他就在离房州府城外的码头十里远的一处山崖附近,船上护卫全都被打晕了,船上的东西没到码头就被搬空了。

    “你们遇上的应该是鬼牙山罗刹寨的大当家王桂,他手底下有十几个善于攀岩走壁和熟识水性的好手,码头附近正是他的地盘,他这个人一向只取物不杀人,但是罗刹寨的二当家鬼娃却是杀人如麻,遇上他必是人财两空。”林诚还告诉他们,王桂和鬼娃是师兄弟,两个人都有一身诡异的武功,非常不好对付。

    “诚爷爷,您知道这罗刹寨总共有多少人吗?”小时候在海岛听罗震讲过击杀山匪的英勇事情,罗勇霆一直很向往,上次进丰县遇到的那股小虾米似得劫匪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看得出罗勇霆对于山匪很是感兴趣,林诚想了一下没有先直接回答罗勇霆的问题,而是详细地给他们说起了房州这个地方山匪的情况。

    地势险要的房州群山是落草为寇的绝佳之地,这里光是大大小小的山匪寨子就有百十个之多,其中最令富户百姓胆寒和官府头疼的便是这三山十八寨。
正文 第四十七章:山匪之祸(下)
    所谓“三山十八寨”,其中三山指的便是房州府城外通往外界的必经之处鬼牙山、丰县永岭之地的壁冈山、房州兴岭县的浮凉山,而十八寨便是以鬼牙山罗刹寨、壁冈山天龙寨、浮凉山青云寨三寨为首的十八个山匪窝子。

    其中鬼牙山罗刹寨的人数最多,足足有四五千人,不过这其中有大半都是走投无路或被逼上山的山民,作战能力并不是很强,反倒是壁冈山天龙寨看起来只有一千多人,却各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悍之辈,抢夺的金银财物也是最多,而浮凉山青云寨有二三千人,因为占据易守难攻之地,又有各种杀人于无形的机关暗道,外人很难进入。

    近些年随着房州的日渐衰落,再加上天灾人祸不断,山匪的队伍倒是越发壮大起来,只是待宰的肥羊越来越少,山匪的日子也不好过,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敛财敛物的机会。

    “自从发生涝灾之后,房州这边的水上就很少见载着货物的大船经过,你们船上不但有山匪最需要的粮食,还有金银之物,怎么可能不让他们眼红心动。”林诚想着那些粮食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回来了,说不定一进入罗刹寨就成了他们的锅中物,叶安口中的一箱金子倒是还有希望。

    听完林诚一席话,梁老王爷感叹地说道:“十盗九民,山匪之祸国之祸也。”

    没有人天生就喜欢做强盗,房州的山匪之祸在梁老王爷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国家的不强盛造成的,如果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百姓们安居乐业又有谁甘愿去做强盗劫匪。

    他又把目光转向那三分绿油油的稻田,幽暗的眼神瞬间又变得明亮起来,只要这神奇的稻种像罗云意说的那样高产,这世间的山匪定会少一些的。

    当然,清除山匪不能只靠这些美好的心愿和想象,朝廷历来都是以强硬铁血的手腕来对付他们的,任由山匪胡作非为只会给国家黎民带来祸患。

    林诚知道梁老王爷心忧天下百姓,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为了大禹朝可谓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了一辈子,少年时披甲上阵征战四方,是威风赫赫的“战神王爷”,功成名就之时却抛弃一切权力富贵,做起了为民请命的“布衣王爷”,如今在耄耋之年不享天伦却日日为国为民劳心劳力,还被人称为“败家老王爷”,这样的一个人令林诚打从心底里敬佩。

    如今的林诚和自己的主子林洪文的想法一样,除了复仇之外就是保护好林菀清一家,不过要是梁老王爷想要对付山匪,他也会不遗余力地帮忙的。

    “老祖宗,现在整个东南都缺粮食,小王爷的那两船粮食依小的看,怕是要不回来了,不过金银之物倒还是可以想办法要回来,这个时候有钱也未必能花得出去。”房州粮少,林诚认为王桂就算想买粮食,一时半刻怕也是买不到的。

    梁老王爷对林诚的话深以为然,又问道:“你有办法?”

    “小的与那王桂也算有一两分熟识,且待小的前去探一探,如果他真不识抬举,不用您和小王爷出手,小的就给您把那一箱金子夺回来。”林诚嘴角流露出一丝坏笑。

    “他要是不识抬举,我们就杀上山去,几个山匪而已,小爷还怕他!”初生牛犊不怕虎。雷战虎自持有几分武功,根本就没把鬼牙山上的山匪当一回事。

    “战虎,难道你忘了自己为什么跟着我!”梁老王爷对着雷战虎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原以为这段日子以来这孩子的脾气收敛些,没想到又故态复萌。

    被梁老王爷这样一说,雷战虎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他就是因为在京城闯了大祸才被自家娘亲送到梁王府避难的。

    叶染修没有做声,他已经暗暗决定今夜就去鬼牙山罗刹寨探一探那里的情形,只是没想到半路却意外得知壁冈山天龙寨的一伙山匪要对山围村的罗家下手,于是折返了回来,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梁老王爷。

    “他们会来多少人?”现在,梁老王爷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罗云意一家的。

    “来人应该不多,山围村毕竟只有八九户人家,又都是老弱妇孺,要不是因为他们得知罗家花一万两买山买地,根本就不会把这个小村子放在眼里。”叶染修听到那伙山匪商量明日晚间就会过来,甚至那伙人还淫邪地打算把村子里的女眷都抢回去。

    “这些山匪太嚣张了,必须除掉!”平日里慈眉善目温和的梁老王爷此时脸上都是杀伐之气。

    “太爷爷,这些鼠辈交给孙儿来处理就好!”叶染修决定先把壁冈山天龙寨的这伙山匪给清除干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和太爷爷都要呆在永岭,不能让这伙山匪坏了心情。

    “嗯!”梁老王爷点点头,他相信以叶染修的武功,几个山匪还伤不了他分毫,再加上高大宽、雷战虎还有罗家那个小子,定是让那些山匪有来无回。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罗云意依旧是早早起床,先去保温室看了看有没有破土而出的芽苗,然后背着她的小背篓去看水稻,中午依旧做梁老王爷爱吃的阳春面。

    只是,不知是不是自己变得有些敏感多疑,她总觉得自家四哥罗勇霆眉眼之间都是压抑的兴奋神色,而四姐罗思雪则显得有丝紧张和不安。

    “娘,下午我准备去镇上一趟,我还没好好逛逛永岭镇呢!”吃过饭,罗云意拿了一些银子,准备去永岭镇上买些东西。

    “你一个人娘不放心,娘陪你一起去,正好娘打算去镇上的绣坊看看!”林菀清的刺绣手艺还是一位宫中老嬷嬷亲自传授的,当年她的刺绣功夫可是令别的名门淑媛望尘莫及,现在她打算接些绣活多少贴补一些家用。

    “不行!”罗思雪慌忙大声地出声阻止,“你们谁都不能出村子!”
正文 第四十八章:林诚之怒
    “雪姐儿,怎么了?”事实上,一大早林菀清就觉得罗思雪有些心神不宁。

    “没……没什么!”罗思雪假装镇定地说道,山匪什么的她不怕,就怕爹和大哥不在家她没有保护好家人。

    今天,罗勇霆交代给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林菀清她们,如果娘和小妹进镇出了意外,她死都无法原谅自己。

    “既然没什么,娘,我们现在就走吧!”罗云意故意拉着林菀清抬脚就往外走。

    罗思雪干脆跑到她们面前,伸开了双臂拦着,一脸焦急地说道:“娘,小妹,你们今天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家呆着,等过两天我陪你们一起去!”

    “四姐,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否则这永岭镇我非去不可!”罗思雪性子直率又单纯,想要从她嘴里套出实话并不难。

    果然,见罗云意出门的态度坚决,罗思雪一咬牙就把山匪今夜要来山围村的事情对林菀清和罗云意说了。

    林菀清听后自是大惊失色,好在罗思雪告诉她梁老王爷已经做好了安排,定不会让那些山匪进村祸害村民。

    罗云意这才明白为什么罗勇霆情绪那么激动了,敢情这位哥哥是想着有机会和山匪搏斗了,他身上的好战因子可是每时每刻都活跃的很。

    不是有句歌词叫“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以罗云意现在的条件来说,“猎枪”这种杀伤性武器一时半刻还制造不出来,但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一些伤人性命的东西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山围村周边最多的就是竹子,其中就有一种拇指粗细的坚硬长竹,把它们砍下来用利刃削成锋利的尖头,可以做成陷阱布置在房前屋后。

    不过,罗云意却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把它们做成了箭,然后又让罗思雪跑到流村把罗勇泽用来做木工活的工具都拿来,自己躲进屋子里关上门不许任何人打扰。

    一直临近傍晚时分,罗云意才从屋子里走出来,然后把罗思雪和罗勇峰拉进屋子里又关上门,见小女儿神神秘秘的样子,林菀清也没多做他想,她现在一颗心都很不安,丈夫不在家,万一这山匪要是闯进来她护不住儿女该怎么办。

    进了屋子之后,面对满地的木屑,罗思雪和罗勇峰只是疑惑地皱起眉头,可当他们看到罗云意递给他们的新玩意时,又好奇又激动,没想到短短时间内,罗云意竟然做出了三把小巧厉害的弩,而且还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连弩。

    据罗云意介绍,这种连弩一次十箭,一动一发,虽然箭小,但是射程远、速度快,近距离杀人没有一点儿问题。她告诉二人,这三把连弩是保命之用,不到关键时刻不要拿出来用,而且除了他们三人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罗云意暂时还不想把这种厉害的武器让罗勇霆知道,原本他武功就极高,如果加上神兵利器,再有一颗控制不住的嗜杀之心,她担心自家哥哥会闯祸,再说她也不想罗勇霆变的太过好战。

    如获至宝的罗思雪和罗勇峰自然满口答应下来,他们虽然久居海岛与世隔绝,但并不是不通晓人情世故的单纯之人,阴谋阳谋他们也从罗震曾经给他们讲的兵法要略之中领悟了不少。

    所以,他们很清楚自己手里拿着的连弩是一件怎样的宝贝,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对不会让外人看见此物。

    罗云意已经顾不得思考太多,她平时最大的爱好除了收藏玻璃球就是改良东西,而且她改良的种类范围杂而广,兵器就是其中一种,在国外进修期间,她连枪支都改良过。

    只不过这里是社会环境十分复杂的古代,如果不是今天要保命,她是不会把连弩这种杀伤性武器制作出来的,好在,这种连弩目前只有她会做,别人要想参透其中的窍门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在连弩中加入了特设机关,一旦有人想拆开研究,这把连弩就会立即散架。

    很快,天色完全暗淡下来,漆黑的夜幕无星相伴,罗云意只听得到远山深处传来的那一声声似有似无的野兽低吼,罗思雪和罗勇峰紧紧地守在罗家竹屋门外,罗思玥则一直护在林菀清和罗云意的身边,今夜注定无眠。

    没有预料中的厮杀之声,山围村像往常一样又过了一个平静而又寂寥的夜晚,第二日一推门,又是一个清爽的好天气。

    林诚原本是高高兴兴地让人抬着一个红木箱子给梁老王爷送来,箱子里正是王桂抢走的叶染修的金子,结果却看到叶染修、罗勇霆满身是血地站在梁老王爷面前,雷家那位小公子却是一脸的不甘心,问过之后才知道昨夜天龙寨的山匪来袭,负责守卫在村边的高大宽和雷战虎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那些还没到山围村的山匪就被叶染修和罗勇霆两位少年杀了个一干二净。

    这下子可把林诚给惹恼了,那些山匪爱抢谁抢谁、爱杀谁杀谁,只要和他无关,就是皇帝在他跟前被山匪杀了,他也不会关心一下。可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要动他家大小姐,简直就是找死。

    黑着脸回到了流村,林诚走进了自己和林洪文的那间小草屋,然后从墙角一块破石头底下抽出一个被一块蓝布包裹着的东西,打开之后是一对闪着嗜人冷光的双刀,隐隐似能听到刀刃与空气的碰撞之声。

    又一天过去了,这一天罗云意从罗勇霆新换的衣衫间依旧能闻到丝丝的血腥味,她想着即便山匪来了也未必能好手好脚地再回去,而这一天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壁冈山上一场血腥的屠杀从傍晚到黎明就没有停止过。

    天龙寨的大债主孙天龙第一次感到恐惧,他从未见过如此冷血厉害的杀手,他那些武功不错的兄弟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孙天龙,好好呆在你的天龙寨,下次再招惹罗家,死的就不是你这些兄弟了!”看着周围满地的尸首,林诚杀得有些累了,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以前了。

    孙天龙爆红着双眼死盯着林诚没有说话,他认识林诚,这几年流村诚爷的名头在他们这些山匪头子之间并不陌生,强忍怒火没吭声,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正文 第四十九章:进镇赶集
    在山匪的事情过去四五天之后,罗云意才终于被允许走出山围村,只是没想到出门赶个集也要堂堂的梁王府的小王爷做保镖。

    一辆低调的驴车拉着叶染修、罗云意、罗思雪和叶安四个人,叶安坐在车辕上赶车,一双机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这几日在山围村他自是看到老祖宗对罗家的不同,尤其是车上这位罗家五姑娘。

    十里的山路在驴车的磕磕绊绊之中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一路上四人之间话很少,叶染修是气定神闲地养精蓄锐,罗思雪是一脸警惕地戒备,唯恐路上再出现什么劫匪,罗云意则是望着起伏连绵的群山发呆,至于叶安,他要一边小心地驾车还要装作不经意地去打量罗氏姐妹。

    今日是永岭镇的旺集,虽说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身穿劣质麻布衣衫的贫苦百姓,但摩肩接踵的也很是热闹,街道两旁的各式店铺里不时传来店家与客人交谈的声音,挑着扁担的小贩在人群里熟练地穿梭,大声地吆喝着手中的货物,还有不少人扛着辛苦一夜进山得来的猎物,正在急急往前走想找一位好买家。

    罗云意一行人先来到了镇上最大的一间药铺,询问过药铺伙计之后,罗云意递给伙计一张药方,让他照方抓药。

    药铺伙计看不懂药方,罗思雪也看不懂,而且她不知道罗云意从哪里弄来的药方,更不清楚这药方是给谁用的。

    叶染修也看见了这张药方,当看到上面的药材或多或少都具有活血化瘀和止痛的功效时,有些明白罗云意的意图了,她应该是为了在流村的罗良承和林洪文。

    果不其然,当罗思雪问罗云意为什么买药材时,罗云意告诉她是为了泡制一种能治疗老寒腿的药酒,这几年在永岭,罗良承他们几位老人的关节都出了问题。

    买完了药材又买了几小坛子酒,然后一行人又去镇上的绣坊给林菀清买了绣针、绣线等刺绣所需之物,罗云意还亲自去几家杂货铺逛了逛,发现里面除了两三种大禹朝常见的青菜种子就再也没有其他种子了,这让她很失望。

    不得不说叶染修这位京城来的贵公子是一位十分尽责又绅士的保镖,陪着罗云意、罗思雪两姐妹逛了一大圈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的表情来,倒是他身边的小厮叶安嚷着口渴,说是福顺楼的茶水还不错,非要拉着几人前去。

    “逛了许久,你们也累了,咱们去福顺楼喝杯茶!”看起来叶染修很纵容这个叫叶安的小厮,对罗云意和罗思雪说完这句话就朝着福顺楼的方向走去,叶安喜滋滋地跟在后边。

    到了福顺楼却发现有好多拿着猎物的山民愁眉苦脸地蹲坐在酒楼前面,里面也是空空如也,并不见有任何客人在吃饭饮酒。

    叶染修一行人抬脚进了酒楼,却被一个店小二拦住满脸歉意地说道:“客官,实在是抱歉,福顺楼从今日起在永岭镇就关张了,这地方也已经换了主家,您要吃饭请去别的地方吧!”

    “嗯!”叶染修冲着店小二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但还是领着罗云意他们径直往里走。

    “客官——”店小二上前一步想继续拦着,却被叶安一把推开,“别碍事,快去沏壶好茶来!”

    他家小王爷虽然手里没多少金银财宝,但在京城还没人敢拦他的路,就是当朝太子见到他也会礼让三分的,一个小小的店小二也敢挡住他家王爷的去路,简直是不要命了。

    要不是因为叶安长得比较讨喜可爱,这两日又对他的性格有所了解,罗云意很想暗骂他一句“狗仗人势”,他家主子霸道不讲理,他也跟着狐假虎威,人家都说不开店营业了,还硬要往里进,她跟在后边都觉得有些丢人和不好意思。

    不过,这沈家什么时候决定关闭福顺楼的?沈天宝前段时间才和罗家签订了合作协议,九香粉也才刚刚面世,怎么短短功夫就要关门大吉了?按理说,福顺楼要关张于情于理沈掌柜都应该通知罗家一声,怎么自家一点儿消息也不知道?

    四人自顾自地上了福顺楼的二楼,并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了下来,店小二也算脾气好,没再出声说什么,一脸无奈地去后厨烧水泡茶。

    也就在店小二进去后边不久,福顺楼的沈掌柜就陪着一人笑容满面地从二楼一个房间走了出来,罗云意认识那人,正是前几天去自家的那位姓钱的账房先生。

    沈掌柜之前去过山围村,也见过罗云意和罗思雪,她们身旁的那位气度华贵的少年公子倒是眼生,沈掌柜是个老人精,店小二端上热茶之后,他亲自给几人斟上热茶,钱如命则是浅笑一声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怎敢劳烦掌柜的亲自倒茶,我来就好!”罗云意起身想接过沈掌柜手中的茶壶却被他轻轻一挡,老人精的沈掌柜笑着说,“您几位是客人,今日我还算是福顺楼的掌柜,为你们倒茶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掌柜的,你们怎么突然要关了福顺楼?”罗思雪也是一肚子的疑问,福顺楼要是关了,她家那几坛子才磨好的九香粉怎么办?

    沈掌柜笑笑,告诉姐妹二人,沈家已经决定举家搬往京城,房州这边的生意本就不是很好,家主下了命令,年前把房州沈家的店铺账目都清算好,田产房屋店铺等该关的关,该卖的卖,然后到京城去开一家更大的福顺楼,而他过几日也要带着家人去京城了,顺便把罗家的九香粉都带着,以后自有人每段时间来罗家取九香粉和食用碱面。

    听她这样说,罗云意没有再多问,沈家要搬离房州这件事情想必沈天宝姐弟事先知道的并不多,否则以沈天赐的大嘴巴早就告知了罗勇霆,只是不知沈天宝对此又知道多少。
正文 第五十章:你想多了
    沈掌柜没有在福顺楼逗留太久,怀揣着钱如命给他的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就带着店小二离开了,顺便又告知一遍还在楼外等候的猎户们,让他们赶紧把猎物卖与别人,以后连房州府城都没有福顺楼了。

    茶喝完了,事情也都办完了,人家酒楼关了,午饭自然不能在此吃了,罗思雪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对罗云意说要回家去吃饭。

    “你不是会做饭,外边有现成的野物,街上也有米面蔬菜。”说着,看着罗云意的叶染修又掏出一小包九香粉,“你四哥送我的!”

    自从并肩作战之后,叶染修和罗勇霆就成为了令雷战虎很是嫉妒羡慕的好朋友,而喜欢揣着九香粉随时吃烧烤的罗勇霆也把自己的这个好习惯“传染”给了叶染修。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里做饭?”罗云意指了指福顺楼的后厨方向。

    “我不会做饭!”叶染修看着她脸色沉静不变地说道。

    听到叶染修一本正经的话语,包括罗云意在内的几人都愣住了,叶安更是大张着能塞下一个鸡蛋的嘴巴看着他家主子,从来不喜欢多作解释的主子今天有些反常。

    “不经过主人的同意就擅自用人家的厨房,会被怪罪的吧!”罗云意对于叶染修的提议倒没有多少抵触和不满,中午饭总是要吃的,而且罗思雪饿得都打算暴走了。

    “不怪罪,不怪罪!”这时,钱如命一脸谄媚笑容的凑了上来,“主子,小的选的这个地方还不错吧,您打算做些什么?”

    看着钱如命对着叶染修狗腿的样子,罗云意这才恍然明白,敢情沈家把福顺楼卖给了这位钱账房,不对,是卖给了他的主子叶染修。

    叶安从楼外还在等候的猎户那里买了三只野鸡和两只野兔,又去买了一些稻米和青菜,趁着金子还在自家主子手里,能多吃两顿好的就多吃两顿,否则金子没了,吃糠咽菜都是常事,想他一个堂堂王爷的贴身小厮日子却时常过得清贫无比,哪次回到京城不是被别家的小厮丫鬟笑话挤兑,想起来都是满脸的泪。

    野鸡炖蘑菇、小炒兔肉、凉拌青菜、九香黄豆,最后再来一锅青嫩的鱼汤和一大锅焖米饭,在罗思雪和叶安烧火的帮助下,罗云意在两个锅灶间忙活了一阵子,鲜美的四菜一汤一饭就端上了饭桌。

    老早就闻到了从后厨灶间传来的香味,钱如命使劲地吸吸鼻子,如果这罗家小姑娘不是罗老元帅的小孙女就好了,他就可以把她带到京城,然后开一家大酒楼,就凭这小姑娘的厨艺定能让京城那帮爱吃喝的贵族们撒下大把的金银。

    看美男吃饭是一件十分赏心悦目的事情,尤其是面前的美男就餐时还那么地优雅从容,罗云意从不拒绝欣赏一切美的事物或人,在她看来只有发现美才能创造美。

    被一个小丫头盯着猛瞧,叶染修心里面只有淡淡的疑惑不解,这个明显心智与年龄不符的漂亮小姑娘似乎只对研究农桑之事有兴趣,何时她对自己也有兴致了?

    如果罗云意知道叶染修此时心里的想法,一定会轻翻白眼对他说:“少年,你想太多了!”

    不过,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玄妙,一切感情的源头或许就是从“想太多”悄然开始的。

    吃过饭,一行人就从永岭镇回到了山围村,钱如命有些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他满怀豪情地花了银子买下一座酒楼,期望自己的主子能给自己一个奋斗的方向,结果叶染修给了他一句“你看着办吧”,然后就又打算撒手不管挣钱的事情了。

    看看别人家的账房先生,哪一个不是轻轻松松打个算盘、翻翻账本就过起了逍遥日子,谁像自己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地为主家想尽办法挣银子,结果忙活一年的成果几天就让自家主子给败个精光。

    大禹朝的百姓那就是个无底洞,想用金子银子去填满,简直是痴人说梦。这话,钱如命只敢梦里对自己说说,今年大禹朝灾祸连连,想要挣钱就更加难了。

    钱如命的难处同为下人的叶安最清楚,回到山围村看到钱如命长吁短叹地坐在门前的一个树墩上,走到他面前说道:“钱大叔,赚钱的事情您刚才就问错了人!”

    钱如命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叶安光滑的脑门,说道:“你这小子,赚钱的事情不问小王爷还能问谁!”问老王爷那就更不对了,那位老祖宗只关心国计民生,至于金银这等俗物就算问了,他老人家也不知道如何赚钱。

    “您应该问罗家小公子,依我看,他算起账目来可是比您厉害多了!”叶安为自己的这个发现窃窃自喜许久,他也会慧眼识人好不好!

    “罗家小公子?罗五郎?”钱如命抬眼朝远处望了一下,正巧看到罗勇峰扛着两根青竹回来。

    钱如命自是不信叶安的话,据他所知罗震一家与世隔绝十六载,罗勇峰今年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这少年看起来世事人情知之甚少,赚钱的事情能问他?还有,叶安竟然说他比自己还会算账,这简直就是大笑话,虽然他是个混得有些惨的王府账房先生,但京城里打算盘比他好的还找不出第二个来。

    “没错,不信,您试试他!”叶安朝着越走越近的罗勇峰对着钱如命努努嘴说道。

    试试就试试,反正自己也无事,只当是给苦闷的自己找个逗趣的乐子吧!
正文 第五十一章:挣钱不难
    回到家的罗云意一头扎进屋子里去配制药酒,虽然只是一剂治疗老寒腿的土方,但却有奇效,听说家中的几位老人一到阴雨天就全身关节疼,常喝这药酒会好很多。

    等她配好药酒走出房门就看到自家小哥哥罗勇峰沮丧地拿着一个册子抓耳挠腮,钱如命和叶安则站在一旁贼贼地笑看着他。

    问清楚缘由,原来是钱如命和罗勇峰比试算数,一开始罗勇峰仗着罗云意这几日教他的简易数字和加减乘除,略胜钱如命一筹,不过到底是阅历浅,不是钱如命这等狡猾诡诈之人的对手,一本账册就把他给难住了。

    “五哥,拿来我看看!”自从罗云意发现罗勇峰对数字比较敏感之后,就开始暗中教他一些基本的数学,没想到他还是一位学习数学的天才,短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基本的加减乘除问题,但稍复杂一些的对他来说就有些难了。

    罗勇峰将账册递给了罗云意,只是大概翻看了一下,罗云意就看着钱如命说道:“总收入五万四千一百二十两三百六十文钱,总支出十一万七千八百六十四两七十文钱,其中夏秋两季各有一笔数目不对,做了假账吧!”

    听到罗云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清晰准确地说出账目,钱如命惊呆了,如果不是这本账册日夜不离他的身,他都开始怀疑之前罗云意看过这本账册。

    刚才罗勇峰的算账能力已经令他惊为天人,此刻罗云意漫不经心的话语简直想让他晕倒,以前只知道罗家盛产骁勇无敌的将军,没想到武将家里出来两个算术的天才。

    不行,说什么也要让老王爷和小王爷把这两人拐到自家去!

    钱如命激动兴奋的结果就是罗云意又被梁老王爷给叫到了跟前问话,先是几道在罗云意看来连幼儿都知道答案的数字题,然后是钱如命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大摞竹简账册,让罗云意当场算账。

    罗云意很想立即甩袖走人,这样简单的算术题简直就是在侮辱她的智商,可又一想自己是在各项学术还都处于蛮荒的古代,在自己眼中幼稚至极的算术题对于这些古人来说可能是一辈子也解不开的千古难题,便强忍无奈与不悦快速地翻看了这些账册。

    梁老王爷一杯茶水还没喝完,就见像小孩子乱翻着玩的罗云意停止了翻账册的动作,然后刷刷地在一张发黄粗糙的纸上写了起来,写完就递给了早等在一旁的钱如命。

    钱如命将这张纸很谨慎地双手递给了梁老王爷,然后一脸郑重地坐在账册前面,从怀里掏出一个磨褪色的小算盘,开始噼噼啪啪地打了起来。

    足足一个时辰,全神贯注算账的钱如命脑门上有了汗水,他已经有多年没有如此费尽心神地打算盘了,当最后的结果出来,他的脑中已经空白一片。

    从钱如命略有些苦笑的神色中,梁老王爷和一直站在他身侧的叶染修已经猜出了结果,真没想到会种田的罗云意竟还是一位算术天才。

    “意丫头,这也是你师父教的?”梁老王爷这一次面对罗云意带给他的“惊奇”已经淡定了许多。

    “算是吧!”一切的学问都是由老师教授的,即便是无师自通那也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所以罗云意觉得她的回答没什么问题。

    梁老王爷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什么,叶染修也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罗云意也没有说什么,这可把一旁的钱如命给急坏了。

    “老祖宗,罗姑娘在算术一道上如此厉害,不如请她到咱们王府做事!”

    “去做账房先生吗!说实话,就你们王府现在这点儿家底,很快别说账房先生,就是连门房都快用不起了吧!”对于梁老王爷和叶染修的败家行为以及梁王府的家产情况,罗云意已经从叶安绘声绘色的委屈讲述中知道的清清楚楚。

    估计林诚从王桂那里要回来的一箱金子是梁王府最后的一点儿财产,听叶安说,就连京城梁王府的宅子如今都是抵押给别人的。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可是个穷王爷!”对于罗云意如此直白的轻视,梁老王爷只是爽快一笑,并不以为意,叶染修也只是微微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

    “老祖宗,其实挣钱不难,而且挣钱和帮助百姓是能做到相辅相成的,您实在没必要如此劳费心神。”从梁老王爷的大笑中罗云意听出了这位老人的自嘲和满心的忧虑,就当是出于对老人的敬意和怜悯,一些赚钱的法子她还是能提供出来的。

    “哦?你有法子?”梁老王爷眼中闪过亮光,见罗云意点头,又接着说道,“孩子,说来听听!”

    “老祖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活着无非是为了吃喝玩乐,穷人有穷人的吃喝玩乐法,富人有富人的吃喝玩乐法,只要用心研究如何让富人心甘情愿掏出大把的银钱在这上面,赚钱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大禹朝普通百姓现在的消费能力很低,无论是权力、财富还是田地基本都掌握在少数贵族阶层手里,巨大的贫富差距恐怕是大禹朝如今面对的最大问题。

    “那和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叶染修突然出声问道。

    罗云意看了他一眼,轻扬嘴角笑着说道:“大禹朝盛产麻,咱们就以这种百姓家最常见的东西为例,很多人只知道大禹朝的麻能产出麻油,能制成麻绳和麻布,其实,麻还有很多其他的用途,例如苎麻的麻叶可以作为家禽家畜的饲料,嫩叶能用来养蚕,其根部能入药,麻骨可以用来造纸、酿酒、制糖,种子除了能用来榨油还能用来制作肥皂和食用,另外,苎麻能够良好地改善坡耕地,保持水土,是一年种植、多年受益的好作物。”

    梁老王爷听到这里已经很是动容,而且他敏感地从罗云意的话语中捕捉到特别的信息,强压住心内的激动,笑着问道:“你说……苎麻可以用来造纸?”

    刚说过的话罗云意没想着自打嘴巴,看着梁老王爷点点头。据她所知大禹朝上好的纸张都是从他国花大价钱买来的,也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用得起,本地的纸张粗糙发黄、易破裂,墨汁更是极易晕开,因此好多人家用的还都是笨重的竹简。

    “罗姑娘,你可会造纸?”一向以沉稳老成示人的叶染修此时脸上也有了急色,钱如命更是一脸期待地看向罗云意。

    罗云意不知道叶染修为何突然问出这一句,摇摇头算作回答,而对方一闪而过的失望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不过,有句话她没有说,虽然她不会造纸,但是造纸的原料配比秘方还有基本制造过程她可是很清楚的,只是对于梁老王爷等人她心内还是有很多疑虑的,况且她手里筹码越多将来才有可能应对更复杂的情况。
正文 第五十二章:单独相处
    梁老王爷他们突然没什么兴致继续听罗云意讲述她的挣钱之道,而罗云意也适时地住了嘴,通过这场简短的有关苎麻的谈话,也让她恍然记起枝繁叶茂、根系发达的苎麻在治理水土流失方面效果显著,可以极大地减少土地的侵蚀量。

    永岭的山中有很多适宜改造成耕地的山坡,而且水系也比较繁多发达,只要合理规划,这个地方其实是最合适的双季稻种植地。

    不管他人心情如何,反正罗云意心情很好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罗云意发现一件怪事,就是无论她在做什么,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没有离开过自己,在狼群里练出来的身体本能让她终于找到了目光的主人——叶染修。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打算今日进山烧砖的罗云意有些不满地转身对走在自己身后的叶染修问道。

    “太爷爷让我帮你!”对于罗云意会烧砖这件事情,叶染修也已经从高大宽嘴里知道了。

    “我不需要!”三十块砖而已,她自己就可以完全搞定。

    叶染修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罗云意不说话,那一双英气澄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丝暖洋洋的慵懒,看久了就会令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再多的坚持也只能化为一声无奈妥协的叹息。

    罗云意就是这样缴械投降的,她对美男的抵抗力在叶染修这里更是不堪一击,而且这家伙好像越来越知道怎么让她心软了。

    两个人一起进了放有砖坯的山谷,起了恶作剧的小心思,罗云意就故意指挥叶染修将砖坯从山洞里搬出来,然后放进自己改良过的砖窑里。

    叶染修也不气恼,他不是娇生惯养的王侯子弟,跟着梁老王爷在外这些年他什么苦都吃过,再说他答应过太爷爷要好好保护罗云意,像搬砖这样的粗活累活自是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去做。

    如果让叶安看到他家主子在山谷里被罗云意指挥着搬砖,一定会惊得下巴都找不到,什么时候冷情冷性的主子学会怜香惜玉了,上次在京城参加宴会还听见他毒舌的把国公家的大小姐给一句话说哭了呢。

    熊熊的火焰将人的脸映衬的红彤彤的,罗云意一边烧窑还一边让叶染修去找一些野生甘薯来。很快,叶染修就拎着一大串鸡蛋大小的甘薯还有两只肥美的野鸡回来了。

    不好意思再指挥叶染修,罗云意接过甘薯和野鸡去河边清洗干净,然后在野鸡上撒上一些九香粉,和叶染修一人一只烤了起来。

    香甜的烤甘薯和油滋滋的烤鸡让两个劳作半天的少年人松缓了下来,也无形中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青翠的山渐渐染上了仲秋的颜色,潺潺的溪水犹如一串风铃被人随意放在山谷中,风一吹,铃铛作响,令人顿觉神清气爽。

    罗云意和叶染修默默无语而坐,彼此却不觉得尴尬,空气中流淌着一股静谧安逸的味道,两个人在这山清水秀的美妙画卷中,竟都有些淡淡的困意。

    这世上免不了随时有大煞风景之人,雷战虎的一阵大笑搅得鸟飞兽走,不一会儿,罗云意和叶染修就看到雷战虎和罗勇霆扛着猎物从山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我就说这里有烟火气,霆哥儿还不信,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做什么?”问完,雷战虎看到不远处的鸡骨头,又用鼻子深深嗅了一下,一脸奸笑地看着叶染修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美食勾引人家小姑娘了!不对,就算要勾引也是罗姑娘勾引你,她的厨艺可是连王府厨娘都比不上。”

    雷战虎话刚说完,肩头就遭到罗勇霆怒气的一拳,同时也换来不远处叶染修和罗云意的白眼,这家伙说话也太口无遮拦了。

    “我妹妹还小,你不要坏她清誉,再胡说八道,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罗勇霆又怒瞪了他一眼,走到了叶染修和罗云意的中间坐了下来,虽说新认识的这个朋友不错,但也不能让他有机会拐走自己的宝贝妹妹,还是早些预防为好。

    雷战虎龇牙咧嘴地揉着疼痛的肩头,撇了一下嘴委屈的说道:“你这次也没有手下留情呀,再说,我刚才就是开玩笑,罗家妹妹,你别介意呀!”

    看着雷战虎一脸讨好歉意的笑容,罗云意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妹妹何时成了你妹妹,别胡乱称呼!”罗勇霆又瞪了一眼雷战虎,论年纪,雷战虎比他大三岁,但论武功,雷战虎根本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霆哥儿,你别这么小气嘛,你看,我们是好兄弟,那就是一家人,你妹妹自然就是我妹妹了,修哥儿,你说是不是?”雷战虎冲着叶染修眨巴眨巴寻求认同的眼睛。

    叶染修只是回了雷战虎一个淡淡的眼神就站了起来,捡起一旁的干柴继续烧窑,罗云意也跟着起身,在一旁帮忙捡干柴。

    干干一笑,雷战虎又跟上去问:“你们在烧什么呢?是不是又琢磨什么好吃的?”

    叶染修没搭理他,罗云意不好再继续冷着他,于是说道:“我们在烧砖!”

    烧砖的事情罗勇霆是知道的,自家小妹得高人教导,会烧砖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雷战虎听后则是惊立当场,而且让他吃惊的不仅仅是罗云意会烧砖这件事情,他更吃惊的是,叶染修竟然帮着罗云意一起烧砖。叶染修是多么骄傲清冷的一个人,他可比谁都清楚,除了老祖宗,就没见过这小子对谁另眼相待过,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还会烧砖?这种粗活直接找几个会烧砖的工匠来不就行了!”作为大长公主的幼子,雷战虎从小就是锦衣玉食里长大的,作为京城贵族豪门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可不晓得多少民间疾苦,更时常认为能用权力和金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什么问题。

    “自己烧的砖放心!”罗云意笑笑没多做解释。

    雷战虎不明白罗云意为何要如此费事,不过见她不想多说,也就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想起刚才在深山打猎时和罗勇霆商量的事情,然后贼兮兮地偷看了一眼叶染修,事情要想成功,就必须要拉他入伙才行,否则太爷爷一定不会同意。
正文 第五十三章:想进军营
    “修哥儿,你的那些粮食和布匹被山匪给抢走,你就不生气?就没想过狠狠地揍他们一顿?”雷战虎一脸义愤填膺地看向叶染修,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了的鼓动和期盼。

    见叶染修还是不搭理自己,只是和罗云意很是默契地烧火,雷战虎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对他说,今天早上听说驻守房州的城防营正在招兵买马,准备和山匪决一死战,自愿报名的发给二十斤粮食。

    他自是看不上那二十斤粮食,但能进入军营还立即有仗打,这就让他非常想进城防营逛逛去了。

    “城防营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说想进就进呀!”同属热血少年的罗勇霆也很想去报名,他自然也不是为了那二十斤粮食,而是他非常向往军营生活,更渴望在真正的战场上厮杀。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雷战虎狡黠地看了一眼罗勇霆,“城防营虽然不是我家的,但却是皇家的,只要太爷爷一句话,城防营统领绝对二话不说就让我们进去的。修哥儿,你看过那么多兵书,又是在太爷爷身边长大的,难道就不想进军营看看?”

    这时,罗云意也将目光转向了叶染修,都是十五六七岁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满怀一腔不知天高地厚的热血要去过过当兵的瘾,这实属正常。只是叶染修看起来明显没有另外两人显得急切,也可能是他定力比较强,让人察觉不出来吧。

    雷战虎到底没有说服叶染修同他一起进军营,但他又不敢隐姓埋名偷偷去,因为不等他走出永岭,估计就会被高大宽给抓回来。

    四人没有在山谷里呆太久,因为梁老王爷派了高大宽过来接替罗云意和叶染修的烧窑工作,之前在刻州的时候,高大宽在砖窑里就烧过几天的砖,已经掌握了其中的窍门。

    回到家之后,罗云意发现罗勇霆有些闷闷不乐,看他紧皱不散的眉头,就知道他还在想着进军营的事情。

    罗勇霆骨子里流着武将世家的血液,他天生就适合在战场上当个盖世英雄,现在把他困在这小小的山野之间,对于他来说是很大的折磨。

    “四哥,如果你真的很想进军营当兵,我可以帮你!”罗云意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罗勇霆先是眼神发亮地看了一眼罗云意,然后那亮光很快就暗淡下来,接着他故作轻松一笑地说道:“我还小,不急!再说爹和大哥都不在家,祖父和外公他们还在流村受苦,我不能抛下你们。”

    罗云意听出他说的并不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笑着说道:“四哥,在严寒冬日来临之前,我会在山围村盖一间大院子,而且我相信再过不久爷爷和外公他们就不用在流村受苦了,到时候,我会把他们都接到山围村来住,诚爷爷和罗一叔、罗二叔他们的武功你是知道的,即便家里没有你在,我们也不会吃苦受累,更不会被人欺负,所以,做你想做的去吧,家里一切有我,只是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在军营里可不要冲动惹事。”

    罗云意最担心的就是罗勇霆控制不住浑身的戾气,他那暴脾气要是被点着,是很有可能会死人的。罗家如今无权无势,又身背罪名,想必也有不少暗中的敌人在伺机而动,希望自己的支持没错。

    “意姐儿,你说的是真的?爷爷和外公他们真的会被放出来?”罗勇霆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就算现在不会,我也会让它很快会的!”罗云意自信十足地说道。

    她对大禹朝目前还了解甚少,但作为丞相的林洪文却是对大禹朝上至皇族百官下到庶民小吏都琢磨的透彻,他说,即便太后与皇帝对罗林两家还心存怨恨芥蒂,但就凭罗云意提供的高产稻,加上梁老王爷在背后撑腰,他们就不得不选择妥协。

    林洪文还告诉罗云意,抛开皇家与罗林两家当年的私人恩怨不说,皇帝还算得上是一位知人善任、仁厚爱民的好君王,太后也称得上是一位母仪天下的贤德妇人。

    皇帝与太后是什么人罗云意不关心,她敬重的是梁老王爷,当然,她多少也捎带了一些为罗林两家洗冤翻案的功利心在其中。

    “霆哥儿,你要是实在想去,那就去吧!”知子莫若母,听到院内兄妹二人低声对话的林菀清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

    罗家的男人注定是属于战场的,当年她拐走了罗家最优秀的儿子,如今怕是偿还的时候到了。山匪猖獗,自己儿子的能力她还是知晓的,早点儿去军营历练也好。

    “是呀,四哥,你想去就去吧,家里有我呢,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咱们家人的!”罗思雪也从屋内走了出来笑吟吟地说道,要是军营收女兵,她也一定跟着去了。

    看到家里人如此支持自己,罗勇霆眼眶微红,不过他没有脑袋一热就去房州,而是又去了一趟流村,罗震走之前就叮嘱他,如果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就去流村问罗良承和林洪文。

    次日一大早,望着罗勇霆昂扬挺直走出村的背影,与罗家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不同,雷战虎满眼都是羡慕嫉妒,他怎么就没生在罗家呢!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罗勇霆进入房州城防营已经有十天了,罗云意烧制的青砖也已经成功出窑,得到了梁老王爷赞不绝口的肯定。

    “这种青砖可比官窑里出的砖还要结实,意姐儿,你是打算用来盖房子?”这天,在稻田边的竹屋前,梁老王爷有些爱不释手地摸着手里颇有分量的砖块。

    围着青砖仔细瞧的还有叶染修、雷战虎和一大早跑来的钱如命。

    罗云意对着梁老王爷点点头,虽然这青砖质量还不错,但她更喜欢红砖,过两天她准备在试验烧红砖出来:“老祖宗,我准备多雇一些人烧砖,我家要盖房子会用到很多砖的。”

    “雇人需要银子,你有银子吗?别看你老祖宗我是个王爷,现在手里可是没有一文钱,你想借也是没有的!”梁老王爷开玩笑地说道。

    “我那儿还有几块金子!”叶染修淡淡说道,随即又冷冷地看了一眼身边对着砖块都要流口水的钱如命。
正文 第五十四章:三件异宝
    钱如命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太熟悉叶染修目光里的意思了,肯定是在责怪他这个账房先生不会办事,一箱金子似乎什么都没干就见了底。

    唉,他也满肚子的委屈好不好,做了王府账房这么些年,自己就是想贪也要手里有银子才行,现在追在自己屁股后头要债的都快从京城的宫门口排到城门口了,没见他为了躲债都跟来房州了嘛!

    跟了一个太会败家又不会赚钱的主子,他钱如命也只能仰天长叹一声,继续任劳任怨,谁让他早就把命卖给了叶染修,生死荣辱都是要和他绑在一起的。

    “老祖宗,我不借钱,需要钱我会自己赚!”她要在保证质量的同时并在最短的时间内盖一座让自己感到满意的院落,没有强大的人力和财力支撑,罗云意明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两件事情就是找人和筹银子。

    找人的事情她完全可以拜托林诚来做,至于筹银子,虽然金玉空间里还有不少玻璃珠,但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找到那把钥匙完成唐老头交代的任务,为了以后不坐吃山空,除了那些种子,暂时她不打算再动用空间里的其他东西。所以,还是想想别的办法筹集钱财吧。

    “哦?”梁老王爷看着她笑得更愉快了,“那你打算怎么赚?”

    罗云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你要卖自己的脑袋?”已经因为无法去军营而郁闷十天的雷战虎终于提起了一点儿精神。

    “是脑袋里的东西!”罗云意忍不住对雷战虎又翻了个白眼,这少年不会越变越傻吧!

    雷战虎挠挠头一时还没明白过来,在看到叶染修用看“笨蛋”的嫌弃眼神看自己时,对他的怨念和怒气就更多了,冷哼一声说:“脑袋里能有什么东西可卖的!”

    “你脑袋里空空如也,自是没有!”叶染修平静的语调中夹杂着丝丝冷嘲说道。

    这不是说雷战虎是个草包白痴吗!罗云意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绅士随和的叶染修竟也有这样毒舌的一面,忍不住就低头憋笑。

    雷战虎这次是听明白了,立即向梁老王爷不满地告状:“太爷爷,他骂我!”

    梁老王爷无奈而宠溺地笑看了两人一眼,又把透着睿智精明的目光转向了罗云意,继续问道:“意姐儿,你要是做生意,能赚到钱吗?”

    “能啊!”就算不凭爆表的智商、财商,单凭自己远超这帮古人几千年的超前见识,她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你说的话老祖宗相信!”梁老王爷点点头,然后从腰间解下他一直佩戴在身的白玉葫芦,递给罗云意说道,“如今我身上只有这个玉葫芦还值点儿银子,你要是不嫌弃,就让老祖宗在你的生意里占一成。”

    罗云意哪敢说嫌弃,也不敢不收,叶染修他们几个想说什么,都被梁老王爷给瞪了回去,自己刚表示出一点儿要拒绝的样子来,老爷子眼睛里就露出受伤的表情,这还让她怎么推辞,只好把玉葫芦小心地放进怀里。

    此时的罗云意哪里知道,梁老王爷开玩笑似得拿来入股做生意的这个白玉葫芦,可是他的太爷爷——大禹朝的开国圣祖皇帝送给他的,意义非凡,所代表的权势更是非寻常皇家御赐宝物可比的。

    既然决定要赚钱养家,罗云意就没敢耽误时间,用大半天的工夫鼓捣出了三件东西,然后去了流村,自己做出来的小玩意儿究竟该卖个什么价,还是要问问外公林洪文的意见。

    在林家的茅草屋内,林诚扶着林洪文在床榻上坐了下来,罗云意先是将自己的来意大概说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小背篓里掏出一个包裹。

    “外公,这是我做的三件小东西,您给看看!”说着,罗云意打开包裹将里面的东西递给了林洪文。

    林洪文先是拿起第一件木制细短圆筒,然后依照罗云意的指示将一只眼睛放在圆筒一端,另一只手则不停地转一下圆筒,一边看一边不停地发出惊奇的声音,里面不断变化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得呆住了。

    “意姐儿,这是什么?”林洪文忍不住对着圆筒看了又看,每看一遍都觉得更加神奇。

    “外公,这个叫万花筒。”解释完之后,罗云意又拿起另一件东西,说道:“这个叫不倒翁,无论你怎样晃它,它都不会倒下去。”最后,又拿起一个奇怪的不规则的木制东西说,“这个叫孔明锁,一般人很难轻易解开!”

    林洪文先是好奇地推推不倒翁,发现真如罗云意所说,无论怎样推哪怕是把它放倒,它也能很快起来,然后又拿起孔明锁来解,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解不开。

    林诚也拿起万花筒看了又看,一遍遍惊叹罗云意的奇思妙想,圆鼓鼓的不倒翁被罗云意用木炭画上了简单的五官,看起来憨态可掬,就像个大肚菩萨,那孔明锁更是神奇,明明就是几个长木块组成的,偏偏怎么也打不开,看起来更像个机关。

    “真是老了,心思不够用了!”林洪文苦笑一声将孔明锁放了下来,他一向自诩是聪明人,如今连自家外孙女做出来的小玩意儿都解不开,“意姐儿,你打算把这三样东西卖给谁?”

    “之前我听诚爷爷说过,从房州城外的码头走两天的水路航程就能到繁华富庶的覃州,即便今年大半南方遭灾,覃州的豪门富户却依旧歌舞升平,这三样东西拿到覃州去卖,应该能卖个好价钱。”罗云意早就想好了这三件东西的去处。

    林洪文和林诚都表示赞同的点点头,然后林洪文又拿起万花筒、不倒翁和孔明锁看了看,突然低声一笑说道:“意姐儿,你这三样东西要想在覃州卖个好价钱,首先这做工要再精细一些,其次还要卖对人,最后还要让你自己能全身而退。待会儿让林诚给你送去两个人,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这一趟覃州让林诚代替你去。”

    罗云意点点头,原本她也没打算亲自去覃州,而且林洪文说的没错,自己这三样东西做工确实粗糙了些。

    等到她从流村回到家不到半个时辰,林诚就领着两个老头儿来到了自家,黑瘦的那个叫严福,是一位制瓷烧瓷的高手,矮胖的那个叫长孙令,是一位仿古制作的高手,除了这两个人,林诚还交给了罗云意一个木盒子,里面放着严福和长孙令两家二十六口人的卖身契,而且都是死契。

    “诚爷爷,这是何意?”罗云意不解地问道。
正文 第五十五章:豆制食品
    “小小姐,这是老奴给你找的第一拨人,他们以后就是你的家仆,放心,他们绝不敢对你有二心!”林诚调教人的手段那可是连皇家暗卫统领都自叹不如的,不过是两个罪奴身份的工匠而已,如今成了罗家的死契家奴,他们只会感到庆幸。

    “意姐儿,既然是你外公找来的,你就收下吧!”林菀清虽不清楚林洪文为什么突然给罗云意送人,但只要是她爹送的人,就一定会有几分本事的。

    她爹曾经是奸臣不假,但笼络人心的手段恐怕连皇帝都要佩服三分,只可惜很多时候强大残酷的现实也会把人心击得粉粹,林家败就败在太自以为是,在她看来,因利益结合的人心最后也必定会因为利益而变得四分五裂。

    收下就收下,无非是多几张吃饭的嘴而已,罗云意现在想弄明白的是,林洪文为什么让林诚把这样子的两家人送到自己面前。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罗云意制作出来的万花筒和孔明锁在长孙令的巧手之下变成了两件散发着古朴悠远味道的精致物件,而不倒翁则在严福的手中变成了一件精美的人偶瓷器,那人偶是仿着大禹朝商家喜欢供奉的财神爷的样子制作而成的。

    三样东西重新制作完成之后,罗云意又拿给梁老王爷去看,结果老爷子一看就喜欢的不想撒手,雷战虎更是抱着万花筒就跑,嘴里大嚷着这就给家里写信要钱,这神奇的东西他买了,叶染修则是拿着孔明锁研究。

    “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精巧的玩意儿,意姐儿,这也是你师父教给你的?”梁老王爷推推那个不倒翁财神爷,财神爷就来回摇晃着冲他笑,那笑容看得让人心里舒服极了,不得不佩服这工匠的好手艺,竟能钻到人的心里去。

    “嗯!”罗云意点点头,见雷战虎又跑了回来,看着他说,“你要是喜欢这些东西,回头我再给你做更好的,这是要拿去换银子的!”接下来的烧砖、盖房子还有吃饭穿衣,可就暂时指望这三样东西了。

    “说好了,你要给我做个更好的!”雷战虎勉勉强强将万花筒放了下来。

    “我解开就给你!”叶染修没抬头继续专心地解孔明锁。

    “这不是一般人就能解开的,你什么时候能解开?!”不是罗云意看不起叶染修,这个孔明锁和她拿给林洪文看得又有些不同,她又做了改良并加大了难度,就是放在现代也不是仅靠“聪明”两个字就能解开的。

    “很快!”

    罗云意刚想说让他别吹牛了,就看到“哗啦”一声,叶染修手中的孔明锁全散开了。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这古代也是有天才的!

    当天晚上,林诚就踏着月色带着罗云意制作出来的这三样东西乘着快船赶往了覃州,接下来就是等待他带来的好消息。

    想着在军营的儿子罗勇霆,林菀清还是有些担心,一是怕罗勇霆的那种性子在军营惹事,二是怕他吃不饱,那孩子最受不得饿了。

    “娘,后天钱大叔要去房州府城办事,凑他的驴车我去看看四哥,这两天咱们多做一些好吃的给他带过去!”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罗云意特意摘了好多韭菜花留用,这段时间梁老王爷他们一直没有问过精盐的事情,罗云意也没有特意提起,更没有提炼矿盐,私心里她暂时还不想让别人知道矿盐山的存在。

    听花大娘说,现在房州很缺盐,而那些囤积居奇的盐商更是趁机将盐价提的高高的,东南沿海之地的百姓已经顾不得朝廷禁令偷偷在晒制或贩卖私盐了。

    没了盐多少还能撑个几天,可粮食的短缺已经让那些流民有了暴乱的倾向,幸亏黄豆炒熟之后配合一定的面粉能当粮食食用,否则死的百姓更多。

    黄豆粉配其他面粉这种方法是罗云意之前告诉过梁老王爷,又通过他老人家自己的渠道传播出去的,这个秋天对于大禹朝的百姓来说注定不是一个丰收季,而即将到来的冬日对他们更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黄豆在罗云意看来是一件极好的东西,它不但能变成具有饱食感的黄豆粉,还能衍生出很多的豆制食品,其中就有罗云意非常喜欢的豆腐、豆芽、豆干、豆皮、豆油、豆浆、豆花和豆酱等,而除此之外,酱油这种做菜不可或缺的调味品也可由黄豆中提炼熬制出来。

    这些豆制食品的制作工艺对于罗云意这位常年和田地作物打交道又吃遍天下的资深科技人员来说,并不是很复杂,再加上唐老头总是带着她遍访那些各行各业的能人,还逼着她去学习各种技艺,她想不会都难。

    从罗勇霆离开那天起,罗云意就开始了黄豆酱的制作,刚开始见她又是泡黄豆、又是晒黄豆,最后豆子发霉有怪味她还不扔掉的时候,林菀清和罗思玥就有些着急了,虽说黄豆的价格并不贵,但也不能随意糟蹋,再说发霉的东西还怎么吃,但罗云意反而对着发霉的豆子笑得心满意足。

    后来,罗云意又让罗思雪到永岭镇上买了两个大肚坛子,把那些她费时费力蒸好晒好的怪豆子倒进大肚坛子里,别的林菀清不心疼,就是看她把那一大包精盐倒进去的时候直吸冷气。

    对于罗云意手中时不时地出现好几斤精盐,众人都是看在眼里,虽各个疑惑不解她是怎么变出来的,但没一个人问,知道一点儿内情的罗勇峰也没吭声,傻子才会把自家这个天大的秘密说出去呢。

    梁老王爷和叶染修他们也装作不知道,似乎一开始为精盐而来的他们早就忘了精盐这么一档子事,而重新出现在永岭的魏纵也像是得了短暂失忆症似得,见到罗林两家的人也没追问过精盐的事情,还是一门心思地在追查那批江洋大盗的财宝下落。
正文 第五十六章:四哥受罚
    去看罗勇霆,包子和鱼片粥是一定要有的,掺合黄豆粉做成的蓬松香软的杂面馒头也不能少,再加上腌制好的一小坛韭菜花和一小坛黄豆酱,罗云意觉得吃食上准备这些就应该差不多了。

    罗家每次出新吃食流村罗良承和林洪文那里自然少不了一份,好吃的郑源那里每次也没落下,如今还要加上梁老王爷和叶染修他们的一份。

    热乎乎香喷喷的杂面馒头,配上一小碟颜色鲜嫩的韭菜花,一小碟煮熟的九香黄豆,再有一把洗干净的小野葱加上一小碗散发浓郁香味的黄豆酱,旁边再放上一碗白嫩软滑的鱼片粥,这一顿饭吃下来,莫不是叫吃的人心满意足、喜笑颜开。

    “罗家妹妹,此去房州府城还有好长一段路呢,这驴车又走得慢,你那一坛子的粥到了地方肯定凉透了,不如到时候再给霆哥儿煮就是了,我去买鱼和米。”去往房州府城的路上,雷战虎一直咽着口水盯着放在罗云意身边的那个超大包裹,里面放的吃食都足够当小贩拿去卖了。

    看着雷战虎一脸为罗勇霆着想的样子,实则自己又馋嘴了的时候,罗云意故意笑着说道:“不碍事,热热就可以了,反正也不会坏!”

    赶着驴车的钱如命有些郁闷地挥舞着缰绳,原本他是想着今日去房州府城就他和罗云意两个人或者再加上武功不错的罗思雪,这样他就可以在路上向罗云意问问赚钱的事情,那天她说赚钱不难自己可是听得真真的,只可惜自家的两位主子心思根本就不在赚钱上,这可就苦了他这个账房先生了。

    昨天半夜睡觉,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扎着一封讨债信就钉在自己床头,汝南郡王府的大管家不敢去问自家小王爷要债,就找到了他的头上,说是他家世子要娶世子妃的聘礼不够,让他把叶染修欠下的五万两银子赶紧还上。

    狗娘养的莫三,就知道大半夜吓唬他,有本事去找他主子叶染修,找他一个苦哈哈的账房先生做什么,他要是有银子早就把京城的铺子开起来赚钱了,哪会在永岭这个鬼地方吃风喝雨的,哼,赶明儿梁王府要是有了钱,老子就拿银子堵住汝南郡王府的大门,好好臊一臊你们。

    唉,自家小主子也是,为什么非要跟着去府城呢,这让他向罗云意虚心请教赚钱之道的机会都没有了。

    钱如命的怨念透过驴车帘子都能让罗云意感知的一清二楚,说实话摊上两个太会败家的主子,他这位账房先生也实属不易,既然收下了老祖宗的白玉葫芦,自己就不能只拿钱不办事。

    “小王爷,你家在永岭镇上的铺子还开不开?”罗云意撩开车帘望了望外边,又转头看着叶染修问道。

    “什么铺子?”叶染修一头雾水的样子,他买过铺子吗?

    见叶染修不似作伪的样子,罗云意都有翻白眼的冲动了,敢情这天才还有健忘症,好在他还有一个视赚钱为生命的账房先生。

    “我的爷,您忘了小的前几日才把沈家的福顺楼给买了下来,直到现在您都没告诉小的要做什么呢?”钱如命仰天一叹,他家这位聪明的小主子不该忘的一件都记不起来,该忘的就像刻在骨子里去不掉。

    “哦!”叶染修淡淡地回了一声,又抬头看向罗云意,“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回头再和你,不,还是和钱大叔说吧!”在赚钱这件事情上,罗云意觉得找热情万丈的钱如命比较好。

    叶染修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罗云意,他不认为找钱如命会比找自己更好,梁王府真正能做主的除了老祖宗就是他了。

    驴车在钱如命的催赶之下终于来到了房州府城,罗云意原本要去城防营内去找罗勇霆,却发现他光着膀子和四五个同他年岁差不多也光着膀子的的少年在往高高的城墙上背石头,汗水像小溪流一样从他宽厚的背上流下来,走近了还能看到他后背有两道深深的鞭印。

    “四哥!”罗云意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但因为她已经把罗勇霆视为真正的亲人,所以此时看到罗勇霆的样子心中直泛心疼的酸意,双手更是强忍着握成了拳头。

    从城墙上抹着汗水走下来的罗勇霆看到了罗云意、叶染修和雷战虎三个人站在堆满石头的城墙下,眼中顿喜,咧着大嘴笑着就跑向了他们。

    “意姐儿,你们怎么来了?”问完,罗勇霆还转身冲身后的那几名少年喊道,“你们找个地方先歇歇,我小妹来看我了,剩下的石头我自己搬就行了。”

    “四郎,你家离得远,你小妹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好好说话,剩下的这些石头兄弟们一会儿就搬完。”说完,几名少年说说笑笑走下城墙,每人又背上一块大石头朝着城墙上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长长的台阶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但这些少年都咬牙硬挺着。

    “四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罗云意实在想不明白来城防营当兵的罗勇霆怎么干起了苦力活。

    罗勇霆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说道:“没什么,前两天我犯了错,连累几个兄弟跟着我一起被上官处罚,不过是背几块石头到城墙上,累不着!”

    “那你后背的鞭印是怎么一回事?”罗云意又问道。

    听罗云意说起后背的伤,罗勇霆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但很快恢复正常说道:“不过是被宵小之辈得了逞,我已经教训过那人了。”

    罗勇霆并不想对罗云意就自己身上的伤和此次受罚谈论过多,这在他看来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四郎哥!”就在这时,一个俏生生的温柔女声从罗云意身后传了过来,然后一个身着蓝色翠花补丁衣裙看起来很干净清爽的少女来到几人面前。

    “禾苗,又来看你哥呀!”罗勇霆对少女熟悉地笑笑,又对城墙上喊道,“柱子,你大妹来了!”

    “哎,知道了!”叫柱子的少年喘着粗气回了一声。

    “四郎哥,你的伤没事吧?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说着,禾苗眼睛里就立即蓄满了泪水。

    “没事,没事!”罗勇霆赶紧挥手打断她,越是不想有人提起这件事情还偏偏不如愿。
正文 第五十七章:事情缘由
    和女人有关?罗云意狐疑地看看罗勇霆,又看看泪水涟涟的禾苗,雷战虎则是一副坏笑看热闹的样子,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无数种罗勇霆与少女禾苗之间的故事了。

    被罗云意和雷战虎看得心里不舒服,罗勇霆干脆一咬牙就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原来前两天柱子的大妹禾苗进城探望哥哥,结果长相清丽的她被一伙儿房州府城的纨绔给缠住了,罗勇霆和柱子几个人正巧被上官派出来采买一些军需品,两拨人相遇自然是起了相斗的苗头。

    这些纨绔中有一个罗勇霆是认识的,就是他在永岭镇救下沈天赐时打的那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少,而这人竟是丰县捕头范刚的儿子,与房州通判的儿子是表兄弟,这伙纨绔就是以通判家的儿子为首的在房州府城欺男霸女的地头蛇。

    柱子他们几个都是普通百姓出身,是为了二十斤粮食才进的城防营,更知道这几个纨绔招惹不得,就劝罗勇霆要忍耐,只要他们肯放过禾苗就行。

    罗勇霆没忘记来府城时家人的叮嘱,所以他强忍怒火没动拳头,只让那伙人放了禾苗。为首的通判之子拿着带刺的长鞭说,只要罗勇霆挨他两鞭子,他就会把禾苗给放了。

    柱子他们都抢着要挨鞭子,被罗勇霆一把给推开了,然后他把后背露给了对方。谁知,那通判之子狠狠打了罗勇霆两鞭子之后,不但不放人,还故意嘲笑罗勇霆他们是傻瓜、笨蛋,这可把罗勇霆给惹恼了,一拳头就把那人的右眼给打瞎了,双腿也给他踢断了,要不是柱子他们拦住他的腰,几个纨绔性命难保。

    儿子是房州通判的命根子,如今成了独眼龙,那位通判自是怒火万丈,跑去城防营要去找罗勇霆的麻烦,但城防营的统领霍进把他给骂走了,还说罗勇霆几个是他的人,除了他这个上官别人休想动他们,否则就是和他霍进过不去。

    那位通判不怕房州知府,却拿五大三粗的军汉曹进没有办法,也不敢惹恼他,这个军中莽汉杀起人来可是六亲不认的,最后只得悻悻而归。

    罗勇霆他们虽然暂时避过了房州通判的报复,但是躲不开霍进的处罚,而对于上官对自己的维护,几名少年都心知肚明,所以往城墙上搬石头的惩罚他们干的没有一丝怨言。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通判,霆哥儿,你别担心,我帮你把他办了!”雷战虎听完事情的经过,只觉得热血上头,想要做些什么的意愿太强烈了。

    “不必了!”罗勇霆对着雷战虎感激一笑,“在这里我是罗四郎,也是城防营的一个兵,我不后悔伤了人,但违反了军令就应该受罚。说了这么多我都饿了,意姐儿,你给我带好吃的来了吗?!”

    “嗯!四哥,你等等!”罗云意转身就想跑去驴车拿包裹,却看到钱如命已经拴好了马车,拎着那个大包裹走来了。

    “都有什么好吃的?”罗勇霆期待地搓搓双手,“在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厨子没你做的饭好吃,我都饿瘦了!”

    “瘦了?”雷战虎上下打量一下罗勇霆,“我怎么觉得你还胖了,该不会城防营被你给吃穷了吧?!”

    “去去去,别妨碍我吃东西,柱子,你们几个也过来,我妹子送好吃的过来了!”罗勇霆开始招呼自己的几个军中兄弟一起来吃。

    虽然只是短短的十多天的相处,但罗勇霆与柱子他们早就在军营里成为了好兄弟,这次一起受罚,又无形中拉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言行举止之间早就免了虚伪客套。

    “罗家妹子,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柱子他们从城墙下走下来,本来是打算客气的,可是当包裹一打开,里面散发出来的食物香气,让这些劳累大半天正处在疯长状态饥饿难耐的少年一下子就抛弃掉矜持,接过罗勇霆递过来的包子、馒头就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我都一年没吃过面食了!”一个长相憨憨的少年鼓着塞满食物的大嘴说道。

    “这是什么馅饼?又好看又好吃!”一个大包子在柱子的嘴里两三下就没有了,罗云意又赶忙递给他一个,柱子不好意思的一笑,接过又吃了起来。

    罗云意也给一直站在旁边的禾苗一个包子,却见她把包子紧紧护在手里,并不舍得吃。

    “吃吧,这里面还有很多呢!”知道罗勇霆胃口大,无论是包子还是馒头,罗云意都带来很多。

    禾苗却有些羞涩地摇了一下头,咬咬牙说道:“我不饿,这样好的吃食,小弟小妹定是喜欢的,我想拿回去给他们吃。”

    禾苗这一句话让正在疯狂进食的几个少年动作慢了下来,谁家没有兄弟姐妹,世道艰难,良田被毁,粮食短缺,自己在军营里好歹还有一口稀粥喝喝,可家里的人每日怕只能靠野菜度日了。

    “也不知道我娘的身体好些没有,二十斤粮食他们又能坚持多久!”憨直的少年狗子含着泪吞下了最后一口馒头渣子。

    场面一下子寂静下来,就连美味的食物似乎也瞬间失去了它的吸引人。

    罗云意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然后轻扬嘴角看向禾苗问道:“禾苗姐姐,你家附近可有一种吃起来有辣味的野菜,当地人好像叫它小辣野菜?”

    禾苗不解罗云意为什么突然问起野菜的事情,但还是老实地点点头,说道:“有!我家就住在山脚下,那里满山满谷好多小辣野菜,只是味道太辣,吃多了喉咙会不舒服。”

    “我家旁边也有,我们村有条河,河两岸最多的就是这种野菜,我们村里人都爱吃,只要不是顿顿吃就没事!”狗子也接口说道。

    罗云意听后似是满意地点点头,这种小辣野菜她在山围村也见过。

    听柯婆婆说,每到秋天的时候,大禹朝田间地头、漫山遍野都是这种小辣菜,而这种野菜千百年来都是百姓们饥荒年月的首选食物,就算吃多了喉咙被辣肿也没关系,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不过,野菜毕竟和粮食没法比,光靠吃野菜尤其还是含有辣味的野菜,并不是长久之法。

    “禾苗姐姐,你今天回家就去挖这种野菜,明天或者最迟后天就会有人来这里收野菜,一文钱两斤,虽然钱不多,但这也算无本的买卖。”罗云意笑着说道。

    “真的?”不但禾苗不敢相信,在场的人都表示怀疑。
正文 第五十八章:有毒盐块
    “是真的!”罗云意重重点点头,“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百文钱,到时候你给我送二百斤的小辣野菜就行。不过,我身上没有太多的铜钱,等我把整银换开就给你。”

    “不不不!”禾苗赶紧摆手,“我……我相信你,明天我就把野菜给你送去,钱就不必了,四郎哥对我有救命之恩,再说这野菜根本不值钱。”

    “罗家妹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谁家日子过得都不如意,你要是想要野菜,就让禾苗给你多弄些!”柱子以为罗云意这是在变相周济他家,罗勇霆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妹子自然也不会差。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的确打算大批量的收购小辣野菜,我是要拿它们来卖钱的,你们只管把野菜卖给我就行,其他的就不必管了,对了,钱大叔以后就专门负责收野菜的事情。”罗云意说的很郑重,顺便还拉钱如命入伙,反正这生意有梁王府的一份,他帮忙出些力也是应该的。

    “我?”钱如命指了指自己,继而心中疑惑更大,随处可见的野菜能赚几文钱。

    罗云意冲他点了一下头,其余的话也没有多说,反正这时候说多了也没人信,估计在场的人都以为她小姑娘家家的在闹着玩。

    除了一坛子黄豆酱,罗云意带来的所有食物都被罗勇霆他们吃光了,没有继续打扰罗勇霆他们受罚,罗云意打算在府城里逛一逛。

    房州府城的街市没有想象中的热闹,但人来人往的也甚是喧嚣,罗云意、叶染修、雷战虎和钱如命四个人随意地逛着,然后走进了一家大盐铺。

    在大禹朝,因食盐的短缺造成盐商在众商家中的地位很高,虽然朝廷已经加大了官盐的开采和供给量,但整个国家的需盐量太大,百姓无盐可食是常事。

    盐铺的伙计见有客人上门,尤其见是两位气度不凡的少年英俊公子,还有一位管家模样的男子以及一个样貌不错的小丫鬟,想着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赶紧就笑脸相迎。

    “小哥儿,你们这盐块怎么卖?”一进铺子,罗云意就被扔在铺子门角儿的一麻袋大盐块给吸引住了目光。

    因猜想着叶染修和雷战虎的身份,盐铺伙计也没有轻视罗云意这个“小丫鬟”,很是态度友好地解释说:“小姑娘,这可不是能吃的盐,是有毒的盐块,我正打算扔掉呢!”

    “小哥儿,你把它卖给我行吗?”罗云意看了一眼麻袋里的盐块,朝着伙计笑着问道。

    “这不能吃,会死人的!”小伙计想起毒盐块的事情就心有余悸,有个负责搬运盐块的长工将有毒和没毒的两麻袋盐块进行了偷换,要不是掌柜的检查仔细,捣碎了卖给别人吃死了人是要进大牢的。

    “我知道,你只管卖我就是!”不过是一些没有去除杂质的盐块而已,到了她手中还不都得变成精盐。

    罗云意执意要买那麻袋毒盐块,盐铺伙计也没办法,反正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也和他没有关系。

    象征性地要了罗云意一文钱,那麻袋毒盐块就被钱如命扛上了驴车,而且罗云意还向店铺伙计问明白了毒盐块的来源,伙计告诉她那个偷换盐块的长工已经被关进了大牢。

    罗云意要去大牢里见那个长工被叶染修给拦住了,他说,这种小事交给钱如命去办就好。

    于是钱如命只好去了府城大牢,叶染修则带着罗云意和雷战虎找了一家小酒楼坐下等待。

    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就见钱如命满脸不高兴地领着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邋遢汉子从街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爷,人给你们带来了,这个无赖说,我要是不把他从大牢里弄出来,他就不告诉我哪里有毒盐块!”钱如命狠狠地又瞪了一眼勉强站立在叶染修三人面前的盐铺长工,“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你们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找毒盐块!”盐铺长工麻六看起来肮脏不堪,但言语中却透着一股子执拗。

    “你想说便说,不想说就再回牢里去,不过是多费一点儿时间罢了,再找其他人问问便是。”叶染修端起面前的茶碗,轻轻饮了一口,小酒楼的茶水是次了一些。

    “不知好歹的东西!”钱如命骂了他一句,要不是从牢头那里得知这个无赖还是个孝子,家里有位瞎眼的老娘亲,他才不会任由一个小小的长工威胁,然后把他从牢里救出来的。本想着日行一善,没想到这家伙竟蹬鼻子上脸,真是欠揍。

    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麻六涨红了脸,然后说道:“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但你们不能再把我送到大牢里去。”

    就这样,麻六带着叶染修和罗云意四人从房州府城外七拐八拐走了十几里的山路,然后来到了一条宽阔的河边,河两岸寸草不生,而这里就是麻六发现毒盐块的地方。

    罗云意在河的一岸缓缓走着,不时蹲下来查看那些未经开采的盐块,她惊喜的发现这河边竟真的有盐矿。原本她是打算把山中的矿盐先提炼出来,现在有了这一大片的河边盐矿,她的矿盐山暂时不必露面了。

    “也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方?”罗云意看着这片河边盐矿眼冒金光地问道。

    “之前是谁的不重要,从今天开始,这片地方属于我。”叶染修从罗云意炙热的眼神里看出了这片地方的重要性,老早就知道她有制盐之法,难道说她能把毒盐块变废为宝?叶染修直觉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是肯定的。

    “这地方能随便属于谁吗?”叶染修话说的这样肯定,罗云意也不禁有些疑惑,大禹朝的贵族能手一挥就侵占土地吗?

    “我会买下它!”叶染修说出了这片地方“属于他”的方式。
正文 第五十九章:河边盐矿
    “爷,咱没银子了!”买什么不好非要买一块毒盐地,这里又生不出金子来,自家主子也是跟着瞎凑热闹,钱如命想着叶染修定是又要借债了。

    果不其然,从房州府城回来之后,叶染修就让钱如命往京城汝南郡王府送一封加急信件,不用看钱如命就知道里面写些什么,定是自家小主子又向汝南郡王府的世子爷借银子。他也不用累死几匹好马去京城了,那汝南郡王府的大管家莫三已经追债追到了房州,这次自己又得被那个家伙奚落。

    “爷,您总得告诉小的咱花银子买那毒盐地干什么吧?”手里拿着那张还没送出去的信,钱如命实在忍不住问道。

    屋子里还坐着梁老王爷、罗云意和雷战虎,叶染修看了看钱如命那张郁结难抒的苦瓜脸,又转向罗云意问道:“毒盐地能用来干什么?”

    钱如命见叶染修一副淡定神态的样子去问罗云意,当即就有种石头砸脑袋上想要晕过去的感觉。

    “那不是什么毒盐地,只要经过提炼,最后是会出现可食用的精盐的。”只要把那些盐矿石进行粉粹,然后加热加水溶解,再经过一定程序的过滤、解析,也不用多么复杂的仪器,几口大锅,一些用于过滤的工具,那些盐块很快就能变成精盐,整个过程不过是简单的提纯实验,

    “真的能变成精盐?”一扫刚才的萎靡不振,钱如命双眼都泛红了,前一刻在他眼中还一文不值的东西转瞬间就化身一座金山在自己面前晃荡。

    “我待会儿就可以让你们亲眼看看精盐的提炼过程,不过,官府不许百姓私晒私卖食盐,那一麻袋盐块是我花钱买的,提炼出精盐我家自用,应该不犯法吧?”罗云意问道。

    大禹朝的律法她还不是很清楚,虽说现在有梁老王爷做后台,但能省一些麻烦还是好的。

    “犯什么法呀!”雷战虎听到毒盐块能变成食盐也很是兴奋,“在京城,有不少豪门大户家里就有盐铺,玢阳公主还有自己的盐场呢!不能私晒私卖食盐那是对百姓,对贵族们来说,只要不造反,什么事情都能做!”

    雷战虎直白的话语引来梁老王爷轻轻的皱眉,但老爷子心里也清楚,雷战虎这话一点儿没说错,大禹朝的律法对于那些勋贵们来说形同虚设,有时候就连九五之尊的皇帝也不得不对他们妥协。

    “那这样说,如果以梁王府的名义开一家盐铺也没关系了?”罗云意问道。

    “自然没关系!”叶染修脑子也转得飞快,他是个聪明人,以前不是自己不会挣钱只会败家,而是他压根没把赚钱这回事放在心上,既然梁老王爷让他保护罗云意,那么方方面面他就要替她着想周全,“信拿来,我重写一封。”

    “爷,莫三说他家世子爷连娶世子妃的聘礼都不够了,您要是借的多,估计那位爷也拿不出来了!”钱如命现在也希望叶染修能多借一些钱好开一家大盐铺,现在整个大禹朝最能赚钱的就是盐商了,还有,他得赶快把河边盐矿给买下来,要是被人捷足先登那就哭都没地方寻了。

    “谁说我要借钱了!”叶染修别有深意地一笑,这次,他要让别人上赶着给自己送银子。

    不到半天的时间,钱如命就把罗云意需要的提炼食盐的工具都找齐了,这里面有大锅、石磨、筛子、麻布、木炭等。

    此时天色渐晚,为了防止制盐之法外泄,梁老王爷让几人把东西都拿到了稻田旁边的竹屋后。

    当着几人的面,罗云意将大块的盐矿石敲碎,然后又用石磨磨出细细的矿粉,接着将矿粉与水进行融合,再反复地利用麻布、木炭等物进行过滤,最后在锅里蒸煮。

    整个过程看起来十分地简单,而食盐原本就是溶解到再结晶的过程,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在罗云意看来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提取食盐的过程,对于这个时空的古人来说却是困扰他们千百年的难题。

    看着黑黑锅底上的那一层白雪似的晶莹之物,梁老王爷忍不住用手捏起一点儿放进了嘴里,味道咸咸的,却让他脸上有了笑容。

    最初他是因为在海边渔民家里发现的精盐而找上罗云意的,只是当得知罗云意竟是罗良承的孙女,他就暂时改变了主意,而当罗云意拿出高产稻的时候,他对精盐的热情就压制了下来。

    大禹朝的百姓缺盐,大禹朝军营里的兵士也缺盐,现在有了这制盐之法,总算能缓解一些他们缺盐的困境了。

    “钱大叔,这步骤您记住了吗?”罗云意将煮好的盐放在一边,她打算把那一麻袋盐块都做成精盐,“您要是没记住,再看我做一遍!”

    “好,好!”钱如命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罗云意的每一个动作,这罗家五姑娘就是要把这制盐之法告诉他们的,所以他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等到把精盐全都提炼出来,天早已经黑透了,冷冷的山风吹得呼呼响,烧锅的火苗依旧窜的很高。

    罗云意将精盐放进了一个大陶罐里,然后就近挖了一些小辣野菜,雷战虎被她指使着去附近一条小清泉那里提了一木桶的水。

    从竹屋里找出一个用来盛水的陶罐,将里面擦拭干净,然后把精盐、用清泉水清洗干净的小辣野菜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搅拌,最后放进干净的陶罐里。

    “原来你要买野菜是为了这个!”叶染修此时方才明白罗云意让禾苗回家挖野菜的目的,只是这种野菜到处都是,又有谁会来买呢?

    “没错,我打算卖这种腌制的小辣野菜,你要是真把盐矿买下来,能不能把盐块便宜卖给我?另外,钱大叔也要借我用几天。”罗云意笑嘻嘻地看着叶染修说道。
正文 第六十章:如何定价
    “盐铺梁王府占四成利,罗家、雷家和汝南郡王府各占两成,盐块卖给你一文钱一百斤,钱账房你随便用,叶安也可以送给你!”叶染修大方地说道。

    他这一出口不当紧,除了梁老王爷,在场的人都愣了,两成利是个什么概念或许其他人一时还计算不出来,但钱如命却是知道的,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怪不得自家主子要重写一封给汝南郡王府世子爷的信,对方一旦知道梁王府要开盐铺,说不定快马加鞭就把份子钱给送过来了。

    至于叶染修要把他连同贴身小厮叶安送给罗云意当牛马用,钱如命是一点儿也不介意的,反正他早就看出来了,梁老王爷是打算把罗云意甚或整个罗家拉在梁王府的羽翼之下,说不定跟着罗云意干活比跟着叶染修有劲儿多了。

    “怎么还有雷家,修哥儿,我可没什么银子!”别看雷战虎是驸马家的少爷,也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其实他囊中羞涩,并没有多少银钱可用。

    “有多少算多少!”叶染修从来都不是一个小气的人,现在有了发财机会,他自然不会忘了对他有情有义的兄弟。

    “既然盐铺有我家的一份,那我先问问,到时候这盐价你怎么定?”盐矿还没有买下来,盐铺八字还没有一撇,罗云意就先问起了盐价。

    叶染修看一下梁老王爷,又低头想了想,然后说道:“如果是梁王府卖盐,价格肯定不会太高,比官盐再低十文钱卖给百姓。”

    梁老王爷听后似是很满意地点点头,罗云意则是皱紧了眉头,如果叶染修一开始打算这么开盐铺,她还真要考虑罗家要不要入股了。

    “怎么,不妥?”叶染修看出了罗云意的不赞同。

    一旁的钱如命其实内心深处也表示反对,做生意不是做慈善,要是按照叶染修的方法来开铺子,银子肯定赚的少。

    “不妥!”罗云意直接说道,“我明白你和老祖宗是看不下去那些盐商故意哄抬盐价,想开一家盐铺让老百姓能买到便宜的食盐,但从整个大禹朝目前的食盐市场来看,这个办法太过着急了一些,也必定会引起那些盐商的反扑,在强大的利益面前,他们才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调控盐价平衡,这需要过程。”

    “依你之见,那该怎么办?”梁老王爷问道。

    罗云意笑着说道:“我外公之前说过,我拿出来的精盐比宫里用的盐都要好,那些盐商卖的盐和我提炼出来的就更加没法比了,如果那些操控市场的大盐商发现了一种更好的食盐,你猜他们会不会大量地购买?另外,一百文一斤的天价盐百姓们买不起,但是我这一文钱一斤的咸菜他们不会也买不起吧,当百姓们对食盐的需求不那么高昂的时候,那些存着大量食盐的盐商撑不下去就会降价,这样一来,盐价才能慢慢恢复合理。”

    “你这是要坑那些盐商?”雷战虎这回变聪明了,那些大盐商发现罗云意制作出来的这种精盐肯定会心动的,只要再给他们一个好价格,他们不得发疯似得购买。

    “雷少爷,真要说坑,也是那些大盐商在坑大禹朝的老百姓,皇上都下令让他们不要把盐价定的太高,但他们一个个仗着有贵族老爷撑腰,欺上瞒下的事情没少干,赚他们的钱来周济老百姓,五小姐这招高呀!”听了罗云意一番话,钱如命对她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要赚就赚那些大奸商的钱!

    “单凭一家铺子降低盐价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意姐儿的这个主意可以试一试!”对于贫苦百姓,梁老王爷总忍不住善心大发,但对于那些坑害百姓的人,无论是贵族、官员还是商贾,他都会果断地处置,不会滥发好心。

    面对盐商哄抬物价和囤积居奇的不良行为,罗云意心里很清楚,如果朝廷一方面没有加大打击力度,另一方面又严格控制百姓从其他渠道获得食盐,那么整个食盐市场就完全在盐商的控制之中,更确切地说是在盐商背后的贵族门阀手中。

    梁老王爷和梁王府虽然在大禹朝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与整个贵族门阀阶层相抗衡,无论是从财力、人力和物力上都无疑于以卵击石,更何况时机也不对。

    现在她就是要利用手中的精盐从盐商那里狠狠获取一笔财富,然后再利用这笔财富作为资金周转来缓解百姓对食盐的强大需求量,也许这个过程曲折漫长,但总会有些效果。

    其实,只要朝廷肯有所作为,调控盐价这种事情并不需要如此麻烦,可惜听梁老王爷的意思,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忙活了大半晚上罗云意也没有休息太长时间,一大早又匆匆起来,拉着睡眼朦胧的罗思雪和罗勇峰进了青竹林。

    等到梁老王爷他们起床后,就看到从远处的山泉那里被罗家姐弟三人接下来一根根粗竹管,哗哗的水声从竹管里流出,清澈的泉水直接就从竹管里流进了罗家竹屋的大水缸里。

    罗云意的巧心思再一次赢得了众人的赞赏,而钱如命吃过早饭就从永岭镇上赶着一辆驴车来了,车上有他才买的十个大肚陶坛子,到了山围村将坛子放在罗家,然后摸了摸一旁包裹里的一大堆铜钱,又赶着驴车往房州府城而去。

    昨日他已经问清楚柱子兄妹家就在府城十里外的杨柳村,哼着小曲儿,他把驴车优哉游哉地驶进了村子。

    此时此刻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杨柳村显得死气沉沉的,这年月就算是壮劳力出门也找不到活干,要不是不舍得祖祖辈辈居住的这个地方,他们也都做起了讨饭的流民。

    “老丈,请问柱子家在哪儿?”钱如命停住驴车,今天他是正好又来府城办事,顺道听罗云意的吩咐特意来杨柳村收野菜,要不然这种事情就交给叶安那小子了。

    “什么?”刚从家里走出来的一个驼背老汉伸长着脖子反问道。

    钱如命见老汉似是有些耳聋,正巧又有一位村民经过,就问了那人。

    “柱子家就在前面,门前有棵大槐树!”村民正给钱如命在指路就看到禾苗挎着一个竹篮子从家里走了出来,忙喊她,“禾苗,你家来客人了!”
正文 第六十一章:安抚村民
    禾苗诧异地停住脚步看了过来,当看到是赶着驴车的钱如命,慌忙跑过来问道:“钱大叔,您怎么来了?”

    “禾苗姑娘莫不是忘了,我家五姑娘说要你二百斤小辣野菜,我就是来收野菜的,你看,我钱都带来了!”钱如命觉得“我家五姑娘”这几个字自己听着都特别顺耳,这些年叶染修可把他的心给伤透了。

    禾苗一听脸有些红,虽然昨天罗云意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她还是没当真,家里倒是还有些野菜,但绝对不够二百斤,不过这山里到处都是小辣野菜,她带着弟弟妹妹赶紧去挖就是。

    “钱大叔,你稍微等一等,我这就给你去挖!”禾苗引着钱如命朝自家走去,此时已经有村民对二人的谈话燃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就去问禾苗是怎么一回事,好像听着这野菜也能卖钱似得。

    钱如命也没有瞒着村民,就告诉他们,自己今天要一文钱两斤收小辣野菜,收满这一驴车就走。

    杨柳村的村民一听都傻眼了,更像看傻子一样的看钱如命,这个明显外地口音的陌生人不会是骗子吧,虽然挖些野菜给他也没什么,但没人喜欢被人当傻子耍。

    禾苗是个老实姑娘,见那些村民对钱如命有怀疑,她便坚定地站在了钱如命的一边,还说收野菜的这位五姑娘正是她救命恩人的亲妹妹。

    村民们也都是单纯的良善人,听禾苗这样一说,也都不再怀疑,全都进山去挖野菜了。

    连半个时辰都不到,被杨柳村的村民摘捡干净的小辣野菜就装满了钱如命的驴车,从远处看就像一个绿油油的移动小山包,而钱袋已经空了的钱如命还被热情的村民们围着。

    “钱掌柜,你明天还来收野菜吗?”有个村民死死攥着手心里的铜板问钱如命。

    “明天我就不来了!”钱如命笑呵呵地说道,他终于从账房升级到掌柜的了。

    听他这样说,村民们都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也释然,能遇见这样一回好事也是不错了。

    “不过,过两天我家五姑娘要在永岭镇上开一家‘滋味楼’,到时候你们可以把野菜或者野物都卖到那里去,我家五姑娘要这些东西比较多,你们也可以告诉自家的亲戚朋友,多少能赚几文钱。”钱如命不可能天天赶着驴车进村收野菜,现在是因为没人可用,他这个账房先生才被罗云意派出来做这等小事。

    昨夜,罗云意悄声对他说,要是沈家卖给叶染修的酒楼他们还不知道做什么用,她就用来开一家“滋味楼”,野菜、野物都收,还让他今日特意对村民们说说,也让他们帮忙打打广告,至于这“广告”是什么意思,他还需要再理解理解。

    在杨柳村村民们感恩戴德的泪花中,钱如命挤坐在驴车车辕上,背靠着捆得结实的野菜,又哼着小曲往府城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只是,走到半路的时候,一匹膘肥体壮的快马挡住了他的去路,看到马上之人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他愉悦的心情就糟糕透了。

    “老钱,多日不见,你这堂堂的王府账房竟卖起野菜了!哈哈哈,梁王府要是混不下去,你来找为兄我,有我一口酒喝,就绝对不会让你喝水!”

    “呵,莫三,今天这顿酒你是非请我不可了!”

    钱如命突然得意一笑,想起怀里揣着的那封信,他的好心情就又回来了!

    一壶小酒,几碟下酒菜,钱如命和莫三在府城内的一家酒楼里开始对饮畅谈,而此时的山围村也变得热闹异常,村民们都被梁老王爷召集在了罗家的小院内。

    或许像花大娘、孙三娘、柯婆婆之流不识梁老王爷的身份,只当他是与罗家交好的老者,但刘家、马家和朱家本就是京城人士,对于梁老王爷和叶染修多少还是识得一些的。

    不管之前识不识得梁老王爷是何人,自从梁老王爷几人来到山围村,他们就感觉出村中的气氛变得不寻常,平时就不爱出门的村民就更不敢出来了,今天是罗家姐弟几个挨家挨户把他们都喊过来的。

    一见到梁老王爷,刘家、马家和朱家的人全都跪下行礼,花大娘她们一见也都慌忙跟着跪下,那三家都是京城里见过大世面的人,能让他们跪下的人这身份定然不凡。

    “都起来吧,本王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梁老王爷笑呵呵地让他们起身,花大娘、孙氏她们才知道面前的老者竟是位尊贵的王爷,就更加诚惶诚恐了。

    “本王今日把你们都叫过来,是有件事情想和你们说,这山围村一直以来都是犯人家属所居之地,你们或为家人、或为主家背井离乡来到此处跟着受苦,这份情谊我很感动。今后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想着这村子里还缺个村长,我这老头子就当仁不让了,你们既已是我村中村民,日后自有我照拂你们,但你们也要守好本分。”此时的山围村不比往常,光是山里的那亩水稻就已经让梁老王爷慎之又慎,他做不出赶村民出村的举动,只希望自己的安抚能让村民们少生外心。

    这一刻,除了那些懵懂的稚童,在场之人几乎都听懂了他的意思,从今天开始,即便他们是罪犯之后,也有了梁老王爷这位大禹朝的老祖宗当靠山。

    “是!小民谨遵王爷教诲!”刘勋含着泪领着家人又给梁老王爷跪下磕头,梁老王爷在永岭住下这让他看到了为刘家冤案平反的希望。

    马家、朱家也是心怀激荡,世人都言说这位老祖宗是个最爱主持公道的热心肠,他们也有满腹冤屈无处诉说,说不定转机就要来了。

    且不说众村民心思如何,待梁老王爷说完之后,罗云意又站出来说话了。

    她对花大娘几位村中妇人说,自家要在镇上开铺子,想雇佣她们为自家干活,不需要抛头露面,每天的工作大抵就是清洗野菜和鲜肉之类的。另外,自家还要开窑烧砖,村里的壮劳力要是不想去村外找活干,也可以在她家的砖窑里做长工。

    如果说梁老王爷的一番话让山围村的八户村民看到了生活的希望,那么罗云意的话则是把这种希望给点燃了,让他们真正感觉到日子有了奔头儿。

    没有人拒绝罗家伸出来的橄榄枝,大家争前恐后地要进罗家干活,孙三娘更是把八岁的儿子李小山拉跪在林菀清的面前,恳求她让自己的儿子在罗家的砖窑里做个小学徒。

    当天下午,柯婆婆就让大孙子赵正把十三岁的重孙子赵谷和十二岁的重孙子赵松从镇上的贾财主家喊回来,比起吃不饱饭还被打骂欺辱的贾财主家,罗家的砖窑是个更好的去处。
正文 第六十二章:郡王世子
    当残阳留下最后一抹嫣红消失在山的那头时,钱如命打着酒嗝喜气洋洋地赶着装满野菜的驴车回到了山围村。

    马车停稳之后,不待他动手,早已经刷洗好大肚坛子的花三娘、胡氏和孙三娘三位妇人就开始把野菜解下来,然后放进竹筐里抬到大水缸边去清洗干净。

    “五姑娘,我回来了!”钱如命伸了伸坐的有些僵硬的懒腰,浑身舒坦极了,眉开眼笑地走向了正在屋子里腌野菜的罗云意,屋外正在忙活的村民还不知道精盐的存在,也不清楚罗云意让她们洗野菜做什么。

    不过,看着罗云意大把大把地往廉价的野菜上撒白花花的精盐,钱如命就心疼得要命,这撒的哪是盐,分明就是金子。

    今天,他把一小包精盐放在了莫三面前,那家伙当即就跳了起来,不停地说这样好的食盐才值一百文一斤,那些盐商卖的简直就是狗屁。

    “钱大叔,事情办完了!”罗云意抬头笑看了一眼钱如命,她指的事情可不单单是收野菜。

    “全都办好了,如今那片盐矿成了梁王府名下的产业,麻六今天晚上就会把一千斤的盐块送来,小王爷说了,十文钱就用一坛子黄豆酱抵了,你要是觉得亏得慌,就让麻六再多送几千斤来。”钱如命笑着说道。

    “盐块先不着急,他要一坛子黄豆酱做什么?”自从来到山围村,梁老王爷和叶染修他们就一直在罗家蹭饭,从来没有单独开过火,而且罗云意也没见叶染修多喜欢吃黄豆酱呀。

    “小王爷说,他要拿来送人!”

    到了这天晚上,罗云意就知道叶染修要把黄豆酱送给谁了,正是汝南郡王府的世子爷叶茗辰。

    第一眼看到叶茗辰,罗云意怀疑自己看到了一位古代版的珠宝男模,身穿一袭华贵金丝银线紫色衣袍的他,从头到脚都是各种珍贵异常的的珠宝玉石,奇怪的是还不让别人觉得俗气杂乱,或许是因为他英俊帅气的长相夺去了几分珠玉的光彩,这才多少不会让人被他满身的“富贵”晃花了眼。

    “这位世子爷家里很有钱吗?”叶茗辰赶到山中的时候,罗云意正在叶染修、雷战虎和罗勇峰的帮助下提炼精盐,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之后,就悄悄问了一句站在自己旁边的雷战虎。

    “一个郡王府能有多少银子,他这家伙是命好,摊上了一个有钱的舅舅!”雷战虎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罗云意愣了愣,雷战虎他舅舅可是九五之尊的皇帝,真要论起舅舅来,也是别人该羡慕嫉妒他命好才对,看起来,做皇帝的外甥也不见得就多好。

    叶茗辰有些好奇地观看着整个精盐的提取过程,更好奇地围着叶染修和雷战虎打量了半天,面前这两个挽起袖子像长工似得卖力干活的少年真是他认识的人?!

    再抬头看一眼把两个勋贵少年指挥得像仆役一样的小姑娘,这就是钱如命口中仙岛归来习得一身本事的罗家五小姐罗云意?叶茗辰不禁对她佩服地点点头,不说别的,她能让叶染修心甘情愿被她呼来喝去的就足以见她的本事,要知道就是太后与皇帝因着梁老王爷和卫太妃的面子,对他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看够了吗?”叶染修冷冷地瞅了一眼一直盯着罗云意的叶茗辰,见叶茗辰被他问的傻愣了一下,还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就没好气地说,“那就过来帮忙!”

    “好呀!”叶茗辰爽快地挽起袖子,“让我做什么?”

    “你去磨盐粉!”叶染修朝着旁边的石磨对着叶茗辰说了一句。

    叶茗辰咧嘴一乐,完全破坏了他在罗云意心中翩翩富贵公子的模样,像只呆头鹅开始在叶染修的指挥下干活。

    又干了一个时辰,当皎洁的明月悬挂正空时,罗思雪和罗思玥相伴送来了吃食,有杂面馒头、鱼片粥和腌制好的小辣野菜以及一大碗的黄豆酱。

    雷战虎早就饥肠辘辘了,胡乱洗了一下手就拿起一个热馒头蘸着黄豆酱狼吞虎咽起来,看得叶茗辰喉咙也跟着动了动,他在京城山珍海味是吃了个遍,没想到来到这乡野之地,竟被农家粗食勾引的口水都要出来了。

    他也赶紧拿一个馒头在手,然后学着雷战虎的样子蘸了一些酱,刚开始吃的时候,他还打算保持自己贵族公子的优雅姿态,可是两口下去就吃的比雷战虎还要快了,什么公子形象都不顾了,他只感觉到肚子里的馋虫在闹腾,不喂饱它们,自己今夜就不要睡了。

    “好吃吧!”雷战虎冲着叶茗辰挑了一下眉头,神态得意,“这可都是罗家特产,你是还没吃过罗家几位妹妹做的包子,那真是香的让人把舌头都能咬掉,对了还有烤野鸡、烤鱼、烤甘薯,啧啧,那滋味真是给个神仙也不做。”

    “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吧!”叶茗辰爱好美食这一点整个京城都知道,为了一碗吃食让他付出千金都愿意,在京城,叶染修是有名的“败家小王爷”,而他则是紧随其后的“败家世子爷”。

    京城的那帮豪门世家子弟见着叶染修是躲着走,唯恐他没事到处瞎借钱,而且借了还还不上,但是见到叶茗辰就不一样了,他是一位真正花钱大方的主儿,只要遇到好吃好喝好玩的叫上他,最后付账的就不会是别人。

    “你不信?”雷战虎吃完馒头拍拍手转身朝小溪边走去,不一会儿就拎着两条倒霉的鱼来到叶茗辰面前,他也学罗勇霆、叶染修怀里时时装着九香粉,撒上一些九香粉就在煮盐的锅灶里烤起鱼来。

    “真香!”不一会儿,拿着蘸有黄豆酱馒头的叶茗辰就走到雷战虎身边蹲了下来,根本不介意他昂贵的衣袍是否已经被弄脏,“虎哥儿,让我尝尝!”

    “你以为我烤的鱼什么人都能吃得?”雷战虎斜着眼睛故意抖抖自己的烤鱼。
正文 第六十三章:杂货铺子
    叶茗辰了然一笑,立即就从自己的左手上快速地拔下一枚翡翠扳指扔给了雷战虎,而雷战虎伸手一接,也将手里的烤鱼扔给了他。

    没想到雷战虎转手就把翡翠扳指递到了罗思玥和罗思雪的面前,笑呵呵地说道:“劳烦两位妹妹这么晚还给我们送吃食,一个不值钱的破扳指,拿去换两个绢花戴戴。”

    叶茗辰似乎对于雷战虎如此污蔑他价值千两的扳指是个廉价货毫不在意,他的眼里现在只有烤鱼。

    罗思玥和罗思雪即便真正见识过的好东西不多,但从叶茗辰的身份以及他太过显眼招摇的装扮中也能猜出这扳指定然价值不菲,一时愣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拿着呀,我这个做兄长的还没给过你们见面礼呢,这权当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雷战虎很是厚脸皮地说道,一点儿没有拿别人东西送礼的尴尬。

    “姐,你们就拿着吧,既然战虎哥都说这东西不值钱了,明天让钱大叔拿到镇上换几个铜钱!”罗云意见两位姐姐有些手足无措,就替她们拿了主意。

    罗云意的一句“战虎哥”让雷战虎听得更是喜笑颜开,硬是把扳指塞到了罗思雪的手中,然后又转身走到叶茗辰面前:“我还会更好吃的烤野鸡,你吃不吃?”

    叶茗辰打了一个饱嗝,冲他笑了一下:“虎哥儿,我明天再吃!”

    “不行,今天就得吃!东西拿来!”雷战虎立即变脸露出凶光看向叶茗辰。

    叶茗辰苦笑一声,无奈一叹,又从另一只手上取下一枚白玉扳指递给雷战虎,谁知雷战虎拿着扳指继续瞪着他,明显不满意,他又只好从腰间取下一枚富贵吉祥的玉佩。

    雷战虎喜滋滋地将“打劫”来的扳指和玉佩一脸讨好地送给罗云意,说这是他这个做哥哥的送给自家妹子的见面礼,看得叶茗辰是一阵怨念,为了一条烤鱼、一只烤鸡,他价值五千两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辰哥儿,虎哥儿都送了见面礼,你的呢?”梁老王爷也跟着凑趣。

    “太爷爷,怎么连您也欺负我!”叶茗辰苦着一张脸说道。

    “你穿金戴银、披玉挂宝的出来,不就是让人来打劫的,与其被人劫走,不如拿来送人!”对于“打劫”别人,梁老王爷会心有不忍,但如果对象是叶茗辰,他倒是乐见其成。

    “唉——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叶茗辰话说的委屈但眼中却满是笑意,很快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然后递给了罗云意,“这里正好有三颗极品珊瑚宝珠,留给三位妹妹日后做嫁妆,还希望三位妹妹不要嫌弃!”

    珊瑚在大禹朝一直是祥瑞的象征,而经由珊瑚磨制而成的珠子更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一般只有皇家才有,叶茗辰一出手就是三颗,算是真正的大方人。

    罗云意接过只淡淡看了一眼就递给了两位姐姐,而罗思玥和罗思雪接过之后也只是真诚地谢过叶茗辰,三人对于珊瑚这种东西似乎见惯不怪的样子,让其他人很是惊异。

    “我们三姐妹一时也拿不出多好的东西做见面礼,不如明日就为你们做一顿好吃的吧?”罗云意说道。

    “太好了,我就喜欢吃好吃的!”刚还为一下子送出这么多见面礼而心疼的叶茗辰立即就兴奋起来。

    次日,钱如命又是早早的来到了山围村,“滋味楼”的牌匾他已经让房州府城最好的木匠连夜给做好了,今天来主要是问问罗云意,这“滋味楼”她是打算亲自掌厨还是需要自己再找个厨子。

    “厨子?”罗云意疑惑地问了声就立即摇摇头,“不用了,咱们又不是开酒楼,要厨子干什么!”

    “不开酒楼开什么?”这次换钱如命疑惑不解了,任谁听到“滋味楼”三个字都会想当然地认为是家酒楼。

    “我要开的是一家仓储式超市,现在你也可以称之为杂货铺,只不过依照目前的情况里面卖的东西种类会少一些,但以后会慢慢增多的。”罗云意并没打算拿即将开业的“滋味楼”来赚多少钱,而且在永岭这种穷地方,富户们都外迁的差不多了,百姓们也没什么购买能力,她不过是想帮梁老王爷解决一些百姓们缺盐的问题,同时赚些养家糊口的小钱,真正的大钱那是要去繁华富庶之地赚取的。

    “杂货铺?!”钱如命泄了气,原来自己热血沸腾忙了半天就是为了开一家杂货铺。

    “钱大叔,今天中午你就留下一起吃饭吧,正好先尝尝滋味楼准备卖的几样东西!”罗云意对于开杂货铺尤其是一家惠民利民的杂货铺,她还是很有信心的,再说房州不远处就是覃州,要赚钱她会去那里再开店的。

    钱如命只好忍下心中又升起的疑云等着中午的这顿饭,而叶茗辰昨夜又被雷战虎拉去打野猪,等他从梁老王爷的竹屋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隔壁的罗家已经炊烟袅袅,杂面馒头的香味已经开始飘散出来了。

    不过,他来到罗家小院的时候,就看到梁老王爷和叶染修坐在一旁的矮桌前专心地对弈,雷战虎围着正在炒菜的罗云意打转,不时想伸手去滚烫的锅里捞什么东西,梁王府的账房先生钱如命则围着一个散发着怪味的大木盆,脸上露着痴呆的笑容。

    罗家其他的女眷正带着村中的妇人在河边清洗辣菜,罗勇峰和刘小光带着村里的男孩子去砍竹子,八岁的刘莲儿和柯婆婆九岁的重孙女赵香儿在罗家帮忙给罗云意烧火,两个小姑娘也是忍着馋人的口水只把眼睛盯在火苗上。

    “香儿,莲儿,过来尝尝这肉熟没熟?”罗云意从锅里夹出两块咸鱼肉,用嘴吹吹,然后分别递给了刘莲儿和赵香儿,见她们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忙问,“咸不咸?”

    “意姐儿,她们两个小丫头能尝出什么滋味来,还是让我来帮你尝尝!”雷战虎急不可耐地就夺过罗云意手中的筷子夹起了一块鱼肉。

    “就是,就是,我也来帮忙尝尝!”叶茗辰也赶紧凑了过来,又从雷战虎手里夺过筷子,一下子夹了两块鱼在手,“真香!就是鱼肉有些咸了,但是味道是极为不错的。”

    罗云意点了一下头,又把锅台上自己用山上的野甜果挤出来的汁倒进锅里翻炒几下,然后等汁液收尽,鱼肉变成诱人的酱红色,才说道:“那这样你们再尝尝!”
正文 第六十四章:要卖咸鱼
    叶茗辰早就忍不住了,夹起一块就放进嘴里,甜咸适中的香味将他的味蕾彻底地打开,满足地将鱼肉咽下去,他又想去夹,却发现罗云意已经手脚麻利地将锅里的鱼肉都盛进了盘子里,然后端到了梁老王爷和叶染修的面前。

    接下来,罗云意简直就是和木盆里的那些散发着怪味的鱼较上劲了,一连做了四五道菜都和这鱼有关,而且每一道都是味美香醇,尤其是配上杂面馒头,简直是令人吃之难忘。

    “意姐儿,现在该说说你今天这全鱼宴的目的了吧!”喝了一口温热的白水,梁老王爷才觉得这渴意解了大半,菜是好菜,就是吃多了咸味过重,怕是要喝不少水,也不知道罗云意究竟拿多少盐来腌那些鱼。

    “老祖宗,我打算从百姓手里买来鲜鱼做成咸鱼来卖,这种咸鱼存放时间很长,就是到明年春夏之际都不会放坏,有了这种咸鱼,做饭的时候就算不放盐、不放其他调料,也一样能做出美味的食物来。”罗云意笑着说道。

    “好孩子,百姓们买不起高价的食盐,想必一定能买得起你这滋味楼的野菜和咸鱼,只是这制作咸鱼需要不少盐吧,你会亏死的!”梁老王爷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罗云意这是在为百姓们解决无盐可食的难题。

    “老祖宗,您忘了我买的盐有多便宜了!”说完,罗云意朝着叶染修看了一眼,又对梁老王爷眨眨眼笑了一下,一文钱一千斤的盐块,她用的那些盐和白送的差不多。

    “呵呵呵,你们都是好孩子!”

    “五姑娘,这咸鱼你不会也和野菜一样,一文钱两斤收,一文钱一斤卖吧?”钱如命问道,罗云意定的价格听起来有些赚头儿,但人工费、车马费等全算进去,说不定还赔钱呢。

    “自然不是!”罗云意笑笑,“这鱼我会按照上中下三等来收,再按上中下三等来卖,所使用的腌制秘方自然也是不同的。”

    自己现在所处的就是个尊卑分明、等级森严的古代封建社会,甚至部分地方还存有奴隶制,自己没打算也没那个能力去对抗或者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推翻整个体制,当然,她也没想过去完全适应或融合进这个社会,她要以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体制内活出属于她罗云意的精彩,如果能捎带着改变一下这里的人或事,也是她很乐意的。

    “一旦咱们收鱼的消息传出去,我相信不出两天,滋味楼的门槛就会被踩烂,可是这鱼如此咸,要是弄的太多卖不出去怎么办?”钱如命又有些担忧地说道。

    “钱账房,你最近是不是在房州过傻了,刚才云意妹妹不是说这咸鱼能存放很长时间吗,现在整个大禹朝都缺盐,我就不信,你拉着一车咸鱼出去会没人买!”如果叶茗辰现在还不明白罗云意卖咸鱼实则是为了缓解缺盐困境,那他就太辜负自家舅舅对自己为商之道的“教导”了,好歹他也听了十几年,一些经商的皮毛还是懂些的,“云意妹妹,我先在你这里替我舅舅预定十万斤的上等咸鱼,另外你家的黄豆酱我也要二十坛子,等莫三回京的时候让他带走,这种东西拿回去送礼最是合适。”

    钱如命恍然大悟地狠狠一拍自己的脑门,对着叶茗辰拱拱手,赞叹道:“还是世子爷见识广,小的真是犯蠢了。”

    叶茗辰的舅舅司空由别看是商贾,却在朝堂、江湖都混的如鱼得水,尤其是与极寒北地的一些大财主交情颇深,只要是司空家卖的东西到了那个地方常常是被抢购一空,这十万斤咸鱼钱如命不担心司空由会卖不出去,说不定他还嫌弃不够呢。

    但是罗云意对此不清楚,她有些担心地看着叶茗辰问:“十万斤是不是太多了?”

    “你不用担心,他舅舅的商队会把你这十万斤咸鱼卖出天价的!滋味楼梁王府要占两成!”

    滋味楼的生意叶染修本没打算插手,但若是司空家参与进来,这摊子一下子铺的就太大了,他担心以罗云意现在的身份很难应付得来,有梁王府的名头在,最起码有些人暂时是不敢动她的。

    “那我郡王府也要占两成!”叶茗辰也一下子明白了叶染修的意思,虽然他与罗家人相处时间不长,但是能让老祖宗和叶染修都护着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再说盐铺都有郡王府的份子,多一个滋味楼赚钱这还是好事呢!

    “我也想占两成!”就在这时,郑源大笑着走了进来,他身边还跟着许久不见的魏纵。

    罗云意一直是背对着院门的,并不知道这两人何时来的,而梁老王爷和叶染修他们不知为何也没出声提醒她。

    “魏家也要占两成!”魏纵脸色冷冷的,说出口的话也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好像不答应他,他就立即抽出宝刀砍人一样。

    这家两成,那家两成,她这滋味楼还没开就快没自己什么事情了,罗云意现在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总觉得这些人多少都是看出其中隐藏的巨大利益才想插一脚的。

    “罗家四成,梁王府两成,剩下的四成你们商量好告诉我!”罗云意可不会任由这帮古代有权人把自己揉扁捏圆的,在自己的地盘要是还没有话语权,那这滋味楼她就不用开了。

    “那就郡王府、雷家、郑家、魏家各占一成,此事就这样说定了。滋味楼要是有了麻烦,你们也都跑不了,既然决定要一起赚钱,有些忙你们也该帮帮。郑源,选几个能干的人去滋味楼帮忙收鱼,本王不希望看到欺压百姓的事情出现,魏纵,要是附近的山匪再来捣乱,你就留在永岭再也别回京城了。”梁老王爷说完这些话就起身离开了,算算时间,高大宽也该回来了,他现在还是去看看那亩水稻田,最近田里的稻子长势越发好了。

    老祖宗的话还是很管用的,在罗云意口述、叶染修书写的合作文书上签上自己的大名,几家的合作这就算开始了。

    罗云意把腌制咸鱼的具体办法教给了林菀清和罗思玥、罗思雪,在没有其他人可用的情况下,她只好和叶染修、雷战虎、叶茗辰一起继续提取食盐的工作。

    到了这天晚上,日夜兼程风尘仆仆的高大宽终于回到了房州,随同他来的还有一队王府老亲兵。
正文 第六十五章:皇帝密旨
    第二天一大早,郑源就接到了高大宽从京城带回来的皇帝密旨,圣旨上写着特许罪奴罗良承一家及林洪文主仆到山围村梁老王爷处服役,但不许两家人踏出房州城半步。

    虽然还是罪奴的身份,但是能走出流村,这对罗林两家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更何况住在山围村还可以一家团聚。

    林菀清也很快得到了这个好消息,当即就喜极而泣,慌得让儿女赶紧多搭建几个竹屋给即将到来的家人住。

    这天天没亮,林菀清就催促几个孩子赶紧起来去流村接人,却恍惚听得门外有人声,打开门一看,罗良承和林洪文他们已经站在了自家门外,原来是郑源早已经将人给送了过来。

    “不孝女儿拜见爹爹!”林菀清含着泪朝着林洪文盈盈下拜,然后又起身朝着罗良承和陈老夫人下拜道,“不孝儿媳拜见公公、婆婆。”

    “好孩子,快起来!”三位老人齐齐红着眼睛说道。

    再做早饭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罗云意动手,陈嬷嬷带着香菱、香秀还有罗思玥、罗思雨,就把近二十口人的饭食给做好了,虽然累,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

    梁老王爷、罗良承和林洪文三人坐在罗家唯一像样的矮桌前,杂面馒头、黄豆酱、鱼片粥、小辣野菜、九香黄豆和一碗梅香咸鱼蒸猪肉,看起来简单香味则直钻人的鼻子。

    “这次多谢老王爷出手相救!”罗良承和林洪文以粥代酒要敬梁老王爷,却见梁老王爷轻轻对他们摆了一下手。

    “这次你们要谢的不是我,而是意姐儿那孩子,要不是看在高产粮食的份上,也不会有这道密旨,其他事情你们暂且不要操之过急,先在房州安稳下来再说,现在的京城是一个泥潭,能远离便是最好!”梁老王爷夹起一块咸鱼放进嘴里,有丝丝的甜味,应该是放了甜果汁。

    “是,罪臣明白!”罗良承和林洪文相视一眼同时对梁老王爷说道。

    吃过饭,罗勇泽和罗思雨、罗思容争相问林菀清自己能帮忙做些什么,对于两个女孩子林菀清好安排,让她们和罗思玥、罗思雪一起腌制野菜和咸鱼便可以了,但面对身有残疾的罗勇泽,她却一时没了主意。

    “大哥,你今天要是没事的话,不如跟着我去镇上收鱼吧。”今天是滋味楼第一次开始面对房州百姓收鱼,罗云意打算亲自坐镇,“而且我还想去木匠铺定做一些腌制架子,大哥你不是和镇上木匠铺的掌柜的很熟悉吗,正好可以帮我砍砍价。”

    罗勇泽略微犹豫一下就答应下来,其实他和木匠铺的掌柜一点儿都不熟,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很想到外边看一看,哪怕是托着这残破的身躯去一个小镇也好。

    罗良承让罗一陪着罗勇泽和罗云意一起,不管怎么说,罗勇泽始终是罗家的长子嫡孙,他不能在身体恢复自由之后还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

    只是到了镇上原本的福顺楼门前,却发现“滋味楼”的牌匾还没有挂上去,楼前站着四五个全副铠甲长相凶悍的军中大汉,手中的钢刀明晃晃的很是吓人,别说是来卖鱼卖野菜的百姓,就是路上的行人都不敢从这门前过了。

    这就是郑源给自己找来帮忙的人?罗云意小脸发怒,这几个门神脸往这一站,自己这生意没开始就黄了!

    “意姐儿,郑伯伯给你找的这几个人怎么样?”一直坐在楼内饮茶的郑源看到罗云意出现在门前,笑着从二楼窗户边儿和她打招呼,顺便显摆一下他这几个威风凛凛的护卫,这五个可都是军中好手。

    罗云意不想弄明白为何一夜之间郑源就成了她的“郑伯伯”,而且还亲昵地喊她“意姐儿”,这些都不重要,她不能让这几个人毁掉自己还没开始的事业。

    于是,仰着薄怒的小脸对郑源说道:“郑伯伯,您还是让几位大叔进屋歇会儿,有他们在这里守门,哪还有人敢来卖鱼卖菜,您是故意要砸咱们的招牌吧!”

    “意姐儿,别这样对郑总兵说话,他是在为你好,现在镇上的人应该都知道滋味楼是有他撑腰的。”罗勇泽悄声对罗云意说道。

    “大哥,我知道!”罗云意对着罗勇泽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不过现在他的戏已经唱完了,得让他的人先去歇歇,接下来就该咱们唱了。”

    罗勇泽点点头,不再说话,自己这位小堂妹是个聪慧有主见的,他的一些担心多余了。

    此时大街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百姓,有的是纯粹路过的,有的是看热闹的,有的是听了杨柳村人的话来碰碰运气的,毕竟这年月哪怕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只要能有机会填饱肚子,总有人愿意试一试的。

    很快,从早上就站在楼前的军爷离开了,一个小姑娘带着一位少了半截右腿的年轻人走了进去,没过多久,那位时不时出现在镇上的账房先生就把一块牌匾挂了上去,“滋味楼”三个笔力雄厚的大字很是显眼。

    又过了一会儿,就看到有人把一个写着大字的长木板子竖在滋味楼门前的台阶旁,还听到那人说:“滋味楼自今日起开始收小辣野菜和新鲜的活鱼,小辣野菜是一文钱两斤,上等活鱼两文钱一斤,中等活鱼一文钱一斤,下等活鱼一文钱两斤,童叟无欺!”

    这话一出,满街哗然,这滋味楼的东家该不会是个傻子吧?荒山野沟遍地都是的小辣野菜能卖钱?随处可见一捞一大把的活鱼竟能卖到两文钱一斤?骗人,一定是在骗人!
正文 第六十六章:真没骗人
    戚老汉天刚蒙蒙亮就牵着孙子宝儿从三十里外的戚家庄往永岭镇而来,昨天他意外得知永岭镇上有人高价收小辣野菜和活鱼,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老伴和儿媳都病着,儿子被拉去当兵已经三年杳无音信,独苗小孙孙宝儿瘦的皮包骨,再没有米粒下锅,一家四口就都要饿死了。

    所以,抱着那么一丝侥幸和祈求,他狠狠心带着孙子来到永岭镇,快到镇上的时候,将自己来时带着的空背篓全都装满了野菜,又在镇外的小河里捉了七八条大肥鱼,这才巴巴地一路打听找到了滋味楼。

    只是,当那些军汉出现的时候,戚老汉心中也有些害怕,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好在后来那些凶恶的大汉走了,又听到滋味楼的人高声吆喝要收野菜和活鱼,一咬牙,他第一个抬脚走了进去。

    罗云意就坐在大堂等着,过称的伙计,算账的钱如命,等着把活鱼、野菜送往山围村的军汉马夫,大家全都准备好了,见终于有卖家进门,虽然只是一个老汉拉着一个瘦弱幼童,但总算是真正开了张。

    戚老汉积攒的勇气在跨进门之后就“嘭”地一声散了,里面的阵势让他顿时变得局促紧张起来,好在那位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友好地朝他笑笑,还主动走过来帮他把背篓卸下来,又让伙计给他称鱼、称菜。

    “老伯,您这八条鱼有五条又大又肥属于上等鱼,正好是十六斤半,另外三条属于中等鱼,一共是五斤三两,野菜是二十七斤四两。”负责称称的伙计叫顺子,是莫三给钱如命送来的可用之人,他这边刚说完,钱如命就开始拨算盘。

    只是,钱如命刚拨两颗算盘珠子,罗云意就已经将戚老汉应得的银线账目脱口而出:“一共是五十二文钱!”

    钱如命惊异地抬头看了一眼罗云意,继续拨算盘珠子,很快他也算出了结果,和罗云意所说的一模一样,罗勇泽、罗一、顺子他们全都震惊地看向罗云意,这算的也太快太准了吧。

    戚老汉整个人都懵在当场,他听到罗云意说出的数字时脑中一片空白,就像在做梦,可那位拿算盘的账房先生确确实实数了五十二枚铜钱给他,直到拉着孙子宝儿走出门外,刺眼的阳光才让他回过神来。

    “老大哥,怎么样?这里面是不是在骗人呀?”门外早有等候的百姓围上来询问,他们看戚老汉走路都有些踉跄不稳,心里就更加没底了。

    谁知,戚老汉竟跌坐门外,咧嘴大哭道:“没骗人,真没骗人,这下我家有救了!”

    “真没骗人吗?”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些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人也战兢兢地走进了滋味楼。

    很快,滋味楼里就传出各种声音,有欢呼大叫的、有激动哭泣的、有不停追问的……一时间,整个永岭镇就属滋味楼变得最热闹了。

    “这滋味楼真没骗人,他们真收野菜和活鱼,快,快回家拿鱼篓,咱们去河里逮鱼去!”百姓们奔走相告,永岭镇上来了一个冒着傻气的大善人,他们终于有好日子可过了。

    一时间,就见大街上叫孩子的、喊婆娘的、拉姊妹的、扯兄弟的……一个个背篓、竹篮、锄头、木叉齐上阵,全都朝着大河小河边呼啸而去,滋味楼的门外很快就挤满了人。

    这时候,郑源的那五名军汉就有了用武之地,他们跺跺脚往门外一站,原本嘈杂叫嚷的百姓们全都闭紧嘴巴安静下来,并且依照罗云意的意思乖乖地排成了长队。

    “我知道人会来得比较多,但没想到第一天就这么多!”罗云意明明记得刚才进滋味楼的时候,大街上并没有多少人,但此刻门外乌泱泱三列长队,而且各个手里拿的不是野菜就是活鱼,这些人的行动速度也太快了吧!

    “意姐儿,诚爷爷还没回来,你这一下子收这么多的野菜和活鱼,家里的人手明显不够,野菜还好说,这鱼离了水可活不了太长时间!”罗勇泽已经开始担忧人手和银子的问题。

    “大哥,你说的没错,家里的人手的确不够用。”对于罗勇泽提出的问题,罗云意点点头表示赞同,“这样吧,我现在就写一块招人启事,咱们先招一些干活麻利的人负责处理这些鱼!”

    “五姑娘,招人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对于这永岭镇上的人,我比你熟悉!”钱如命接过话说道。

    “好,那就麻烦钱大叔你多辛苦了!”

    滋味楼的事情钱如命带着人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罗云意见暂时不再需要自己,就和罗勇泽、罗一去了木匠铺,却发现铺子关了门,问了邻居才知道,木匠掌柜带着家人竟去捉鱼去了,三人只好返回了山围村。

    昨夜高大宽从京城快马加鞭赶回房州,随同他一起而来的还有三十名梁王府亲兵,其中有几人已经年过半百,但只要老王爷一声令下,即便是千山万水他们也会赶过来效命。

    这些王府亲兵一到山围村就被梁老王爷下令去跟叶染修、雷战虎他们学习提取精盐,而教会亲兵之后的叶染修、雷战虎和叶茗辰也没有闲着,他们得去帮着罗勇峰和刘小光这些孩子一起砍竹子、搭竹屋,要不然罗良承、林洪文还有那些亲兵晚上没有地方住。

    王爷、世子、大家公子要给自己盖屋子住,这让承受的人心里都有些惶恐,但梁老王爷哈哈一笑,说他们在此地的身份只是山围村的村民,和罗勇峰、刘小光、马文博这些村中儿郎没什么区别。

    “太爷爷是不是当村长当上瘾了,我还以为他老人家只是在这里玩玩!”叶茗辰手法潇洒地在青竹间挥舞着一柄大斧头,怎么看笨重的斧头也和他富雅公子的形象不相符。

    “你懂什么,我觉得这山围村的人比京城那些人好多了,别看他们都是罪犯家属,其实都是良善之辈!太爷爷定是发现他们的好,所以才决定留下来护着他们的。”雷战虎的想法很单纯。

    “我觉得不是!”叶茗辰停下摇摇头,又看向叶染修,“修哥儿,你说太爷爷决定留下来是不是因为云意妹妹?!”

    叶染修没理他,继续砍竹子,心中稍有不忿之气,这两个人真是上杆子的厚脸皮,左一个“云意妹妹”,又一个“云意妹妹”,平时罗云意也不知道反驳,她哪里知晓这两个人在京城留下多少桃花债,要是被那些女子知道她的存在,她有可能被人生吞活剥了,看来自己还得加强对她的保护才行。
正文 第六十七章:木制轮椅
    回返的路上,罗云意一直处于神游在外的状态,而且这种状态持续到村里,下驴车的时候,要不是罗勇泽慌忙扶了她一把,她非得从车上摔下来不可。

    “意姐儿,想什么呢这样入神?”林洪文正巧看到这一幕,有些嗔怪地问罗云意,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

    “外公,没什么!”罗云意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显得很是俏皮。

    “没什么能让你差点摔下来,说说,兴许外公能帮你!”林洪文招手把罗云意喊到自己身边。

    想了一下,罗云意也不再隐瞒,说道:“我今天本想去木匠铺找木匠打造一些腌制架,另外也想让他帮忙做一件东西,不过木匠不在家,后来我又想,如果能备齐工具,这件东西我自己做就可以。”

    林洪文一听脸上有了笑容:“原来是为了这件小事,外公倒是认识一人,他对木匠活很在行,人就在流村,郑源应该不会吝啬给你送个人。”

    林洪文说的这人叫独臂张,因偷盗皇宫宝物被判罚永岭,只是此人性格乖僻,这么些年也就和林洪文多说过几句话。

    郑源大方地将独臂张很快送到了山围村,四十多岁的独臂张看起来苍老的有六十岁,林洪文单独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见原本不情不愿来到罗家的他冷着脸走到了罗云意的面前。

    “你让我帮忙做什么东西?”

    从独臂张不满并夹杂着轻视之意的这句问话中,罗云意感觉出此人的不平凡,在现代她跟随唐老头去探访那些民间有能耐的手艺人时,有一些人的表现就和此时的独臂张一模一样,孤傲且自负,但他们也确实很有本事。

    上次进府城,罗云意就花钱买了些纸,虽说大禹朝如今制造出的纸张粗糙、昂贵,但若是用自制的炭笔代替毛笔,还是比那些木板、竹简要好用些,尤其是在绘制图样方面,在独臂张来之前,她已经画好了轮椅的详细图样。

    罗云意将图样递给独臂张说道:“张大叔,这是我画的,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这是什么?”接过罗云意手中的图纸,独臂张眼睛一亮,干涸许久的心湖像是注入了一丝活水。

    “这是轮椅!”罗云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他连轮椅都不知道。

    许是看透了罗云意此时的心思,独臂张深深看她一眼说道:“如果这东西我不认识,其他人就更不会认识了,这是你自己想的?”

    独臂张的话在罗云意听来有些嚣张和武断,但她也没在意,手艺人有脾气这很正常,她的目的只是希望此人能帮自己把轮椅做出来,看着罗勇泽每日艰难地拄着拐杖,她心里很不好受。

    “算是吧!”罗云意有些模棱两可地说道,“我可以帮您一起做!”独臂张只有一只手,要做好这张轮椅肯定要费不少时间,而她则想罗勇泽早点坐上轮椅。

    “不必,给我两天时间!”独臂张拿着罗云意给他的图纸转身就离开了,罗云意看他朝着大山里走去,而且这一去就是两天两夜。

    两日后,独臂张从山里走了出来,仅存的那只手还推着他这两天的成果,一张看起来十分轻便结实的轮椅。

    木制轮椅一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就立即成为了焦点,看到的雷战虎、罗勇峰他们更是想要坐一坐,但独臂张理都没理他们,推着轮椅就来到了罗云意的面前。

    罗云意惊喜地发现独臂张做出的这张轮椅比她原本想要做的还要好,因为他在这张轮椅上巧妙地加入了一些防卫机关,这样一来轮椅不但能成为罗勇泽的代步工具,还能当成暗器来用。

    “张大叔,您真是太厉害了!”罗云意由衷地赞叹道,古代的匠人要比她想象的还要智慧。

    独臂张脸上的表情依旧臭臭的,但心中有喜悦闪过,即便只有一只手,他也没有辜负祖师爷的手艺。

    “张大叔,你除了会做木匠活儿,你还会不会盖房子?”罗云意也就随便一问,主要是能看懂她画的图纸的人不多,上次画的轮椅图纸也就叶染修勉强看出了个大概,独臂张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看懂并融会贯通的人。

    独臂张也就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罗云意大喜过望,她可真是捡到宝了,于是赶紧将怀里的几张图纸递给独臂张:“张大叔,这些图纸你看看,要是让你来指挥盖这座院子,可以吗?”

    “可以!”快速而仔细地看完罗云意递过来的图纸,独臂张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那就请你帮我把这座院子尽快盖起来,材料和人手都不是问题,如果年前能完工就最好了。”

    罗云意脸都要笑成一朵花了,她真怕自己这次画的复杂的图纸没人能看懂,不是她故意要画的难以理解,而是这次她要盖的院落是上中下三层的,并且每一层寝房里的床都会做成火炕,这样一来房间甚至整个院落要想兼具美观性和功能性就必须有一个专业人才把关全局。

    她会画院落设计图不假,但在土木建筑方面她只有来回晃荡的半瓶子水,真要去真刀实枪地盖房子,她自认为还没那么大的能耐。

    独臂张的能耐究竟有多大她现在还不知道,但从他两天就做出一张超乎自己想象的轮椅,就足以可见这个人对图纸的理解力很强,而且其专业性、专注性以及创造力、动手能力也绝非一般人可比的,这是个真正的人才。

    “没问题,但我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独臂张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好!”这个小要求罗云意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然后她就高高兴兴地推着轮椅去找罗勇泽了。
正文 第六十八章:林诚归来
    山围村因为一辆又一辆拉着活鱼而来的驴车变得更加热闹了,钱如命雇了十个手脚勤快的小伙子来处理那些活鱼,这几天罗勇泽就负责管理和监督他们,而且他也没闲着,会和那些小伙子一起把活鱼宰杀,清洗干净之后交给罗思雪运到附近的腌制房里。

    坐上轮椅试走了一圈,罗勇泽又是开心又是感激,想着以后自己出行更加方便,他现在都有些按耐不住想要逛一逛了。

    “五妹妹,谢谢你!”罗勇泽坐在轮椅上强忍泪光地看着眼前满脸笑容的罗云意感谢道。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四叔一家的归来,如果不是眼前这位跟着世外高人学了诸多本事的堂妹,罗家不会走出流村,更不会重新燃起希望,而自己也不会看到任何的未来。

    这一刻,曾经在罗勇泽内心深处消失许久的信念以及责任又悄悄开始萌芽,即便他现在在外人眼中是个残废,他也能咬紧牙关为自己的家人撑起一片天,罗家儿郎绝不会在困难面前轻易低头。

    “那边来了好多人!”突然,来搬鱼的罗思雪指着进村的小路说道。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一个二三十人的小队伍正朝他们而来,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一位妇人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而且他们衣着也各不相同,有穿得衣衫褴褛像乞丐的,也有的穿得整齐干净像大户人家出来的,还有的衣着普通和一般流民无二。

    这些人就在罗家的小院门前停了下来,然后罗云意就看到林诚乐呵呵地走向自己,一到近前就说:“小小姐,你交代的事情全都办妥了!”

    “诚爷爷辛苦你了,咱们回家去说!”罗云意笑着看向林诚,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到了罗家竹屋内坐下,罗云意赶忙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诚爷爷,快喝点热水歇歇脚。”

    林诚也没有客气,微笑着端起碗喝了两口,他知道罗云意急着想知道自己覃州之行的经过,就先从怀里掏出六张银票递给了罗云意,然后说道:“小小姐,你做的那个万花筒卖了五千两银子,财神爷不倒翁被一个商人一万两银子买走了,至于孔明锁被一位富家公子以两万两的价格买走了。”

    罗云意听着就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她实在没想到能卖这么多的银子,好像那些人银子多的花不完似得,不过是几个简单的小玩意儿就能卖三万五千两银子,什么时候银子这么不值钱了!

    “小小姐是奇怪自己的东西卖的银子多?”林诚从罗云意惊讶的神情中猜出了她的心思。

    “没错,我承认自己的东西胜在奇思妙想上,但能卖这么多钱我实在没想到。”罗云意老实地说道。

    “小小姐,你是久居海岛不了解外边的世界,在大禹朝,金银在那些贵族豪门富户财主眼里不过是他们争权夺利、吃喝玩乐的一种工具罢了,别说是一万两买件新奇的小玩意,就是十万两砸到湖里听个响儿,只要他们喜欢也没什么不可能的。钱只有对于那些缺少急需的人才重要,比如庶民百姓,他们会为了每日十文钱的工钱任劳任怨,甚至只要给一口吃的,钱他们都可以不要,就像外边这些人。”林诚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淡然冷漠,这就是现实,有钱有权的奢侈挥霍,无钱无势的任人宰割。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古话诚不欺我,林诚的一番话听得罗云意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很快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得,她诧异地看着外边的人问道:“诚爷爷,你说‘就像外边的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不瞒小小姐,外边这些人都是自愿签下死契为奴为婢的,他们不要卖身钱,只要每日让他们吃饱饭,能让他们活下去就行!”林诚说道。

    “所有人都是如此?”罗云意再一次朝着门外望去,那些人都低着头挤站在门外的小路上。

    林诚点点头,他告诉罗云意,这些人中有流民、有乞丐、有官奴,甚至还有三名奴隶,不过他并不是看这些人可怜或者他们不要卖身钱才与他们签下死契的。

    “小小姐,你可别小看这二十多人,他们可都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家奴,除了那一名还在襁褓中的幼儿,其他那些人可都是各有本事的,他们有的能打铁,有的是木匠,有的是铁匠,有的能写会画,有的擅女红,有的擅厨艺,还有的是种田好手,更有一个还会些医术,我已经将他们会的本事记了下来,都在这本小册子上。”说完,林诚递给罗云意一个巴掌大小的册子。

    罗云意接过之后很是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充满感激地看着林诚说道:“诚爷爷,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些的确都是我急需的人,只是要管理他们还需要你老人家多帮忙,你看把他们怎么安排合适?”

    林诚曾是丞相府的大管家,对于管人这种事情他是驾轻就熟的,就算罗云意不说出来,他也是打算帮忙调教这些人的。

    在他看来,罗云意和别的大家闺秀不同,她是注定要做大事的人,而一个这样的人,身边就必须要有一些忠心能干的可用之人。

    “其他人都好安排,只是有两个人我觉得跟在小小姐身边会更有用!”看人眼光毒辣的林诚甚至觉得自己这次覃州之行最大的收获不是三件宝贝卖了三万五千两银子,也不是分文不花签下二十六张死契,而是那两个人。
正文 第六十九章:进城买布
    精致淡雅的眉眼,白皙柔滑的面容,纤巧袅娜的身姿,还有那隐隐未曾消尽温柔可人的气质,眼前这一位身着锦绣衣衫的十五六岁少女,要说是哪家的名门贵女,罗云意一定不会怀疑,可要说是自愿卖身为死契家奴的人,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可事实偏偏就是如此。

    林诚告诉罗云意,眼前的这位少女名叫玉牡丹,是三个月前进入覃州百花楼的官奴,原本老鸨是想把她培养成百花楼的招牌,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竟使老鸨答应她做卖艺不卖身的歌妓。

    那天,林诚得知有几位覃州纨绔要在百花楼斗富,于是就带着万花筒去了那里,其中一位富少为了得到万花筒竟把玉牡丹当做添头儿给了林诚,事后他才知道,是玉牡丹故意设计那位富少将自己从百花楼赎出来又转卖给林诚的。

    罗云意问林诚,既然玉牡丹如此聪明有心计,她完全可以想办法成为自由身,何苦刚从狼窝出来又跳进火坑,虽然自己这个火坑不伤人。

    林诚告诉她,玉牡丹和一般的官奴不同,她的奴籍除非有朝廷签发的赦免令,否则子子孙孙都要为奴为婢,此女不但识文断字、沉稳聪慧,而且还懂些医术,留在罗云意身边帮她最是合适。

    此时,亲眼见到林诚口中的玉牡丹,罗云意对她的第一印象很不错,而且她喜欢聪明人,至少交流起来没那么麻烦费劲。

    再看站在玉牡丹身边与她相差太多的少女,满脸脏兮兮,头发乱糟糟,一身散发臭味的乞丐装,细胳膊细腿风吹就倒的瘦弱模样,全身上下唯一可看的也就那双活泼明亮的大眼睛。

    对于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乞儿,林诚说她不但有一身了不得的轻功,而且是曾经皇家御厨全有德的后人。

    当年林家遭难之前,御厨全有德因牵扯进一桩后宫案子被满门抄斩,秘而不传的全家菜谱辗转到了林诚手中,这名乞儿正是为了这本菜谱故意被林诚选中的。

    林诚将计就计,对那乞儿说,只要她在罗云意身边尽心尽力做五年丫鬟,那本被他藏起来的全家菜谱就会归还给她。

    罗云意问林诚现在菜谱是否真的在他手中,结果林诚只是露出极为神秘难测的笑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以后主要是和田地打交道,你们跟着我可要学着做农活,要是觉得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说出来,我可以把你们和那些人安排在一起。”罗云意虽没用过丫鬟,但她在现代有过助理,对于将要辅助自己的人,她希望是建立在自愿和信任的基础上的。

    “奴婢已是姑娘的丫鬟,姑娘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不敢有丝毫怨言!”玉牡丹朝着罗云意规规矩矩地行礼说道。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你做丫鬟的,那个老头儿让我什么事情都要听你的,要不然他就不会把我们家的宝贝还给我。”乞儿话说得直白单纯,全家就剩下她一个人了,教她武功的师父也死了,她现在活着的目的就是找到自家的传家宝。

    “既然如此,希望我们以后相处愉快!”罗云意不再说什么,这两个人到底可不可用还要多观察。

    林菀清也见过了这两个人,想了想就给她们重新取了名字,玉牡丹改名为玉净,那名乞儿则改名为玉婷。

    家里一下子多出二十多口人,吃穿用度自然要增加,好在手里有了银子,罗云意倒也不担心,不过大额银票要想换开,就必须到房州府城才可以。

    这些人留给林诚来安排,罗云意带上五千两银票,还带上已经换了普通农家衣衫的玉净和玉婷,在罗一和香菱的陪同下,赶着一匹马车往府城的方向而去。

    自从高大宽带领三十名王府亲兵快马疾驰到了山围村,罗家进城的代步工具就从驴车换成了马车,就连滋味楼往村里运送活鱼和野菜的车也都换成了马车,这样一来耗费在路上的时间缩减了一多半。

    罗云意一行人赶到府城的时候是午时末,而城门在酉时末关闭,因为要采买的东西很多,所以进城之后罗云意立即就去钱庄换了银票和散碎银子,并将其分成了三份,其中给香菱一份儿让她去采买锅碗瓢盆等厨具,又给了罗一一份儿让他去买粮食,自己留下一份儿带着两个丫鬟去了府城最大的布庄布绣阁。

    三个人走进布绣阁之后,店铺伙计只是瞟了一眼衣着普通的三人,就继续围着一位衣着光鲜的贵妇谄媚堆笑地推销他店里的锦绣绫罗。

    被人忽视罗云意毫不在意,如果不是一下子需求的布料太多,怕那些小店铺拿不出来,她也不会明知这布绣阁的东西贵些还进来,虽说自己手里的钱挣得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但要养的人那么多,她也要学着节省。

    布绣阁分为上下两层,第一层卖些普通布料和中等绫罗绸缎,二楼则是专门为府城里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准备的“包间”,那里面的布料都是最上等的,有时候连京城流行的精美纱衣布料都会有那么一两匹。

    “店家,你们这麻布和麻絮怎么卖?”罗云意直接就来到了布绣阁摆满麻布的地方,只是看着面前的麻布,她不禁有些失望地摇了一下头。

    林菀清给她做衣服的麻布是在永岭镇上买的,衣服做好之后穿在身上并不是很舒服,劣质的麻衣布料粗糙磨损肌肤不说,还特别地稀疏透风,夏天穿倒是很凉爽,只是在越来越冷的秋天就有些不挡风不保暖了。

    罗云意当时想着定是家里银钱有限或永岭镇上的布庄好麻布太少,所以林菀清才买了差点的麻布回来做衣服,只是今日到了这城里最大最好的布庄,却发现他家最好的麻布衣料也并不比在永岭镇上买的更好,难道他家的好麻布已经卖完了?

    “这可是房州府城里只有我家店铺才有的最好麻布,一匹麻布二两银!”店铺伙计抬头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罗云意一眼说道。

    “你家的麻布难道比覃州许家的麻布还要好?他家最好的麻布才卖一匹二两银!”玉净状似无意地抚摸了一下布绣阁摆放在柜子上的麻布,轻轻柔柔地说道。
正文 第七十章:三十匹布
    店铺伙计听完玉净的话脸有些涨红,他可不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家店铺里的麻布比覃州许家的要好,整个大禹朝许家的麻布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而且许家财大势大,可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攀咬的。

    “这位姑娘说的没错,我家的上等麻布比之许家的上等麻布确实稍逊些,不过也差不了太多,姑娘要是买的多些,老夫就做主给你算便宜一些。”这时,一直在旁观的布绣阁掌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明显是看出几人没能力多买布料。

    “掌柜的,买多少你给算便宜些?能便宜多少钱?”罗云意故意天真无邪地问道。

    掌柜的呵呵一笑,说道:“小姑娘,你要是买十匹上等麻布,我收你十五两银子,你要是买二十匹我收你二十五两银子,你要是买三十匹,我只收你三十两银子,怎么样?”

    掌柜的说完,除了玉净和玉婷,店里所有人就连罗云意都跟着笑了起来,其他人只当是掌柜的在逗逗这个小姑娘,这年月普通百姓别说是十两银子,就是一文钱都要扳成两半花,再说麻布可不是什么稀罕的布料,手巧些的妇人自己都能织出来,虽说与布庄织娘们织出来的麻布有区别,但自家穿衣做鞋还是能凑合的。

    “掌柜的,你别以为我年龄小就好骗,要是我拿出三十两银子,你不把三十匹上等麻布卖给我怎么办?”罗云意脸色故意变得严肃地问道。

    没想到,掌柜的哈哈一笑,甚是畅快的样子,说道:“小姑娘,老夫在这城里做了快二十年的布庄掌柜,谁不知道我曹掌柜说出去的话是从不收回的。我这后堂仓房里正好有三十匹上等麻布,在场的都可以做个见证,只要你现在拿出三十两银子,三十匹麻布你就可以搬走。”

    “真的?”罗云意看着布绣阁曹掌柜那张笑得得意的老脸再一次问道。

    “真的!”曹掌柜信心满满地回答。

    罗云意莞尔一笑,从随身佩戴的荷包里掏出了三个十两的银锭子,然后“啪”地一声放在曹掌柜面前的柜台上,定定看着他说道:“掌柜的,说话算话,三十匹布我搬走了!”然后转身吩咐玉婷去门外多雇几辆驴车,并让车夫跟着一起来布绣阁搬麻布。

    曹掌柜、店铺伙计和满屋子的客人都愣住了,他们谁都没想到眼前这个衣着普通的小姑娘竟真的拿出了三十两银子来买布。此时曹掌柜心里更是后悔不已,一边懊恼自己失算,三十匹上等麻布卖了三十两银子虽没有大赔,但绝对会被东家训斥,一边又暗恨罗云意小小年纪就狡诈耍滑,害他今日面子里子全都丢尽了,自此后城里定是有不少人会因此事而取笑他。

    可是,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他刚刚说出口的话又不能反悔,只能另想别的办法看能不能挽回损失。

    于是,曹掌柜故作爽快地收了银子让罗云意把麻布搬走,只是眼中的狠厉与恨意可没逃过罗云意的眼睛,也正因为此,罗云意不打算在他家买麻絮了。

    三十匹麻布装满了两辆驴车,罗云意又雇了三辆驴车装麻絮,然后和罗一、香菱汇合之后就在天黑之前出了城。

    长长的车队走了有大半个时辰之后,玉婷突然凑近罗云意的耳边说道:“姑娘,有人跟着咱们!”

    罗一和香菱也察觉出来了,然后两个人互看一眼,很快罗一就消失不见了。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回来了,对罗云意小声说道:“姑娘别担心,人我已经解决了,是附近山上的两个山匪,估计是他们听说了咱们从这里过,想探听清楚之后来抢劫,咱们快些赶路吧。”

    “好!”罗云意点点头,让车夫加快行程。

    “山匪来的好巧!”玉净沉思片刻轻声说道。

    罗云意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如果不是“好巧”,那就一定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看来这府城以后自己还是少来吧。

    回到山围村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不过村子里却灯火通明,看起来比白天还要热闹。众人一直在担心罗云意的安全,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怎么不住一晚再回来?”陈老夫人见罗云意从马车上下来很是疲惫的样子,就心疼地问道。

    “奶奶,家里吃的穿的都缺,早些买回来总是好的!”罗云意让玉净和玉婷从车上取下来两个包裹,然后把它们给了陈老夫人,“奶奶,这是我在府城给您和爷爷还有外公买的绸缎,陈嬷嬷和诚爷爷也有,永岭冬天冷,让娘和几位姐姐给你们早些做保暖的冬衣,我是个手脚笨的,不会做衣服!”

    “你这孩子,买这么好的布料做什么,有那些麻布便好!”陈老夫人早已经不在乎穿什么吃什么,现在能够一家团聚,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老夫人说的是,家里现在人口多,五姑娘还是要省着些花,这些麻布看着着实不错,加上一些麻絮便是最好的冬衣。那些下人也是有福的,遇到了五姑娘这样的好主子,像这样的麻布做衣,百姓家也就只有过年舍得扯上那么几尺了!”陈嬷嬷见罗一带着三四个人从驴车上卸麻布,走上前摸了摸那些麻布,很是感概地说道。

    “陈嬷嬷,这些麻布有什么好的,纹路又粗又简单,而且还掉色,要不是没得选择,我也不会买它们了!”罗云意从布绣阁买回来的这三十匹麻布一共是红、白、黑三种颜色,她纯粹是想看看大禹朝的染色技术怎么样,于是撕下一小块红布和一小块黑布就在府城外的小河边洗了洗,结果清澈的河水很快染上了红、黑两种颜色,让她不禁咒骂一句曹掌柜黑心。

    “哎呦我的好姑娘,你买的这些麻布虽然比之京城许家卖的麻布稍差那么一些,但也的确称得上是咱们大禹朝的好麻布了,这天底下麻布不掉色的也只有覃州许家卖的麻布了。”陈嬷嬷知道罗云意是在海岛长大的,对于大禹朝的很多东西她都是不熟悉的,眼前的这三十匹麻布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你们一直说覃州许家的麻布,他家的麻布就真的那么好吗?”罗云意撇撇嘴,她以前可是经常穿麻布衣服的,那种柔软、透气又精致舒服的面料,是眼前这些麻布根本比不上的。
正文 第七十一章:亲自绩麻
    “姑娘,这便是覃州许家最好的麻布做成的手帕!”这时,玉净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在了罗云意的面前,洁白柔软的手帕上绣着一株绽放的红梅,煞是好看。

    罗云意接过看了看,又摸了摸,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说道:“这布料看起来是比布绣阁的要好上许多,纹路细,料子也软,但这可称不上是最好的麻布。”

    “难道姑娘还见过比这更好的麻布布料?”罗云意不以为然的态度让玉净微微吃惊,虽然她认识罗云意还不到一天,但面对自己要服侍的小主子,她心中的好奇可是越聚越多。

    “我不但见过,还穿过呢!”罗云意将手帕还给了玉净说道。

    “云意妹妹,你就别说大话了,许家最上等的麻布只在宫里出现过!”雷战虎不知何时凑进来说道。

    “我有说自己穿过的麻布衣服是许家的麻布做出来的吗!”罗云意似是不满地瞪了一眼雷战虎,他刚才瞧不起人的语气可是伤到一点点她的自尊心了,她可不是在撒谎。

    “那是谁家的?!”雷战虎反问道。

    “罗家的!”罗云意决定了,既然大禹朝苎麻遍地,她又跟少数民族的老阿妈学过苎麻织布、染布的手艺,从今往后在麻衣布料上她要自给自足。

    “哈哈哈……”雷战虎仰天大笑,他觉得罗云意是在说小孩子的气话,罗家出过元帅和将军,什么时候出过织娘了。

    罗云意懒得理笑得和白痴一样的雷战虎,第二天带着几个人就进山去砍那些野生的苎麻,然后把它们都扔在水里浸泡,沤好之后再让人把苎麻表皮除去,并把里面的纤维抽出来。

    接下来,她亲自带着玉净和玉婷两个人将这些麻纤维再进一步细分,直到看起来比人的头发丝还细才罢休。

    刚开始做这项细致活儿的时候,玉净和玉婷眼手都显得十分笨拙,而且总是容易把那些麻纤维扯断,好在罗云意传授了一些经验给她们,虽然最后分出来的纤维比不上罗云意的细,但总算没再扯断了。

    罗云意也是好久没亲自绩麻和织布了,她将三人抽出来的麻纤维晒干、夜露之后,又用老阿妈教的手艺将这些麻线段接拧成一根长线,并将这些麻线缠成茧子,紧接着就是一些梳麻、上浆等工序。

    在绩麻的过程中,罗云意抽空还给独臂张画了织布机的图纸,让他先把自己要的织布机给做出来。

    等到独臂张根据罗云意的图纸做好织布机的时候,罗云意手中的麻线茧子已经堆了几十个,谁都没想到她会真的和苎麻较上劲儿,大晚上还在微弱的灯光下绩麻。

    如果说一开始不少人只当罗云意在开玩笑说见过比覃州许家更好的麻布,那么看她亲手做出来的麻线团,就让人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就连梁老王爷都说,覃州许家送往宫里的那些最上等的麻布所使用的麻线根本比不上罗云意做出来的。

    最让众人惊奇不已的是独臂张做出来的织布机,从来没有人见过如此精巧复杂的木制机器,就连独臂张自己都有些震撼。

    这天,罗云意将麻线在织布机上一一摆放好,然后坐在织布机前活动活动手腕,她四周站满了人,梁老王爷、罗良承、林洪文、陈老夫人、林菀清、叶染修、雷战虎、叶茗辰……有事没事的都跑来看热闹,他们都想亲眼看看罗云意不眠不休忙碌几天的成果。

    当细细直直的麻线在罗云意双手、双脚和织布机的默契配合下慢慢变成一块薄如蝉翼的麻布时,在场的众人眼睛里除了震惊再无其他。

    “这是麻布吗?怎么看起来比轻纱还要薄呢?”从小就穿过各种顶级布料的叶茗辰不禁痴迷地伸出手要去摸一摸织布机上已经织出来的麻布,却被一旁的雷战虎打了一下手。

    “别乱摸,摸坏了怎么办!”雷战虎对罗云意是越来越佩服了,她还真的是敢想敢干。

    罗云意一边织布一边笑着说:“没关系,别看这麻线细却很结实,织出来的布轻柔、透气、吸汗,做成衣服穿在身上绝对舒服。”

    “云意妹妹,你这麻布要是面世,别说是什么覃州许家的麻布,就是那些丝帛、罗娟都要自叹不如。”叶茗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真这么好?”罗云意故意笑着看向叶茗辰。

    “比我说的还要好!”叶茗辰真是太喜欢罗云意新织出的这些麻布了,“云意妹妹,不如你把这些布卖给我,多少钱都可以!”

    “这些布我可没打算卖!”罗云意停下了织布的动作,“我这些布是拿来自家人做衣服用的,你要是喜欢,我织好送你一些便是。”

    “我也要,我也要!”雷战虎赶紧出声说道。

    一旁的叶染修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神色也很明显,他也很喜欢罗云意织出来的这种细布。

    梁老王爷一直没吭声,看着罗云意的织布机和机上织出来的麻布陷入了久久的沉思当中,大禹朝的麻布、麻绳在周边诸国很是出名,有不少他国商家都会专门来大禹朝买麻布再回到自己国家去卖。

    如果大禹朝百姓家家都有这种织布机,也都学会罗云意的织布手艺,那么即便是如此艰苦的年月里,他们也可以靠卖布维持生计。不过,梁老王爷也只是这么美好地想象一下,他很清楚这是不可能达到的,一旦个人技艺变成大众技艺,其价值也就降低了。

    梁老王爷的心思林洪文看出来了,叶染修也猜出来了。

    到了晚上,叶染修单独把罗云意约了出来,两个人就在竹林里见了面。

    晚风凉凉,月色撩人,竹叶沙沙作响,看着叶染修英俊帅气的脸上布满严肃认真的表情,罗云意一脸疑惑。

    这家伙把自己喊出来半天不说话,两个人在竹林里大眼瞪小眼都快一炷香的时间了,他到底要找自己说什么呀?!
正文 第七十二章:水稻大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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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三章: 以人代税
    “修哥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想着回京要见你那位疯狂的‘红颜知己’,所以心情不是很好?”叶茗辰一脸幸灾乐祸地笑着说道。

    “不要乱说话!”叶染修眼神骤然变冷,他似乎非常不喜欢叶茗辰的这个玩笑。

    叶茗辰的笑容被叶染修这冷冰冰的眼神给冻僵住了,以往和他开同样的玩笑,叶染修最多一副“你很无聊”的样子看他,可现在那眼神里分明有着警告,这家伙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我心情也不好,修哥儿要回京是去办事,让我跟着回去做什么,太爷爷就不怕我被人扒皮拆骨!不行,我不回去!”雷战虎是因为避祸才跟着梁老王爷和叶染修出京的,虽然之前他一心想着京城里的逍遥日子,可在永岭的这段时间他还是很喜欢这里的,尤其是现在他一心要进军营,就更不想回京了。

    雷战虎迈开大步就跑着去找梁老王爷,他不要回京,他要去城防营找罗勇霆。

    叶染修看着雷战虎急急奔去的身影皱了一下眉头,其实他也不想回京,只是他不能像雷战虎那样任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太爷爷年纪越来越大了,力不从心的事情也越来越多,而他必须要承担这些事情,只因他不想太爷爷不开心,更不想太爷爷遗憾失望。

    也不知雷战虎用什么最终打动了梁老王爷,在叶染修离开的前一天,他屁颠屁颠地去房州城防营报到去了。

    “我明天要回京了!”叶染修也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就又把罗云意约到了竹林里。

    “哦,一路顺风!”叶染修要离开的消息罗云意早就从钱如命和叶安的口中得知了,所以此时她并不觉得奇怪。

    “我可能要很久才回来!”叶染修继续盯着她说道。

    “哦,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老祖宗的!”罗云意想着叶染修特意把她叫出来,应该是不放心梁老王爷在永岭吧,别的她不敢保证,对于老爷子吃喝方面还是能做到令他满意的。

    叶染修心里微微有些恼怒,这突然升起的怒气不知是对他自己还是对罗云意,他也不知自己心里在期待什么,总觉得罗云意的回答并不是让他很满意。

    而看着叶染修越来越臭的脸,罗云意也有些郁闷了,这少年今天看起来有些反常呀,他到底要说什么呀?!

    “我走了你要保护好自己!”说完,叶染修从怀里掏出一枚黑玉戒指,泛着嗜人幽光的玉面上竟然雕刻着一头看起来有些吓人的狼,仔细观看,栩栩如生的狼眼里还能看到人的倒影,“这个你先拿着,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罗云意可没敢接,摇摇头说道:“我不需要,我能保护好自己,这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女孩子可是不能随便收人家的戒指的,虽然叶染修可能不知道送女孩子戒指的意义,但她这个现代人可是很清楚的,在她看来,戒指就是一种承诺的象征。

    “拿着!”叶染修有些态度强硬地抓过罗云意细细的手腕,将玉戒指稳稳地放进了她的手心里,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罗云意张张口想喊住他,可从少年傲然离去的背影里她竟看出了一丝孤独和无措来,只好轻叹一口气将戒指在手心握紧,就当替他先保管着吧。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叶染修要离开的时候,用一种表面听起来平静实则藏着控诉失望的语调问她:“你就没什么要送我的?”

    送他什么呀?罗云意一时有些迷茫呆愣地看着叶染修,她觉得自从和叶染修他们相识以来,自己“送”给他们的东西就不少了,不过她也很快领悟出叶染修话里的意思,自己昨天收了人家的戒指,是应该回礼的,可想想对方的身份,一时半刻她去哪里找合适的礼物呢?

    “没有吗?”叶染修又开始用他那种令罗云意无法抗拒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有,当然有啦!”罗云意赶紧扬起脸微微一笑,而叶染修也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晃得罗云意差点头昏眼花,这少年小小年纪竟然对她使“美男计”,奸诈,太奸诈了!

    不过,谁让自己还很受用呢,罗云意只得跑进屋里从牛皮小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红木小盒子,里面是她四岁那年得的人生第一个奖——一枚袖珍的天蓝色水晶五角星。

    前天晚上她又进了一趟金玉空间拿种子,又去自己房间呆了一会儿,无意中从抽屉里翻出了这枚五角星,原打算是送给自己的小哥哥罗勇峰做生日礼物的,现在只能先紧着叶染修这位小王爷了。

    珍惜地摸了摸红木盒子,罗云意还颇有些恋恋不舍地递给叶染修说道:“送给你!”

    叶染修接过红木盒子并没有打开而是放进了自己怀里,一副很满意的样子,看向她的笑容愈发温柔灿烂了,而叶茗辰则是瞪大双眼撇了一下嘴,哼哼,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云意妹妹,我也是要离开的人,你都送给修哥儿礼物了,那我的礼物呢?”叶茗辰故意笑着看向罗云意,顺道得意地瞅了一眼叶染修。

    “这个……对不起,我忘记准备了!”想起叶茗辰一身珠宝的骚包样子,罗云意就更想不出合适的礼物送他了。

    叶茗辰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地假咳一声,摆摆手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下次记得给我准备!”

    “好!”罗云意笑笑答应下来。

    看着罗云意同叶茗辰说笑,叶染修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快,但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丝毫的波动。

    随同叶染修和叶茗辰一起离开的还有装满精盐、咸鱼、小辣野菜的十几辆马车,两个人要带着这些一路赶往京城。

    就在两个人离开的当晚,房州就迎来了秋雨季的第一场大雨,也幸好独臂张带领王府亲兵加紧时间盖好了大棚,否则那三分高产水稻就真的要遭殃了。

    雨下得太大,山谷里的烧砖窑不得不停工,王府亲兵提炼精盐的工作也不得不停止,好在叶染修之前就做好了应对措施,汝南郡王府的管家莫三已经在发现毒矿盐的那个地方加紧时间盖了一个秘密作坊,梁王府的一部分亲兵和郡王府的一些亲卫已经在大雨下来之前驻守在那里了。

    罗云意的一亩三分地的菜地也被临时加盖了大棚,好在桐油布被一匹匹的制作出来,林菀清按照她的描述亲手给她做了一件雨衣和一双雨靴。不过,即便全副武装,一出门她还是被迎面的风雨打个趔趄。

    “五姑娘,咱们还是回去吧!”罗云意本想跟着独臂张去自家正打算盖建的宅院去看看,但一出门就又被独臂张给拉了回来。

    “这样大的风雨何时才会停呀!”罗云意有些担忧地停住了脚步,重新回到了屋内。

    “最起码也要连着下五六天,然后又会接着下!”这时坐在屋内的罗良承回答道,“意姐儿,这些天你就不要出去了,风雨大,天气凉,别受伤生病了!”

    “总不能因为下雨就一直困在屋里吧!”罗云意想着要是这样闷都闷死了。

    “你不是在教你几位姐姐绩麻、织布,哪里再有时间管外边的事情,这几天就安心呆在屋子里教她们吧。”眼见就要进入初冬十月,陈老夫人有预感,这个冬天大禹朝不会像以往那么安静。

    罗云意没有办法只得呆在屋子里教罗思雨和罗思玥她们绩麻、织布,而作为学生的四人学习起来非常认真努力,尤其是在女红反面很有天分的罗思雨和罗思玥两人,只用一天时间就将绩麻、织布的诀窍掌握住了,织布机也是用得得心应手。

    外边大雨不停,屋内五姐妹也没闲着,四五天就织出了一匹布,罗云意给这种布取名为“罗布”,而这个名字在藏语中也是宝贝的意思。在她看来,像这种结实柔软又细腻轻薄的上好麻布之前在大禹朝从未出现过,自然会是宝贝了,而且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她决定像这种“罗布”以后自家一年也不会织出两匹来。

    半匹罗布留下给自家人做贴身的衬衣穿,剩下的半匹则是留给司空绍的。不过从百姓那里收上来的原麻有很多,罗云意又没打算多织罗布,剩下的麻纤维她让玉净带人都做成了粗细不同的麻线。

    “意姐儿,你弄出来这么多麻线做什么?都要织成麻布吗?”罗思玥看着快装满半屋子的麻线茧子不解地问道。

    “不是呀,咱们家又不开布庄,织这么多麻布做什么,偶尔织上一两匹罗布让别人眼馋一下就行了。”罗云意笑笑说道,“这些麻线我是有用的!”

    “有什么用?”罗思玥好奇地追问。

    “编衣服和鞋子呀!”罗云意冲着罗思玥调皮地眨眨眼说道,反正听陈老夫人和柯婆婆都说这永岭的冬天会很冷,到时候也不用多费神伺候庄稼,她虽然不会做衣服,但她很擅长用绳子编织衣服和鞋子,冬天用来做手工活,正好可以打发时间。

    “你说什么?”罗思玥一脸不可置信地样子。

    “二姐,你没听错,我就是要用这些麻线来编织衣服和钩织鞋子,而且保证穿上很暖和!”罗云意已经让罗一去镇上铁匠那里定制了特别的钩针和棒针,今天应该就能取回来。

    罗云意事先已经问过梁老王爷穿多大码的鞋,并且还亲自采了鞋样子做底,她决定第一双鞋先给这位老祖宗做,毕竟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从年龄都没人能比得过他。

    只不过因为外边的雨势,原本想利用太阳晾晒的糊好的鞋底,最后只得用微火熏烤了,好在最后的效果也不是很差。

    纳鞋底虽然不是一件轻省活儿,但是有善于女工的罗思玥和罗思雨她们在,再加上自己的从旁指导,很快不但梁老王爷的鞋底纳好了,就是罗良承、林洪文和陈老夫人三人的也纳好了。

    罗一一共取回来十枚钩针和十对棒针,罗云意利用钩针和棒针不到一个时辰就手法快速地钩织好了一双福寿图案的麻线鞋,她的飞针走线看得罗思玥几人眼睛都花了。

    “意姐儿,你这手法也太快了!”罗家四位姑娘都眼盯着罗云意的手,可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将那一根长麻线钩织成一双还有图案的鞋子的。

    用麻线钩织出的鞋子虽然和用麻布做的鞋子大不相同,但经过罗云意之手,其精巧程度和美观性也绝非一般鞋子可比的。

    鞋子织好之后,梁老王爷迫不及待地就穿上了脚,连连称赞这双鞋子舒适、暖和,比他之前穿过的任何一双鞋子都合脚。

    “意姐儿,这鞋子要是在桐油里涮涮,是不是还能防雨?”梁老王爷眼前一亮地笑着问道。

    “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吧,不过我没有试过!”罗云意笑着说道,“老祖宗,要不您去试试!”

    谁知,梁老王爷笑着摇摇头说道:“可不能试坏了,我看还是算了!”

    “意姐儿,你快教我们!”罗思雨她们都已经等不及了,这种新奇的制作鞋子的方式让她们非常想要尝试一番。

    其实,玉净和玉婷也一直在旁观看,两个人即便也有心想要跟着罗云意学学,但都没敢出声,之前罗云意特意避开了她们教给罗家姐妹绩麻、织布,作为下人她们很清楚,主子没说让她们学得东西,她们是绝对不可以染指的。

    罗云意像是早就知道两人的想法,这次之所以没有避开她们,也是想让她们跟着一起学学,事实上,与对待罗布不同,她倒是希望这种麻线的编织手法能够传播出去。

    大禹朝苎麻遍地,但是百姓穿得衣服鞋子却是简陋至极,像这种钩织的手法并不复杂,如果百姓们可以学会,那么就可以利用自家的麻线给家人简单地编织一些衣服、鞋子,这也算是一种自给自足的方式。

    “玉净,玉婷,你们也拿一套钩针和棒针跟着学,鞋样就依照你们自己脚的鞋码来就行!”罗云意这一次打算用极为放慢的速度来教四位姐姐和两个丫鬟。

    “意姐儿,娘也跟着你学行吗?”林菀清也被罗云意娴熟钩织的手法惊呆了,最重要的是仅凭简单的工具就能快速地钩织成一双鞋子,而且这鞋子明显比普通麻布做出来的鞋子还要好。

    罗云意自然没意见,她用钩针可会钩出无数种图案,只可惜现在她一时还无法给麻线染色,否则做出来的鞋子图案更是色彩斑斓、千变万化,不过,以后总会有这个机会的。

    就这样,罗家的女人们开始极为努力地学习起了钩织鞋子,而看着一双双在她们巧手的不懈努力下变成不同图案的麻线鞋子,除了她们自己兴奋之外,还有一个人极为兴奋痴狂,那就是钱如命。

    “五姑娘,像这样图案新颖、针法独特的麻线鞋子拿到京城去卖,绝对能卖个好价钱,这要是换上彩线钩织,一定会大受欢迎的!”钱如命使劲地搓动双手,拿着罗云意新织好的一双鞋子不撒手。

    “钱大叔,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赚钱呢?”罗云意倒是没想过拿这些鞋子去赚钱,她手里从来没缺过钱用,即便她很懂赚钱之道,但不到万不得已,赚钱这种事情都不会出现在她脑海里。

    钱如命就不同了,他虽然跟着的主子在大禹朝地位举足轻重,但作为王府账房先生的他手里最缺的就是银子,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拼命地想赚钱的法子,不然一府之人都要跟着去喝西北风了。

    “我的小姑奶奶,这能赚钱你为什么不去赚呢,平白把这样一个赚钱的好法子给埋没了,财神爷都不会同意的。你放心,这跑腿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我定会让咱们这……这叫什么鞋?”激动的钱如命恨不得现在就让这些好看的鞋子公之于众,就是不知道这鞋子有名字没。

    “钩鞋!”这鞋子主要是利用钩针完成的,罗云意觉得叫这个名字比较合适。

    “好,我定会让咱们的钩鞋卖遍整个大禹朝!”钱如命很是雄心壮志地言说道。

    罗云意想出口给他泼点冷水,因为在她看来,比起这种新兴的钩鞋还是布鞋更受欢迎一些吧,不过又想到这里是自己都不了解的古代,钩鞋能成为畅销流行鞋也说不一定。

    “钱大叔,你的理想很伟大,不过我和姐姐们可没那么多时间专门给你做钩鞋!”罗云意淡淡说道。

    钱如命一听就乐了,笑着说道:“五姑娘,人手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只需要教会一两个绣娘让她们学会这种针法,然后再让她们教给其他人,最多你闲来无事的时候多弄出几个图案让她们学习,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至于这分成,你和梁王府五五如何?”

    “行,随你吧!”罗云意略想了想说道。

    钱如命一听更是喜上眉梢,不过这事他还没和梁老王爷和叶染修商量,虽然对于赚钱的事情两位主子一向是让他全权做主,但如果事情牵扯到罗云意就有些不同,他还是先问过再最后敲定。

    很快,梁老王爷就给了钱如命准信,就按照他和罗云意说的那样,两家五五分成合开一家钩鞋店。

    “钱账房,你这就不对了,有这样赚钱的好营生,你可不能独吞,这生意郑家也要占份子!”也不知**怎么就知道了钩鞋的事情,不但让罗云意也给他钩织一双麻线鞋子,还非要在两家的生意中插一脚。

    “郑总兵,这卖鞋子是个小买卖,您就不用跟着凑热闹了吧!”钱如命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

    滋味楼明面上**就占着分成呢,而事实上京城要开的盐铺梁老王爷也分给了**一成利,毕竟永岭这个地方还是**的地盘,梁王府和汝南郡王府要在这里办盐场,没有**这个地头蛇保护可是不行。

    钱如命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一直在和**示好,只是不能梁王府以后做什么生意都带着他玩吧,自家现在还外欠着很多债呢,他得赶快做生意赚钱然后还钱,好以后在京城能挺起腰杆走路,否则两位主子开始新一轮的败家,他们就又要跟着吃糠咽菜了。

    “钱账房,这生意我不嫌小,再说我这永岭麻可不少,罪绣坊里也都是巧手的绣娘,用她们可是不花钱的!”**意味深长地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钱如命说道。

    本想再次想办法推脱的钱如命听**这样说,眼珠子转了几转,想着罪绣坊里的免费劳动力,再想到罗云意一时半刻也不会离开永岭,这时候得罪**并没有什么好处,再说京城里也有**的依仗,虽说那位一心只在吃斋念佛上,但**毕竟是她唯一的亲人,到时候真要有什么难事,那位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想到这里,钱如命先是假装为难地皱皱眉,然后无奈一笑说道:“既然郑总兵您都这样说了,那就分一成给您!”

    “一成可不够,我得要三成!”**对着钱如命伸出三根手指晃动一下说道。

    “三成?不成,不成,太多了!”钱如命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不多,就三成!”**说完就大笑着离开了,这三成可不都是他郑家的,魏纵那家伙还威胁他要一成呢。

    郁闷的钱如命去找梁老王爷撑腰,结果老爷子无所谓地来一句:“三成就三成吧!”憋屈的他又去找罗云意诉苦,结果人家小姑娘忙着教自家几位姐姐学钩针织法,一脸嫌弃地让他没事别来打扰她,最后,钱如命只得将满腹委屈化作一封书信送往京城,希望开窍后的小王爷能够让他心情好些。

    雨下了停,停了又下,连连绵绵持续了有小半个月,一直到立冬这天才彻底结束,而紧接着就是寒流期,然后便是数九寒冬了,换句话说,永岭真正难熬的时刻已经开始了。

    其实,不只是永岭迎来了今年严寒的日子,整个大禹朝的天气都因为东南沿海的这场涝灾变得诡异起来,在一些原本就寒冷的地方,听说已经有人开始冻死了。

    凌冽的冬风在秋雨季结束之后就开始呼呼地刮起来,山中的竹屋挡风效果已经没那么好了,好在之前滋味楼收了很多的苎麻杆,罗云意让人编了很多草甸子出来,除了铺设大棚棚顶,剩下的都让她用来加盖竹屋了。

    “还好有这些草甸子,否则这个冬天都不知道怎么过了!”钱如命这是第一次在永岭过冬,虽然外边太阳看起来暖洋洋的,但是看着那些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野草树木,他老早就裹上了厚厚的冬衣。

    “钱大叔,你如此怕冷,现在就穿这么厚,等到下雪的时候可怎么办呀?”独臂张的工作间里,罗勇峰正在一边摆弄着木头,一边看着坐在屋内的钱如命说道。

    这间工作间原本独臂张很忌讳其他人进进入入,可自从罗云意给他看过一些图纸,他就不再宝贝自己这间屋子了,就连刘小光他们几个村里的孩子都可以随意进来了。

    不过,现在村子里没有闲人,这间工作间平时也只有罗勇泽常在,如今秋雨季结束了,虽然寒流期来了,但这并不影响独臂张带人按照罗云意所规划的图纸盖房子,山谷里的砖窑也开工了,渐渐修养好身体的罗良承也带着罗二和几名身强力壮的下人去山里砍苎麻。

    如今罗家所有对外的生意都由陈老夫人和林菀清来接手,盖房子的事情也有林洪文和林诚帮忙监督着,滋味楼的事务也都交给了钱如命,就连水稻大棚都全权有梁老王爷和他的贴身侍卫高大宽管着,闲得无聊的罗云意除了摆弄一下大棚里的一亩三分菜地,就是教几位姐姐和两个丫鬟钩鞋和织衣服。

    结果,根本不用她多费心神和时间,就连最不喜女红的罗思雪和玉婷都已经能给罪绣坊的那些人做老师了。

    想来想去,她就想到军营里的罗勇霆还没有保暖的衣服和鞋子穿,于是找到他的一双旧鞋子采好鞋样子,然后坐在屋子里飞针走线,一下午就钩出了三双厚厚的麻线鞋,第二天又开始坐在那里织衣服,也是她手法快速又专心致志,一天半夜的时间就织出了两件衣服。

    鞋子和衣服都织好了,又做了一些包子、馒头,再带上一些小辣野菜和咸鱼,罗云意打算去城防营再看看罗勇霆。

    听说罗云意要去房州府城,原本就腻在山围村的钱如命甘愿做车夫拉着她和玉净、玉婷去,林洪文想到上次罗云意从府城回来差点遇到麻烦,这次他有些不放心,让林诚也跟着。

    “诚爷,有我跟着你怕什么,绝对不会让五姑娘有事的!”别看钱如命整天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其实他也是有两把刷子功夫的,自认还能保护好几名弱女子。

    林诚略微不屑地看了一眼钱如命,不是他瞧不起此人,而是想着梁王府这些年的“惨状”,再看看这位自诩很会赚钱其实也就算盘打得不错的王府账房先生,他就对钱如命没什么信心,要是他真有几分本事,梁王府也不会连先祖帝赏赐的宅院都让老祖宗给抵押出去了。

    林诚明显不信任的眼神让钱如命很受伤,丞相府“诚爷”的大名他几年前就知晓,虽说王府账房先生和丞相府管家听起来级别差不多,但钱如命还是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和林诚在某些方面还是相差太多的。

    罗云意倒不担心进府城会遇到什么危险,因为她打算直接将马车赶到城防营外边,见过罗勇霆就回来,这次她可没打算再逛府城。

    只是,以往有些冷清的府城城门口今日却有些不一样,大老远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都快把城门口给挤破了,走得近了才发现不但房州府城管辖下的官员都在,就连罗勇霆这些府城城防营的兵士也被派来和知府衙门的衙役一起维持秩序。

    “这些都是什么人?”掀开马车帘子,罗云意看着那些似乎卡在城门口的大批脸色憔悴衣衫褴褛的人群出口问道。

    看到这种情况,林诚和钱如命都没有显得奇怪,两个人似乎事先就知道一样。

    “小小姐,这些都是被官府截回来的罪民,他们原打算往京城的方向而行,只是流民太多已经给各州府造成了严重的祸乱,于是朝廷下令让他们返回原籍,只是回去也是死路一条,面对反抗朝廷此令的百姓都被官兵抓了起来,然后被随意送往附近人口较少的州县。房州人口原本就少,所以往这里送来的罪民最多。”林诚给罗云意解释道。

    “那他们为什么都停在城门口呢?”罗云意疑惑地问道。

    “五姑娘,这恐怕是房州知府不让他们进去吧,虽然这些人是罪民,但朝廷也有法令,勒令地方官员开仓放粮养活他们,知府衙门哪有那么多粮食来给他们吃,为了减轻府城的负担,知府就让下面的官员领走一部分罪民,这样一来府城就变得轻松多了,只不过那些县令就作难了。”钱如命接着说道。

    房州这个地方现在是一穷二白,各个县镇也都是穷山恶水之地,加上天灾**,当地的百姓还填不饱肚子,以至于山匪之祸愈加严重,现在又一下子多出这么多流民,这个地方以后可就更乱了。

    罗云意没再追问,她在那批知府管辖下的官员里看到了黎叔的影子,想必他紧紧跟随的那个身穿官府的男子便是丰县的任县令,只是不知道这次丰县会被分到多少所谓的罪民。

    府城是进不去了,好在罗勇霆被安排在城外维持罪民秩序,因为他在执行军务,罗云意也不好太过打扰他,把盛放鞋子、衣服和吃食的包裹递给他之后,兄妹二人匆匆说了两三句话罗云意就离开了。

    只是,马车刚掉头离开城门走了有半里路,赶车的钱如命就先发现了坐在路边哭泣的三名少女,其中一名他还认识,正是罗勇霆同营好兄弟柱子的妹妹禾苗。

    “禾苗姑娘,你们怎么了?”马车停了下来,钱如命看着她们三人好心地问道。

    禾苗抬头看到是钱如命,哭得就更委屈了:“钱大叔,呜呜呜……”

    马车里的罗云意也慌忙撩开车帘,禾苗一看是她,哭声依旧没停止:“五姑娘,呜呜呜……”

    “你们先别哭,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罗云意赶紧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罗云意这一问不当紧,禾苗泪珠子落得更猛更凶了,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从未遇到此种情况的罗云意一时都有些慌了手脚。

    “几位姑娘,你们要是像这样一直哭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先说说是遇到了什么样的难事,说出来大家才好想办法解决呀!”跟着下来的玉净倒是比罗云意会安慰人,她声音温柔亲和,还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禾苗很快就抽抽噎噎地努力控制好了情绪。

    罗云意对着玉净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幸亏有她,不然自己可不知道怎么哄这几个女孩子。

    “就是要说也不能在路边说,前边不远处有个避雨亭,咱们去那里吧!”林诚看了她们一眼说道。

    于是,一行人就来到了避雨亭坐下,以禾苗为代表就说起了她们大哭的原因。

    原来是知府衙门贴出告示,因为朝廷送来房州的罪民太多,这一年的秋季赋税要多加三成,而对于无力缴税的百姓可用家中适龄的女娃代替,而这些女娃随后将会被送往大禹朝各贵族家中为奴为婢。

    这段时间禾苗她们几家虽然因为罗云意所开设的滋味楼赚了一些银子,但高昂的物价也让他们没存下什么积蓄,再加上天灾造成田里颗粒无收,别说是多加三成赋税,就是不加他们也拿不出来。

    事实上,半个月前房州的各个地方官就已经开始征税了,听说很多县衙的大牢早已经关满了缴不起税的百姓,最后不知是谁想了个以人代税的主意,这几天已经有不少良家少女被拉上了房州城外码头上的官船里,也不知会被送往何处。

    禾苗她们三家都是缴不起税的,衙差因为她们三人的兄长都在房州城防营效力,并没有强硬拉她们上船,而是让她们回家先与家人告别,明日再登船,她们同村的几个姑娘已经被强行摁下手印,连和家人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一想到明日起不知身归何处,三个人就悲从中来,以至于还没走到家就忍不住伤心大哭起来。

    “官府这不是在变相拐卖人口吗!”罗云意有些气愤地说道。

    一旁的钱如命和林诚听后都沉默不语,像房州这样以人代税的事情在大禹朝并不算稀奇,甚至有些年月里百姓们自己都希望能采用这种方法,反正女子在世人眼中便是没什么价值的“赔钱货”。

    但是这种事情在罗云意看来就有些难以接受了,毕竟骨子里她是非常具有人权观念的现代人,绝对无法容忍“以人代税”这种事情的发生。

    “诚爷爷,爷爷和外公不是说当今的皇上算是个好皇上吗,为什么他还能准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是不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所以像这样的情况皇上他还不知道?如果我们想办法让他知道,是不是官员们就不敢这样了?”苛政如虎,罗云意深知这和国家的当权者是分不开关系的,但她还是因为之前罗良承和林洪文对她说过的话,对大禹朝如今的皇帝存有些希望。

    “小小姐,这种‘以人代税’的事情并不是在房州独有的,也不是今年才有的,皇上就算是知道也无能为力!”林诚略微声音变低地说道。

    “为什么无能为力?!他可是皇帝,是一国之君,难道明知这种事情是错的,他还任由它发展下去吗?如果真是这样,又怎么能称得上是有道明君,根本就是昏……”

    “五姑娘!”钱如命赶紧出声打断了她,“五姑娘,虽然这里是偏僻荒野,但也不可妄议君上,皇上的确是好皇上,只是朝堂之上也不是皇上一个人说的算得,皇上也有他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的地方!”

    “那到底是什么让他堂堂的一国之君都身不由已和无可奈何?”罗云意心中依旧是对皇权拥有者的愤怒,言语之间自然也没什么好口气。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手工编织
    林诚见罗云意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想起之前自己作为丞相府大管家时在京城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或事,他的心中就再也没有对禾苗他们这些老百姓的同情和对大禹朝官员的痛恨,现实就是如此,谁手中握有更大的权力,谁就更有机会决定事情的最终结果。

    世人都以为每日里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那位手中握着无上的权力,殊不知当站在他下首的那些大贵族或者文臣武将们以各自的方式将彼此的权力相互结合时,他们的权力就比皇帝要大得多,虽然他们不是这个国家最高的拥有者,但这个国家的每一项决策如果没有他们的参与或者准许,到最后可能根本无法实施。

    皇帝只有一个人,而朝堂上明着暗着与他作对较劲的可不在少数,再说自从罗林两家出事之后,大禹朝的朝堂就开始被新帝大清洗,如今六七年过去了,他也不清楚现在的京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又是哪家欢喜哪家忧。

    林诚的沉默不答让张张嘴想说什么的钱如命又闭紧了嘴巴,论起政事,他一个闲散王府的小小账房先生可比不上曾经丞相府的大管家。

    “诚爷爷我不是一个小孩子!”罗云意看着神色幽暗的林诚说道,希望他多少能说一些皇帝为何如此做的理由,但换来的依旧是林诚的沉默,她也无奈一叹不再追问。

    现在罗良承和林洪文虽然知晓她聪颖过人,又跟着“沧游子”这位师父学了不少的本事,但因为她的实际年龄只有不到十一岁,所以他们还都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就连梁老王爷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聪明些的小孩子。

    这让身体里住着一个成人灵魂的罗云意极其无奈,虽然有时候她也会混淆灵魂与身体的落差,常常沉浸在十一岁小女孩的言行举止中“不可自拔”,但该理智的时候她就会变得清醒。

    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会有很多让她无法认同的事情,她还想着自己接受能力很强,无论什么都能做到坦然面对,只是从在海上遇到那船远航的渔民开始,她的心中其实就已经种下了对这里百姓怜悯与同情的种子,而现在除了这颗种子,对于大禹朝的皇帝和那些欺压百姓的大贵族以及官员们愤怒的种子也在悄然萌芽。

    人一旦对某些人或事有了情绪,其心神自然会被其牵扯住,而罗云意一向又是个太过执着的人,只要她决定去做某件事,莫说是十头牛,就是千百个火箭也拉不回来,这次禾苗她们的事情她是要“多管闲事”了。

    只是,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管呢?且不论她如今实际年龄幼小,就是她罪臣之后的身份也让她在这个时空做起事情来颇为掣肘。直接与官府朝廷对着干肯定不是明智之举,而从银钱上直接帮助她们,虽能解决一时之困境,但并不是长久之计,再说就自己手里那些银子能救多少个禾苗呢!

    沉思了一会儿,罗云意猛然起身说道:“从现在起,你们三个就是我雇佣的女工,因为现在情况特殊,我可以先预支工钱给你们,别人问起来,就说你们是滋味楼的人。”

    禾苗三人没想到峰回路转罗云意会如此帮助她们,三个人感激地就跪下给她磕头,好在罗云意让玉净和玉婷把她们拉了起来,为了防止官差胡乱拉人,罗云意让她们先跟着自己回山围村。

    回到家之后,罗云意就去梁老王爷的竹屋去借稍好些的笔墨纸砚,梁老王爷也没问她要这些做什么,就让高大宽把自己常用的那套文房四宝给了她,而罗云意直接就在他的小书房里铺开白纸刷刷地闷头写了起来。

    玉净和玉婷都在外边守着,罗云意不许任何人进小书房,半个时辰之后,她拿着一封厚厚的信封走了出来,然后将这封信递给了林诚。

    “诚爷爷,可能要麻烦您去覃州一趟将这封信交给司空大掌柜!”这件事情交给别人去办罗云意还有些不放心,唯有交给林诚她才没什么担心。

    “好,我这就走!”林诚接过信转身就走了,并没有多问一句。

    走出梁老王爷的竹屋,罗云意又让钱如命去找**,希望由他出面给自己找一座足够大的院子,能住下千百人最好。

    很快,钱如命就回来了,**对他说就在距离流村十里远的地方有一处废弃的军营,虽然地方偏僻破落一些,但收拾收拾还是能住人的,而且莫说是千百人,就是上万人也住得下。

    “五姑娘,郑总兵说了,那个废弃军营虽然不是什么好山好水的风景之地,也不值什么银钱,但胜在地方足够大,相识以来他还没送过什么东西给你,这个地方就当个小礼物送给你了,地契他都已经让人去衙门办了,相信很快就会送到山围村。”钱如命虽然没见过那个军营,但想着能住下万人的地方肯定不小,这次**大方送礼,让他多少因为上次分成造成的心理伤害得到了微微地缓解。

    “那我现在可以去看看那个地方吗?”罗云意没有拒绝**的“礼物”,因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于**来说也算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让大宽陪你去吧,他知道那个地方!”这时,一直坐在院中饮茶的梁老王爷对罗云意说道。

    “嗯!”罗云意点点头,她想快点看到**说的那个地方。

    此时,天色渐晚,但罗云意却等不到明日了,于是,钱如命继续做起她的车夫,高大宽骑马在前,玉净和玉婷陪着她,一行人往**所说的废弃军营而去。

    十里的山路走得磕磕绊绊,但因为钱如命驾车技术还算不错,倒没有颠簸的难受,只是马车到了一个巨大幽深的山洞口就无法前行了,因为地势的原因,山洞里积攒了很多的水,马车过不去。

    幸好,得到消息的**早让人在此准备了竹排,等候撑船的是位老者,见到罗云意下了马车,他恭恭敬敬地对几人行了一礼。

    上了竹排顺水而行,穿过狭长幽暗阴冷的山中隧道,豁然开朗的眼前是一大片杂草丛生的谷中平地,平地之上竟然是一排排看起来时间久远的石头房子,而且还有几条交叉的小河小溪纵横其间,虽然荒草几乎把石头房子掩盖住大半,但就像**说的那样,收拾一下这里可是能住不少人的。

    站在一处山坡上往远处望,罗云意觉得**把这个地方说小了,在她眼睛所能望到的尽头还能看到一排石头房子,真不知道当初是谁想到要在这个地方建立军营的,而且盖得还都是结实的石头房子,想着这一切从今往后都是属于自己的,没来由地罗云意一阵心潮澎湃,她还从没有拥有过这样大片的土地呢。

    “五姑娘,你要这么个地方干什么?用来种地吗?”钱如命好奇地看了一眼罗云意问道。

    罗云意摇摇头,闭上眼睛很是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清清凉凉的沁人心脾,舒服极了。

    “钱大叔,你不觉得只开一家钩鞋铺子太单调了吗?”罗云意看着钱如命笑了笑,“既然要开店,那咱们就开一家更大的铺子吧!”

    从罗云意无比清亮的眼眸中,钱如命看到了一种无法比拟的耀眼的自信和坚定,这让他也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热血在心中升腾起来,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有使不完的力量。

    “五姑娘,你说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老钱我愿意肝脑涂地,绝无怨言。”钱如命非常认真地看着罗云意信誓旦旦地说道。

    “好!那咱们就开始吧!”罗云意欢快一笑,钱如命的信任让她对未来要做的事情更添了信心。

    “嗯!”钱如命也跟着很是豪气地笑着答应道,不过,很快他就微微苦笑一声问道,“可是,五姑娘,咱们到底要开始做什么呀?”

    “咱们就在这个地方开一家女子手工编织厂!”不是说大禹朝富人家的钱最好赚吗,那她就为那些整日里醉生梦死、歌舞升平又钱多的没处花的贵族老爷、夫人和公子小姐们找一个散钱的好去处。

    “女子手工编织厂?”钱如命、高大宽、玉净和玉婷都是一脸疑惑地看向罗云意。

    “没错,就是女子手工编织厂!”罗云意尤其强调了“女子”两个字,这个时空不把普通人当人,更不把女子当人,而她就是要为这些可怜的女子们谋一条锦绣出路。

    再次回到山围村,天已经完全黑了,虽然夜幕之上无星月相伴而且一路上山风也吹得凉凉的,但是罗云意的内心深处却因为即将要做的事情觉得暖暖的。

    回来的一路上,几人都很沉默,罗云意是在心中计划着之后要做的事情,而高大宽和钱如命他们则各自陷入沉思之中,玉净和玉婷都保持了安静,但不时偷瞄一眼罗云意,尤其是玉净,清润的眼眸中都是罗云意的身影,在她冰封许久的内心深处似乎也因为今日罗云意特意强调的“女子”二字注入了一丝温暖的活力。

    虽然早已经入夜,虽然寒流期的冷冽还在继续,但山围村却无人入眠,每个人都在井然有序地做着属于他自己的事情。

    梁老王爷、罗良承、林洪文还有刚赶到的**、魏纵五个人主次分明地坐在罗家竹屋的院中,一旁点燃的麻油灯在灯罩里随着夜风忽明忽灭地闪着,似是在为晚归家的孩子指引着方向。

    罗云意他们的马车一进村,五个人脸上的神情就各自不同地变了一变,等到他们一行人回到罗家院中,**最先忍不住笑着问了起来。

    “意姐儿,地契我给你办好拿来了。那个地方怎么样?你还满意吧?”

    “嗯!”罗云意笑着点点头,“多谢郑伯伯,这份礼物我非常喜欢!”

    “哈哈哈,好好好,你喜欢就好!”不知为何,**就是特别喜欢罗云意这个小姑娘,要不是他家那几个臭小子都被自己的夫人给定了娃娃亲,他早就来罗家提亲了。

    “五姑娘,你要那个废弃军营做什么?”魏纵的眼神依旧让罗云意觉得阴冷肃杀,即便他问出口的话平静至极,但就是能让人后背一凉,不寒而栗,像是含着刀子朝自己射过来,仿佛一个回答错误,自己就会有性命之忧。

    好在,罗云意两世为人,也算久经人事,虽然心中难免会有些惧意,但表面上依旧镇定自诺。她知道,不仅魏纵想知道她此次的目的,就是梁老王爷他们也十分好奇。

    “我打算在那个地方与司空家合作开一个女子手工编织厂。”罗云意淡笑一声回道。

    “司空家的生意又不在房州,你找他家合作干什么,我这流村有罪绣坊,要合作也是咱们两家合作呀!”**笑着说道。

    “五姑娘,你可不能把梁王府给忘了!”钱如命始终记得自己是谁的奴才,这时候还是要为自家的两位主子谋福利的。

    “这生意魏家也要参与!”魏纵看了一眼罗云意说道。

    罗云意很想出口问一句这几人,是不是无论罗家做什么生意他们都打算插一脚?难道他们不怕还未脱罪的罗家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吗?他们就这么缺钱?罗云意一时猜不透这些人究竟打得什么主意,但她很识趣地没有出声,一个手工作坊听起来摊子不大,但她想想自己和大禹朝此时的处境,单和司空家一家合作怕还是有些难度。

    “意姐儿,先说说这生意你打算怎么和司空家做?”梁老王爷不意外罗云意做生意会找上司空家,聪明的生意人自然希望能找个靠得住的合作伙伴,只是看罗云意话语中的自信,似乎司空家一定会和她合作一样,这手工编织究竟是什么呢?

    “老祖宗,我听说最近房州因为几千罪民的涌入,官府不但提高了三成秋季赋税,对那些缴不起税的百姓还采用了‘以人代税’的方式,尤其是以妙龄少女来代替赋税。现在的国情在座的各位长辈比我都清楚,别说是加税,就是减税,这个冬天房州的百姓也不一定能安全熬过去,粮油米面的价格一路疯涨,百姓们除了卖儿卖女就是被逼成为流民,到时候恐怕会更乱。我师父曾言说:‘下贫则上贫,下富则上富’,我觉得其后还可加两句:‘下乱则上乱,下安则上安’,百姓们安居乐业国家方能兴盛。我知道一人之力有限,但师父一心教我本事,就是希望我不要辱没了他的教导,将他所教的本事用来造福大众。我始终是红尘俗人,比不得师父他老人家的苍生执念,惟愿尽其所能去帮帮那些可怜的女子们。”罗云意没有故作高深地遮遮掩掩,她将心中所思所想全都说了出来,即便这在外人看来多像她一个小女孩不自量力地“伟大梦想”,但没人比她更清楚,只要她决心去改变,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一个未满十一岁的小姑娘语气平静地说出这样一番令众人震撼不已的言语,满屋之人皆是沉默下来,意外、惊叹、顿悟、疑惑、欣慰……无数的情绪交织在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这一刻,在他们的眼中,罗云意不再是一个犹如朝露般青嫩温润的少女,而是化身仙岛高人子弟,将笼罩在他们心头的乌云一层层地剥去,然后期待那夺人炫目的阳光普照下来,驱散人世间一切的阴霾。

    “既然,我不可能让官府收回成命,那么我打算雇佣那些少女做工,预支的工钱可以让她们暂时用来缴税,而与司空家合作,可以让生意越做越大,到时候我能雇佣的人也就越来越多,而且编织作坊需要大量的苎麻,百姓们也可以种麻养家,对于当地官员来说,所管辖下的百姓有活干有钱拿,自然就不会生乱,民安国安!”罗云意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在给几人画大饼,单靠一种手工业的崛起是不可能改变一个国家真正的现状的,但这却是一个好的开始,古语说的好“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现在她就要让这个时空的齿轮因为她跟着变一变,这也不枉她来到这里走一遭。

    人总喜欢在未经开发的处女地上留下自己的印迹,罗云意也不例外,她也想在这个时空留下些独特的东西,而那些从未在古代出现过的属于现代的东西无疑是最合适的。

    “好一个民安国安!好一个民安国安!”梁老王爷猛地站起身大声激动地说道,“意姐儿,官府那里你就不要担心了,一切都有老祖宗给你撑腰!”

    梁老王爷的突然表态让**和魏纵眼中俱是亮光一闪,两个人竟然很是默契地对看了一眼,然后**笑呵呵地说道:“意姐儿,那这次你就更不能丢下郑伯伯了,我手里不但有会武功的军汉,也有一些不错的妇人,别的不好说,但绝保不会让你的女子作坊里传出不好的名声来。”

    罗云意原本这次的编织作坊并没想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但**的话也让她不得不考虑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这个时空女子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名节问题。

    一旦自己的手工编织厂开起来,到时候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出现,而她既然决定是以女工为主的作坊,除了要解决她们经济上的问题,也要注重维护甚至提升她们的自尊和名誉,否则就违背了自己开办这个编织厂的初衷。

    “郑伯伯,你怎么就能确保那些妇人不会让作坊里传出不好的传闻呢?”据她所知,整个流村也只有罪绣坊里有几名严厉的妇人,听香菱说,这些妇人都是郑家的家奴,平时都是有**的夫人亲自调教的。

    **看着罗云意,故作神秘地一笑,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你就说同意不同意吧?”

    “如果伯伯你能说到做到,这门生意就有郑家一份!”其实单看**在流村对罗林两家的照顾,罗云意也不会在他提出来之后拒绝。

    “好!不过,人现在不在房州,最迟半个月,我会将人给你请过来!”**双手一拍,高兴地说道。

    请?罗云意疑惑地看他一眼,不过并没有立即追问,反正她关注的只是他的人能不能达到他此时所说的效果,至于那些人何名何姓住在何处,与她都是没有关系的。

    “魏家在京城福运街还有两间空铺子!”魏纵没看罗云意,而是瞟了一眼林洪文淡淡说道。

    “魏大人是打算送给意姐儿一间?”一听是京城最繁华富有一铺难求的福运街,林洪文脸上就露出了老狐狸似得笑容。

    “如果这生意有魏家一份的话!”这次魏纵是看着罗云意说的,他很清楚,罗家关于罗云意做生意这件事情是完全支持和放手的,而这个小姑娘也是个能做主的人。

    罗云意不清楚福运街是怎样一个存在,但林洪文看她那一眼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及微微冲她点点头,让她明白这间铺子还是值得一个合作伙伴加入的,她不信魏纵,但她信自己的外公。

    “好呀,那就魏家也占一份好了!”罗云意说道。

    这样一来,原本只想和司空家合作的编织生意又添了梁王府、郑家、魏家三家,好在,她写给司空绍的信中并没有完全确定只有两家合作,相信他也会很欢迎这三家的加入。

    果不其然,司空绍一接到罗云意的信就和林诚快马加鞭地赶到了山围村,又听说梁王府和郑魏两家的加入,自然欣喜异常,很快五家就签订了合作文书。

    而此时丰县县衙后堂内,这段时日一直和上官因加税一事苦苦周旋的任泽贤接到了房州知府下发的公文,让他将所管辖之内“以人代税”的那些老百姓家的女子都送到山围村梁老王爷那里。

    一接到公文,任泽贤就和黎叔赶着驴车来到了山围村,他自是信任梁老王爷的为人,只是他也同时得知不但丰县“以人代税”的女子会被送到山围村,就是整个房州被家人代替缴税的女子都要送到这里来,人数足有三四百人之多,他只是不清楚梁老王爷要这么多农家女子做什么。

    将驴车停靠在村口大树下,任泽贤和黎叔步行到了梁老王爷的竹屋,他好奇地四周瞅了瞅,发现村子里的人数似乎并没有增加,那些送到这里的女子也不知被带往了何处。

    只是,梁老王爷此时并不在村中,而是在山里,因为那处水稻田一直都是禁区,所以任泽贤就被王府亲兵挡在了山外,直到梁老王爷亲自下令让他过去。

    任泽贤跟着王府亲兵到了山中,就看到一间很奇怪的大房子,房顶看起来竟是透明的,而且还有一排排卷起来用粗绳捆着的长草甸,罗家的小姑娘正从这所奇怪的房子里走出来,脸上还挂着不属于她的担忧表情。

    “意姐儿,怎么样?”跟在罗云意身后走出来的是同样一脸担忧的梁老王爷。

    “我没想到永岭秋雨季之后的寒流期会这样冷,水稻日照时间不够长,这样一来水稻势必会减产,而且成熟期怕是要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笼罩在迷雾之中的太阳,罗云意为自己的失算深深懊悔,怪她太过着急想要改变这里落后低产的粮食现状,幸好空间里还有其他品种的稻种,就算这亩高产水稻没有试种成功,她还能在来年春天种另一种更优质的稻种。

    一听到“减产”二字,梁老王爷心都纠在了一起,痛声问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罗云意苦笑一声,摇摇头说道:“除非老天爷大发善心将此地的温度升上去,太阳越毒辣,这亩水稻就会长势越好,产量也就会越高。”

    “老天爷?唉,老天爷!”梁老王爷长叹一声,就是因为老天爷不发善心,今年大禹朝的百姓才活得更加艰难,天灾**不断,想想即将到来的寒冬,他这心就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罗云意没有说话,老天爷的事情在科技落后的古代她也是一点儿办法没有,这里本就是靠天吃饭,虽然有温室大棚,但因为日照时间短弱,再加上这里的气候变化无常,如果再遇上大雪,恐怕到时候大棚里的东西也会被冻坏。

    虽然现实是残酷的,但她又很快重拾信心,只要有金玉空间在,只要空间里的那些种子不出问题,她就有办法改善这里落后的农业生产,一切种植计划也只能搁置在来年春天,这个冬季她决定主要做好女子手工编织这件事。

    任泽贤施礼向前,目光在罗云意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这个小姑娘的本事在来丰县上任的路上他就从黎叔嘴里略知一二了,作为地方官,山围村和永岭镇上发生的一切,他自然关注的比较多,只是他做官这些年也很清楚,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参与便能参与的,也不是他不想参与就不参与的。

    小小的七品县令虽然能做的不多,但他希望自己能护住一方百姓,只是丰县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光是县衙里一个小小的捕头和主簿,其身上就藏着不少的秘密,现在他不但要同上官周旋,更要和自己的下属玩心眼,还真是挺忙的。

    再说,丰县和房州其他的县镇不一样,它辖下的永岭本就是个特别的存在,这里有流放犯,有山匪,更有**、魏纵这样身份背景不容小窥的贵族,现在又因为罗林两家招惹来大禹朝的老祖宗和司空家这样富甲天下的大商贾,可以预见之后的永岭将不再平静,而这对他来说是挑战更是机遇。

    “任大人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情吗?”对于任泽贤,梁老王爷印象还是不错的,之前就在其他地方听说过此人清正廉洁、爱民如子的德名,只是因为得罪上官才被贬到丰县的。

    “回禀王爷,下官心有不明,今日特来解惑。”面对梁老王爷,任泽贤不谄媚不逢迎,不卑不亢,恭敬有礼。

    “哦?何惑?”梁老王爷走到竹屋前的藤椅上坐了下来,不等高大宽动手,罗云意熟练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梁老王爷端起来抿唇喝了一小口。

    “下官接到公文,知府大人让下官将无力缴税的百姓之女送到王爷这里,只是不知王爷要这么多女子做什么。”任泽贤态度诚恳,语气平和地说道。

    “老祖宗,不如让我来给任大人解惑!”罗云意给任泽贤搬来了一个竹凳子,梁老王爷示意任泽贤坐下,又对罗云意点点头,“那好,就让这孩子给你说吧。”

    “还请罗姑娘言明!”任泽贤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并没有任何改变,在他眼中,罗云意也并不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姑娘。

    “为任大人解疑答惑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先问问大人!”罗云意眼珠子转了一转笑着说道。

    “请问!”

    “大人觉得是清官难做还是贪官难做?”罗云意狡黠的双眼中看向任泽贤时有着点点戏谑。

    “自然是贪官难做!”任泽贤竟想都未想便答道。

    “这是为何?”面对任泽贤意料之外的答案,梁老王爷先忍不住问道。
正文 第七十五章: 产量惊人
    大禹朝民间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民谣:“清官难,难做官,做了官来就爱贪,千两金,万两银,谁管百姓无分文。”自古以来,大家都认为在官场上清官要比贪官难做,此时任泽贤的回答倒让人觉得奇怪。

    “下官以为,为官之道,心无杂念,则坦荡而行,反之私欲过多,倒活得负累重重,战战兢兢。”任泽贤解释说道。

    “嗯,任大人说得不错,正所谓‘公生明,廉生威’、‘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我也觉得贪官比清官难做,可能当官的都喜欢做难事吧!”罗云意不无调侃和讽刺地说道。

    任泽贤只是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他也很意外罗云意小小年纪竟能说出“公生明,廉生威”和“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这样言简意赅的名句来。

    “姑娘的问题我回答了,那我问题的答案”任泽贤脸上的笑容始终未褪。

    “被用作‘以人代税’的女子今后将成为我家新开作坊里的女工,她们的工钱可用来充当税银,只要任大人把这些女子送来,签订文书之后自有账房先生将应缴的税银给官府。”罗云意说道。

    任泽贤听后猛然一惊,忙问道:“不知姑娘给这些女子多少工钱?你可知整个丰县又有多少女子家中无银粮缴税,这可是很大一笔钱!”

    “这个就不劳任大人操心了,咱们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你办好你的差,我做好我的事,各得其所。”罗云意与任泽贤说话的态度始终是站在平等地位上的柔和,同样的不卑不亢。

    任泽贤并没有因为他是官,她是民,或者她的说话语气而有所不满,只是罗云意的“各得其所”四字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这明明是帮他解决了一件大麻烦,可他内心里总觉得这本是官员的分内事,结果却让一个局外人给帮忙解决了,显得官员也太无能了。

    不管怎么说,听说可以不出房州就能把这些女子换成银两,整个房州的大小官员自然趋之若鹜,不到三天的时间,罗云意的女子编织厂就签下了近四百张卖身文书。

    对于如何签订文书和管理这些女子都不是罗云意能帮上忙的事情,她还有最主要的事情,那就是让这些女子变得更有价值,让她们的双手能创造出更多的价值。

    “五姑娘,这是陈嬷嬷先挑选出的二十名女工学徒,她们都是心灵手巧之人,而且多少都会一些刺绣手艺。”香菱让这些女工排成两排站在了罗云意的面前,这可都是陈嬷嬷精挑细选出来的,作为曾经将军府的管家嬷嬷,陈嬷嬷选人的眼光也是很毒辣的。

    罗云意大略扫了一眼这些女子,都是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只不过面色蜡黄,看起来就像营养不良,这年月农家女子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珠圆玉润肯定是不可能的。

    罗云意让香菱把这些少女都带到一间已经打扫干净的大石头房子里,让她们都围坐在一起,然后发给她们每人一个竹制的小提篮,里面分别放着一对棒针和钩针,还有已经缠好的原色麻线团。

    “今天我先教你们钩鞋的几种基本针法和一些简单的图案,你们学会之后,每人再去挑选二十名学徒教会她们。”罗云意教学的过程中没有特意放缓手上的速度,如果这些人连眼力都没有,那也不值得她耗费任何心神了。

    好在,陈嬷嬷挑选出来的这些人也都是伶俐人,手上针线功夫也非一般,很快就能领悟罗云意所教的针法,甚至有三个心灵手巧的更会在针法花样上举一反三,这让罗云意大大松了一口气。

    四百名女工在大禹朝任何一个作坊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也都太过扎眼,更别说是房州这种落败的州城了,虽然很多人万分好奇梁老王爷一下子要这么多女子做什么,但无人敢问,也就任泽贤得到了答案,但他也被老王爷下令不要出去“胡说”,自然出了山围村就是三缄其口。

    作为丰县人人畏惧的捕头,范刚这段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如意,首先他那位顶头上司的县令大人,看着弱不禁风柔柔弱弱很是好拿捏的样子,其实油盐不进,而且为人圆滑狡诈的很,还有他身边那位老管家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这让自己很多事情都无法顺利下手。

    好在自己也不是什么依仗都没有,至少想对付早已经不是名门贵族的罗家现在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壁冈山天龙寨的寨主孙天龙誓要血洗山围村,似是和罗家结下了血海深仇,府城布绣阁的曹掌柜好像也和罗家那位声名鹊起的五姑娘有了嫌隙,最重要的是那个一向不怎么看得起他的通判姐夫也恨上了罗家。

    罗家短短时间内就在永岭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迅速崛起,想想滋味楼每日的进账,范刚就觉得无数的金银在冲自己招手,什么大元帅、前丞相,即便是王爷、世子又如何,这里可是他的地盘,还是他范刚说了算。

    此时,范刚脸上露出贪婪而又狠厉的目光来,他可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早已经在那批送往山围村的女子中放了他的人进去,想来这两日他就能知道梁老王爷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了。

    只是,范刚还没等他的人把山围村的消息送出来,整个房州都知道了那些女子的去处,她们非常幸运地成了司空家在房州新开绣坊的绣女,统一住在绣园中,至于这绣园在何处众人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听说这些女子预支的工钱足以让她们抵税。

    很多对内情略知一二的人都觉得很奇怪,怎么司空家这一次开绣坊如此大手笔,一下子就是招收近四百名绣女,而且还是大禹朝最尊贵的梁老王爷出面,听说永岭总兵**和副总兵魏纵也是其背后的东家之一。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关于这四百名女工的猜测,而不管外人如何雾里看花,罗云意都没有丝毫在意,这家绣坊名义上是司空家的,其实真正的大东家是她。

    而对于罗家是这项生意的最大金钱受益者,林菀清一开始就有深深的不安。

    “娘,您这几日心神不宁的,是不是在担心爹和哥哥他们?”这天晚上临睡前,罗云意发现林菀清坐在灯前愁眉不展,还总是有轻轻的叹气声传来,她以为林菀清是在担心外出的罗震和罗勇瑄他们。

    “娘是不是吵到你了?!”自从丈夫离开之后,林菀清就和小女儿罗云意睡在一个房间里,罗云意的两个贴身丫鬟玉净、玉婷则睡在隔壁紧相连的小竹屋里。

    罗云意摇摇头,这几日天气越来越冷,独臂张他们盖院子的进度也缓慢下来,她都担心年前自家这院子不一定能盖好。

    自己和母亲林菀清所住的这间竹屋不算大,四周都用厚厚的麻杆草甸子围了个密不透风,但屋子里还是很冷,好在有自制的木炭烧着,多少能暖和一些。

    披衣下床,罗云意走到林菀清身边坐下,再一次问道:“娘,这几日你到底是怎么了?”

    林菀清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女儿,自从在海上遇到这个小女儿开始,她就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事实上十年前她就认为自己的小女儿不在人世了,十年来她虽然因此事郁郁寡欢,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在荒无人烟的茫茫大海之上来个亲人重逢,当时的感觉激动、紧张、欣喜还有一丝陌生,而这丝陌生常常化作愧疚萦绕在她心间。

    这段时日与小女儿的相处让她渐渐从那丝陌生中走出来,可在永岭这短短时间内遇到的人和事又让过了十六年安稳孤岛生活的林菀清心忧不已。

    她很想找个人说说,可是丈夫罗震不在身边,老父虽尚在,但他们父女二人也甚少亲密谈心,几个儿女中虽大女儿贴心,但林菀清看得明白,唯有小女儿开智最早,心性也最为独立,或许能和她聊一聊。

    “意姐儿,你可知高产稻意味着什么?”林菀清眉间的愁绪轻聚。

    罗林两家的遭难本就透着不寻常,现在罗家又出了一个会种高产稻的人,即便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但在外人眼中,曾经作为重臣如今沦为阶下囚的罗家与此事牵扯上关系就处处显得异常了。

    “娘是在担心罗家再次成为众矢之的。”几乎在林菀清话一落口,罗云意就直指她话中的核心。

    林菀清听后微微一愣,小女儿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慧,她点点头,现在的罗家也好林洪文也好,早已经成为了他人唾弃的对象,如果此时贸然崛起,势必会引起他人的强烈关注,就是帝王也会疑虑重重。

    别看现在皇帝一副对罗林两家宽厚的样子,一旦高产稻失败或者发现罗林两家有什么不妥,林菀清相信等待自家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意姐儿,你在海岛长大,年纪尚幼,有很多事情还看不明白,虽说是因为海盐之事引来了老王爷他们,但事情远飞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千万不要认为手中有了所谓的筹码就万事大吉或者行事说话没了章法,不要轻易相信人心,当然也不要对人心失望,这世上总是好人多的。”林菀清慈爱地摸了摸罗云意的头发。

    “娘,我明白你话里的意思,其实我很清楚,不是因为我本事有多厉害才吸引人家王爷、世子、总兵和大富商上杆子和咱家做买卖,而是他们正好需要一个机会相互扯上关系进而结成同盟,罗家要想查出当年的真相,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的,这也是爷爷和外公为何赞成我与其他几家合作的最主要原因,罗家只有成为这个同盟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才会有更多的外力可以借用,这也是我目前正在做的事情。”罗云意很清楚自己做事的目的,想着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能为罗家多做点事情总是好的,权当她这个“外来者”补偿原主的血脉之情,要知道她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

    “你能看得如此透彻,娘的心就安不少!”林菀清欣慰地笑了一下,之前她就是担心罗云意会因为和几家的合作变得自负起来,因为她看起来太聪明,而太聪明的人往往容易把他人看成笨蛋,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聪明的被所谓的“笨蛋”耍的团团转,她的爹林洪文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梁老王爷、**、魏纵和司空绍那些人各个都是深不可测的老狐狸、笑面虎和得罪不起的煞神,绝对不可以被他们的外在表现轻易地迷惑了心神,否则罗林两家只会再次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拿捏和宰割。

    通过母女这一番话也让罗云意对林菀清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她这个古代娘亲的见识和睿智恐非一般寻常后宅妇人可比的,胆量也不小,要不然也不会堂堂的丞相府大小姐不做而和她爹私奔。

    **所说的人终于在初冬的最后一天来到了山围村,而这天也是那三分高产水稻意外收割的日子,就在半个月前,谁都没想到天空会放晴,并且接连十几天都是暖阳高照的好日子,水稻大棚里的那三分水稻和之后种上去的蔬菜在冬天的第一个月里就像喝足了营养水似得疯长,这也是罗云意没有想到的。

    按照她之前的预计,因为秋雨季和寒流期以及又临近冬天的原因,这三分水稻的生长期必定会延长,却没想到因为老天爷很给面子的放晴,高产水稻收割的时间和在现代所使用的时间是一样的,甚至还更为缩短。

    水稻成熟最高兴的莫过于梁老王爷,看着那沉甸甸压弯枝头的稻穗,山围村常常能听到他老人家爽朗至极的笑容,连带着对罗良承和林洪文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你们两个说说,这三分水稻能产多少稻米?”站在水稻大棚里,梁老王爷喜滋滋地问陪同在身侧的罗良承和林洪文道。

    经过这段时日罗云意有意的药酒治疗和食补,罗良承和林洪文的身体渐渐都恢复过来,又加上心情愉悦,早已经没了之前的灰败神色,而是红光满面。

    “老祖宗,这怎么也得有两百斤!”不擅农事的罗良承看着此时正被高大宽和罗云意用镰刀收割下来的稻穗笑呵呵地说道。

    “不止,不止!”林洪文略一沉思说道,“最起码也要有三百斤!”说完,自己也是吓一跳,这三分土地的产量可比大禹朝最好年景的亩产稻米量还要高了。

    听完林洪文的话梁老王爷很是赞同地点点头,这三分水稻的产量三百斤只会多不会少,当初罗云意说亩产千斤所有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现在事实就摆在他们面前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罗云意正在亲手收获自己这三个多月的成果,听着梁老王爷三人对于产量的预估,她颇有些得意地笑了,因为亩产千斤是她当初故意说低的,在现代一般水稻产量都能达到一千五百斤左右,而她改良后的高产水稻即便在秋冬之际也能达到近两千斤左右。

    最让她意外的是,也不知是不是那些稻种在空间存在过的原因,结出的果实竟比她拿出的现代原种还要饱满些,这产量说不定还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果不其然,当最后产量由高大宽亲口报给梁老王爷的时候,他老人家哪怕定力再强也忍不住昏了过去,竟然有七百多斤,比之前预估的多了一倍多。

    “老王爷不会有事吧?”这产量还好与罗云意想象的没有差太多,不过她也惊异于在古代这种贫瘠的山地中栽种产量会如此惊人。

    说起来就连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普通蔬菜种子也十分适应这里的环境,无论是不是在大棚里试种,长势和产量都非常吓人,比如那三亩也快要收获的秋季大白菜,不过是当初罗云意随意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普通白菜种子,想着如今要养活的人多,罗云意就多种了些,没想到这些白菜如今各个长得又大又壮,亩产量估计要达到一万五千斤左右。

    高产稻的存在知道的人并不多,但那三亩大白菜就在罗家竹屋的不远处,山围村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早就吸引了不少人惊讶的热切目光,好在山围村有不少“名人”坐镇,倒没见什么人来询问,只是好奇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没事,没事!”梁老王爷一晕倒罗云意就让高大宽赶紧做了掐人中的急救措施,很快他就醒了,醒来又问一遍稻米的产量,然后仰天大笑好几声,罗云意都担心是不是他被这个消息冲击的过大疯掉了。

    “老祖宗,您真没事?”罗云意可是答应过叶染修要好好照顾梁老王爷的,“您要淡定,这产量确实也在我的意料之外,不过全部脱壳之后产量估计就没这么高了。”

    “天佑大禹,这是天佑大禹!”梁老王爷眼神炽热地看向那些被高大宽装进麻袋里的稻米,“不,这产量太惊人了,就是全部脱壳之后这一亩稻米产量也会达到近两千斤,意姐儿,你诓我,你诓我!不过,你诓的好,太好了,自此后我大禹百姓终不受饥饿之苦了!”

    罗云意没说话,她觉得梁老王爷情绪现在太过激动不稳,高产的东西她种的多了,所以此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是等这位老爷子冷静下来再说她想先尝一尝这些稻米的事情吧。

    不过,看梁老王爷现在的样子,罗云意估计待会要说吃这些稻米,说不定老王爷会拿刀杀了她。

    高产水稻收割的整个过程都是在山里秘密进行的,而参与整个过程的人也都被下了封口令,三十名梁王府亲兵由高大宽亲自带领守着存放这七百斤稻米的竹屋。

    罗云意有些意兴阑珊地回到了村里,很显然她想吃新鲜大米的愿望被梁老王爷狠狠地拒绝了,老爷子说那是农神降下的祥瑞,是都要留作种子造福万民的。

    “我也是万民中的一份子,怎么也不先造福造福我,再说,什么农神祥瑞,还不是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罗云意一路嘀嘀咕咕地往家走,这让早就等在路边的两个丫鬟疑惑不已,早上还高高兴兴出门进山的自家姑娘怎么回来的时候一脸郁闷之气。

    玉净、玉婷相视一眼并没有多问,赶紧迎了上去。

    “姑娘,郑大人请来的人到了!”玉净先一步走到罗云意面前出声说道。

    “什么人?”没有吃上新稻米,罗云意有些心情不爽,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了。

    “是郑嬷嬷,育德苑郑嬷嬷!”说起来人,玉净显得有些小小激动,这让罗云意不禁侧目起来。

    她这两个丫鬟,玉净自来山围村之后就十分沉稳寡淡,即便是对她这个所谓的主子也只是在尽身为丫鬟的职责,并没有掺杂多余的感情在里面,但说起这位郑嬷嬷,她眼神发亮,唇角含笑,可见不是她与这位郑嬷嬷是旧识,就是这位郑嬷嬷名气不小。

    罗云意回到家中的时候,就看到一位五十岁上下仪容素雅整洁的老妇人姿态端庄地坐在自家客厅主位上,她的下首端坐着两位看起来气度不凡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只不过这两名妇人一个看起来温柔可亲,一个看起来冷漠严肃,而自己的祖母陈老夫人笑吟吟地坐在主位的另一侧正与那老妇人说话,自己的母亲林菀清则站在一旁在为那位老妇人恭敬地添茶。

    “意姐儿,快来见过育德苑的郑嬷嬷,她可是你母亲的师父呢!”一见罗云意小脚迈进来,就像唯恐她失礼似得,陈老夫人赶紧笑着给她介绍那名老妇人。

    罗云意没学过古代的礼仪,不过这段时间跟在林菀清和几个姐姐身边久了,一些基本的古代女子礼仪还是多少知道些皮毛的,所以她照葫芦画瓢地行了一个礼,虽无大错,不过那名严肃妇人看后不是很满意地皱了一下眉。

    “源哥儿没有说错,是个伶俐的孩子!”郑嬷嬷上下打量了一眼罗云意,这小姑娘见到生人镇定自若,神态自然中又藏着一丝谨慎与审视,的确与寻常同龄女孩有所不同。

    “嬷嬷说的是,夫君回到家中也总是夸赞这罗家五姑娘,说是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妙人儿,来来来,快让伯母好好瞧瞧!”那名看起来温柔可亲的妇人很是亲切地轻手拉过罗云意笑着说道。

    “意姐儿,这是你**伯伯的夫人你戚伯母。”陈老夫人笑着说道,“旁边这位是你母亲在育德苑时的师姐,你要称呼一声郑姨母。”

    “云意见过戚伯母、郑姨母!”原来这位长相可亲的是**的夫人,怪不得和**一样是个自来熟,而严肃的这位竟是自己母亲的师姐,也不知那育德苑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从未听自己母亲林菀清说起过呢。

    “师妹,这么多年你懈怠了!”郑雪梅眼神冷冷地瞟了一眼罗云意,又带些失望语气地对林菀清说道。

    林菀清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就露出了笑容,这个师姐十多年来挑剔冷然的性格倒是没变,而且对女子的规矩礼仪还是那么看重。

    “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初就是个不听话的,可没少让师父和你头疼,更何况我早已经”林菀清顿了一下,又笑笑说道,“我这三个女儿性子虽不同,但住在海岛惯了,尤其是我二女儿和三女儿怕是野性难训,倒是我那大女儿和两个侄女是可塑之才,也不知师姐你现在收不收徒,你可一向最疼我了,如今我可是要厚着脸皮求一求的!”

    林菀清温婉的笑语里满是亲昵,但也能让郑雪梅听出她话中的请求,只是比起林菀清说起的那三个女孩,她对眼前这个林菀清嘴里所谓“野性难训”的罗云意突然产生了兴趣。

    陈老夫人和站在她身后的陈嬷嬷听林菀清这样一席话先是楞了一下,很快脸色就恢复了正常,她们从来没想过林菀清竟当面就让自己的师姐收徒的,要知道现在罗家的女儿还都是罪奴之身,根本没资格进育德苑,还有,她为何独独把罗思雪和罗云意撇开呢?!

    罗云意也有些不解,不过她很开心林菀清的说法,无论那育德苑是个什么地方,无论要跟着这位郑姨母学什么,她有种预感那一定不是她喜欢的。

    “你如今求她怕是不行了,她才被自己的徒弟摆了一道,是从京城躲我这儿疗伤来了,这徒弟再好她怕是也不敢收了。跟着我来的那几个老嬷嬷也都是育德苑出身的,就让罗家的几个姑娘先跟在她们身边学学吧!”郑嬷嬷慢悠悠地端起林菀清刚刚倒的热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郑雪梅,又玩笑似得对林菀清说道。

    “师姐,怎么一回事?”林菀清诧异地看向郑雪梅。

    “没什么,不过是养了只白眼狼被咬了一口罢了。”郑雪梅看似无所谓的话语中还透着郁愤之气,可见她那徒弟把她伤的不轻。

    林菀清还想再问却被郑嬷嬷一个眼神制止住了,她也就换了一个话题:“既是如此,师父和师姐就莫要嫌弃这里简陋,不防在此地多待几天,也好让我弥补这多年亏欠。”

    “正是,正是!嬷嬷和雪梅妹妹既然来了永岭,自然是要多住几日再走的,怎么也要先尝一尝咱们意姐儿的手艺不是!”**的夫人戚氏笑道。

    罗云意很想撇撇嘴,她怎么感觉不但**好吃,就是他的夫人也有这种意向呢,没事总是惦记着吃的。

    于是,罗云意就被林菀清安排去厨房给客人做饭去了,好在,**答应的事情也已经办到了,这次郑嬷嬷过来带了十名老嬷嬷,都是育德苑出身,如今已经被戚氏送到了绣园那里。

    “玉净,育德苑究竟是什么地方?”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罗云意问给她打下手的玉净道。

    “姑娘,这育德苑乃是皇宫之中一处特别的存在,专门用来教授女子规矩礼仪之地,是太祖时德贤太后下旨所办,每三年选取一次佳女,每次只选出最优秀的三十名才能进入育德苑接受嬷嬷们的教导,而这三十名佳女一旦被选上日后前程自不必说,咱们大禹朝最尊贵的女人都是育德苑出来的,表现最差的佳女也能嫁给王孙公子成正室夫人。如果有机会得育德苑嬷嬷的教导,女子日后的婚事也会好说许多,就是夫家也会高看一眼。”玉净满脸的艳羡,当年她曾是官家小姐的时候也曾参加过佳女的考核,只可惜那时的自己太单纯,通往育德苑的路又岂非依靠美貌和才艺就能畅通的。

    “哦!”不过是个高级些的女子礼仪学院,而且估计还是个是非不少的地方,罗云意可对这个没丝毫兴趣。

    “姑娘万不可小看了育德苑!”听出罗云意对于育德苑的“不在乎”,玉净又立即多说道,“因为是天下女子闺德典范之所,名门贵女教养礼仪之地,所以育德苑出身的女子在外的名声都是极佳的,甚少有人敢诋毁育德苑嬷嬷教导出来的女子,这一次有这么多嬷嬷来到绣园,可是姑娘的大福气,更是那些女子的大福气。”

    “有这么夸张吗?”罗云意撇了撇嘴,三个女人都一台戏了,一个全是女人的地方,她就不相信会没有“异类”。

    “姑娘,育德苑可是天下女子人人向往之地。”玉净秀气的脸上有着一丝对罗云意的无奈。

    “她们向往的怕是进去之后能带来的荣华富贵吧!”连太后、皇后都出自育德苑,可见那个地方是有“专门用途”的,不然谁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去,罗云意倒是看得透彻。

    不管罗云意现在对育德苑有什么看法,郑嬷嬷一行人的到来可是令那些女工们欣喜若狂,虽然她们都是乡野村姑,但能得育德苑嬷嬷们的管教,就是为奴为婢她们也愿意。

    林菀清告诉罗云意郑嬷嬷冬日里最喜喝粥,于是她主要费劲熬了冬季养生暖身的杂粮粥,因特意放了山中采来的野蜂蜜,喝起来很是香甜可口。

    “没想到意姐儿小小年纪就有这样一手好厨艺,陈老夫人真是好福气!”一顿简单的饭食郑嬷嬷吃的很舒心,不由地再次打量了一下坐在林菀清身侧的罗云意,听说这小姑娘可是让梁老王爷破例不少。

    “嬷嬷夸赞了,意姐儿是个好孩子!”陈老夫人一脸慈爱地笑道。

    “嗯,是不错!”郑嬷嬷笑着点点头。

    郑嬷嬷、戚氏一行人并没有在山围村呆太久就离开了,不过她们暂住在**在房州府城的府邸,罗云意听林菀清说,郑嬷嬷她们打算在房州过了年才回去。

    对于郑嬷嬷带来的十个教养嬷嬷,不用其他人吩咐,林诚和陈嬷嬷就已经妥善安排好了,绣园也有专门的人管理,而且罗云意只需要在山围村将针法以及绣样教会自己的几个姐姐,绣园的其他事情就不需要她再操心了。

    只是,罗家在永岭的动作的确是有些过大,不但整个房州沸沸扬扬的,就是相邻的覃州和稍远些的浮州都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听说最近司空家的人和房州永岭那边走得比较近?”覃州城内一处雕梁画栋的精美宅院内,坐在厅中主位的一名男子阴沉沉地看着站在面前低着头的另一名男子问道。

    “不错,前段时间司空绍专门去了趟永岭,和房州滋味楼定下了二十万斤的上等咸鱼,不过,据说那咸鱼百文一斤,这次他是看走眼了!”回话的男子有些幸灾乐祸。

    谁知,坐上男子冷哼一声,说道:“果真如此吗?我怎么听说那罗家出了个世外高人的弟子,引得梁老王爷都住在那里不回京了。”

    “这恐怕是世人谣传,也可能是罗良承和林洪文的不甘之举,不过是借此引得皇家与世人注意,好查当年旧案而已!”

    “这倒是有几分可能!”坐上男子沉思片刻说道,“昨日浮州巡海官李四升到了覃州,听说他在缉拿从海上而来的他国奸细,而那几个人和罗家也有些干系?”

    “大哥,那罗震一家正是从海上突然出现的,而李四升与罗家可是旧怨极深,你看咱们要不要推一推?”站着的男子抬起头露出奸诈的笑容。

    “不必,李四升是个有仇必报的小人,咱们许家就不要凑热闹了,只不过我听说房州那边山匪之祸严重,前段时间房州府城的一位指挥使被杀,如今那职位还空缺着。”坐上男子悠悠地说道。

    “小弟明白了,李四升也该换换地方了!”说完,那男子冷笑一声。

    远在永岭山围村的罗家人对于这些未知的危险自然是丝毫不晓的,罗云意更是无暇顾忌其他,虽说她打算这个冬季就窝在山围村与那些麻线打交道,却发现比起这些有个更严重的问题困扰着她,更确切地说是困扰着每一个人,那就是这个冬季严重的缺粮。

    她开办绣园的主要原因除了是帮助那些可怜的古代女人,就是希望能赚钱,但现在养活这些人都是很大的问题,因为就在大禹朝刚刚进入冬季开始,羌吴国就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偷袭大禹朝的北疆驻地边城。

    如今的北疆与当年罗家军守卫的北疆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守疆的将领接连写了七封八百里加急奏折,请求皇帝出援军相助,而且粮草急缺,北疆军士快要挡不住了。

    曾经五十万羌吴国大军攻不进北疆一步,如今二十万敌军就已经连破北疆好几个城池,皇帝着急了,赶紧下旨派兵遣将,并派官员四处征粮,这让国内原本就高涨的粮价又急升起来,一时间民怨沸腾,渐有内乱之势。

    房州虽身处偏僻的南疆边陲,但因为今年东南沿海的那场大海啸,百姓们的日子更是苦不堪言,永岭镇的滋味楼也不过是沧海中的一叶扁舟,能受益的人数也是有限的。

    罗云意手里的银两也是花的如流水一般,而且她现在就算拿着银子也不一定能买到粮食。

    永岭阴暗潮闷的天气笼罩在人的每一个毛孔里,冷冽的北风夹杂着冰凉的雪粒子砸在人的脸上,生疼极了。

    罗云意穿着厚厚的麻线编织的衣服,外边又套着麻絮做成的冬衣,像个圆滚滚的球一样窝在梁老王爷的竹屋门边,有些意兴阑珊的看着层峦叠嶂显得迷蒙蒙的远山,灰黑色的天空让她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她身后不远处,梁老王爷正坐在藤椅上假寐,冒烟的炭炉上温着一壶茶水,淡淡的茶香怕是罗云意不愿起身离开的唯一原因。

    “唉——”罗云意再一次轻叹出声,她以前就最讨厌这种天气,不过在现代她可以窝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但是在这里,她什么都做不了,因为这边的冬天太冷了,就是有温室也和现代的差太多,前两天她实验栽种的蔬菜全都冻死了。

    “小小年纪哪里来的那么多忧愁!”梁老王爷眼未睁话先出。

    “老祖宗,我就不相信您不着急,听诚爷爷说,房州已经无粮可卖了,没有粮食,人还不得饿死!”没在现代经历大饥荒的年月,她倒是在古代有机会体验一把了。

    “你着急就有粮食了!”梁老王爷食指在藤椅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人各有命,我们只要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能做的、可做的,剩下的就只有看老天爷的意思了,是存是亡,自有天数。”

    “尽人事,听天命”?罗云意不清楚梁老王爷这会儿怎么如此看得开,但是她这个人一向信命不认命,唐老头用二十年的时间让她看清楚“命运”的存在,最后还把她弄到这么一个时空里,更给了她一个金玉空间,她不能就这样跟着命运的齿轮走。

    人生充满未知数和挑战才更有意思,这次她就偏要争上一争。

    “老祖宗,我小小年纪就种出了能在冬季收获的高产粮食,您——不觉得奇怪吗?或者,您心里认为我可能是个妖怪?!”罗云意有些试探性地转向梁老王爷笑着问道。

    躺在藤椅上的梁老王爷神色未变,只是笑笑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是海外高人子弟呀!”

    “那您不会认为罗家有什么不好的企图?”罗云意又一次追问道。

    “这天下谁的忠心我都可以不信,但唯独罗家的我信,当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罗家——是被冤枉的!”梁老王爷睁开眼睛语气坚定地看着罗云意说道。

    “那——如果我突然再种出来一些高产的东西,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会不会给我的家人再带来灾祸?”罗云意虽然不是个胆小鬼,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出格表现”给罗家雪上加霜。

    “意姐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梁老王爷突然从藤椅上一跃站了起来,他相信罗云意这话不是随便胡乱说说,她一定意有所指,难道说她手里还有高产的粮食?

    “您先别激动!”罗云意也慌忙站了起来,“我就是那么一说,假设问问看,您想呀,我要是在这么冷的大冬天,不到一个月就种出亩产四五千斤的东西或者两三个月种出上万斤的瓜菜,别人会不会把我当妖怪烧了呀?!”说完,罗云意假装开玩笑式的嘻嘻笑道。

    没想到梁老王爷听后眼睛亮的吓人,直逼罗云意问道:“意姐儿,你你真能种的出来?”
正文 第七十六章: 要灭山匪
    “我是说如果假设您先别当真,就是那么随便说说,想想——”罗云意没把话说死。

    其实,她说的这些都可以变成现实。她之前一直进行着作物改良研究,其中土豆和南瓜的生长期都被缩短了一半,而且耐寒性增强,即便在很寒冷的地方,只要经过简单的大棚增温,改良后的早熟土豆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收获,南瓜不到两个月就可以摘取,而且悬吊南瓜亩产万斤以上。

    之前,她进过空间里的种子仓库,里面就有自己改良过的土豆和南瓜种子,而且唐老头放进去还不少,空间里有土地,温度正好适合育苗,最重要的是空间里的时间和外部时间是不一样的,例如她在空间里呆一个小时,空间外才消失一瞬间。

    只要她先在空间里育好苗,然后再挪到空间外盖好的大棚里,那么土豆的生长期就可以再一次进行缩短,二十天左右就可以收获。

    空间里的土豆种子至少可以育出五十亩土地的种苗,现在离过年还有近两个月,想要土豆大丰收,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她只是担心一旦开始做这件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对自己对罗家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也许她可以遇到什么危急拍拍屁股就走人,甚至可能消失在这个时空,但罗家人要怎么办,自己不能留一个定时炸弹给自己认定的亲人。

    “意姐儿,如果,假设你真能种出你所说的高产粮食,不要说你不是妖怪,就算你真是妖怪,我叶战鹰也会倾其所有护住你,不惜一切代价!”梁老王爷以无比郑重的语气目光炯炯地看着罗云意说道。

    罗云意突然就沉默下来,梁老王爷话里的认真令她动容,终于她也以一种十分真挚的目光看着梁老王爷说道:“我不管您和其他人怎么看我,我只要您答应我,会用您一切的力量保护我的家人,那么我便会尽力一试。还有,无论之后我做出怎样出格的表现,您都不要太惊讶,这世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亩产万斤不是什么神话。”

    “当然不是什么神话,你种出的白菘就足有万斤之多,你老祖宗我可不是那迂腐之人,孩子,你尽管放手去做,至于其他事情,你不用担心,一切都有老祖宗,就是皇帝也不能动你分毫。”假如罗云意真能种出高产的粮食和蔬菜,那么她便是利国利民的大功臣,如果当今圣上和太后还因为私仇为难罗家和她,那么皇家也是有自己的家规的,叶家江山要想永固繁荣,就绝不仅仅是一位皇帝的事情,而是整个叶氏家族的事情,更是整个天下的事情。

    “既然这样,您就在山围村多买一些田地,然后都按照我说的盖上大棚,一定要盖快点,说不定过两天我就会给您弄来一些高产的种苗,再过十年半个月,您就要用大马车拉好东西了!”罗云意笑着说道。

    “意姐儿,你这次不诓我?”梁老王爷忍着激动也笑着说道。

    “那谁知道呢!”罗云意故意调皮地眨眨眼睛,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好好干吧!

    “好!你说怎么做,老祖宗就听你的!”梁老王爷豪气万丈地说道。

    罗云意笑着冲梁老王爷点点头,看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又要突然消失那么一小会儿了。

    只是,罗云意这边正想着为解决紧缺的冬季粮食而煞费苦心时,那边绣园却突然出了问题。

    就在罗云意答应梁老王爷种出高产东西的当晚,一伙悍匪竟闯入绣园中烧杀抢掠,好在林诚事先得了消息,赶紧将那些女子藏在了绣园一处隐蔽的山洞内,并与几名**派来负责绣园保卫工作的亲兵和那些山匪大战一场。

    次日清晨起来罗云意才知晓这件事情,而此时山匪已经被击退,**的亲兵就剩下三名受了伤的,其余全部战死,而林诚也为了保护那些绣女不小心挂了彩。

    罗云意一听说就赶紧往绣园赶,她到的时候,那些绣女已经被郑嬷嬷派来的教养嬷嬷们安抚好,然后带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继续学麻线钩织去了,绣园里也没见什么尸体和断手断脚的,就连血腥味都被山风吹得闻不到一丝了。

    绣园此时已经被**的兵全部保护起来,而梁老王爷就背对着匆匆赶来的罗云意像一座集聚着巨大怒气的高山稳稳地站在绣园空旷的地上,那冷肃的背影让罗云意不禁停住了脚步,老祖宗看着这次怒气可不小。

    **和魏纵都低着头跪在梁老王爷的面前,一动也不敢动,早就赶来的罗良承和林洪文则是静静地站在一侧,两个人也都沉默地没说话,此时天空依然阴冷,怕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就要来了。

    “小妹,这里!”突然,罗思雪从一个石头屋里悄悄探出头来,有些怯怯地往梁老王爷一伙人身上瞅了一眼,然后小声地喊了喊罗云意。

    罗云意无声地冲她点点头,也没去给几位长辈问好,现在这种情况,她还是躲着为好。

    带着两个丫鬟玉净和玉婷进了罗思雪所在的石屋,她才发现林诚就在这间屋子里半躺着养伤,陈嬷嬷在一旁的炭炉上煮着热粥,罗思雪正在清洗刚剥完皮的野鸡,除了这三人,屋子里再没其他人。

    “诚爷爷怎么样?”一进屋见林诚双眼紧闭,罗云意立即担心地问道。

    陈嬷嬷一笑,忙说:“五姑娘别担心,他这是昨晚累着了,正睡着呢,只是受点皮外伤,不碍事的!”

    “小妹,你是没见昨晚那种情况,要是四哥在,准保杀个痛快,我还杀了两个呢!”罗思雪一脸自豪地对罗云意显摆道,却把屋内的女眷吓了一跳。

    “四姑娘!”陈嬷嬷忙出声制止罗思雪继续说,怕她吓着罗云意,“五姑娘还小,这打打杀杀的事情女孩子可别乱说。”

    “陈嬷嬷,小妹都十一了,不小了,再说,娘以前就说过,罗家的姑娘就没有胆小的,杀个人算什么,爹说罗家的烧火丫头都上阵杀过敌,小妹和我可是罗家的姑娘,怕什么!”罗思雪丝毫不在意地说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陈嬷嬷也是无奈一叹,这罗思雪的性子那和陈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一模一样,当年陈老夫人也曾随夫出征,就是她也拿过刀剑杀过人,只是后来安居后宅多年,那杀伐的性子无论是陈老夫人还是她都被岁月和安稳的生活磨没了。

    “有什么不一样,罗家的儿女永远都是这样!”罗思雪虽然没在罗家大宅里生活过一天,但她从小就是听着罗震讲述罗家的故事长大的,骨子里流着的正是罗家好战的血液。

    “说得好,罗家的子孙就应该有罗家子孙的样子!”林诚睁开眼睛看着罗思雪笑着说道。

    “诚爷爷!”罗云意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我没事,老了,打不动了,几个小毛贼竟能伤了我,这说出去,我这‘诚爷’的名头可就毁了!”林诚故意开玩笑地说道。

    “诚爷爷,您可不老,孙天龙可直接被您砍下一只胳膊,我听四哥说过,他可是这三山十八寨武功最高的人了!”罗思雪一脸崇拜地看着林诚说道,昨晚她可是第一次见识到林诚出神入化的武功,无论怎样,她一定要跟着林诚学武功。

    “四姑娘,你今天的话可真多!”陈嬷嬷忍不住又出声了,平时也没见罗思雪这么多话,自从昨晚跟着杀一回山匪,她都快变成话痨了,自己越是不想让罗云意知晓昨晚那种事情,这四姑娘就说得越多。

    “嬷嬷,我这不是兴奋嘛!”罗思雪略有些委屈地撇撇嘴。

    林诚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罗思雪微微一笑,又看了看始终站在一旁脸上表情不多的罗云意,大小姐的这几个女儿各个都不凡。

    听到孙天龙的名字,罗云意就想出声问昨晚是不是天龙寨的人来报仇的,毕竟上次天龙寨的人要对付罗家,是叶染修和罗勇霆出手杀了他们的人。

    可这时,屋外却传来梁老王爷怒不可遏的声音。

    “羌吴国二十万大军你们挡不住,几个山匪你们也灭不掉吗!这些年你们在房州都干了什么,一个个安逸地都成了窝囊废,现在我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把房州这三山十八寨给我清理干净,否则,就带着你**、魏纵的子子孙孙给我去守皇陵!”

    “老祖宗,您——先别生气,您不知道这房州山匪没那么好对付!”**有些为难地说道。

    “你给我闭嘴!”梁老王爷怒气更胜,“你在房州做了快十年的总兵,我看是到头了,既然如此,带上你郑家的所有人,明天就给我去守皇陵!魏纵,你可有话说!”

    “老祖宗放心,您只要给下官派兵,两个月三山十八寨下官一定给您灭掉!”魏纵话里透着狠绝。

    “老祖宗三思,此事需从长计议!”**知道梁老王爷现在正在气头上,但他必须阻止魏纵带兵,否则两个月房州将是一片血海,虽说三山十八寨都是山匪,但其中大半都是无奈落草为寇的普通百姓,他们甚至从没有杀过人抢过东西。

    如果让魏纵血洗寨子,一定会有无辜的百姓遭殃,魏纵这个人可是不讲什么情面,在他眼里,匪就是匪,没什么好坏之分,做了匪就一定要死。

    “此事就这么定了!”梁老王爷不容置疑地说道,“魏纵,本王命你即刻去房州府城与城防营统领霍进商议灭匪之事,年前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下官遵命!”魏纵一颔首,然后果断地起身离开,骑上快马就往房州府城的方向奔驰而去,这一次他就是杀也要把房州的山匪杀个干干净净。

    看着魏纵消失的背影,**有些颓唐地低下了头,他不知道梁老王爷这次为何如此生气,不过是山匪攻进了绣园,死了几个亲兵而已,就是当年战场上死了几千几万士兵,也没见他老人家这么着急生气过,这到底是怎么了?

    此时的**哪里明白,梁老王爷真正担忧的不是绣园安不安全,不是那些绣女有没有命在,他是在担心永岭不安生,罗云意就不能安心在这里种出高产的粮食,还有,万一那些高产的粮食种出来总是有山匪捣乱,这也是一大隐患,必须要尽早把山匪之祸连根拔起,还房州一个太平。

    “这一次怕是要死不少人呢!”梁老王爷的声音很大,陈嬷嬷他们都听到了,而听说要魏纵带兵剿灭山匪,陈嬷嬷就露出不忍的表情来。

    “当断不断,后患无穷!”林诚倒是很赞成梁老王爷的主意,而且这次孙天龙跑掉了,他一定会亲手把他捉住,然后把那个家伙千刀万剐。

    “不是说这里还算隐蔽吗?天龙寨的人怎么准确知道这里的位置的?”罗云意也赞成先除掉这些山匪,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她可不想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也没那个多余时间来应付这些额外的事情。

    “绣园里出了奸细!”林诚冷声说道,“看来,是对她们太过良善了!”

    林诚一直认为残忍冷酷的威吓管教才能让他人俯首帖耳的听命效忠,却没想到自己这次一心软,想着这几百名绣女都是罗云意雇佣而来的女工,与之前自己调教的人不一样,他也就不太上心,全都交给了陈嬷嬷和郑嬷嬷带来的教养嬷嬷,哪里想到就算是穷乡僻壤之地的乡野村姑,那野心也会膨胀起来,这些人如今可都是卖身给罗云意的,他绝对不允许她们再出现背叛主家之事。

    这天晚上就连山围村和流村都被重兵把守起来,镇上的滋味楼也多添了好几个军汉,大家被这种紧张的氛围弄得都有些草木皆兵了,就连不明所以的百姓们也都慌张地闭紧门窗,不敢外出乱走动了,寂静的冬日变得更加空荡无人了。

    晚饭的时候,一辆马车急急驶进了山围村,被守卫的士兵检查之后就直奔罗家的小院。

    马车还未停稳,就听见戚氏有些着急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快让我下去!”

    “夫人慢点!”服侍她的丫鬟忙说道。

    “快点,快点!”说着,戚氏已经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然后直走进屋,“清妹妹,清妹妹!”

    “瑞芳姐姐,莫急!”戚氏闺名瑞芳,年少时与林菀清、郑雪梅同是育德苑郑嬷嬷教养出来的贵女,虽不是一起进的育德苑,但也有同门之谊,林菀清一听她的声音,便知道她是为了**被梁老王爷责罚一事而来。

    “我哪里能不着急,这下可如何是好!”戚氏一见到林菀清就慌忙拉住她的手说道。

    这一次梁老王爷对**是动了真怒,怕是要连累宫里的那位和自己刚刚封为淑妃的长女,这让一向冷静的戚氏也没了章法。

    “姐姐莫急,听意姐儿说,老祖宗是正在气头上下得令,总兵大人不会有事的!”事实上,戚氏刚到之前,林菀清正拉着两个女儿罗思雪和罗云意询问绣园的事情。

    “真不会有事吗?”戚氏还是有些担忧,**自从一脸凝重的回到家里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她也知梁老王爷不是个是非不分之人,但这次似乎真的恼了**。

    “应该不会有事的!”**毕竟是一方总兵,想想宫里的那位,再加上郑嬷嬷一行人就在房州,不看僧面看佛面,林菀清觉得老王爷也不会真的让**一家去守皇陵。

    面对林菀清不停地安慰,戚氏也渐渐冷静下来,其实来之前郑嬷嬷就对她说过自家不会有什么事情,但要想解决**遇上的难题,最好还是来一趟山围村,真正能劝说梁老王爷不派魏纵领兵的人或许就在这里,可这人到底是谁呢?罗老元帅?林丞相?还是眼前这个令梁老王爷一次次破例的罗家五姑娘?

    自打戚氏进了屋,罗云意就和罗思雪安静地站在一旁没说话,戚氏若有若无飘过来的打量神色,她也假装没看到。如今老祖宗正在气头上,她可不想触霉头。

    罗云意正打算给戚氏问个好就开溜,却没想到戚氏一把亲热地抓住她,语气很是诚恳地说道:“好意姐儿,伯母知道你和你娘一样是个心善的,老王爷如今最心疼你,为了那些可怜的百姓,你能不能去劝说老王爷改改主意,换个人去领兵剿匪。”

    林菀清和罗云意都没想到戚氏会直接说出来,林菀清有些为难地说道:“瑞芳姐姐,意姐儿还是个孩子,这件事情她去说怕不合适。”

    “不不不,清妹妹你不知道,这件事情怕是只有意姐儿能去说,换做他人,只怕要被说是别有用心!”戚氏说话一向直肠子,这也是**不让她去京城居住的原因,与京城那些成了精的夫人们相比,戚氏只有被生吞活剥的份儿,说不定一句话就能给郑家带来灾祸。

    “戚伯母,郑伯伯如此担心领兵之人,是不是也别有用心?”和什么人说什么话,遇上戚氏这种说话直来直去的,自己也不要弯弯绕绕,罗云意直接就看着她出声问道。

    “意姐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菀清和戚氏同时反问道。

    “戚伯母,您真的一点儿也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罗云意只盯着戚氏问道,“我相信郑伯伯是为那些山寨中一些无辜可怜的百姓担忧,但仅仅是如此吗?”

    据罗云意这段时间的观察,**可不是那种喜爱麻烦上身的滥好人,此人表面上看起来爽直热情,其实圆滑奸诈的很,这一次的反常定是有别的原因在其中。

    “意姐儿你”戚氏一下子被噎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搭话了。

    林菀清也瞬间明白了罗云意话里的意思,细想想的确如此,**一直安居此地,怎么这次对剿匪的事情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得罪盛怒中的老王爷,一定有问题。

    “瑞芳姐姐,是不是真像意姐儿说的,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莫不是你家和山匪”林菀清灵光一闪说道。

    “不——这——唉,我,我还是直说了吧,这兴岭县浮凉山的青云寨大寨主是你郑伯伯的结义兄弟,对我郑家更是有救命之恩,实不相瞒,这青云寨从不做抢人财物、杀人性命的恶事,寨中之人都是自己耕作自己吃,他们真的是一群无害的百姓。可巧魏纵与青云寨有些积怨,这次若是他带兵剿匪,青云寨怕是不保。”戚氏也是多少了解一些魏纵那人的,是个忠心的,更是个狠得,而且还有些小心眼,谁得罪了他准保没什么好下场。

    官匪一家亲?罗云意皱起了眉头,这件事情她就更不想参与了,这只是戚氏的一面之词,谁知道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事?罗家已经麻烦够多了,自己还是安安静静地种田去吧。

    “戚伯母,这件事情我看您不如去找找别人吧,我就是对老祖宗说了,他也不会改变主意的。”罗云意从戚氏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很是为难地说道。

    “意姐儿,你真的不肯帮忙?”戚氏语气有些低落。

    “瑞芳姐姐,如果能帮上忙意姐儿一定会尽力的,意姐儿,对不对?”不想戚氏如此失望,林菀清殷切地看了一眼罗云意。

    本想再次拒绝的罗云意看着自家娘亲眼中的祈求之色,终是无奈一叹,说道:“我试试看吧!”

    罗云意有些磨磨蹭蹭地来到了梁老王爷所在的竹屋内,此时阴沉的天空开始飘起初雪,虽然只是细细小小的雪粒子,但来势比较急,怕是待会儿雪花就成片成片地落下了。

    屋子里,梁老王爷依旧躺在那张藤椅上轻轻地摇晃,旁边炭炉上温着热茶,听到脚步声,他也没有睁开眼睛。

    罗云意也没有出声,想了想,就在门槛处坐了下来,然后看着屋外的雪粒子发呆,山匪什么的她真不想参与,现在她比较担心怎么把空间里育好的土豆幼苗移种到外边。

    从昨天到现在她有空就去金玉空间里育土豆苗,竹楼外的空地现在都是长得绿油油的秧苗,时间过长,那秧苗可就在空间里扎根结果了。

    “你是来做说客的?”等了又等,没听见罗云意说话的声音,梁老王爷就出声问道。

    “戚伯母上门来求,娘亲不忍,让我来试试。”罗云意淡淡说道。

    “你也觉得老祖宗我这次太狠了?!”梁老王爷话里透着一丝无奈,很多时候要想解决事情就必须快刀斩乱麻,无辜和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老祖宗,其实,我觉得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罗云意转身朝着梁老王爷看了一眼,继续说道,“您还记得上次我说过‘下乱则上乱,下安则上安’吗,此时正值隆冬多事之际,百姓生活尚苦不堪言,又有外敌扰边,如果这时候房州突然大开杀戒,难保不会真的官逼民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您现在要做的是灭火,而不是点火,况且魏副总兵那个火把烧的又太旺,阎罗殿里怕是多添屈死的亡魂。”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如今内忧外患,哪里才能找到救国安民之策。”想想自己年事已高,很多事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梁老王爷内心身处就一阵阵唏嘘感叹,有谁愿意看到自家的江山和百姓受苦受难走向毁灭,如今好不容易有高产粮食的出现,他决不能让其出任何差错,这也是他有生之年能为大禹朝的百姓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房州这边荒地、山地都挺多的,开荒之后可以先种上黄豆或者苎麻来改善土质,过个一两年荒地也能变良田,山上可以载果树,坡地也可以改造成梯田种水稻,而且这边也有很多田地适合种高产的土豆,大棚种菜也可以多多推广,这样冬日里就能吃到新鲜的蔬菜了。这每一项都需要不少人,其实如果百姓愿意回到山下安心种田,就没必要打打杀杀了,谁都想过安稳的日子,不是吗?”剿匪之事怕是梁老王爷势在必行之事,罗云意知道自己多说也无益,倒不如从另一方面入手,或许可以打动梁老王爷改变主意。

    “高产的土豆?”梁老王爷眼睛一亮。

    “嗯,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高产的种苗,不过独臂张他们人数有限,温室大棚还是盖得太慢了,不然的话,您就能快一点见到土豆结果了。”罗云意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梁老王爷模棱两可地说道,罗云意也不清楚他这句话到底是几个意思,希望**这次运气够好。

    事实上,**的运气确实不错,或者说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就在戚氏从山围村回来不久,梁老王爷竟让他先去三山十八寨里“招安”,愿意归顺朝廷做良民的都可以开荒种地归家,而负隅顽抗的则都交给魏纵处理,这对他或者对所有三山十八寨的人来说算得上是好消息了。

    到了这天晚上,雪开始有些大,一直到清晨雪都没有停。罗云意开始有些着急了,她那空间里的土豆苗长势太好了,而且育苗期比她原先预估的还要短,最早育出的土豆种苗已经没办法移植出来,她只好任其在空间生长了。

    “娘,我进山一趟!”罗云意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必须要把空间里育好的种苗移植出来,但因为量很多,她要是突然“变出来”,怕是会吓到不少人,不如到深山里去,就说自己在山里发现的,多少能混过去一些。

    “下这么大雪你进山做什么?”林菀清不解地问道。

    “我有点事!”

    “不行!”想起昨天绣园进的山匪,林菀清可不放心罗云意现在进山,“有什么事情非要这时候进山不可,太危险了!”

    “娘——”罗云意撒娇中带着祈求。

    “不行!”林菀清态度很坚决。

    “五姑娘,王爷让我——”就在母女两个争执的时候,高大宽的声音从外边传过来。

    反应机敏的罗云意赶紧接口说道:“我知道,老祖宗让你陪我现在一起进山,咱们进山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对不对?”然后,又一脸堆笑地对林菀清说,“娘,这下你不用担心了,有老祖宗身边的高侍卫跟着我,没人能伤害我的!”

    “可是——”林菀清还是不放心。

    “哎呀,娘,没事的!我去去就回,真的有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您就让我去吧!”说完,还对着外边喊一声,“高侍卫,你别急,咱们这就走!”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移栽土豆
    站在雪地里的高大宽一开始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意识过来罗云意是拿他和梁老王爷做挡箭牌,但他也很识趣地没有揭穿罗云意的谎言,反正从今天开始,他就负责保护罗云意的安全。

    “好,我等着你!”顺便,高大宽还帮了罗云意一下。

    林菀清一听高大宽回话,虽心中还是不愿意,但也怕是梁老王爷真的让罗云意进山去做重要的事情,也就没办法再阻拦了,叮嘱了罗云意几句,忧心地看看天,也只得放行。

    背着一个大竹篓,罗云意高高兴兴地和高大宽一起往深山里走去,很快就与白雪覆盖下的层层远山融为一体,再也寻不见。

    也不知道两个人走得有多远,高大宽发现罗云意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寻找着什么,此时雪越下越大,他开始有些担心返程的山路不好走了,自己倒是无所谓,但罗云意这小身板可是能受得住?

    “五姑娘,咱们还要往里走吗?”再走,前面可都是大型野兽常出没之地了,也是无人进去过的山中禁区。

    罗云意前后左右看了一下,发现附近有不少天然形成的山洞,而且有的山洞是前后通透的,于是灵机一动,捂着肚子说:“高侍卫,我肚子不舒服,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女孩子要方便,高大宽自然不好意思跟着,他见罗云意转身跑进一个山洞,自己就背过身守着,但也没敢离得太远。

    罗云意几乎是一踏进山洞就快速地进入到金玉空间里,然后将那些育好的土豆苗用箱子搬到了山洞的另一侧,虽然她在空间里花费的时间较多,但对于空间外来说只是短短一小会儿。

    当高大宽开始忍不住喊道:“五姑娘,你好了没?”

    那时,山洞另一侧野草地里已经堆满了整整齐齐一地的土豆苗,种上两亩地的量是足够了,将箱子放回空间,罗云意就冲外边喊道:“我好了,高侍卫,你快来看看我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高大宽皱了一下眉头,罗云意非要今天下着大雪进山本就透着不寻常,现在又发现了好东西,难道真如梁老王爷事先对他说的那样,这两天罗云意会给他们一个“惊喜”?!

    狐疑地看了一眼山洞,高大宽还是走了进去,然后他发现罗云意在山洞的另一侧冲他招手,就快走几步去看,自然也就发现了那一地不合时宜出现在山洞另一侧绿油油的种苗。

    “五姑娘,这是什么?”高大宽不解地问道。

    “这是土豆苗,你看下面这个就是土豆块,重新长成结了果就是粮食,绝对的好东西,而且这种土豆喜欢冷凉的气候,像永岭这种天气,只要在大棚里种植就可以了,到时候再冷都没关系。”罗云意笑嘻嘻地说道。

    看着那些还沾着土透着新鲜的奇怪种苗,高大宽心里是不平静的,这绝对不可能是罗云意刚刚发现并挖出来的,分明是有人从什么地方搬过来的,而这个人除了罗云意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这么多种苗从哪里出现,又怎么被她弄到这里的?这太诡异了,高大宽想问,但想了一下又咽了下去,他突然想起梁老王爷让他保护罗云意时那脸上意味深长的神情,莫不是老王爷早就猜到罗云意会做一些“匪夷所思”之事,所以才特意安排他跟着她?这个罗家五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会妖法?还是天上的小神仙?或者说世外高人的子弟本就不寻常?

    高大宽经常一副不温不火的憨厚老实脸,但遇到突发的奇异之事也难免变了神情,罗云意也知道自己这解释太牵强,稍微带点儿脑子的都不会相信自己的话,但这又怎样,只要彼此心知肚明,公开的秘密也能是秘密,摆明的谎言也能当成真话,就看对方怎么选择了。

    “五姑娘,这种苗真这么好?”很明显,高大宽避开了种苗的来处,询问起了别的问题。

    罗云意莫名松了一口气,笑笑说:“当然,而且种在大棚里,二十天差不多就能结果,你猜猜一亩能产多少斤土豆?”

    听着罗云意故意逗笑的声音,高大宽也放松下来,管它如何来,只要这东西能填饱肚子,就是和恶鬼去争去抢他都愿意。

    “这我可猜不出来,怎么也得有一千斤吧!”看看那些发出种苗的土豆块,高大宽想了一下说道。

    “高侍卫,你也太小看我找出来的种苗了!”罗云意故意委屈地瞥了一下嘴,然后又神秘地靠近他一些低声说道,“这种可是高产的土豆苗,一亩地能产至少六七千斤。”

    “你你说什么?!”高大宽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世上竟还有如此高产的粮食?

    “没听到就算了!”罗云意转身回到种苗旁,她现在得想办法把这些种苗运回去,“太多了,我这背篓根本装不了几个。”

    也怪自己一时太着急,唯恐种苗在空间生长太快就都搬了出来,这深山老林的,自己和高大宽两个人一次也拿不了太多,山中又冷,种苗冻坏了也是个事情。

    看着愁眉苦脸的罗云意,高大宽微微一笑说:“五姑娘别担心,我让人来帮咱们一起搬!”

    说完,高大宽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一样的小东西,然后找来一些干柴,把竹筒里的东西倒在干柴上点着,很快,一股细细的浓烟就往上快速升去。

    “这是什么东西?”罗云意很快明白高大宽这是在释放“信号”,但这种竹筒里的东西是什么呢?她闻了闻,有一种矿石燃烧的味道,但她一时也分辨不出其中的成分。

    “这是王府亲兵之间传递信息的烟粉,一会儿就会有人来的!”像这种信号烟粉十分难得,一般不到紧急时刻,亲兵是不会拿来用的,而高大宽觉得现在就是很紧急的时候,这些土豆苗可千万不能有事。

    比罗云意想象的还要来得快的王府亲兵,很快在高大宽的指挥下利用山里的树木藤蔓和枯草编好了一些结实的用具,然后把土豆苗运回了已经连夜盖好的大棚里。

    罗云意事先要求将这些大棚都盖在深耕过的松软土地上,并且水源要充足。土豆苗一运到大棚里,她就开始亲自移栽。

    外边雪花已经飘成了鹅毛状,谁都没想到,永岭的初雪会这样大,新盖的大棚上早已经铺上了厚厚的麻杆草甸子,八名王府老亲兵身姿笔直地站在雪中守在大棚四周,棚内罗云意专心致志地忙碌着,梁老王爷和高大宽也在一边仔细地观察她的动作,一边跟着小心翼翼地移栽土豆苗。

    气氛安静中又藏着一丝莫名的激动和紧张,自从听说这种高产的土豆粮食亩产可达六七千斤,梁老王爷就强自按压着胸口的澎湃,有救了,大禹朝有救了,大禹朝的百姓有救了!

    当把所有的土豆苗都移栽在大棚里,并且浇上了水,罗云意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田埂上,而这时高大宽适时端给她一杯热茶。

    “五姑娘,完事了?”高大宽对待罗云意的态度又恭敬不少,移栽土豆并不是一件轻省的活儿,但小小年纪的罗云意没有喊苦喊累,整整忙了一天。

    “嗯!”罗云意接过茶碗道了谢,又对高大宽点点头,“接下来只要好好管理,应该问题不大,我还得让张大叔抓紧把我需要的暖房盖出来,另外还得挖一个大地窖,到时候土豆成熟了,才有地方存放。”

    “意姐儿,这些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只管吩咐大宽去做,我已经给皇帝去了信,过段时间他会派司农官来帮助你一起管理这些田地,另外,老祖宗我还想求你一件事情。”梁老王爷也坐在了田埂上,这大棚里比较暖和,虽然劳作了一天,但他精力十足。

    “老祖宗,您这话就严重了,我是晚辈,有什么事情您就吩咐。”罗云意笑道。

    梁老王爷回她一个亲切的笑容,点了一下头,也就不再客气:“老祖宗观你不但有高产种子更懂得种田之法,经你之手种出来的东西又大又好,想必你师父在农事一事上也下了不少功夫,大禹朝虽有不少司农官,但现在看来真正懂种田的没几个,你可愿教教那些不成器的东西?”

    教古代人种地?这倒是一件新鲜事,不过,想想那些史书中总是记载古代官员如何迂腐无能,万一他们接受不了自己这超前的种地方式,到时候岂不是多找麻烦。

    “老祖宗,我虽然在种地上有那么几分本事,可在外人眼中我到底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您说的那些司农官员可会愿意听我的?再说,我还是罗家血脉,娘常说官场复杂,到时候会不会很麻烦?”罗云意问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放心吧,到时候那些人来,你看着顺眼的就教,不顺眼的老祖宗就让他走。至于官场上的事情,这些都不是你关心的了,自有人处理好的!”

    “那好吧,不过我先声明,我挑人和教人都是很严格的,到时候他们别受不了。”自己之前虽然没有带过徒弟,但也在乡野之间教过别人种地,到时候那些官员可别受不了。

    “我就怕你不严!”梁老王爷哈哈一笑道。

    “老祖宗,我听钱大叔说,房州的粮价又往上涨了!”说完了教人的事情,罗云意又想起一件事情来,这几日钱如命在镇上、县城、府城来回地转悠,就是在忙买粮的事情。

    现在山围村和绣园加起来好几百人,而这些人的吃食上是一个大问题,即便钱如命已经大量收购了很多黄豆,但是杂面粮食也要掺其他的面粉,据说现在市面上就是掺着砂砾的黑糠米都没几个人能买得起,好一点的粮食更是贵得吓死人。

    “今冬难熬,朝廷已经往下拨了钱粮,但前方有战事,钱粮的调拨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百姓们也只能靠自己了!”面对残酷的现实,梁老王爷也是没办法,就算他能筹到粮食,恐怕不到房州就没了,僧多粥少,有些地方也是鞭长莫及。

    罗云意也是无奈地点点头,她虽然能种出高产的粮食,但可不会点石成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此地环境里栽种出土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现阶段,她也只能顾得了自家这一亩三分地。

    “老祖宗,忙了一天饿了吧,我今晚给您做点儿好吃的!”人要是想起烦恼事来那是一件叠着一件,罗云意不想费那个脑子,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与其愁来愁去,不如乐观面对,不想思虑过重的时候,她就喜欢下厨。

    “你也累了一天,就别费心神了,就让大宽去弄两个菜就行!”梁老王爷不忍罗云意再受累。

    “我没事,我也馋了,今晚我给你们做好吃的!”罗云意双手撑地站了起来,下这么大的雪,天又这么冷,正是窝在家里吃她独门秘制热锅肉的好时候。

    从土豆大棚出来之后,高大宽撑着伞把罗云意送到了罗家小院,然后又回去找梁老王爷,老爷子说什么都不舍得离开土豆大棚。

    一看见罗云意进了院门,手里忙着绣活的玉净就赶紧放下迎了上去,在院子里劈柴的玉婷也停了下来。

    “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都问了好几遍了!”乡下地方可没什么暖手的东西,玉净见罗云意一双裸露在外的小手都冻红了,赶紧把它们捧起来放在嘴边哈暖气。

    “有事,晚了!我这就去见奶奶!”罗云意笑笑从玉净手里抽出自己的小手,然后走进了自家的竹屋内。

    房内,陈老夫人和林菀清正坐在桌边摆弄着原麻,陈嬷嬷和罗家的几个姑娘最近都在绣园,所以罗家的竹屋就显得有些安静。

    “奶奶,娘,我回来了!”罗云意一进屋就给两人行了礼,古代就这一点儿比较麻烦,动不动就是规矩,好在现在罗家也不讲究那么多了,但基本的礼仪还是不能忘的,“天这么冷,屋子里又暗,你们就别和这些麻线较劲了。”

    “闲着也是闲着,习惯了!”陈老夫人笑笑,招招手让罗云意走到近前,拉起她的手直接就放在了自己怀里来暖。

    罗云意还一时不适应这种亲密的行为,但又怕伤了老人的心,只得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也对陈老夫人甜甜一笑。

    “奶奶,你以后要习惯闲着,现在爹娘和我们在,您和爷爷就放宽心好好养身体,玉净给您熬的药有在喝吗?”以前没有与亲人过多相处的经验,但不代表自己不会与亲人相处,除了高智商,罗云意还有高情商,她可是很擅长讨老人家欢心的。

    “喝了,喝了,你这小小年纪也是够操心的。”陈老夫人慈爱地摸摸罗云意的脑袋,“下这么大雪,听说你在山里忙活了一整天,累了吧,让玉净和玉婷给你烧点热水,你先洗洗。”

    “奶奶,我没事!”罗云意笑笑,其实有个大家庭也不错,至少疼爱自己的人多了。

    最后,陈老夫人还是让玉净和玉婷给罗云意烧了热水洗澡,而等罗云意洗好出来,发现院子里放了一堆野物,有一头小野猪,五六只还在活蹦乱跳的野鸡以及三只已经没了生息的笨兔子。

    院子里,林菀清正在往大锅里添凉水,看来是打算做晚饭了。

    “娘,这些东西谁送过来的?”这院子里隔音效果并不强,但是刚才洗澡的时候,罗云意并没听到外边有什么说话声。

    “是你罗一叔进山猎到的,他放下这些东西就赶紧走了,说是京城那边有人来了,他和钱账房去接人了。”林菀清回道。

    “哦!”罗云意现在不太关心是谁来了,她双眼冒光地看着雪地上的猎物,正愁今晚的肉哪里来,这下子全都有了。

    “娘,今天的晚饭您别管了,我来做,让玉净和玉婷给我打下手就行,您去屋里陪奶奶吧!”罗云意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石头片,今天它又有用武之地了。

    “你累了一天了,还是娘来吧!”农活可不是那么好干的,林菀清虽不知道小女儿这一天都在山里忙什么,但梁老王爷如此重视,想必一定是好东西,而好东西往往更费心神,她可不想女儿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娘,我不累,而且我已经答应老祖宗今晚要做好吃的,就用这个大锅,我和玉净、玉婷三个人就行。”说着,罗云意就已经忙活开了。

    先把已经死了的小野猪和兔子快速地剥皮,剁成肉块,然后冷水入锅将肉的血腥味去除,之后将肉在锅里翻炒几下,然后倒上从空间里才拿出来的调料一起熬煮,很快,浓郁的肉香就四散飘逸,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把饥饿人群的心肝抓的牢牢的。

    “离着老远就闻到肉香了,意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呢?”林洪文和罗良承从外边一同走了进来,两位老人脸上都挂满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外公,爷爷,今晚咱们吃热锅肉贴杂面饼子。”罗云意已经在煮肉的大锅内侧贴了一圈杂面饼子,灶下火烧的旺,待会儿还可以边吃边放蔬菜或者鱼块,这热锅肉有点类似现代的火锅。

    等到肉差不多快好的时候,罗云意从自己厚厚的袖筒里掏出一个手掌心大小的全透明的小酒瓶,本想趁人不注意滴上那么两滴从空间里倒出来的白酒,她也没想到,唐老头竟然在竹楼厨房里藏了两箱好酒。于是,自己就打开其中一瓶,倒了二两小酒在一个透明玻璃小酒瓶里。

    谁知,小酒瓶一打开,那芳香浓郁的酒香就顷刻间散开,想藏都藏不住,罗家小院的人都闻到了。

    “好香的酒!”罗良承深吸一口气,由衷地赞叹道。

    “哪里来的酒香?”林洪文也是好酒之人,他开始用眼睛四处扫射酒香的来处。

    “姑娘,你——”玉婷正坐在锅前烧火,罗云意手中的酒瓶没有逃过她敏锐的眼睛。

    罗云意不好意思地一笑,这偷偷摸摸倒酒肯定是不行了,索性就大方地把小酒瓶露出来,当着几人的面滴了几滴白酒进锅。

    “意姐儿,你哪里来的好酒,快让爷爷看看!”罗良承急走两步到了罗云意的面前,并伸开了他厚实宽大的手掌。

    “意姐儿,你爷爷这大老粗不懂酒,快快,让外公瞅瞅!”林洪文也不落后,笑眯眯地走向了罗云意,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两位至亲老人都是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己,罗云意拿着小酒瓶有些为难,这酒瓶里现在也就剩下一两多点儿,也就够一个人抿两口的,她该把这小酒瓶给谁呢?

    “林老头,你才是不懂酒,想当年,我喝过的酒可是用缸称的。”罗良承已经急不可耐,他虽然身体大不如前,但这鼻子可是依旧灵的很,是不是上等好酒他还闻得出来,单凭这醉人的酒香他便可以断定罗云意这手里的酒乃是极品上等好酒。

    “说你是俗人你还不承认,好酒是要品的,你以为是喝水,好酒要让你用缸喝,那真是白白糟蹋了!”林洪文不无讽刺地说道。

    “你倒是会品,一坛好酒几乎要了一村的性命!”罗良承也冷哼一声说道。

    想当年,林洪文还是当朝丞相之时,有人为了巴结他,愣是为了一坛子百年陈酿差点儿灭了人家一个村子。

    “你也别说我,当年你不也是因为一坛酒要挖人家祖坟!”林洪文反唇相讥道。

    “我那是”罗良承老脸一红就要反驳。

    罗云意担心两位老人继续这样互揭对方短处就要打起来了,只得做起了和事佬:“爷爷,外公,你们就别争了,不过是酒而已,你们要是喜欢,我给你们酿!”

    罗云意的这句话成功地让罗良承和林洪文停止了互相攻击,全都诧异地看向她问道:“你还会酿酒?”

    “会,会,你们别争了,等到以后粮食充足了,我就给你们酿好酒喝!”罗云意赶紧回说道。

    “还等什么以后,现在咱们粮食就充足了,刚刚汝南郡王府的莫三就送来了十几车的粮食,足够咱们过冬了。意姐儿,你先去酿些好酒喝。”林洪文砸吧了一下嘴笑着说道,他是真馋好酒了。

    “那粮食可是要吃的,酿酒太浪费了,再说好多百姓都没吃的呢!”虽然也想喝上好酒,但是罗良承心中还念着日子苦熬的百姓。

    “汝南郡王府送粮食?”罗云意疑惑地问道。

    “没错,那些粮食梁王府的亲兵已经接收了,说是郡王府送给老王爷在永岭过冬的礼物。”罗良承说道,“另外,梁小王爷也让莫三一道捎来了几箱东西,我听莫三的意思,小王爷把回京之后皇帝赏给梁王府的那百亩良田给卖了。”

    罗云意一听满脑子都是黑线,她这边正忙着帮梁王府挣钱攒家底,叶染修那家伙竟把皇帝的赏赐转手就给卖了,他倒是败家败的快!

    “皇帝赏的东西也能随便卖吗?”罗云意撇了撇嘴,叶染修看起来可不是个傻子,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皇家赏赐的东西谁都不能随意买卖,那是要杀头的,当今世上也就除了梁王府的两位主子敢这么做了!”林洪文摇头笑了一下说道。

    “这是为什么?”罗云意实在不解,梁王府的权利难道比皇帝的还要大吗?!

    “因为梁王府穷,太穷了,无论皇家赏赐多少,最后都被抵押或者转卖出去了,不过从梁王府出来的皇家东西也只有皇家自己人敢接手,其他人即使银子再多也不敢碰的。”林洪文对罗云意解释道。

    林洪文虽然之前和梁老王爷打交道不是太多,但他对皇帝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无论是谁坐上那把龙椅,对梁王府的“宠爱”和梁老王爷的“敬重”都没有减少,当今圣上更是如此。

    皇帝如此容忍梁王府的人倒卖皇家赏赐,不过是变相在周济穷困的梁王府罢了,毕竟梁王府之所以“穷”,府里的两位主子之所以败家,也全都是为了帮助百姓,是为了叶家的江山在做贡献。

    罗云意也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不过她还是有些不解叶染修为何要卖地,毕竟土地和那些珍器珠宝不同,留着可比卖掉有用。不过又想了想这土地也不是自己的东西,自己又何必跟着瞎操心,他想卖就卖好了。

    “意姐儿,这酒”罗良承和林洪文还都在惦记罗云意手中的好酒。

    “外公,爷爷,不如——这点儿酒,你们两个分着喝了吧,过两天,我保证给你们弄一坛子好酒。”空间里就那么两箱子的现代好酒,她一时还不舍得全拿出来,不过把古代的酒重新蒸馏、提炼,应该能把纯度和口感提升上去。

    “真的?”两个人也不问罗云意这好酒是哪里拿出来的,只要日后有好酒喝,罗良承和林洪文不在乎多等几天,反正在永岭他们早就学会了“等待”。

    “真的,真的!”她在竹楼的房间里本就有一套蒸馏器具,原本早就放在床底积灰的东西现在倒有了用武之地。

    “什么真的?”三个人正说着话,门外又传来说笑之声,**、莫三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一进院门,**率先朝热锅走去,鼻子直吸气,“我就说今天来这里准保有好事,意姐儿,待会儿可要给我盛上一大碗。”

    罗云意知道**是个好吃之人,忙行礼之后点点头,今天可是把罗一猎到的野物都做成了热锅肉,一个人一大碗是足够了。

    可巧,**也看到了罗云意手里的小酒瓶,贼亮的眼神死盯着说:“意姐儿,你手里的酒让伯伯尝尝!”

    “这酒是意姐儿给我的!”罗良承和林洪文异口同声地说道,顺便不满地看了**一眼。

    莫三和那年轻人都无奈一笑,这些人可都是曾经的“大人物”,什么好酒好菜没吃过,如今倒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争了起来,不过这还未飘散的酒香的确是挺诱人的。

    “见者有份,见者有份!”**没有厚着脸皮据为己有,即便现在在身份上他比罗良承和林洪文高上许多,但心中依旧对二人还是存有敬畏之心的,平时也多以晚辈之礼见之。

    “我看这酒也就一两多点儿,三个人怎么分呀!”很明显,林洪文不想这好酒多一个人分享。

    “林相,小的也想尝一尝!”这时,跟来的陌生年轻人突然笑着说道。

    “这位是?”林洪文上下打量打量这年轻人,疑惑地问道。

    “这是我一个朋友,叫元仲,今日跟着我来蹭饭的!”**笑呵呵地给几人介绍道。

    罗良承、林洪文和莫三都没有听说过此人,不过来者是客,既然是**的朋友,还带来了山围村,想必与他交情也不错。

    “五姑娘,小王爷有样东西让我捎带给你,可否借一步说话?”这时,莫三走到罗云意身边轻声说道。

    罗云意点点头,毕竟要在京城开盐铺也不是一件小事,想着叶染修定是让莫三说这些事。

    “我们进屋说吧,这酒——爷爷,你就先拿着吧!”罗云意直接将酒瓶塞进了罗良承的手里,然后快跑两步进了房间,反正她外公是不会吃亏的,还是先照顾自己的爷爷吧。

    “你这丫头——”林洪文无奈一皱眉,罗良承脸上那绽开的笑容实在是太讨厌了,果然还是人家嫡亲的亲呀,自己这个外公还得靠边站。

    一进屋罗云意就长呼一口气,看来以后好东西不能准备少了,否则分不过来呀!

    走在罗云意身后的莫三看着小姑娘略有些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也难怪小王爷如此上心,这小姑娘的确挺有意思的。

    “五姑娘,这是小王爷给你的!”莫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然后双手递送到罗云意的面前。

    “谢谢莫管家!”罗云意接过信封掂了掂,也没有忌讳,直接当着莫三的面就打开了,而莫三也没有识趣地离开,只是站在那里一脸平和地看着。

    大信封里又有两个小信封,罗云意先打开其中较厚的那一个,里面竟然全是银票,又打开另一个信封,里面是叶染修写给她的一封信,苍劲有力地字体已显示出超乎少年人的沉稳与刚健。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上面也只有简单的几行字:“见字如面,别亦良久,即赴沙场,不能聚首,思卿需之,倾吾所有。”

    “叶染修要上战场了?”罗云意有些吃惊地问道,他不是回京去开盐铺吗?怎么会

    莫三并不知叶染修写给罗云意的信中内容是什么,他之所以没有立即离开,是因为离京之前他家世子爷交代让他有些话要对罗云意言明。

    “是的,北疆告急,朝中无将可用,小王爷主动请旨带兵,圣上已经封他为镇北将军,命他亲率十万大军开赴北疆。”莫三回道,又接着说,“离京之前,小王爷委托我家世子爷将圣上赏赐的所有东西都变卖成了银票,就连梁王妃的嫁妆铺子也都抵押给了我家郡王妃,现在梁王府连个空壳子都不剩了,我家世子爷说,他帮着养梁王府的下人已经好几年了,既然小王爷把所有家当都给了五姑娘你,这养家糊口的事儿他以后就不管了,另外,梁王妃那几个嫁妆铺子搁在郡王妃手里也是亏本,您意思意思给几坛子黄豆酱就拿回去吧,他感激不尽!”

    说着,莫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叶染修抵押给汝南郡王府的梁王妃的嫁妆铺子的房契文书。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沈家出事
    罗云意有些哭笑不得地拿着这些东西呆立当场,叶染修莫名其妙给她一大笔钱也就算了,叶茗辰跟着凑什么热闹。

    她可不是梁王府的管家婆,可不知为何,看到叶染修信中所写的那句“思卿需之,倾吾所有”,心中竟然有莫名的感动是怎么一回事?她这算不算被古代的小鲜肉给撩了?而且还撩的自己心里暖暖的。

    接还是不接,罗云意有些犹豫,而莫三拿着信封一动不动地等着,心中也在猜测着罗云意会如何选择。

    想了想,罗云意终究还是轻叹一口气,伸手接过了莫三手中装着房契文书的信封,然后无奈一笑说道:“我暂时保管吧!”

    莫三手一顿,他没想到罗云意竟然真的接了,那些皇家的赏赐转换的银两也就算了,她到底知不知道梁王妃的嫁妆铺子意味着什么?!那可是梁老王爷发妻的嫁妆,事实上,他都打算罗云意拒绝之后直接给梁老王爷送过去了,这五姑娘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难道说她已经存了进梁王府的心思?这五姑娘心可够大的!

    罗云意哪里清楚莫三此时的想法,她只是被叶染修那句话给触动了心弦,一时冲动就答应了下来,拿到信封她就觉得有些烫手想后悔了。可接都接了,转手再还回去又显得太过矫情虚伪了,算了,等叶染修回来再说吧。

    “莫管家,我们出去吧!”外边的肉香越来越诱人,既然事情都说完了,罗云意就要接着忙晚饭了。

    莫三点点头,和罗云意一起走了出去,他脸上还挂着沉思的面容,被外边的冷风一吹才缓过神来。

    “事情谈完了?”林洪文瞅了一眼莫三,又看着罗云意笑着问道。

    “嗯!”罗云意点点头,她发现刚才还在罗良承手里的小酒瓶,此刻已经被自家外公牢牢握在手里,而一旁的**和元仲则是紧盯着那透明的小酒瓶,一脸想要据为己有的急切样子。

    “这热锅肉就要趁热吃,饼子也快好了,大家可以拿着碗,一边吃一边捞,想吃蔬菜也可以直接放进锅里,那些菜都是洗好的。”罗云意让玉净拿来了一些干净的碗筷和板凳,虽然外边很冷,但就是这种冷的环境里吃热乎乎的东西才更有滋味。

    另外,她还用两个小锅分了一些热锅肉出来,一锅盖好让玉婷去通知高大宽来取,一锅端到了屋里的炭炉上,这样陈老夫人和林菀清就不用和这些大男人一起吃了。

    “这老钱怎么这么慢,他手里可拎着好酒呢!”有肉无酒吃着可差点儿什么,莫三特意从京城拉了一车好酒过来,梁老王爷特许钱如命送几坛子到罗家来,怎么那家伙还不来呢?

    “有酒?”刚才那一小口极品好酒实在不够解馋,反而把藏在心里几年的酒虫给勾了出来,罗良承现在就想在这寒冬里痛快地喝上两口。

    莫三点点头,笑着说道:“是我家郡王妃特意给老王爷准备的一车好酒,老钱拿了几坛子过来,只是到现在也没见个人影。”

    从京城里拉来的粮食以及其他东西都已经被梁王府的亲兵接了过去,按说钱如命也没什么事情了,他怎么还没到罗家呢?

    一听有好酒,**就坐不住了,正想找个人去寻钱如命,却看到他领着一个病弱瘦削的年轻人走进了罗家小院,四个酒坛子被他们拎在手里。

    罗云意先是奇怪地瞟了一眼走进来的钱如命和那年轻人,继而眼睛微睁有些不敢置信地又盯着那年轻人看,眼前这个看起来颓废可怜的少年人怎么会是沈家那位单纯的少爷沈天赐。

    此刻,他也微微抬起眼朝罗云意看了看,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少爷?”罗云意不确定地又看着他问道。

    沈天赐苦苦一笑,说道:“罗家妹妹,我哪里还是什么少爷,霆哥儿——不在吗?”

    “我四哥在城防营还没到回家的时候,你你这是怎么了?沈家”

    “原来你真认识五姑娘,我还当你胡诌呢!这样说,你当初说你是沈家的少爷并没撒谎了?”这时,莫三突然看着沈天赐说道。

    这年轻人是他来房州的半路上救下来的,当时他似乎正被人追杀呢,要不是见他实在可怜又说出认识罗家人的话来,自己也不会多管闲事,如今看来,这人还没救错。

    “是,这次还要多谢大管家出手相救!”沈天赐恭敬地朝着莫三行了一礼,在京城他最先学会的便是低下自己的头,早知道自家之后的遭遇就不应该去京城,不然也不会家破人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罗云意奇怪地问道。

    沈家在房州可是响当当的大户,听说在京城也是有些势力的,怎么沈家的少爷如今落得如此地步。

    “这事我知道一些,说起来还和你们罗家有些关系!”莫三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罗云意一眼。

    和她有关系?罗云意心里疑惑更甚,莫三特意看了她,难道说沈家出事和自己真的有关?可她和沈家关系本就不深,更别说和京城的什么人有牵扯了,最多就是刚刚认识回京的叶染修和叶茗辰。

    “和罗家有关?怎么回事?”林洪文眯了眯眼睛。

    “前段时间宫中许妃吃了京城福顺楼刚出的点心包子中了毒,圣上大怒,命刑狱司查明真相,当时沈家的所有人都被下了大狱,不过后来查清楚许妃中毒和沈家无关,沈家人也都被放了出来。”京城发生的大小事情莫三总喜欢打听打听,像许妃中毒这样的大事在京城可闹得尽人皆知,他不出府门就知道了。

    “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沈天赐这时突然抬起头有些愤怒地说道。

    外人只知道沈家被冤枉进了大狱,后来又平反出狱,甚至还获得皇家的补偿,他们哪里知道自己一家为此付出了什么。

    “可是这和我家又有什么关系?”罗云意想知道的是沈家在京城出事关罗家什么事情。

    莫三知道内情多一些,但他还是看了看沈天赐,然后说道:“毕竟这是沈家的家事,还是让沈少爷自己说吧。”

    沈天赐此时也不怕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他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的亲人是如何的冷漠无情和卑鄙无耻,以前他为自己是沈家子孙而自豪,可现在他希望沈家那些狼心狗肺都死掉。

    不得不说,经过一场家庭巨变,沈天赐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偏激和扭曲。

    “我父亲本是房州沈氏本家的家主,沈家的祖宗基业也一直都是在房州,这些年为了两位当了官的叔叔能够有个好仕途,祖母一直让父亲出银子为他们上下打点。父亲是个极为孝顺的人,努力在房州经营沈家的生意,每年都会往京城送大笔的银子。后来,姐姐渐渐长大开始帮助父亲料理沈家生意,这几年房州生意不好做,她觉得不能再往京城送那么多的银两养活着二房和三房的人。”沈天赐开始缓缓讲起自家的事情,想起从记忆开始,父亲就供养着祖母和两位叔叔,而祖母还是看自家不顺眼,两位叔叔更是妻妾成群,每年京城的花销都非常大。

    “祖母知道之后非常生气,来信将父亲大骂一通,还鼓动父亲举家迁往京城,说是房州已经赚不到银子,要去就要去繁华热闹的京城。就在今年年初,祖母还特意回了一趟房州劝说父亲,最后父亲被打动,先和母亲去了京城,然后又让我和姐姐前往京城,并让家里的管事帮着一起把房州的家业全都变卖成银两带到了京城。谁知道——”说道这里沈天赐握起了拳头,一脸的恨意。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怒火告诉众人,到了京城之后,祖母竟变着法地将他父亲软禁在家,京城里的生意都交给了二叔和三叔,变卖家产的银两也都到了祖母手里,说是要为两位叔叔打点上官,还要为家中的姐妹进育德苑做些筹谋,甚至想让沈家的姑娘进宫为妃,而这些都需要大笔的银子。

    “为了攀附权贵和沈家二房三房的未来,我的亲祖母竟让一向聪慧年华正茂的姐姐嫁给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病侯爷做继室冲喜,而那侯爷的长女都比家姐年龄要大。”更何况沈天赐知道自己姐姐沈天宝已有相恋多年的知心人,怎会甘心嫁人,而就在这时,沈家却出事了。

    “在沈家被下大狱的前两天,姐姐似乎就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让我偷偷将罗家的两坛子九香粉秘密处理掉,不让任何人知道,就连酒楼后厨里的九香粉也都换成了普通的调料。之后,沈家出事,为了救人,姐姐答应为那位侯爷冲喜,可姐姐新婚之夜,我父母就不明不白死在了狱中,虽然后来真相大白,但我已经无家可归,姐姐即便被圣上封了诰命,可她的一生就这样被毁了,哼,倒是我那两位叔叔因此事平步青云了。”

    听到这里,众人仿佛从中明白了那么一点儿什么,罗云意想了想说道:“难道许妃中毒和我家的九香粉有关吗?”

    沈天宝深深地看了一眼罗云意说道:“事后,我也是这样问姐姐的,姐姐说,本来是无关的,只是有人想要有关,既然这一祸躲不过去,就不能再牵连其他人,她还说,沈家我不能再回了,否则连命都保不住,让我无论如何回到房州来,并且让我给你们捎句话,一定要小心许家人,虽然姐姐不知道许家和罗家有什么过节,但许妃似乎是有意想要把中毒的事情和罗家扯上关系,这次若不是有宫中贵人暗中相助,沈家罗家都会有事,另外,如果再有沈家人来买九香粉,千万不要卖给他们,合作文书已经被我姐姐给烧掉了,你家那份也烧掉吧。”

    沈天宝也不管在场的都是哪些人,事情说了开头他就不想停下来,他憋闷了太久也憋得太难受了,再不倾泻出来,他觉得自己会发狂的。

    “许家人?”罗云意不记得自家得罪过什么许家人,还是说之前罗家得罪过宫中的那位许妃,所以她一脸疑惑地转向了罗良承。

    只一个眼神罗良承就明白了罗云意未问出的话,只是他也不记得罗家当初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明里暗里罗家得罪的人也不少。

    林洪文想了一下说道:“我记得罗家遇难的时候,宫中似乎没什么许妃。”

    “林相说的不错,这许妃乃是覃州许家的长子嫡女,五年前进的宫,四年前被圣上看中,两年前因生下皇子被圣上封了妃子。如果说许妃是真的想要将中毒案牵扯到罗家人身上,这应该是因为罗家和司空家合作做生意的事情,毕竟许家和司空家已经从生意伙伴变成了对头,只是司空家的靠山大,而罗家如今”莫三笑笑没说话,许妃一出事,司空家那边的人就做了暗中调查和防备,即便沈家姐弟不出手,许妃中毒的案子司空家也不会让他们把脏水泼到罗家人身上,现在罗家人确切的说罗云意可是司空家的大财神,更别说她还是大禹朝的老祖宗罩着的人了。

    “哦,原来是这样!”罗云意和沈天赐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仔细想想,或许沈家这场无妄之灾也是因为罗家和司空家而起。

    不过,沈天赐很清楚自己的仇人是谁,这次的中毒事件不过是沈家内讧的导火索,事实上两位叔叔早就对他们大房的家业觊觎良久,而自家二叔更是对家主之位势在必得,如今也已经得偿所愿。

    罗云意倒是心生歉意,她也没想到与司空家的合作会牵连到沈家姐弟,还因此害得他们家散人亡,想到女扮男装精明灵慧的沈天宝被逼出嫁,她的心里也生出怜悯和不忍来。

    不管沈家家族内部是怎样争斗,如果沈家出事是因为许家要从九香粉入手对付罗家,她就绝对不能置身事外,她的良心不允许她这样做。

    “如果真是因为合作的事情,覃州许家可就太卑鄙了,打不过石头就来踩鸡蛋,真当罗家人是好欺负的!”别看罗云意平时冷冷淡淡的似乎和谁都有疏离感,却是个天生护短的主儿,得罪她的人要是被她惦记上,那是连唐老头都要退避三舍,唯恐遭受池鱼之殃的,他常说自己的这个孙女就是一头披着羊皮吃人不吐骨头的狼,骨子里的狠绝有时连他都怕。

    “意姐儿,不过是一介商贾,许家虽说出了个许妃,但有的不过是铜臭而已,你若是在意,郑伯伯想办法帮你处理!”**很清楚哪些人他可以眼睛都不眨就能让对方生不如死,也清楚哪些人不能轻易得罪,像许家这种商人如果以为有个生了皇子的女儿就能肆无忌惮那就大错特错了,想让许家摔下来他**还是办得到的。

    “郑伯伯,有您这句话就够了,不过我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再说了,许家要想拿罗家开刀,也要担心这脚底下的鸡蛋是不是咯脚,说不定会摔个狗啃泥。锅都快熬干了,大家快吃吧!”罗云意微扬唇角,露出谁都猜不透的笑容来。

    “沈少爷,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山围村住下,等过两天,我带你去找我四哥!”沈天赐和罗勇霆算是好朋友,而哥哥的朋友罗云意自然以礼相待。

    “五姑娘,我已经不是什么少爷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喊我一声沈大哥,我想现在就去找霆哥儿,我也打算进城防营。”沈天赐自从知道罗勇霆进了城防营,他就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原本姐姐沈天宝是让他回房州避开京城沈家的为难,但一路上遭人追杀他就明白自己的两位叔叔是不会放过他的,毕竟他是长子嫡孙,就算祖母再不愿意,沈家的家业也要大半落入他的手中,但如果他死了,事情就不一样了。

    可他不能死,父母死的不明不白,姐姐所嫁非人,他必须活着,而且要活着把那些沈家人踩在脚下,他不要再做商人,他要进军营、立军功,要让那些所谓的亲人见到他就发抖胆寒。

    “沈大哥,就算你要去找我四哥,也要吃了饭才行,而且现在天色已晚,我也要为四哥准备一些东西,咱们明天一大早就去!”罗云意笑了笑说道。

    沈天赐的眼中都是复仇的火焰,如果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并且愿意执着地走下去,她愿意帮些忙,至少要对得起沈家姐弟不牵连罗家而做的那份心。

    沈天赐点点头,他也的确是饿了。

    “快吃吧,我早就饿了!”从刚才开始**就馋这冒着香气的热锅肉了,钱如命又把酒拿了来,今天终于可以爽快地吃一顿了。这世上能把肉做得好吃的,他觉得只有这罗家五姑娘罗云意了。

    “这肉香还真是馋人!”元仲也跟着笑道。

    “那还等什么,大家都拿碗盛肉,开始吃吧!”罗良承现在不担心许家的事情,只要罗云意还在和司空家做生意,只要老祖宗还把罗云意当成宝贝捧着,别说是许家,就是京城那些皇亲贵胄也不会拿贱籍的罗家怎么样。

    于是,众人赶紧拿着碗筷去盛,唯恐去的慢这热锅肉就没有了。

    “说到许家我倒是临时想起一件事情来!”正当几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时候,莫三突然看着几人说道。

    “何事?”罗良承发现莫三这次看向的是他。

    “浮州巡海官李四升被赵丞相擢升为房州从四品的城防营指挥使,与魏纵这位永岭的副总兵一起带兵剿匪,明日似乎就到任了。”莫三说道。

    一听到“李四升”这个名字,罗良承、林洪文和罗云意都是一愣,这个小人怎么来永岭了?!

    “李四升?是不是京城威远侯府的李二?”**皱眉想了想,总觉得这李四升的名字有些耳熟。

    “不错,正是那位李二爷,此人好像和郑大人您一起在老元帅麾下效过力吧!”莫三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嗯,如果是他就没错了!”**点点头说道。

    此时,罗良承冷哼一声讽刺地说道:“这个无耻小人竟还活得逍遥自在,当年罗家出事可少不了他在中间作梗。”

    犹记得当年北疆出事的时候,罗家老大和老二都派人加急回京向罗良承禀告罗家将在北疆的处境,谁知这些送信之人半路被人截杀,事后有忠心的部下查明,此事就是李四升暗中搞的鬼。

    李四升此人罗良承一直看不惯,当年因为此人违反军纪,自己就把他逐出了罗家军,心性狭小的李四升对此事一直怀恨在心。

    后来,李四升的弟弟在京城仗着威远侯府的势力为非作歹,不但当街杀人放火,还奸淫良家女子,此事正巧被性格火爆的罗家二爷知道,借着酒劲,罗家二爷失手把李四升的弟弟给打死了。

    威远候悲怒之下就将罗家告上了金銮殿,可此时与罗家二爷同行的明王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因为明王是当时帝后最宠爱的皇子,而且威远候的儿子的确做了恶事,最后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不过李罗两家的梁子也就越结越大。

    这些事情,此时的罗云意还不清楚,她只知道在浮州的时候李四升就开始“惦记”上自家了,现在新仇旧恨加一起,估计李四升来房州不是那么凑巧的事情。

    “这个人,我不喜欢!”罗云意拧着眉不开心地说道。

    “怎么?这李二惹到你了?”**奇怪地看了一眼罗云意,这罗五姑娘平时可不大能看出真正的情绪来,但此时她脸上对李四升的厌恶可是显露无疑,这两个人是怎么对上的?

    “嗯!”罗云意点点头,接着说道:“在海上的时候,他抢了我的东西,而且他还污蔑我和我的家人是敌国奸细!”

    “他抢了你的东西?”林洪文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但阴沉的目光透着寒意。

    “嗯,我有一个很重要的背包被他给拿走了!”

    当时在海上被齐老汉那些渔民救起来的时候,罗云意从迷雾山中带出来的东西都被罗勇霆用一张大虎皮包了起来放在了船舱他们暂住的小房间里,后来李四升的人就将这个虎皮包裹给搜走了,也是罗勇峰机灵,在那些人像强盗一样搜船的时候,他竟将罗云意的小背包给藏了起来而没被那些人发现。

    对于罗云意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是她贴身所佩戴的金玉镜,至于那虎皮背包里的几张完整兽皮和一些吃食、药材等东西,不过是她预防在海上遇到危险所提前做的准备,都是可以丢弃的。

    不过,在古代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这古代的人事物都没有事先认为的那么简单、单纯,自己也不能像个一根筋的傻妞似得以为凭借着身为现代人和高智商的优势就能把他人掌控,这里,对于她来说是个未知而危险的世界,她必须要动脑子和耍手段才能让自己活得舒服些。

    对付小人,她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从海上见到李四升的第一眼起,她就很讨厌他,或许这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和。

    李四升不问青红皂白就往他们一家人身上泼脏水,而她也要让他尝尝有苦说不出的滋味,现在不过是埋下一个印子,以后李四升要是还抓着他们一家不放,她就让他亲身体验一下引火烧身的滋味。

    这不,自己刚刚说出东西被李四升拿走了,在座的人全都露出了沉思狐疑的表情,估计心中都在猜想李四升抢走的那个背包里究竟有什么,毕竟那些东西可都是从神秘的海上岛屿迷雾山中拿出来的。

    正是因为罗云意没有说破背包里有什么,才引得各方人士开始对那个被李四升抢走的背包虎视眈眈,以至于整个李家在日后的岁月里都因为这个背包变得鸡犬不宁。
正文 第七十九章:冤家路窄
    吃过饭之后,罗云意先把沈天赐安排到一个安静的房间休息,并告诉他明日一大早就去城防营,然后她就开始为罗勇霆准备一些衣物和吃食。

    次日天没亮,心急的沈天赐就已经起来了,莹白的雪将天地照耀的如同白昼,冷冽的北风刮得树枝咯吱作响,人走在雪地里,冷的全身都在打晃。

    钱如命赶着马车,马车里坐着罗云意和玉净,高大宽骑着马随行,而沈天赐非说男女有别,硬和钱如命挤坐在一起不肯进入马车里。

    京城一行,罗云意觉得沈天赐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得,莫非京城真是龙潭虎穴,轻易去不得?!

    寂冷的冬日本就少行人,再加上山匪作乱朝廷正派兵剿杀,一路上罗云意他们竟见不到一个人,就连房州府城的城门口都是极为冷清的。

    “什么人?”马车到了城门口,守城门的士兵拦住了罗云意一行人的去路,一脸严肃地进行盘查。

    骑在马上的高大宽眼神微冷地看了一眼那士兵,然后亮出了一个令牌,那负责盘查的士兵看后一脸惊惧赶紧后退两步,卑微地说道:“小的该死,大人,请!”

    高大宽“嗯”了一下,率先朝着城门里而去,钱如命的马车跟在后边。

    城防营就在距离城门口三里处的地方,与往日热闹鼎沸的军营不同,今日显得尤为安静肃杀。

    有高大宽跟着,罗云意他们很轻松地就进入到了城防营里面,并被带进了一个大帐。

    不一会儿,罗勇霆一脸正色地跟着魏纵还有另一个中年男子走进了大帐,而当他看到大帐里的罗云意等人时,先是一脸不解,随后又看向罗云意脚下的那个大包裹,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和尴尬来。

    今日是正式剿匪的第一天,罗勇霆满腔热血正等着激情挥发呢,结果两位上官带着他来见自己的妹妹,这时候他可不想因为儿女情长耽误剿匪大事,可又很感动小妹这时候还想着他,能被家人时刻关心牵挂是一种无法忘却的幸福。

    “霆哥儿!”沈天赐最先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一喊,刚进大帐的三人都皱了皱眉,事实上,他们三个都认识沈天赐,那一同走进来的中年男子正是房州城防营的统领霍进,他和沈天赐的父亲还有些交情,只是他们一时都没认出此时的沈天赐来。

    “天赐?”霍进和罗勇霆不确定地异口同声问道。

    “是我!”沈天赐苦笑一声答道。

    “霍大人,魏大人,这沈公子是霆哥儿的朋友,以后就让他们一起在城防营效力吧,剿匪的事情刻不容缓,你们不要耽搁了!”高大宽看着霍进和魏纵淡淡吩咐道。

    虽说高大宽是梁老王爷的近身侍卫,但论品级却是比霍进和魏纵高上许多,即便魏纵有魏太后撑腰,本身也是个杀伐狠绝之人,但在高大宽面前,他还是会低下三分头颅的。

    高大宽的意思便是梁老王爷的意思,霍进和魏纵二人自然不敢反驳,不过是收下一个人,对于他们来说没什么为难和损失的。

    罗云意也知道现在军营里的气氛比较紧张,霍进他们的时间也比较宝贵,和罗勇霆匆匆说了两句话,将东西交给他带到住的地方,就和钱如命、高大宽一起离开了。

    “也不知道剿匪会不会很危险?”出了城防营走在房州府城的大街上,罗云意有些担忧地嘀咕道。

    “五姑娘,别担心,霆哥儿的身手我见过,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高大宽听到了罗云意的话,想了一下安慰道。

    “嗯!”罗云意点了点,其实她也是知道罗勇霆的能力的,只是想着他武功再高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而且又是个火爆脾气,估计大开杀戒之后也是个煞神,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山匪窝窝里说不定也藏着高人,万一

    “姑娘,你不是说今天进城要看看胭脂水粉吗?”玉净浅笑盈盈地试图转移罗云意的不良情绪。

    “是呀,也不知道哪家铺子的好些。”在现代,罗云意几乎不用化妆品,她虽然整日里跟着唐老头风吹日晒,但实在是天生丽质,皮肤好得很,最重要的是她平时根本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打扮自己上。

    这一次进城买胭脂水粉,也是无意中听陈老夫人和陈嬷嬷聊天,说罗思雨、罗思玥、罗思容都已经是过了及笄的大姑娘了,尤其是罗思雨,今年都十七岁了,要是罗家没落难,她孩子说不能都过周岁了。

    在永岭的这几年,再鲜嫩的娇花也会被摧残的没了颜色,两位老人就想着给家里的姑娘们买些胭脂水粉,不求她们嫁王孙贵族,但怎么也要赶快找个称心的如意郎君才是。

    要是搁在现代,自家的这几个姐姐不过是高中生而已,谈婚论嫁实在是太早了,但在古代,她们在外人眼中都成大龄剩女了,更何况现在罗家还是罪奴身份,她们的婚事更是令家里长辈担忧和为难。

    罗云意两辈子也没往自己或别人的婚事上操过心,但现在为了几个姐姐日后能有个好归宿,她只好多上点心,力所能及的为她们多做一些事情。

    “姑娘,老王爷让我进城买点儿东西,你们先去胭脂水粉铺逛逛,一个时辰后咱们在城门口汇合,怎么样?”钱如命今日进城还带着任务呢。

    “行,钱大叔,你先去忙吧。”

    钱如命朝大街另一个方向离开之后,罗云意就和高大宽、玉净一起找胭脂水粉铺子,好在在街上一打听,便能知道哪家铺子的胭脂水粉最好。

    很快,三人就来到大街靠东的一家胭脂水粉铺子,对于这些女人用的东西玉净比罗云意会挑选,只是,她挑来挑去脸上都是不满意的神色。

    “怎么,不好?”罗云意走到玉净身边低声询问道。

    “比起覃州的流水香和京城的玉蝶翠是差上些,不过,这些姑娘们也可以先用用。”精心挑选出三盒胭脂,还有三盒女儿家常用的雪凝膏,玉净把它们放在罗云意面前说道。

    罗云意点点头,问店家道:“这些东西要多少钱?”

    “一共是四十两!”店家轻叹一声接着说道,“要不是这生意实在做不下去,姑娘这几盒胭脂和雪凝膏,少说也要七十两纹银。”

    “多多少?”罗云意觉得自己听错了,就这几盒闻着味道还挺冲,她这个外行人都觉得有些差劲的东西竟然要四十两,就这店家还说便宜卖?他怎么不去抢钱呀!

    “四十两!”店家又说了一遍,他可没撒谎骗人,房州繁荣兴盛的时候,他这铺子里的上品胭脂少说也要二三十两一盒,如今十两一盒他已经算是贱卖了。

    听到这个价格,玉净和高大宽神色没多少变化,玉净之前在覃州用过百两一盒的胭脂,而高大宽虽不是女子,却听说过京城那些名媛贵女们一次买胭脂水粉就能花上上千两,如今四十两买了六盒胭脂水粉,在他看来的确是不贵。

    罗云意依旧瞪大了双眼,不是她不识货,也不是她不舍得花钱买,而是这明显看起来劣质的东西太坑人了。就现在这饥荒年月,粮食贵的吓人,但一袋百斤的精米竟还没一盒胭脂贵,她知道什么东西都分三六九等的,胭脂水粉也不例外,但面前这几盒也太贵了。

    “姑娘,要不——咱们再看看别的?”玉净顿了一下说道。

    也怪她思虑不周,只想着罗家的姑娘们也都曾是贵女,女儿家用的东西自然不能太差,可如今罗家不比从前,即便姑娘手里有些银子也不能乱花。

    “不用看了,先不买了!”罗云意吐了一口气,猛然转身离开了,让她把钱花在这种低质量的东西上简直太折磨她智商了,算了,还是自己回去捣鼓一些东西,让姐姐们恢复倾世容颜好了!

    带着一丝道不明的怒气离开胭脂水粉铺子之后,罗云意逛街的兴致就不太高了,更让她觉得晦气的是,刚走没几步,竟然和李四升面对面撞个正着。

    “是你!”李四升阴沉着一张脸紧盯向罗云意,他后边跟着两名牵马佩刀的随从。

    感受到对方的不善,高大宽靠近了罗云意一步,他没见过李四升,但看得出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这人他也极度不喜。

    罗云意没想到李四升竟把她记得这么清楚,一眼就认了出来,大街上空荡荡的,想躲也没地方躲,只得硬着头皮假装不认识他,却没想到李四升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胆逆贼,竟敢青天白日在街上游走,来人,给我拿下!”李四升一声令下,他的两名随从就转瞬间掏出了武器对准罗云意三人。

    “哼!”高大宽冷哼一声看向李四升,就连皇上跟前的御前侍卫都不敢拦他的路,眼前的这人算个什么东西。

    高大宽眼中的轻蔑狠狠地刺激了李四升一下,他虽然是京城人士,但少小离家进军营,对于高大宽其人是只听闻并没见过,所以对于眼前这个看起来憨厚高大的男子也没什么畏惧,只想着待会儿一块抓起来。

    “还等什么,给我拿下!”李四升再一次命令道。

    两名随从提着刀就一脸凶相地走向罗云意三人,高大宽自然不会让他们接近两名女眷,抬起一脚就朝对方踢去,没想到对方也是练家子,竟猛然闪开了。

    看到高大宽出手,李四升眼中阴光更盛,眼神示意手下不要留情,他自己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五姑娘,你们闪到一边去!”高大宽眉头难看地皱起,转身对罗云意和玉净说道。

    玉净点点头,赶紧拉着罗云意往后退,她也感觉出对方故意找麻烦,可不能让罗云意出事。

    罗云意也没有逞强,她是知道高大宽武功的,李四升三人应该不会是他的对手。

    只是,她到底是低估了李四升的能力,虽然他那两名手下被高大宽打趴下了,但是李四升却是个武功不弱的难缠角色,与高大宽就这样在大街上对打了起来。

    由于太专注看两人的对战,罗云意和玉净都没有注意到有两个畏畏缩缩的男子从身后靠近她们,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含有迷药的麻布捂住了她们的嘴,然后以更快的迅速拐进一个小胡同,再然后不见了踪影。

    只顾着对打的高大宽和李四升并没有发现罗云意已经不见了,而等到他们意识到人不见的时候,罗云意却已经被扔进了另一个地方。

    从混沌的迷茫中醒来之后,罗云意发现自己不但被绳捆索绑装在大麻袋里,嘴巴里还被硬塞着一块散发着异味的麻布,恶心的她直想吐。

    不安地扭动下身体,她发现身下冷冰冰硬邦邦的,就像躺在石板地上,四周静悄悄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在何处。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双手虽然被绑着,但她手腕处可是有一把锋利无比的暗扣匕首的,使了一个巧劲儿,她就把匕首打开,并将刀柄反握在手心,然后开始隔断绑着双手的麻绳。

    好在她身子小,在麻袋里伸展的空间相对大些,等到把手上的麻绳隔开,拿掉嘴上的臭麻布,解开绑住双脚的绳子,她就用匕首在麻袋中间一挥,然后从袋子里钻了出来。

    外边光线有些昏暗,但罗云意还是能模糊地分辨出自己在一间相对宽敞的屋子内。轻手轻脚地摸到门边,仔细地侧耳细听,外边除了冬日冷冽的夜风似乎什么都听不到,好在门外不远处就是走廊,而走廊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个点着的灯笼。

    罗云意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在何处,她悄悄地从房间里出来,然后隐身在黑暗中,顺着走廊摸索。

    突然,从走廊尽头的一间亮着灯光的房间里先是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惊呼,然后就听到似有咒骂和淫邪的笑声传来。

    在迷雾海岛的经历让这具身体在夜色中对声响尤其敏感,几乎是一听到那女子的声音,罗云意就判断出是玉净的,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快速朝尽头奔去,奇怪的是,这四周竟没有其他人出现。

    “叫啊,你叫啊!哈哈哈,你就是扯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今晚这里连只苍蝇都不会进来,美人,你就好好享受吧!”房内,一个男子略显狰狞的阴笑声传来,在这寒冷的夜色中竟显得有些扭曲。

    “无耻,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碰我的!”房内女人的声音显得虚弱起来,但其中的悲愤羞恼却令人无法忽视。

    “不让我碰?哼!”“啪!”男子突然狠狠地朝着女子如花的容貌上抽了一巴掌,接着更为阴鸷地说道,“你也敢嫌弃本少爷!你现在这个样子只能任由我为所欲为,怕是咬舌自尽都没力气吧,放心,就算你死了,你的尸体也是本少爷的,我会好好疼惜的!”

    “你你简直就是个魔鬼!”

    “哈哈哈,是什么重要吗!美人,快让少爷尝尝你那**的滋味吧,嗯——”男子说完紧接着就是“刺啦”一声,女子肩头的衣服被撕烂了。

    正当这男子准备扑在裸露香肩的女子身上逞兽欲的时候,突然一阵强烈的“滋滋”声响起,而伴随这声音的出现是男子猛然圆睁的双眼和抽搐的身体,而等到他倒下去之后,在他的背后出现一个满脸愤怒的小人儿,正是手拿防身电击器的罗云意。

    “姑——姑娘!”原本万念俱灰的玉净在看到罗云意时,忍不住落下泪来,差一点她就清白不保了。

    别看玉净是林诚从覃州百花楼买来的,但她却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在青楼里也是只卖艺不卖身,如果被人污了身子,她宁愿一死了之。

    “玉净,你没事吧?”罗云意赶紧将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电击器塞到自己上衣里,这东西还是当初一个小助理送她的礼物,说是像她这么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孩子走夜路肯定会有危险,就送她一个防身的东西,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这混蛋男人真是够变态的,竟然把玉净四肢分别绑在床上,还喂她吃一种浑身没劲的药物,这样一来,只能任由他想干嘛就干嘛了。

    解开玉净身上的绳子,又找一件干净的衣服给她穿上,罗云意把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先坐下。

    “姑娘,我——我没事,咱们先赶紧离开吧,他是房州通判的儿子,说不定待会儿就有人来了!”玉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她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幸亏罗云意扶着她,不然她就栽倒在地了。

    “通判的儿子?”罗云意灵光一闪,转头仔细地又瞧了一眼被她电晕的男子,这才发现他右眼蒙着黑布,而且双腿倒下去的姿势也别扭,并且床边矮几上还放着一根粗粗的长鞭。

    今天还真是冤家路窄,先是遇到了李四升,接着又被害他四哥受罚的罪魁祸首捉来,这是上天先给她一个报仇的机会。

    “玉净,你先转过脸去!”罗云意阴森森一笑,敢打她四哥,哼哼,今晚也让他尝尝这鞭打的滋味。

    玉净并没有依言转过脸去,而是看着罗云意拿起鞭子朝着已经昏迷过去的通判之子身上狠狠抽去,很快,他整个身上都被抽的皮开肉绽,但因为罗云意又电了他两次,所以整个过程他只是痛苦地哼唧几声就又昏死过去了。

    心中的怒气少了些,罗云意就准备带着玉净离开了,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而玉净还觉得不解恨,但她现在身上没力气,恨恨地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和罗云意相互搀扶着离开了房间。

    两个人哪里知道,因为她们的突然失踪,尤其是罗云意的下落不明,整个房州城都进入了戒严的状态,就连剿杀山匪都被迫暂时中止了。

    罗云意本想背着玉净,别看她比玉净年龄小,但是力气大得很,再加上玉净瘦瘦弱弱的如扶风杨柳般,背她在身上其实很轻松。

    但玉净却死活不同意,且不说她和罗云意主仆有别,就是自己这个头也比罗云意高上不少,自己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姑娘背呢。

    “姑娘,我已经没事了,咱们赶紧走吧,出了这院子估计就有看守的人了!”玉净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罗云意搀扶着往前摸索。

    “好吧!”罗云意只得点点头。

    说到底这里还是通判的地盘,要是有人发现通判之子被她弄昏死过去,到时候她们想走恐怕都来不及了。

    两个人很快就摸到了一扇门边,轻手轻脚地靠近,然后听到了微微的鼾声,估计是守门之人睡着了。

    就在罗云意打算从里面拉开门然后电那人一下时,就听到门外有人大踏步走过来,然后将那酣睡之人摇醒了。

    “喂!醒醒,醒醒,别睡了,一会儿少爷该叫我们了!”透过门缝,罗云意看到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伸手推了推倚着门框的另一名男子。

    “娘的,冻死老子了!”被推醒的男子嘟囔道,“哼,他倒是在里面欲仙欲死,咱们可就倒霉了!”

    “谁让人家是少爷,咱们是家奴,别废话了,喝两口酒暖暖,说不定待会儿少爷玩腻了,咱们也能——嘿嘿!”家丁甲淫荡一笑,还摸了摸自己的裤腰。

    “竟想他娘的好事,我怎么觉得今天少爷让咱们带回来的这姑娘没那么简单呢,看着就像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你没见跟着她们的那人武功高的很!”想起白天见识到的高大宽的武功,家丁乙心里就有一丝害怕,万一那人找来可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家丁甲瞥了一眼家丁乙,继续说道,“咱们少爷可是通判之子,就连知府大人都不敢对咱们老爷怎么样,这房州城的大小富户还不都得看咱们老爷的脸色。少爷自从瞎了一只眼,脾气越来越怪,他要玩女人,咱们做下人的只能想办法满足他,要怪就怪那些小娘子被咱们少爷看上了!”

    “也是!希望今天这个少爷下手轻点儿,别再玩死了,好歹是个大美人,咱们兄弟也享享艳福不是!”家丁乙笑着说道,“你先守着,我去撒泡尿!”

    “去吧,去吧!就你事多!”家丁甲瞪了一眼家丁乙,然后有些不耐烦地站在了门边。

    等到家丁乙一离开,罗云意毫不犹豫地从里面拉开门,然后摁下了电击器的开关,朝着家丁甲还来不及转过来的身子猛然击去,待他倒地,拉着玉净就往前快速奔去,但却与回转的家丁乙撞个正着。

    “你们——”家丁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罗云意和玉净二人,虽然夜色渐浓,但是眼前这一高一矮两名女子他却是认识的,就是今天在府城大街上被他家少爷看上的那大小美人。

    罗云意松开玉净,一个猛冲就把家丁乙撞翻在地,然后手中的电击器也没闲着,转瞬间家丁乙也被电晕了过去。

    虽然成功地过了第一道门,但接下来的逃跑并不容易,因为很快就有人发现两名家丁的异常,进而发现院子里被打得不省人事的通判之子,整个通判府变得炸锅起来。

    到处都是仆役、丫鬟和婆子们奔走的声音,罗云意和玉净只得躲藏在一处黑暗的假山后边,本想趁乱跑出去,但刚才就听到通判夫人已经下令守好家中的每一道房门,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陌生人。

    “姑娘,我去把那些人引开,你想办法逃出去!”如今被困在通判府,玉净最担心罗云意会出事,她心里很明白,罗云意的命比她重要,如果梁老王爷知道罗云意不见了,一定会想办法来救她的,自己不能拖罗云意的后腿。

    “不行,要走一起走!”罗云意从没想过丢下玉净一个人逃跑,她想好了,实在不行就躲进金玉空间里去,只是不知道除了自己和唐老头,这空间还能不能进去第三个人。

    “姑娘,我现在这样只会拖累你。”因为药物的作用,玉净几乎已经用尽了力气,现在她连往前挪动一步都困难,但是罗云意不一样,她在崎岖的山中行走都如履平地,说不定她一个人能更快地逃出去,“要不然你就把我留在这里,一个人逃出去,然后再找人来救我!”

    玉净最后这句话让罗云意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但很快她就又摇摇头表示不同意,现在整个通判府都在挖地三尺地找她们,相信很快这个假山也不安全,留下玉净就是要让她死,罗云意做不到。

    突然,“当”一声轻响,有人往假山两人藏身处扔了一粒小石子,紧接着一道男声在黑暗中不确定地问道:“五姑娘?”

    玉净和罗云意一怔,两个人绷紧了身体没回答。

    很快,又是一声石子敲击假山之后落地的声音,接着那男声继续疑惑地问道:“五姑娘,你——在这里吗?”

    “谁?”静等了一下,罗云意眼珠子转了转,决定赌一把,就问出了声。

    “真的在这里,呵呵,我还以为自己最近的听力有问题呢!”那男声轻笑出声,声音中有一丝莫名的放松,没想到这人被他先找到了。

    “你是谁?”罗云意手中的电击器一直没松开,有些紧张地问道。

    “在下昨天刚在姑娘家里吃过饭,快走吧,一会儿就该有人来了!”说完这句话,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借着府里昏暗的光线,罗云意依稀看出了此人的样貌。

    修长挺拔的身姿,含笑淡然的眉眼,略有些英俊的面容,眼前这年轻男子有些熟悉。

    “你是郑伯伯的朋友!”罗云意恍然记起昨天跟着**来到自家的那个年轻人。

    “不错,在下正是元仲,两位姑娘快随我走吧!”元仲微笑着说道。

    “我没力气了,还请这位公子把我家姑娘送回去,姑娘,你们快走吧,别管我!”玉净想了,无论如何不能让罗云意出事,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来救她们了,而她必须要保证罗云意的安全。

    “别废话,我不会丢下你的!”罗云意皱着眉看了一眼玉净,虽然她知道玉净是不想连累自己,但她可不是那种贪生怕死没义气的人,更何况玉净算是她的人,自己怎么会允许她出事呢!

    “两位姑娘都别担心,在下还是有把子力气的,冒犯了,再不走可就真走不成了!”元仲扬起唇角轻笑,双手一捞,玉净和罗云意就被他一左一右夹在腋下,然后一个足尖点地就腾空而起,紧接着施展轻功就带着她们在这夜幕中飞出了通判家的院墙。

    虽然有几名下人看到了三人的身影,但慌慌张张去喊去追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

    元仲带着二人到达安全地带时,还不等罗云意一个“谢”字出口,她的脖颈处就挨了一个手刀,在昏过去之前,她看到元仲那张笑眯眯有些欠抽的脸。
正文 第八十章: 上青云寨
    不知过了多久,罗云意觉得身上冷飕飕的,虽然鼻子里能闻到一些炭火气,身上似乎还盖着厚被子,但她还是被冻醒了。

    睁开眼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脖子,先在心里把元仲那家伙臭骂一顿,再四处瞅了瞅,罗云意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房间的床上,身上是厚厚的麻布被,但是一点儿也不暖和,离床三步远的地方有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炉子里烧着自制的黑木炭,烟火味比较重。

    “什么鬼地方,冷死了!”罗云意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然后在床上半坐起身,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身体,再不暖和也比没有强。

    “五姑娘,你醒了吗?”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元仲询问的声音,“在下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罗云意干脆盘腿而坐,身上依旧裹着被子,一双清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门。

    随着“吱呀”一声响,元仲抬脚走了进来,看到罗云意在床上快把自己裹成一个圆球状,强忍笑意,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歉疚来。

    两个人先是大眼瞪小眼的谁都没有先说话,元仲知道罗云意此时定是在生气,更需要自己的解释,本想继续和**口中的这仙人子弟比比耐性,但想着对方还是个孩子,自己先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什么时候他也这么孩子气了。

    “五姑娘,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请你到青云寨做客,实在是事出有因,还请姑娘见谅!”元仲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青云寨?”罗云意微张着小嘴看了一下元仲,这里竟然是青云寨,这么说她这一觉就从丰县睡到了兴岭县的浮凉山。

    “不错,这里正是青云寨!”元仲点点头说道。

    “你把我掳来这里做什么?还有,你究竟是谁?”罗云意记得梁老王爷要剿匪的时候,**和**的夫人都替青云寨的人求了情,还说这寨子里的都是善良的好人,可现在算是怎么一回事?元仲为什么不把自己送回家,而是把她打晕带来山匪窝子?

    一听罗云意说出“掳”字,元仲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假咳一下说道:“五姑娘,如果在下不以这种方式请你到青云寨,恐怕这寨子里的老老小小便性命危矣。”

    “我不明白!”罗云意摇摇头,看着元仲疑惑地出声道。

    她和青云寨之前可是一点儿瓜葛都没有,什么时候她的出现关系到一寨子人的性命了?元仲这话把她弄糊涂了。

    “姑娘不明白也是正常,说起来这事本身和姑娘的确没什么关系,但是为了寨子里几千人的性命着想,在下不得不出此下策。”元仲沉吟片刻,又看着还有些茫然的罗云意解释道,“想必姑娘也知道青云寨和魏副总兵之间有些私人恩怨,这次遵皇命剿匪,他一定不会放过青云寨的。”

    “之前我听戚伯母说过,说是郑伯伯和青云寨的大当家是好兄弟,后来老祖宗身边的高侍卫也给我透露了一点儿消息,说是老祖宗让郑伯伯先到青云寨招安,只要你们愿意归顺朝廷,就不会有官兵围攻寨子,还是说,你们不愿意归顺朝廷?”罗云意问道。

    “这个——”元仲沉默了一下,轻叹一口气说道,“虽然寨子里的人都愿意跟着大当家归顺朝廷,但是他们却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下山,而朝廷的意思是让他们回到山下耕地种田做良民。但良民哪是容易做的,他们原本也都是良民,可最后不都被逼上山落草为寇了吗!更何况现在天灾**实难避免,此时又是寒冬之际,下山也只是死路一条。”

    元仲说的也是事实,罗云意没有反驳,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这青云寨的人愿意做良民还是山匪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是他们和朝廷之间的事情,她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一个人。

    似是看出罗云意心中的想法,元仲微微一笑,说道:“其实,只要姑娘说服梁老王爷不让青云寨的人下山,并且让魏纵保证不为难寨子里的人就可以了。”

    罗云意听后“扑哧”一笑,像是听到一个大笑话,她看着元仲说道:“这青云寨里的人又不是我七大姑、八大姨的,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再说了,你们不下山和还是山匪有什么区别,这摆明了就是要和朝廷做对呀,至于你们和魏纵的私人恩怨,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管我什么事。如果你是打着拿我要挟梁老王爷他们的主意,我奉劝你还是赶快停止比较好,不要拿一寨子人的性命来鸡蛋碰石头。”

    罗云意很清楚自己现在在梁老王爷心目中的地位,如果自己在青云寨出了事,光是梁老王爷的怒火青云寨就承受不起。

    元仲心里也很清楚罗云意此话不假,不过他既然敢把罗云意带到青云寨,自是有些依仗的。

    “五姑娘是聪明人,应该很清楚就算寨子里的人归顺朝廷之后下山为民,最后说不定也是性命不保。虽然在青云寨里的生活清苦些,但总能保住性命,我们不伤人,也不想被人伤,如果朝廷采取强硬的手段硬要寨子里的人下山,我们也只好拼死一搏,青云寨虽然高手不多,但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元仲很是自信地说道。

    罗云意之前听林诚说过房州这三山十八寨里浮凉山青云寨人数不算最多,但是寨子所居之地易守难攻,更有很多杀伤力十足的机关暗道,一般人很难进入。

    “你和我说这些没用,我又没有权利决定你们的去留。”这闲事,罗云意还真不想管。

    “但你可以让那个有权利的人听你的。”见罗云意想出声再拒绝,元仲忙又说道,“五姑娘,作为罗家后人你难道不想为罗家翻案吗?我手里有你们罗家需要的东西,拿它换青云寨一个安宁如何?”

    “你手里能有什么东西!”罗云意摆出一副质疑的样子。

    元仲先是用一种探究的眼神仔细地看了看罗云意,然后下定决心般地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然后在罗云意的面前缓缓打开。

    那是一块七成新的麻布包裹着的半张羊皮,羊皮上有一些密密麻麻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种文字,只是罗云意并不熟悉。

    “这是羌吴国的文字,至于这上面的具体内容我并不是很清楚,但可以确定这上面所写的内容应该和罗家被陷害一事有关!”这半张羊皮卷乃是元仲几个月前偶然所得,不过是一时兴起做了回梁上君子劫富济贫,哪想到此物此时说不定还能帮他一个大忙。

    “应该?你不确定就想拿它和我做交易?”罗云意可不认识什么羌吴国的文字,她总觉得元仲找错了交易人。

    “说实话,这份东西对我来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几个月前,也是凑巧,我无意间听到两个人密话,似是其中一人从某位朝中大臣家里偷了这份与罗家造反有关的东西出来,打算和他朋友一起拿着这份东西去要挟对方,还说,别看只有半张羊皮,却能让他们两人一辈子荣华富贵。我看他们不像好人,就把这张羊皮偷偷取来看,谁想到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这两个人就被杀了。”元仲将当时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被杀了?”罗云意狐疑地盯着元仲看了看。

    元仲赶紧点了一下头说道:“人可不是我杀的,当时我只是好奇这羊皮上有什么,说不定是个藏宝图呢,谁知道是一些我看不懂的文字,我就想给人家再送回去,哪想到还没走到地方就有一个黑影子从他们房间窜出去,接着就看到他们死在屋内,虽然官府结案时说这两个人是意外身亡,但我可以肯定他们是被杀致死,只不过是对方杀人手段高超,仵作没有验出来罢了。”

    听完元仲的话,罗云意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

    元仲想了一下,为了取信罗云意,他只好无奈深吸一口气,对她说道:“五姑娘如果不信,这件事还可以问问玉姑娘,她也多少知道一些。”

    “玉净?”听元仲提起玉净,罗云意更是脑袋里进浆糊了,不过她很快一个激灵,冲着元仲就喊,“对了,玉净呢?你把玉净怎么了?”

    “在下没把玉姑娘怎么样,她只是身体虚弱,就躺在隔壁的房间,这会儿应该也快醒了。”元仲说道。

    “我现在就要见她!”罗云意扔了被子就下了床,元仲还来不及阻止,她就已经推门跑出去了,只是一打开门,外边直灌的冷风,让她忍不住把身子缩了缩。

    推开隔壁的房门,玉净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还没有醒来,不过罗云意大力的推门声让她眼皮子动了动,不一会儿,她就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到罗云意的刹那,脸上布满惊喜。

    “姑娘,你你没事吧?”玉净勉强着撑起半坐起身,罗云意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我没事,你觉得怎么样?”罗云意问道。

    “奴婢还好,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玉净依旧有些虚弱地说道,“咱们这是在哪儿?”

    “姑娘这是在青云寨,你身上的**药已经解了,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不用担心!”元仲看着玉净那张如花美颜浅浅一笑,双耳后边竟染上丝丝红晕,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情窦初开的模样看得罗云意有些恶寒,明明是只狼还偏装小绵羊,这纯情处男的模样和刚才面对她时还真不一样。

    “姑娘,既然我没事了,咱们赶紧回家吧,王爷和老夫人他们该着急了!”玉净可没忘记她是被打昏过去的,至于打昏自己的人是谁不言而喻,这青云寨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两位姑娘不用急,等到事情一结束在下就亲自送你们下山。”元仲也不想罗云意和玉净在青云寨留太长时间,虽然寨子里机关重重,就是高大宽和林诚那样的高手一时半刻也很难进来,但他并不想和朝廷做对,他只是想让罗云意去说服梁老王爷,现在能让梁老王爷改变主意的也只有罗云意了。

    “不知道玉姑娘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发生在覃州百花楼里的那桩命案?”元仲关上了房门,外边太冷了,而屋子里即便烧着木炭也不怎么暖和。

    浮凉山这地方,山好,水好,地势好,就是冬天的时候太冷了,如果不天天围着火堆,都能把人给冻死。

    “记得!”玉净点点头,不明白元仲突然问起这件事情做什么。

    那桩风流命案还是她到百花楼第三天发生的,说是有两个客人与百花楼里的姑娘欢好时,因食用了朝廷禁药,四个人都死在了床上。当时,这件事情在覃州可是沸沸扬扬传了几日,不过百花楼的生意并未受影响,依旧夜夜笙歌。

    “那姑娘还记不记得,当时在百花楼其中一位客人想要对姑娘无礼,结果拉扯之中,他袖中掉落一样东西?”元仲接着问道。

    玉净努力回忆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了元仲一眼,当时她与那位客人拉扯之时只有伺候她的小翠看到了,元仲是怎么知道的?

    “玉净,你还记得当初那客人掉的是什么吗?”罗云意刚才就觉得元仲看玉净的眼神不对,敢情这家伙几个月前就可能见过当时还是玉牡丹的玉净。

    “是一小块羊皮!”玉净答道。

    “是这块吗?”元仲拿出刚才让罗云意看过的那半张羊皮。

    “我记不清了,有点儿像!”玉净仔细瞅了瞅说道。

    “我得先确定这羊皮上究竟写了什么!”罗云意想了想对元仲说道。

    “那青云寨的事——”元仲拉长了一些声音。

    “这个我不能先答应你什么,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试试看,老祖宗的决定不是谁都能轻易改变的!”罗云意可不认为自己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梁老王爷改变剿匪的主意,她担心元仲把自己掳来反而会更加激怒他老人家。

    元仲点了一下头,罗云意肯帮忙就有一线希望,他将羊皮直接递给了罗云意说道:“其实在下也一直很敬重罗家人,如果不是事出无奈,我也不会选择这样做,这半张羊皮就送给五姑娘你!”

    “你不担心我拿了东西不办事?!”罗云意也没客气,接过羊皮就塞进自己怀里,等会儿找个机会先把它放进空间里再说。

    “我相信五姑娘的为人,否则罗家这么多人,我也不会选你到青云寨了。”元仲笑道。

    “你倒是好眼光!”罗云意这话多少带一些讥讽,元仲这“请人”的方式倒是挺独特的。

    “走开,你们别拦着我,仲哥哥是不是去找那个狐狸精了!”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清脆之声,声音中夹带着怒气。

    “大小姐,大当家说了,那是二当家请来的客人,是咱们青云寨的贵宾!”另一个女声无奈地说道。

    “什么贵宾!分明就是他从山下扛来的狐狸精,哼,人还没醒就开始勾引仲哥哥,我都看到仲哥哥脱她衣服了!”女子叫嚷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还没等罗云意和躺在床上的玉净反应过来,房门就被人大力地推开了。

    元仲一听到这女子的声音就皱起眉来,听到后一句,已经有些气愤地起身,并且很是抱歉地看向玉净。

    “青青,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元仲目光变得冷厉,看向那不请自来的少女。

    莫青青是青云寨大当家莫东唯一的妹妹,今年刚满十四岁,与长得虎背熊腰的大壮汉莫东不同,莫青青生就一双妩媚动人的清灵大眼,赛雪的肌肤,妖娆的身段,小小年纪便已经初具风流韵姿,再加上她自小在山寨中长大,身上更有一股自然的野性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他人的注意。

    这姑娘一颗少女心全都记挂在元仲身上,只是,元仲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待。昨夜,元仲将玉净和罗云意带到青云寨,没想到元仲给玉净解迷药的时候被莫青青给看到了。

    原本,莫青青就十分讨厌有女子接近元仲,再看玉净长得出尘脱俗、如花似玉的样子,她就更加妒火中烧,今日一早听到元仲又来这边找人,她就气势汹汹的跑来了。

    “仲哥哥,你是不是被这狐狸精给迷住了?”莫青青一张俏脸转向玉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嘟着小嘴委屈地看向元仲。

    “什么狐狸精!青青,你要是再这样胡闹,我可就不客气了!”元仲再次歉意地看向玉净和罗云意,这莫青青真是令人头疼。

    “你——你为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凶我!”莫青青听后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很是我见犹怜的样子。

    不过,罗云意和玉净此时可没那个闲心情看美人垂泪,被人无缘无故骂狐狸精还不算,刚才她话里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仲哥哥脱她衣服了”。

    恍惚过来的玉净赶紧看向自己的身体,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整张脸都变得煞白起来,而罗云意脸色已经铁青了,元仲这家伙竟敢乘人之危!

    察觉到罗云意和玉净的神色不对,元仲也明白过来,赶紧解释道:“玉姑娘,你别误会,之前你中了强烈的迷药,如果不用内力祛除,对你的身体伤害极大,而你身上的衣服是我找寨子里的婶娘给你换的。”

    “之前她可是故意露出肩膀勾引你的,我都看到了,你被她迷得眼睛都发直了,哼,她的身子能有我的好吗,你看都不看!”莫青青越说越气愤,颇有不管不顾之势,但说出口的话实在是让他人跟着想入非非。

    罗云意觉得眼前的少女不是故意的,便是脑筋缺根弦,难道她没看到元仲那张被她气得胀红的脸,还有玉净羞愤难堪的面容嘛。

    在这个时空,女子十分看重自己的名节清誉,尤其玉净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她能在百花楼那种地方保住自己的清白实属不易,这次被通判之子羞辱想必心中已经难过至极,如今又被另一个男人看了身子,罗云意还真担心她会一时想不开。

    “出去,请你们出去!”玉净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莫青青的谩骂还有昨天的经历让她再一次精疲力竭,积攒了那么久活着的勇气似乎一下子被戳了个大窟窿,她觉得自己无颜在世。

    “凭什么让我们出去,这里是青云寨,是我的地方,要出去也是你这个狐狸精出去!”莫青青冷冷地瞅了一眼玉净说道。

    “青青,够了!”元仲厉声喝到,又转脸看向玉净和罗云意说道,“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说完,元仲率先走出了房间,而莫青青见元仲脸色不好地离开,也赶紧跟着追了上去,还一边跑,一边娇滴滴地喊着“仲哥哥,等等我”。

    房间门重又被罗云意给关了起来,她静静地走到将身子埋进被窝里的玉净面前,然后在床沿坐了下来。

    被窝里没声音,罗云意看不到玉净此时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无声地哭泣,昨夜那样的事情换成任何一个女子想必都不好过。

    “玉净,要不,我把他们都杀了吧!”此时此刻,罗云意也知道任何的安慰都显得有些苍白,但不说点什么她觉得玉净自己有可能会走进死胡同里。

    不过是被一个畜生撕了衣服,又不小心被一个臭男人看到了肩膀,这要是在现代最多膈应几天,可在封建落后的古代就不一样了,这里的女人还没那么思想开放。

    玉净身子一怔,她没有罗云意想象的那么脆弱,在百花楼的那三个月她对自己日后的名声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即便她还是清清白白的身子,但青楼里出来的姑娘清誉早就毁了。

    现在,她只是有些难过,但日子还要坚强地过下去,父母已经不在了,她要好好活着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至于其他的真的不重要。

    那变态的通判之子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至于元仲的行为,无论外人如何想,她就当他是救人急切之下的无奈之举,最好彼此都忘掉。

    “姑娘,我没事!”玉净掀开被子重新坐了起来,“咱们还是想办法赶紧离开吧!”

    “你——真的没事?”罗云意不相信地问道。

    玉净点点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都不想再提,于是转换话题说道:“姑娘,那人把咱们带来青云寨做什么?他是不是想拿姑娘威胁老王爷?”

    “有一点儿那个意思!”罗云意也没瞒着玉净,就将之前元仲和她两个人的谈话内容简单地和玉净说了说。

    “这么说,这羊皮上记载的内容很可能和罗家被冤枉造反有关?我记得当初百花楼的老鸨无意间说过,她说,原本在百花楼死一两个客人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两个死了的客人却给她招惹了麻烦,我还记得有几个官兵模样的人在那两个客人住过的房间里乱翻乱找,现在想想,他们当时有可能就是在找这张羊皮。”玉净回想一下当初命案发生时百花楼里的情况对罗云意说道。

    “现在什么都不好说,等找人破解了这羊皮上的文字再说。”罗云意打算一回去就把羊皮交给罗良承和林洪文,他们应该能找人认出这上面的羌吴国文字,到时候就知道羊皮上写得是什么内容了。

    “那咱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再说!”说着,玉净就翻身下床,可她差一点儿没站稳,整个人身体还是很虚弱的。

    罗云意一把扶着她,笑笑说道:“别着急,你先在这里养好身体,暂时这里还是很安全的。”

    罗云意现在很担心梁老王爷一旦知道她被元仲带来了青云寨,会不会一怒之下做出冲动的决定,让魏纵直接领兵到这里,那时候事情恐怕就不好收拾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她的担心正在变成现实。
正文 第八十一章: 突生变故
    雪后的永岭严寒阴冷之中又多了几许萧条的荒寂,安静异常的山围村里连狗都觉得气氛不对,畏畏缩缩地窝在屋里不出门。

    梁老王爷所在的竹屋前厅内,**、魏纵、霍进、任泽贤四人全都低着头跪在梁老王爷的面前,罗良承和林洪文两个人脸色难看地一左一右站在梁老王爷的身后。

    自从昨天罗云意和她的贴身丫鬟玉净消失不见之后,盛怒的梁老王爷几乎发动了房州所有的力量去找,却没想到她们会被房州通判的儿子抓走。

    原本高大宽已经找到了她们的踪迹,却被青云寨的二当家元仲早一步找到人给带走了,此刻罗云意和玉净就在青云寨里生死不明,而高大宽和林诚已经先一步去了兴岭县,不过却被浮凉山那里的机关给困住了。

    “**,这就是你要本王网开一面的山匪!他们胆子可真是够大的!”一杯热茶就朝着**的膝下砸去,落地变成碎片,而**吭都未吭。

    **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原本莫东和元仲已经答应他带领青云寨所有的寨民下山归顺朝廷,可谁知半路又变了挂,寨民们又不愿意下山了,非要留在山上,而莫东和元仲竟然也改了主意,甚至还把梁老王爷如今最在意的人给带回了寨子,这下子他就是想保他们恐怕都难了。

    “王爷,您先息怒,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先把五姑娘从青云寨带回来,他们就是要拿五姑娘来威胁您。您让下官去,我一定给您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再晚一些可就”魏纵脸色严肃地说道,语气有些急切。

    “莫东和元仲不会伤害意姐儿的!”**还是忍不住出声维护青云寨的人,实在是他太了解青云寨两位当家人的品性,元仲带走罗云意一定是无奈之举,而且他也很清楚魏纵此时着急去青云寨剿匪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三年前的杀子之仇。

    魏纵原本有一义子叫魏达很得他的宠爱,当年魏纵遵从魏太后的意思来到永岭担任副总兵监视罗林两家的人,魏达也跟了来。

    大概是三年前的夏天,魏达在房州府城的大街上瞧见一位美丽的妇人,当即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后来追那妇人到兴岭县浮凉山山脚下,结果那妇人的马车在山脚转个弯就消失不见了,这魏达也是有几分痴性,自此后竟害了相思病,整日里茶饭不思,这让爱子心切的魏纵很是着急。

    多方打听之下,魏纵查清了那妇人的身份,她竟是兴岭县有名的第一压寨夫人浮凉山青云寨寨主莫东的妻子柳三娘。此时,魏达也知道了柳三娘的身份,竟带着人硬闯上山要去抢人,结果被青云寨的人给捉住了。

    魏纵得知消息之后就赶快去青云寨要人,虽说被他人觊觎自己的妻子莫东也十分恼火,但他并不想和朝廷官员做对,再加上**也让他不要和魏纵对着干,所以他就打算把魏达给送回去。

    谁知,被关在青云寨的魏达偷跑出来,因为不熟悉寨子里的情况,竟然误闯机关被乱箭穿心而死。爱子死在了青云寨,魏纵怒恨交加,但青云寨的机关实在是太厉害,他闯了很多次都没闯过去,最后还是**在中间说和,他才暂时压下了怒火,但报仇的火焰一刻也没停息过。

    这一次,梁老王爷誓要将房州的山匪剿灭干净,正是魏纵期待已久的好时机,他三山十八寨里的头号目标便是青云寨。

    这三年来魏纵没少找高人研究青云寨的机关暗道,**也不知道现在魏纵对青云寨了解多少,一旦他破解了那些机关,又加上官兵的助阵,那么青云寨这次就真的完了。

    “**,你太让本王失望了!”梁老王爷没想到现在**还在为青云寨的那些山匪说话,现在没什么比意姐儿的安危更重要,“魏纵,霍进,听令,本王命你们即刻前往兴岭县浮凉山剿匪,务必将意姐儿安全带回来。”

    “是,下官听令!”魏纵和霍进领命答道,而魏纵的脸上更是一闪而过无人能懂的笑容。

    任泽贤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也只得轻叹一声沉默下来,他现在是丰县县令,兴岭县的事情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即便他也了解一些青云寨寨民的情况,但此刻的梁老王爷可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

    罗良承紧握双拳,一得知罗云意出事,他就将会武功的罗一、罗二和香菱、香秀都派出去了,如今自己身边可用之人也就他们四个了,想当年自己麾下高手如云,藏龙卧虎的罗家将要想找一个人可是易如反掌,现在却是虎落平阳遭犬欺。

    同一时刻的青云寨里,罗云意和玉净吃过早饭之后,身体还很虚弱的玉净就躺回床上休息了,而罗云意则是无心睡眠,她打算在青云寨里逛一逛。

    或许是元仲之前交代过,罗云意一出门就有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跟着,好在那小姑娘话不多,只在罗云意逛寨子的时候提醒她哪里是禁区或者哪里有危险不可以去。

    一个能容纳两三千人的寨子自然不算小,可能是因为寨子内外都布置有机关暗道,所以寨民们居住的地方都相对集中一些。

    罗云意观察一圈发现,这青云寨虽然是有名的山匪窝子,但是生活条件并不是很好,这么阴冷又有些潮湿的天,他们却只能住在简陋的竹楼里,而且竹楼外边还没有草甸子保暖。他们穿的也很单薄,吃的就更不用说了,不过是一些野菜加水的稀汤。

    走着走着罗云意就走出了寨民居住区,在寨子后方看到一大片的红杉树林,树下竟然还有绿油油的植物没有枯萎凋谢。

    “姑娘,这里有危险,不可以进去!”跟来的小姑娘见罗云意要往密林处走去,赶紧出声阻止道。

    “我不往里面走,就在这边上看看,对了,你能帮我去找一个背篓或箩筐吗,最好还有铲子,我打算采一些东西回去!”罗云意在树林边上蹲了下来,通过观察地上的植物她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这片红杉树林下的一些植物非常适合提炼出染料,就连红杉树的针都可以拿来提炼出绿色染料,有了这些染料植物,给麻布上色就容易多了,而且经过她的巧手,可是绝对不掉色的。

    小姑娘心思很单纯,之前元仲就对她说过,罗云意是青云寨的客人,只要她不乱跑乱闯就行,现在罗云意只是想采一些东西,而且她还答应了自己不乱走,所以小姑娘点点头就转身去找罗云意要的东西去了。

    罗云意也没想到元仲派来监视自己的小姑娘竟然真的离开了,不过陌生的地方她也不敢乱走,反正目前元仲是不会伤害她的。

    但她又想往树林里面走走看看,说不定这里也会有意外之喜呢。于是,一边慢慢往林子里面走,一边等着那小姑娘拿东西回来,谁知左等右等,那小姑娘还不来,而自己也不知不觉快走进了林子深处。

    走得有些累了,罗云意就靠在一棵大红杉树上休息一会儿。突然就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几棵大红杉树间闪过一个红影子,然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好奇心作祟的罗云意慢慢走到红影子消失的地方,在那几棵红杉树之间转悠半天,又低头查看了一下地上的杂草和雪印,杂草有被踩弯的痕迹,而且雪上有人的脚印,脚印是在其中最大一棵树前消失不见的。

    “咚咚!”罗云意拿手指敲了敲树干,细听之下,里面竟然有微微的回响,这说明里面很可能是空的,围着树摸了摸,在半腰处她摸到略微凹陷的地方,然后使劲一按,这树竟然开了一扇小门,刚好能容纳一个成人弯腰进去,而树门里空间很大,还能看到一排往下的台阶。

    进去还是不进去,罗云意有些犹豫,这里可是青云寨,有这些机关暗道并不奇怪。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探索的好奇心,罗云意仗着有随时可躲进去的空间保安全,轻手轻脚地顺着树门里的台阶就往下走去。

    里面很黑,好在罗云意这双眼睛夜视能力很强,倒是一路顺利地走到了台阶的尽头,然后转进一条长道,顺着长道往里走,视野越来越广阔,到了长道的尽头有一扇石门,此刻石门没有关严,里面透漏出微弱的光,还有一男一女的对话声传来。

    “现在正是好时机,你不要一直躲在这里了,赶快去召集你那些兄弟,从后山的暗道过来。”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略显急切地说道。

    “三娘,你有把握吗?”一个粗犷狠厉的男声问道。

    “当然!哼,莫东那个蠢男人快不行了,单凭元仲一个人能做什么,这青云寨早就在我的掌控之中。这都要怪你没事做什么去绣园闹事,惹得那京里来的老王爷一怒之下要剿匪!”石门内,妩媚多姿的柳三娘凤眼微瞪,惹得对面的男子是一阵心猿意马,这女人一个小动作都能撩拨得他欲火难耐。

    “还不是他们欺人太甚,杀了我那么多兄弟不说,差点连我天龙寨都灭了,林诚那个老匹夫,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此刻,坐在柳三娘对面一脸凶相的男子正是壁冈山天龙寨的寨主孙天龙。

    “你急什么,不能忍便成不了大事!”柳三娘有些轻蔑地瞅了一眼孙天龙,如果不是元仲太重义气不受她的蛊惑,她怎么会找孙天龙这个只知道杀人的莽夫为盟。

    原本她是想借着天龙寨的人和青龙寨的机关暗道优势,牢牢地将两个寨子都握在手里,谁知孙天龙这个蠢货非要去惹罗家,还引来了官兵,只要再等一段时间,她就能让莫东亲手杀了元仲,然后两寨联合去吞并其他的山寨,要不了多久,整个三山十八寨都是她柳三娘的,而现在事情突然变得棘手,她也只能临时改了策略。

    “三娘,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孙天龙邪笑着站起来靠近柳三娘,一双大手开始在柳三娘的身上变得不老实起来。

    “啪!”柳三娘恼怒地打掉孙天龙在自己身上游走的爪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想这些,快去叫你的那些兄弟过来,今天晚上我便引元仲到莫东的房间,到时候就说是他杀了莫东,然后咱们就联合三山十八寨的人一起对付那些官兵,等到击退了官兵,整个寨子的女人都是你的。”

    孙天龙手一顿,脸上的笑容略微僵了僵,他没想到柳三娘的野心会这样大,这个女人不会是想造反吧?不过转头一想,他们这些山匪在朝廷眼里那就是造反之人,可他孙天龙也不傻,柳三娘想要利用他和他的兄弟,还不知道最后谁利用谁呢。

    罗云意在外头将二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看来青云寨内部也不是那么和谐,虽然她是局外人,但是想到万一被这对狗男女成了事,到时候整个房州乱起来,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况且她四哥还参加了剿匪运动,于情于理都不能让他们真的把三山十八寨给联合起来。

    听起来,今天晚上这女人要害青云寨的大当家,而且还要陷害元仲,她得赶快离开这儿,至少要提醒一下元仲。

    可能是转身有些着急,罗云意一不小心碰到了墙壁弄出了声音,就听到孙天龙在石门里呵斥道:“谁?!”

    跑是来不及了,打又打不过,想都没想,罗云意就躲进了金玉空间里。而就在她消失的那一刻,孙天龙猛地推开了石门,柳三娘举着火把照了照,长道里什么都没有。

    拍着受到惊吓的胸口进入空间之后,罗云意也没有进竹楼,而是绕过清河进了竹楼对面的山里。

    这几次进空间,她大多时间都在竹楼和竹楼不远处待着,这一次进来可不能这么快出去,否则遇到那对不善的男女,她的小命就要交代了,倒不如趁此机会进山逛逛,看看这山里有没有唐老头留下的痕迹或者惊喜。

    没想到还真有,罗云意一进入山的那边就看到两间比较大的石屋,推开石屋铁门走进去,她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在现代的实验室,各种实验器皿一应俱全,立着的大储藏柜里竟然摆满了各种生物培养液,罗云意看得眼睛都直了,唐老头究竟是如何把这些东西都弄进空间里的?!

    再去推开第二间石屋的门,里面是一些成品或者半成品的农业用具,房子角落里还立着一个书柜,柜子里放着好多关于农具制作以及改造方面的书籍,还有两排机械制造方面的书籍,罗云意翻开一本看了看,上面竟然还有唐老头的笔记。

    这老头把这些东西放进空间里,又把这金玉空间送给她,还把她弄到这样一个地方,他究竟想干什么呀?!

    罗云意脑袋有些懵,她赶紧走出来呼吸几口新鲜空气,顺手摘了一串石屋门前的葡萄吃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空间里吃东西。

    紫色晶莹的葡萄犹如玛瑙般,正是他们农科院前段时间改良成功的新品种玉美人,没想到唐老头在空间里也栽种了不少,两间石屋四周到处都是枝枝蔓蔓的玉美人。

    味美可口香甜多汁的葡萄一下肚,罗云意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哪想到一阵晕眩上头,紧接着她的身体就瘫软在地,人也昏迷不醒,而原本明亮的空间也瞬间变得黑暗起来。

    当罗云意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她也闹不清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昏睡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反正等她从空间里出来时,长道尽头的石屋门已经关严,再也没有那对男女的声音传出来。

    顺着长道往回转,上了台阶她发现树门已经被关上了,摸到里面的开关,重新从树里面走出来,此时外边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地上的积雪早已经不见,红杉树针上挂满了冰珠。

    “我记得刚才太阳还出得挺好的,怎么这一会儿就下雨了!”罗云意疑惑地嘟囔一句,开始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也不知元仲派来的那小姑娘来没来。

    走着走着,罗云意就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她似得,让她后背一阵发凉,难道是孙天龙发现她了?

    “不许动!”突然,就在罗云意踏出红杉树林时,从一旁跳出来一个像是埋伏许久的官兵,“虽然是个小丫头,不过俺也算抓到山匪了!”

    山匪?她吗?罗云意狐疑地朝那官兵看去,怎么这人看起来有些熟悉呢?哦,想起来了,这不是当初刚进丰县的时候,半路打劫他们的那个憨大个,山围村花大娘的儿子牛得胜嘛!

    罗云意记得他现在应该在流村服役的,怎么跑到青云寨里来了,而且还穿着官兵的衣服?

    牛得胜只在流村听过罗云意的名字,并没有见过她,这一次他是主动要求跟着魏纵参加剿匪的,魏纵说了,只要能戴罪立功,他就会替他们求情,到时候他就能早点回家照顾娘亲了。

    可惜他是个运气差的,攻打青云寨的时候,他们这些流村的犯人是先头军,而他还没到地方半路就掉进一个深坑,等到从深坑里爬出来的时候,这剿匪已经结束了。

    不甘心的他扒了件死了官兵的衣服穿上,然后偷偷跑进青云寨猫着,就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没想到还真被他给等着了,也不枉自己忍饥挨冻一天一夜。

    “小丫头,你乖乖走,我不会伤害你的,但你要是不听话,我手中的斧头可是不认人的!”牛得胜也不想吓唬一个小姑娘,可是魏副总兵说了,抓住山匪无论大小都是有奖赏的。

    “你——你是怎么到这儿的?”罗云意看到牛得胜直觉哪里太不对劲了。

    “走到这儿的!”牛得胜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青云寨什么时候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罗云意追问道。

    “看你这小丫头是在林子里迷路了吧?也是你命大,要是早一点儿回寨子,说不定连命都不保了。青云寨已经没了,山上的山匪死的死、逃的逃、被抓的被抓,现在这里怕是连尸体都没了。”牛得胜有些不忍心地解释道。

    他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官兵们已经差不多处理掩埋完山上的尸体,都准备下山回营呢,现在又过了一天一夜,想必山上不会有别的什么人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罗云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难道说空间内外的时间又发生了异常的改变?

    “十一月二十七,嘿嘿,正好是俺的生辰!”牛得胜咧着大嘴笑笑说道。

    罗云意惊得差一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她到青云寨那天算起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真没想到这一次进空间在时间上竟会发生这样大的变故,连易守难攻的青云寨都没了。

    “能不能告诉我这青云寨究竟发生了什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罗云意问起了心中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牛得胜还以为听到青云寨没了罗云意这个小山匪会哭鼻子,没想到她只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而且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于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具体发生什么,俺也不清楚,俺就是跟着来剿匪的,但是半路掉进了坑里,等到俺爬出来的时候,这山匪都被剿灭干净了,就逮到你这一个小的!”

    罗云意看了一眼憨直的牛得胜苦笑地摇摇头,自己在青云寨失踪了大半个月,想必家人已经急疯了吧,唉,还是先赶快回家吧!

    “你是不是很想立大功?”罗云意看着牛得胜问道。

    “嗯!”牛得胜点点头,他立了大功就可以回家了,虽然在流村能够天天见到自己的爹,但是他娘一个人在山围村让他很不放心,家里都没人砍柴了。

    “这一次带兵攻打青云寨的是不是丰县永岭的魏纵魏副总兵?”罗云意又问道。

    “是!”牛得胜又点点头。

    “那你现在带我去见他,看到我他一定给你立大功的!”罗云意说道。

    “真的?”

    “嗯,真的!”

    “那——那好吧,俺带你去见魏副总兵!”

    牛得胜提了提手中的大斧头,带着罗云意下了青云寨,两个人直奔兴岭县县城而去。

    半路上,牛得胜将身上的官兵衣服脱了下来,虽然他是跟着来剿匪的,但他还是流村的犯人,不听长官命令擅自行动,回去以后肯定挨罚的,好在他还抓到一个小山匪,也算立了功。

    于是,他用手上的斧头砍了一些柴,和罗云意装扮成一对进城卖柴的兄妹。

    不巧的是,两个人赶到城门口,却发现兴岭县县城的城门紧闭,两队官兵举着武器严守在外,一些百姓离着远远的瞧热闹。

    “老伯,现在还不到午时,怎么城门就关了?还有这么多官兵?”两个人凑到百姓堆里,罗云意问一个伸长脖子往城门处瞧的老者道。

    “你们知道丰县壁冈山有一个大山匪叫孙天龙吗?”老者突然转头问道。

    “知道呀,听说那人很厉害,杀人不眨眼!”罗云意接口说道。

    “他可是房州有名的悍匪,不过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官府给找到了。听说,他在城门里面抓了一个富家小姐,逼着当官的放他一条生路呢!啧啧,作孽哦!”老者感慨地说道。

    “孙天龙还活着?他不是在青云寨死了吗?”牛得胜不解地咕哝一句,惹得罗云意也是心中疑窦丛生,这一回有太多的事情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我回来了
    “也不知道今天城门还开不开?”来到城门口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但是城门依然紧闭,罗云意很担心今天进不了城。

    “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先歇歇脚!”牛得胜摸了摸自己早就咕咕叫的肚子,他都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也好!”罗云意也有些饿了。

    于是,两个人就走进了城门不远处的一家小客栈里,虽然罗云意身上有银子,但是客栈里最好的饭菜也不过是杂面馒头和咸菜。

    罗云意看着饥肠辘辘的牛得胜,就问店家要了两盘杂面馒头和一碗咸菜,又拿上一壶热茶,两个人吃饱喝足之后城门还没有开,他们就只好在小客栈暂住一晚。

    “我会把银子还给你的!”身无分文的牛得胜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罗云意说道。

    今天吃饭和住店的银子都是罗云意这个“俘虏”拿的,而他并不想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

    “好呀!”罗云意倒是不在意。

    现在牛得胜倒不担心罗云意会逃跑,为了省点儿银子,他向店家要了一间房间。进入房间之后,他让罗云意睡床,自己就守在门边。

    现在可是数九寒冬天,小客栈里是不会有什么暖炉的,罗云意就让店家多拿了两床被子,一床给自己,另一床给牛得胜,自从来到这大禹朝,虽然身体素质比以前好多了,但是她畏冷的老毛病却还在。

    转眼便到这天深夜,两个人正裹着被子一床一门睡得香甜,突然听到外边乱声四起,不但能听到官兵的追逐喊杀声,刀剑相撞之声,还听到有人大喊:“山匪来了,山匪来了!”

    因为城门的突然关闭,小客栈里倒是住了不少的客人,不过听到外边的喊声,大家都聪明地缩在屋里不出来,除了一听到山匪就有些激动的牛得胜。

    “山匪在哪儿?山匪在哪儿?!”牛得胜扔掉身上裹着的被子就拉开门奔了出去,临出门前还不忘提醒床上的罗云意,“小丫头,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醒了的罗云意在黑暗中冲牛得胜点了一下头,她用于防身的武器电击器在青云寨的时候留给了玉净,空间里倒是有一些刀枪剑戟之类的利器,可她根本不会用,真碰上高手,不会武功的自己只能成为待宰的羔羊。

    外边的杂乱响声呼啦啦一阵就过去了,似乎是官兵追着那些山匪往别的地方跑了。

    正当罗云意暗松一口气,打算下床去点灯的时候,却听到了窗户边有了动静,她又赶忙缩回了床里大气也不敢出。

    突然,窗户被人从外边大力地推开,紧接着跳进两个黑影,他们肩头还各自扛着东西,等到“砰”地一声将东西扔到地上,随着“哎呦”两声的出现,罗云意才听清被扔到地上的是两个娇滴滴的姑娘。

    “大哥,现在咱们怎么办?娘的,这群官兵追的也太紧了!”其中一个黑影没想到进来的这间屋子房门会开着,赶紧把门给关上,小声地凑近另一个影子说道,

    “慌什么,要不是林诚那老家伙伤了我,咱们早跑出去了,先在这里歇会儿!”另一个黑影烦躁地走近桌边,抓起桌上的茶壶摇了一下,发现有水,虽然是凉的,但他太渴了,“咕咚咕咚”两口就喝完了一壶水。

    躲在床上的罗云意听到这声音就更不敢弄出一丝多余的动静了,她没想到这跳进来的黑影竟然是孙天龙和他的手下,两个人可能是逃得急,心思也都在别处,所以直到现在还没发现她也在这间屋子里。

    “那这两个女人怎么办?”孙天龙的手下转头看了一眼地上两个挣扎坐起来的女人问道。

    “先留着,看那些官兵如此紧张她们,想必她们的身份不凡!”孙天龙可不是在大街上随便抓个富家小姐就当人质的,他亲眼看到兴岭县的县令见到眼前这两个多管闲事的女子是弯腰行礼的,足见她们身份之高。

    “大哥,这次咱们损失惨重,兄弟们——兄弟们可就剩下七八个人了!”那手下恼恨地捶了一下桌子,青云寨一战,天龙寨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就剩下十几个死里逃生的兄弟,后来为了救孙天龙又有几个兄弟送了性命,如今那七八个兄弟还不知道能不能逃过官兵的追捕。

    “人少怕什么!”孙天龙有些凶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手下,这家伙今天真是话太多了,“只要我孙天龙还活着一天,天龙寨就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到时候银子、女人要什么没有。”

    “是,是!只要大哥在,一切都会再有的!”那手下赶紧转变一个谄媚的笑脸说道。

    “嗤——”伴随着一声讥笑,原本坐在地上的两个女子竟然站了起来,其中一人还掏出了火折子,点亮了屋子里的麻油灯,而另一个接着说道,“原来房州的山匪这么废物,死到临头了还想着东山再起!”

    原本黑暗的屋子突然间有了光亮,这让屋子里的另外三人都愣了一下,孙天龙和他的手下更是一脸吃惊地看向那两名女子。

    昏黄的麻油灯下,一直躲在床脚的罗云意抬眼正好看到一位倾城靓丽的女子,含在她嘴角的讥讽笑意还未完全散去,一双略带些英气的水汪汪大眼睛里看着孙天龙和他的手下竟满是戏谑,站在她身旁的娇小女子也是一脸笑吟吟的样子,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匕首,而原本绑在两个人身上的绳索已经全都被割断了。

    “你们——”孙天龙感觉到不妙,一个起身就想朝着那两名女子扑去,他的手下却还有些傻愣愣地站着不动。

    谁知那两名女子也不惊慌,其中那娇小女子一声轻呵:“倒!”

    紧接着罗云意就看到孙天龙和他的手下像被人施了魔法一般,竟软软地倒了下去,同时还一脸震惊地不知发生了何事。

    “臭丫头,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孙天龙虽然被林诚打伤了,但是内力还在,而现在他竟然使不出内力了。

    “嘴巴这么不干净,早该让你尝尝追魂香的滋味!”那娇小女子气哼哼地说道,刚才这两个山匪一路上可是把她们颠簸的不轻。

    “追魂香?你是——你是尘一师太的弟子!”孙天龙这才大惊失色。

    尘一师太别看是个出家人,在江湖上的名号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与那些普度众生、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不同,武功高强的尘一师太平时就喜欢研究一些杀人暗器和害人的毒药,而这令人生不如死的追魂香便是其最令人胆寒的一种蚀骨毒药。

    “我师父的名讳也是你一个小小山匪能提的,香珠,让他闭嘴!”靓丽女子已经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是,小姐!”只见那叫香珠的丫鬟走到孙天龙跟前蹲下,也不知道往他的嘴巴里塞了一颗什么药丸,孙天龙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小姑娘别害怕,姐姐是好人,他们是坏人,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罗云意没想到那靓丽女子会一脸微笑地走向床边看着她柔声说话,敢情一开始这女子就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了。

    “小姑娘,怎么你一个人在屋里,你家人呢?”女子笑着继续问道。

    “我哥哥出去追山匪了,他让我躲在屋里不要动!”罗云意半真半假地说道。

    “你哥哥心还真大!”那女子听后皱了一下眉,又看了看天色,想了想继续笑脸温和地看着罗云意说道,“咱们今夜在这里相遇也是一种缘分,姐姐送你一份礼物可好?”

    “什——什么礼物?”罗云意轻声问道。

    那女子指了指瘫软在地的孙天龙和他的手下说道:“这两个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抓住他们可是有一大笔奖银,我把他们给你藏在床底下,等到你哥哥回来之后,你们把他们押送到官府交给官差就可以了。”

    “姐姐,我——我怕——”罗云意假装发抖地拉紧了身上的被子。

    “小姑娘你别怕,他们现在伤害不了你的,别怕啊!姐姐我还有事情要赶快走了,乖乖待在这里等你哥哥回来!”女子说完就给自己的丫鬟递了一个眼色,两个人把孙天龙和他的手下先后塞进了床板底下,然后又安抚了罗云意两句,就跳窗离开了。

    从这四个人进屋到屋子里又恢复安静,前后总共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罗云意都觉得有些像做梦,而下了床踢了踢跟死猪一样昏过去的两个人,她才彻底清醒,这算不算天上掉个馅饼砸在她头上了。

    床底下突然多了两个人,罗云意是怎么也无法在上面安稳睡觉了,只好裹着被子坐在板凳上等牛得胜,也不知道这大个子追到山匪没有。

    过了有大半个时辰,小客栈由先前的小小骚动到再次无声,除了罗云意所在客房里点了麻油灯,其他房间全都是一片黑寂。

    “噔噔噔”“呼哧呼哧”大踏步回来的牛得胜喘着粗气推开了房门,看到罗云意没有逃跑而是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等他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然后有些泄气地关上房门,也大力地坐在凳子上。

    “娘的,被山匪给逃了,俺差一点就抓住一个大山匪,听说还是天龙寨的二当家,可惜被一个路过的捕快给抓住了。”牛得胜悻悻然地说道。

    “你就这么想抓山匪?”罗云意没想到牛得胜立功之心还挺急切。

    “当然了!只要俺抓了山匪,俺就能回去见俺娘了,魏副总兵可是答应过俺的!”牛得胜大着嗓门说道,“对了,咱们不用进城了,刚才抓山匪的时候有官差对俺说,魏副总兵已经带人回丰县了,俺带你去丰县找他。”

    “好,不过,你要多带两个人一起去找他,说不定他还能多答应你一个条件!”可能是傻人有傻福吧,罗云意决定将别人送给她的“礼物”给牛得胜。

    “什么人?”牛得胜不解地问道。

    “在哪儿!”罗云意指了指床底下,“他们一个是天龙寨的大当家孙天龙,一个是孙天龙的手下,抓到这两个人,魏副总兵一定会奖励你的!”

    牛得胜腾地一声站起来朝床边走去,弯腰看到床板底下的两个人,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是孙天龙?”

    “嗯!”

    “你是怎么抓到他们的?”牛得胜奇怪地问道,他那么一个大个子都没抓到山匪,罗云意一个小姑娘怎么一下子抓到两个。

    “不是我抓的,是一个漂亮姐姐抓住送给我的,可能是看我长得比较可爱吧!”罗云意开玩笑地说道。

    牛得胜是一个憨直的性子,可听不出罗云意的玩笑话,而且他脑筋也不是十分灵活,不会思想太多,现在是罗云意说什么他就相信什么了。

    “嘿嘿,太好了,等我把你们都交给魏副总兵,他就能让俺回家了!”牛得胜傻呵呵地笑道。

    罗云意无奈一笑,牛得胜直到现在还把她当成小山匪呢。

    接下来的时间,牛得胜有些心不在焉,他着急想回丰县,可是天还没亮,要想带着三个人走可没那么容易,尤其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孙天龙在他的手上,因为罗云意说了,一旦有人知道孙天龙在他手上,这功劳有可能被别人抢了去。

    所以,天刚蒙蒙亮,他就听罗云意的话去雇了一辆驴车,然后又找来两个大麻袋将孙天龙和他兄弟分别装了进去,买了点儿杂面热馒头带上,两个人坐上驴车带着两个麻袋就往丰县而去。

    从兴岭县到丰县赶驴车也就一日的路程,到了这天傍晚,两个人就到了丰县县城。

    想着夜里走山路不安全,赶驴车的车夫就不愿意出城了,而且今日城门也关得早,罗云意他们只得在城内再暂住一晚。

    依旧找了家小客栈,牛得胜将两个大麻袋扔进房间,这么长时间孙天龙和他的手下除了有喘气声,其他什么声音也没有,倒是给罗云意他们省下了不少麻烦。

    次日一大早,他们赶着驴车就往城门口走,今日县城是旺集,此时城门口内外已经聚集了很多进城、出城的人,等到城门一打开,人流就会变得拥挤起来。

    穿过丰县县城往南再走二十里便能到永岭镇上,而到了镇上,想必家里人很快就能得知自己的消息了。

    一行人出了县城城门一直往南走,走了大概有七八里路程,发现前面有一排长长的队伍。

    走近一看,是一队官兵押着一百多名男女老幼往前走,这群人衣着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而官兵手里的鞭子落到他们的身上毫不留情。

    “快走,快走,别磨磨蹭蹭的!”不时有官兵大声地怒斥着。

    道路比较狭窄,罗云意他们的驴车只得跟在这群人的后边,这群人看起来十分可怜,罗云意忍不住就问走在最后边的一位官差到:“差大哥,这些都是什么人?”

    “他们——”官差不屑地瞅了一眼这群人,“是山匪,青云寨的山匪!”

    “青云寨的人?”罗云意和牛得胜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没错,他们都犯了死罪,原本是要处死的,是上官仁慈,放这些老弱妇孺一条活路,让他们去永岭服劳役。”官差哼了一声说道。

    “去永岭,那还不是死路一条!”驴车车夫小声地悲叹一声,他是兴岭县人,对于青云寨这个山匪窝子并没有什么恶感,与那些只知道烧杀抢掠的山匪不一样,青云寨里都是些普通的百姓,要不是山下没活路,他们也不会跑到山上去。

    “哪儿那么多话!”官差瞪了一眼车夫,“少管闲事,好好走你们的路!”

    “差大哥,魏副总兵在永岭吗?”牛得胜最关心魏纵的去向,他可是要把孙天龙亲手交给他的。

    “我怎么知道!”官差也瞪了一眼牛得胜,不再理会他们。

    罗云意看着眼前这长长的队伍沉思起来,她是在青云寨失踪的,梁老王爷会不会把自己失踪的这笔账算在青云寨的头上呢?他老人家原本就厌恶山匪,因为自己的突然不见,怕是怒气更盛了吧!

    驴车跟在队伍的后头缓缓地行进着,一直到这天中午才走到了山围村,牛得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车夫怎么就听了罗云意的话直接往自家村子走去了呢?

    没有人会料到事隔大半个月,罗云意会坐在一辆驴车上突然出现在山围村的村头。

    自从她在青云寨突然消失不见之后,为了找到她,梁老王爷、罗林两家的人、**、魏纵、司空家的人和莫三、钱如命他们几乎要把整个房州挖地三尺,直到有人说好像在覃州见过她,找她的人才转移了视线,这也是她为何一路上没发现有人寻找她的最主要原因,因为找她的人全都出去了,根本想不到她还在兴岭县。

    “雪姐儿,你——你没看错!”也顾不得家中还有客人,林菀清一听说罗云意回来了,慌忙就奔了出去。

    “娘,你别急,的确是小妹回来了!”罗思雪终于大松了一口气,罗云意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太怪了。幸好,幸好,小妹她没事!

    罗云意跳下驴车还没跑到自家门前就看到罗勇峰带着刘小光他们几个冲到了自己面前,然后罗勇峰一脸激动地抓着自己的肩膀说道:“意姐儿,你还活着!”

    “五哥,你这叫什么话,我当然还活着!”罗云意也有些小小激动。

    说起来虽然时间是过去了二十多天,但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两三天的事情,好在对于时间的逆转她也已经有了适应感。

    “意姐儿,你回来可太好了!”刘小光、马文博他们也非常高兴,意姐儿不见了,村子里的人都很担心和着急,很快几个人也发现了被眼前状况弄得有些懵的牛得胜,“牛大哥,你怎么也跟着回来了?”

    “哦!”牛得胜答应了一声,拍了拍脑门,这小姑娘不是山匪吗?怎么一转眼就和山围村的人那么熟悉了,难道说自己弄错了?

    “意姐儿,意姐儿!”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梁老王爷更是直接骑着马就从山里飞奔到自己面前。

    “意姐儿!”梁老王爷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老祖宗,我回来了!”罗云意仰起脸看着骑在马上的老者笑着回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哈哈哈!”梁老王爷爽朗开怀的笑容引得众人脸上也都露出了微笑。

    林菀清站在一旁直抹泪,小女儿的再次失踪令她肝肠寸断,丈夫和大儿子都不在家,她总觉得是自己这个当娘的没有照顾好孩子。

    “意姐儿,这么多天你去哪儿了?”罗良承和林洪文也赶了来,两个人见她之后忙问道。

    “我困在浮凉山出不来了!”众所周知,浮凉山因为青云寨的关系一直是难出难进,关于自己消失的那段时间,罗云意已经想好了说辞。

    “那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来的?”林菀清心疼地拉起了女儿的手。

    “饿了就打野物吃,渴了就喝山里的溪水,冷了就找个山洞烤火,娘,你怎么忘了,之前我可在荒岛住很多年呢,这点儿不算什么!”罗云意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赶快回家吧,外边冷!”林洪文也是长舒一口气,才和这个聪明的外孙女相处出感情,他可不想再有家人离自己而去。

    “对,快回家,家里还有客人呢!”林菀清抹了抹眼泪笑了一下说道。

    “好!”罗云意笑着答应道,“老祖宗,这是花大娘的儿子牛大哥,这次多亏他带我下浮凉山,另外那驴车上装着孙天龙,这次牛大哥的功劳不小,可不能让魏副总兵亏待了他。”

    “放心吧,这点儿小事魏纵能办好!快回家吧!”梁老王爷笑着答道。

    罗云意点点头,跟着林菀清、罗良承他们就往自家走,而且林菀清告诉她,陈老夫人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晚上滑了一跤,摔断了左腿,现在正躺在床上休息呢。

    听到这里,罗云意加快了回家的步伐,而等她进了陈老夫人所在的竹屋,看到除了负责照顾陈老夫人的陈嬷嬷、大姐罗思雨还有两名女子在屋内。

    “漂亮姐姐?”一看清那女子的面容,罗云意不禁出声惊呼道,而对方看到罗云意也是脸上一惊,旋即又露出了笑容。

    “原来你就是我表弟口中聪明伶俐的云意妹妹,我叫司空潭,是叶茗辰的表姐,前段时间来你家谈生意的大掌柜是我爹!”司空潭脸上笑容不减,打量罗云意的目光友好而亲切。

    “烧了许家铺子的那个?”罗云意想了一下问道。

    “没错,就是我!”司空潭倒是不介意人家知道自己的“丑事”,反正这件事情早就传遍大禹朝了,名声什么的她看得不太重。

    她这样坦率地回答反而赢得了罗云意的好感,这是个率直不做作的女子。

    陈老夫人见到罗云意归来自是欣喜万分,罗思玥她们听到罗云意回来的消息,也都从绣园急匆匆地赶回来了,就是在房州做客的郑嬷嬷和郑雪梅后来也都专程来山围村跑了一趟。

    “娘,玉净是不是——”罗云意并没有在自家发现玉净的身影,只有玉婷眼圈红红地站在屋外,当时玉净是和自己一起在青云寨的,如今青云寨已经被灭,她担心玉净也遭遇了不测。

    林菀清听罗云意提起玉净,幽幽一叹,说道:“玉净人倒是没事,她从青云寨逃了出来,只是那孩子是个死心眼,老祖宗说,她是你的贴身丫鬟,这事情应该怎么处理还要看你的意思。”

    “到底怎么了?”看林菀清的神情,貌似玉净的事情还有些棘手,罗云意心里一紧。
正文 第八十三章: 甘愿为奴
    仲冬的最后一天,冷冽的山风犹如利刃划过人的脸颊,自那场初雪之后,永岭的风是越刮越猛,倒是不见雨雪再下来。

    走在去往流村的路上,罗云意抬头望了望此刻阴暗压低的灰色天空,她总感觉接下来的天气不会是多好,腊月寒冬才更难熬吧。

    罗思雪和玉婷一左一右跟在罗云意的身后,高大宽和林诚全都去了覃州寻人,他们要过几天才能回到永岭。

    “也不知道玉净姐是怎么想的,大家都没有怪她,还想着让她回山围村休养身体,她却非要和那山匪在一起,真是鬼迷心窍!”说起玉净的事情,玉婷略带些责怪语气。

    如果当日是她跟着自家小姐,说不定小姐根本不会被山匪给抓走,她的轻功可是很厉害的,一流高手打不过,但至少她能带着自家小姐快点逃跑啊!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让她亲口说吧!”罗云意也没想到玉净会在流村,而且是甘愿陪同沦为重犯的元仲在流村受苦,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山匪都不是好东西!”罗思雪恨恨地说了一句,“要不是爷爷阻拦,我也跟着四哥去杀山匪了,现在四哥都被这帮山匪弄得快疯了!”

    罗思雪的话让罗云意不禁又皱起了眉头,回来之后她才听家人说,自从得知她被山匪抓走还消失不见之后,参与剿匪的罗勇霆就跟疯魔了似得,杀起山匪来犹如饿虎扑食,又似雄狮当道,简直是不要命地往前冲。

    就连跟着他的那些兄弟们也都受其感染,不到十个人的小队竟然接连扫平了三个悍匪的寨子,平时就嗜战成性的雷战虎杀起匪徒来英勇无畏自不必说,就连看起来像个文弱公子模样的沈天赐都举刀杀了好几个山匪。

    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房州三山十八寨的山匪被灭了大半,霍进和魏纵的领兵之功无人敢疑,而罗勇霆带领的小队则是其麾下最锐不可当的一把战刀,就算不开刃也能把人给劈死。

    现在剿匪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罗勇霆则是越战越勇,罗云意听罗思雪偷偷告诉她,就在昨天她不小心偷听到罗良承和林洪文的对话,说是罗勇霆单刀匹马上鬼牙山罗刹寨,仅凭一把断刀就挑落了罗刹寨的三大高手,现在整个房州山匪没人不知道“罗四郎”名讳的。

    罗勇霆小小年纪便戾气极重,这一直都是罗家所有人担忧的,而且听罗良承的意思,她这个哥哥倒更像她那个死去的二伯,领兵打仗是个能人,招惹是非也是把“好手”,老人家最怕罗勇霆这块铁太硬,到时候淬火历练锻造不成利器反而折了身子。

    罗云意也正是担心如此,她想有时间一定要和罗勇霆聊一聊,人在世上,还是不要造太多杀孽为好。

    不一会儿三个人就进了流村,因为山匪的原因,现在流村的管理也比之前严了许多。

    **虽然因为青云寨剿匪的事情被梁老王爷不喜,如今还在家闭门思过,但他始终还是这里的总兵,流村还在他的管辖下。而且一得知罗云意回来的消息就派人过来看望,还捎带了很多礼物,这其中就有一块可随意出入永岭一些禁区的令牌。

    拿着令牌进入流村,早有一名官差在村中等候,然后把罗云意三人引到玉净和元仲暂居的茅草屋内,没想到正是当初罗家人呆的地方。

    罗云意走进小院的时候,就看到一身简朴素衣的玉净双眼无神地坐在门边的矮凳上,手里虽拿着针线,却没什么动作,只是发呆地看着地上的某一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净!”罗云意轻唤出声。

    “嗯!”玉净下意识地回答道,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抬头朝罗云意的方向看去,“姑娘,你——你——”一时间她竟哽咽难言,眼中都是泪花。

    “你身体还好吧?”罗云意走到她身边关心地问道。

    记得当初两个人分开之时,玉净的身体还很虚弱,听林菀清说,之后在青云寨的时候她又受了伤,原本娇花一样的身体还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玉净没想到罗云意一见她就先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心里除了满满的感动就是愧疚,她很怕再也见不到罗云意,更怕见到之后面对她的质问会不知如何回答。

    此刻心内五味掺杂,玉净慌忙起身给罗云意福了一礼,笑中含泪地说道:“姑娘,你回来真好!”

    “嗯,我回来是挺好,可我发现你不好!”罗云意直直看向她,“你不会忘了自己是我的死契家奴吧!没有我的允许,就算是官府也不能随便抓你走的,更何况我听说郑伯伯不想让你在这儿呢。”

    玉净又不是山匪,她还是罗云意的贴身丫鬟,而且是被元仲掳去青云寨的,于情于理她都是个受害者,根本没道理来流村受苦。

    “姑娘,外头冷,咱们进屋说吧!”玉净心里明白,事情要不和罗云意说清楚,这将是主仆两个最大的心结。

    “好!”

    于是四个人进了茅草屋,因为里面光线太昏暗,玉净又找了麻油灯点亮。

    罗云意和罗思雪随意地坐在了屋里的床板上,而玉婷就站在罗云意的身侧,玉净则站在三个人的面前,仿佛她是待审的犯人一样。

    “玉净,玉婷,今日权当咱们主仆话话家常,你们都坐下!”罗云意这次是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两个人不敢违抗,各找来一个小凳子坐了下来。

    “玉净,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想说的,能说的,你都可以说,我会用心听的!”对于玉净这个丫鬟,从一开始罗云意就感觉到她心事重重,只是她不是那种爱探别人**的主子,她在等,等玉净自己说出来,想必今天应该是个好机会。

    玉净点点头,先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姑娘,奴婢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我的爹曾是从五品的太史令,家中本还有慈母幼弟,原本一家人过得和睦安稳,谁知三年前因为编写一本史书,一向清廉公正的爹爹被上官诬陷对朝廷存有二心,负责查案的官员又得了好处,冤案已成,就这样奴婢的父母惨死在狱中,奴婢和幼弟沦为官奴,后来更被迫分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弟弟他被送往何处。后来,我被辗转卖到覃州的百花楼,那覃州老鸨许我三月之期卖艺不卖身,眼看约期已到,为保清白又恰逢林老管家在百花楼出现,我便想了法子将自己变成死契家奴,总好过在青楼过下半辈子。”

    说起这些玉净的语气听不出来有多么悲怨,更多的是无奈,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在你充满希望时令人绝望,又在你绝望跌落谷底时给你抛下一根救命绳索。

    遇到罗云意这个小主子是幸运的,甚至因为她这小小的山围村来了不少达官贵人,玉净之前还想着因为这些贵人的到来,自己爹娘的冤屈是不是有机会申诉了呢。

    “跟着姑娘的这段日子奴婢从来没觉得苦,反而觉得很安心。在通判府姑娘突然出现救我的那一刻,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要一生一世伺候和效忠姑娘。后来到了青云寨,我怎么也没想到姑娘你会失踪不见,当时元仲派人把整个寨子都翻了一遍,所有的机关暗道他也都去查看了,但是都没有姑娘的身影,而负责照看姑娘的那个小丫头意外跌死在红杉树林外,谁都不知道姑娘去了哪里,是生是死!”想起当时在青云寨初听到罗云意不见的消息,玉净就从床上挣扎着起来跟着元仲一起寻找,但是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当时她是真的害怕了。

    罗云意也没有解释,她也无法解释自己的突然不见,只能对所有人都说自己是被困在了浮凉山里,不过她没想到那个小姑娘会突然死掉,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想起大树暗室里的柳三娘和孙天龙,这还真不好说。

    “就在当天晚上,青云寨就突然出事了,青云寨的大当家莫东中毒死了,莫东的夫人柳三娘说是元仲下毒害的,只因他一直觊觎青云寨的寨主之位和莫东藏下的那几箱金子,而莫青青之前就受了柳三娘的蛊惑给元仲下了软身散和哑药,让他有口难言。与此同时,孙天龙和他的手下竟然出现在青云寨里,而剿匪的官兵也都已经到了山下。白天的时候我意外得知青云寨所有的机关暗道都是元仲和他师父设置的,因为担心姑娘不知被困在哪个机关暗道里,就在莫青青把元仲带回房间折磨的时候,我用姑娘留给我的武器将莫青青和她的丫鬟弄晕,然后扶着元仲躲进了暗道里。”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顺着暗道原本想下山找郑总兵说明青云寨里的情况,元仲说他们原本就是打算归顺朝廷的,只是莫东听信了柳三娘的话想要继续留在山上,而他为了帮兄弟又把你掳上山,这才给青云寨招来了灭顶之灾。结果半路上我们被孙天龙的人发现,逃跑过程中误入蛇窟,元仲为了救我,差点儿就没命了。等到我们死里逃生出来的时候,青云寨已经一片火海,后来听说魏副总兵攻下了寨子,所有人都死了,柳三娘和莫青青都被烧成了黑炭,而我们一下山就被官兵捉住了,后来就被送到了这里。”

    “你不回山围村而是跟着元仲到流村,是因为患难见真情?”想了想,罗云意觉得这个理由最恰当,在青云寨的时候,她就看出元仲那家伙对玉净很有好感。

    玉净被罗云意直白了当地话说得脸上一红,抿了抿唇说道:“奴婢,奴婢一是因为无脸再回山围村见老夫人他们,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姑娘,奴婢是活着回来了,但是姑娘却生死不明,如果不是为了再见幼弟一面,奴婢应该以死谢罪的;二是因为奴婢在蛇窟的时候发现元仲他曾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在覃州百花楼的时候,只要有人想轻薄我,总是会有一位蒙面的侠客暗中救我,而这人就是元仲。奴婢不是自由身,本无法决定自己的去处,但老王爷特许奴婢到流村先报救命之恩,同时也等姑娘归来,现在奴婢任凭姑娘发落。”

    “发落?”罗云意轻轻一笑,“我发落你什么,你一没有背主,二没有作恶,虽说你是死契家奴,但在我这里相对自由还是有的。那你现在是继续留在这里报恩,还是跟我回去?”

    “还请五姑娘将玉净带回去,这里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苦涩的男声,不一会儿,脚带镣铐的元仲走了进来。

    屋内的几人都觉得奇怪,刚才她们可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听到,玉婷和罗思雪更是紧盯着元仲瞧了几眼,这人的轻功绝对在她们之上。

    “我早说过你不应该把我们掳上山的!”罗云意看着神色有些憔悴的元仲说道。

    元仲苦笑一声,说道:“如果能预知到是这种结果,我又怎么会拿青云寨的几千性命做赌注,不过,即便没有五姑娘在青云寨,官兵也迟早会攻上去的。”

    事后,元仲回想着整个事件越思越明,就算没有柳三娘和孙天龙的暗中勾结,单凭魏纵对青云寨的敌意以及他能找高人把自己师父布下的机关暗道都找出来,就足以想见青云寨的未来,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我听郑伯伯说,你的武功可比青云寨的大当家莫东还要高,这副镣铐根本困不住你,流村也留不住你,你为什么不逃呢?”**除了送给罗云意令牌,还有一封求情信,现在老祖宗不待见**,他便只好求到罗云意这里了,为的便是能保元仲一命。

    元仲摇摇头,特意看了一眼玉净,然后带着一丝迷茫说道:“江湖是大,可我的心太小,又能逃到哪里去,虽然青云寨没了,但这里还有我关心的人。”

    “说的也是,你现在是个重犯,青云寨那些老老小小也都在此服役,郑伯伯和青云寨的关系不错,如果魏副总兵不计前嫌的话,你们在这里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太难过。”罗云意看似随意地说道。

    但她的话却让元仲脸色沉了下来,青云寨这次被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魏纵的原因,虽然魏达的死已经过去了三年,但是魏纵对青云寨的恨意却没减少,而魏纵绝对不会是一个善心大发的好人,斩草除根一直都是他对待敌人的方式。

    “五姑娘,你想要什么?”元仲不是傻子,罗云意话里有话他早就听出来了,只是他已经是流村的重犯,再想改变恐怕会非常难了。

    “其实也不是我想要什么,是郑伯伯不忍你将余生都耗费在流村,说起来你又不是大奸大恶之徒,青云寨这次也是因为柳三娘和孙天龙捣鬼才引来灾祸,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想个法子让你从这里出去。”青云寨的好名声在兴岭县是人尽皆知的,虽然是山匪窝子却从不做恶事,偶尔还周济百姓,这次青云寨出事很多人都同情不已,而这些也是罗云意回来的路上听牛得胜和驴车车夫说的。

    “出去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元仲显得有些灰心丧气。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磨磨唧唧的,能做的事情当然多了,当兵打仗报效国家,行侠仗义帮助百姓,再不济你有手有脚,拿把锄头也能下地干活。”罗云意有些怒其不争地说道。

    元仲被罗云意说得脸上一红,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思想片刻,突然直直跪在罗云意面前说道:“还请五姑娘出手相救,五姑娘若是不嫌弃,元仲自此甘愿为奴,为五姑娘鞍前马后、万死不辞,只望五姑娘在老王爷面前为青云寨余下的性命求个情,让他们能有个安稳去处。”

    “你真的甘愿为奴,不后悔?”罗云意看着他问道。

    “跟着五姑娘,元仲不后悔!”元仲已经下定了决心,留在流村虽有**的庇护,但只要魏纵在,他和青云寨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青云寨的老老小小他不能不顾。

    “好,我答应你,我会向老祖宗求情的!今天,玉净我就先带走了,她一个女孩子在你这里名不正言不顺的,我的人可没那么容易被拐走!”罗云意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

    元仲和玉净听罗云意这样说竟齐齐红了脸,怎么也没想到会被罗云意一个小姑娘调侃。

    从流村回来之后,罗云意直接转道去了山里,她失踪的这些天种在大棚里的那些土豆和蔬菜因为冬季骤冷寒流的原因,已经大半都冻死了,为此梁老王爷差点把看守大棚的亲兵给处死。

    “意姐儿,你来了!”现在梁老王爷脸上已经没了初见罗云意归来时的笑容,愁绪像浓厚的云层压在他日渐消瘦的脸上,看得罗云意也是一阵心疼。

    之前,她曾答应叶染修要好好照顾梁老王爷,只是没想到金玉空间的时间逆差会突然发生改变,想必这段时日老祖宗定是吃不好、睡不好又忧思过多。

    “老祖宗,您别着急,我先看看!”罗云意先来到了栽种土豆的大棚,进入大棚里面的确是很温暖,但因为自己失踪之后无人会管理这些土豆苗,又加上天气异常的原因,三分之二的土豆苗已经彻底冻死,另外三分之一虽然多多少少结了果实,但都成了小土豆,和她在空间里收获的那些土豆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至于罗云意后来栽种的那些蔬菜,也有大半因为保暖不力被冻死了,现在大棚里的蔬菜稀稀疏疏的看着很像营养不良,所幸那些大白菜是丰收,全都被罗家人依照罗云意以前交代的方法存放好了。

    “这地里的庄稼就像连着你的筋骨似得,你不在,它们也闹脾气不好好长了,这土豆今年是不是种不成了?”梁老王爷因为罗云意的归来心神终于能放松一些,这高产的土豆还是小事,明年的春耕才是大事,那高产的水稻目前可只有罗云意一个人会种。

    “老祖宗,天太冷了,今年还是算了吧,反正冬天很快就过去了,等到暖和一些再栽种。”罗云意查看一下土地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重新翻耕也会很麻烦,尤其是自己手里没有可趁手的农具。

    “那你手里可还有种苗?”

    “有,我在山里藏着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梁老王爷也不问罗云意那些种苗的来处,而罗云意自己也没有明说,反正哪里来的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能造福百姓。

    “老祖宗,有件事情我想求您帮帮忙!”说完了田里的事情,罗云意就准备说青云寨的事情了。

    “说吧,什么事情?”梁老王爷似乎知道罗云意要问什么似得,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好起来。

    “我想问您要一个地方还有一些人,不知道您——嘿嘿——”罗云意笑得有些讨好。

    “你这鬼丫头,说吧,什么地方什么人?”看着眼前小狐狸样的罗云意,梁老王爷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想要青云寨还有青云寨里的那些人,您能做主给我吗?”罗云意直接说道。

    “是**找你了?”梁老王爷脸色又变得沉肃起来。

    “郑伯伯是来信让我为青云寨和元仲求求情,他是怕魏副总兵公报私仇,反正青云寨的大当家已经死了,又何必为难那些无辜的寨民,您一向仁慈,就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了。最重要的是,我看上了青云寨里的一些东西,如果您老同意,就让那些寨民留在浮凉山发挥他们更大的作用,而不是在流村搬石头。”罗云意说道。

    “把话说明白!”梁老王爷知道罗云意不是在无的放矢,难道说青云寨里真有好东西?

    “是!”罗云意笑着答应一声,接着说道,“我被困浮凉山的时候,发现山上有很多草木之物非常适合做成染料,您也知道大禹朝的染色之术并不普遍,我听说就算是天下第一布商覃州许家也只是有两三种颜色的布不掉色,而且无论是麻布还是绫罗颜色都很单一,我打算提炼出各色染料,并且保证染成布料之后不掉色。”

    “可青云寨的那些人都是反民,你想要人,老祖宗我给你多找一些就是!”梁老王爷沉思之后说道。

    “老祖宗,浮凉山可不是谁说进就进的,但那些寨民就不一样了,那是他们常居之地,肯定比我们这些外来人要熟悉的多,要不然我也不会被困在浮凉山那么多天,就连破解了青云寨机关暗道的魏副总兵不也没在浮凉山找到我嘛,还是用当地人比较好!”罗云意继续游说道。

    “非要那些人不可?”梁老王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心里很清楚,罗云意这就是在变相为青云寨的那些人求情。

    “老祖宗,那些人最好!”罗云意也不继续强逼,这件事情还是要看梁老王爷的意思。

    “行,回头我让魏纵把人给你送去,不过,意姐儿,老祖宗可事先把话和你说明白,这些人送给你可就是你的人了,日后他们有个什么过错,你这个当主子的可脱不了干系,这样,你还愿意吗?”梁老王爷一双锐利的双眼看向了罗云意。

    “您放心吧,人在我手上,出了事就是我的事!”罗云意也不是头脑一热就答应下来的,当日在路上看到那些青云寨的寨民,她心里也不好受,说起来青云寨的事情多多少少和她有些关系,不帮助那些寨民她自己也于心不安。

    而从山里出来之后,罗云意就直奔罗良承所在的地方,还有一件重要东西需要交给他老人家呢!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师出同门
    “这就是那半张羊皮?”燃着炭炉的房间内,罗良承和林洪文分坐主位两旁,林洪文送给罗云意的仿古制作的高手长孙令则安静地低头站在一旁。

    罗云意正围着炭炉烤手,直到刚刚她才知道长孙令竟然是羌吴国的人,林洪文让找他过来就是想让他帮忙“翻译”一下这羊皮上的文字。

    “嗯,元仲说死在覃州百花楼的那两个人是从朝中某位大臣家里偷出来这半张羊皮的,准备去要挟对方,谁知道被人灭了口。”要不是自己在空间里睡了一觉,这东西早交给罗良承了,希望真如元仲所说,这羊皮对洗刷罗家冤屈是有用的。

    罗良承只懂一些简单的羌吴国文字,他用手摸了摸那半张羊皮,“咦——”了一声,觉得奇怪就转手交给了林洪文,眼神示意他也看看。

    林洪文接过羊皮之后也是先看了看上面的文字,他倒是比罗良承认识的字多些,不过也不能认全,同样他也摸了摸羊皮,总觉得这张羊皮和普通的羊皮不一样似的。

    “长孙令,你来看看!”林洪文转手又将羊皮递给了长孙令。

    “是!”长孙令接过羊皮在手,略微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在羊皮上来回摩擦了两下,然后说道,“罗元帅,林相,这是羌吴国三色羊的羊皮!”

    “什么?”罗良承和林洪文脸上是大吃一惊的神色,而罗云意则是疑惑,三色羊是什么羊?

    “长孙令,你可确定?!”罗良承猛地站了起来。

    “奴才确定!”长孙令说完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打开瓶塞倒出一些液体在羊皮上抹了抹,然后走到炭炉边将羊皮在火上熏烤片刻,罗云意他们看到原本棕色的羊皮竟慢慢变成了黑白红三种颜色。

    “这是什么东西?”比起变色的羊皮,罗云意对于长孙令倒出来的液体更感兴趣。

    “回姑娘的话,这是奴才家传的秘药。”长孙令说着重又掏出小瓶递给了罗云意,不过罗云意没有接,只是笑笑让他收回去,这应该是加热之后产生的一种化学现象,对于她来说并不算多么稀奇的事情。

    “竟然真的是三色羊的羊皮!”罗良承和林洪文重又把羊皮拿在手里反复地观看,羊皮上面的字迹依旧很清晰。

    “这——很奇怪吗?”罗云意不懂地问道。

    “意姐儿,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三色羊是羌吴国的祥瑞神兽,只有皇家才能饲养,当年先帝想要一头三色羊,羌吴国的老国君就百般推脱不想赠送,还是明王和你大伯使了计策让羌吴国的老国君在先帝寿诞之日送了一头三色羊。”想起当年听明王和自己大儿子讲述出使羌吴国时如何使那老国君吃瘪的事情,罗良承脸上就不禁流出一丝怀念的笑容来。

    “现在那头羊还在皇宫里面吗?”罗云意好奇地问道。

    “不在了!”罗良承苦笑地摇了一下头,他脸上的神情让罗云意有些不解。

    “明王死之后,太后一怒之下将那头羊射杀,然后扔给野狗吃了!”林洪文解释道。

    “哦!”罗云意小声地应了一声,直到现在明王之死还是罗家人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当年,明王与罗家交好乃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先帝、太后宠爱明王,又有武将罗家支持,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下一任大禹朝的新帝会是明王,没人能料想到之后发生的一系列突变。

    “那这上头写的什么?”罗云意指了指羊皮上的字,既然是用羌吴国祥瑞神兽的皮做成的书信,想必上面的内容更为重要。

    “这应该是这封羊皮书信的前半部分,上面写道‘主人所交代之事已然办成,罗家谋反必成定局,信物已送宫中,还望主人斩草除根,莫要给罗家翻身机会,另发现宫中秘——”念到这里,长孙令停了下来,这便是羊皮上记载的所有内容。

    罗云意此刻也是脑筋转的飞快,元仲说这是朝中某位大臣家中偷来的,可那人怎么会用羌吴国的三色羊羊皮做信纸呢?羊皮上说的主人会是谁呢?这位大臣在冤枉罗家造反的整个事件中到底担任怎样一种角色呢?

    罗云意在想,罗良承和林洪文也在想,不过他们比罗云意想得更长远更全面。

    从这一张小小的书信羊皮上,他们二人可以断定朝中有羌吴国的奸细,而且此人官职不会太低,并且此人和羌吴国的皇室来往密切,说不定罗林两家的事情和明王之死都与此人脱不开干系,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找出这个人来。

    罗云意的主要任务就是把羊皮交到罗良承的手上,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在她的处理范围之内,见罗良承、林洪文还有话要说,她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玉净和玉婷已经给她打好了热水,这天眼看着越来越阴,说不定一场大风雪就要来了。

    “姑娘,给你!”等到罗云意洗漱之后收拾妥当,玉净从随身所带的一个小包裹里取出来一件东西双手捧给罗云意,正是当日罗云意送给她防身的电击器。

    “我拿着它费劲,送给你就是你的了,拿着它防身吧。不过用一段时间要在太阳下晒晒,不然它连块石头也不如!”这电击器还是个高级货,是可以太阳能充电的,罗云意对外的解释是是她师父从海外某一个神奇国度带回来的,玉净对此是深信不疑。

    “不,奴婢不能收,这是姑娘用来防身的!”玉净慌忙将电击器放在了罗云意的身边,这可是姑娘师父送给她的宝贝,自己一个死契丫鬟可没资格用。

    “我用不着,这本来就是给你防身用的,你不像玉婷会武功,要是再遇到通判府那样的事情,你也有武器在手,是不是?我不能每次都刚好出现救了你,快收起来吧,别让其他人发现喽!”罗云意调皮地冲着玉净眨了眨眼睛。

    “可是,姑娘——”玉净有些受宠若惊。

    说实话,刚开始在通判府逃跑过程中看到罗云意拿着这沉沉的黑石头一样的四方小盒子把两个壮汉弄晕,她觉得又奇怪又神奇,后来在青云寨罗云意亲自给她示范如何使用这个叫“电击器”的东西,她就像推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神兵利器。

    再后来,她用电击器把莫青青电晕救了元仲,掉进蛇窟的时候又是用电击器电晕了蛇王救了他们两个人的性命,在她的眼中,这小盒子就如同罗云意的化身,是她最重要的救命恩人。

    “没什么可是,给你就收下!”玉净已经坦然接受了电击器这个“外来物种”,罗云意想着就没必要再放进空间里去了,不如就留给她做个防身武器。

    “是,奴婢一定好好收着,多谢姑娘赏赐!”玉净不再坚持,既然决定要好好跟着罗云意,她就不能变成罗云意的累赘,自己没有武功,有了这个电击器在身上总算是依仗。

    “乖,这才听话!”罗云意满意地看了一眼玉净,然后转身坐到桌子前,“玉净,给我把炭笔和纸找出来!”

    “是,姑娘!”玉净将电击器拿起来塞进自己怀里,她决定以后日日都要将其带在身上。

    纸笔准备好,罗云意刚打算坐在桌子前画两张农具图出来,就听到玉婷从外边走进来说道:“姑娘,大少爷那边来人,说着急让你去一趟!”

    “大哥?”罗云意放下刚刚握起的笔,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罗勇泽一直跟着独臂张苦练工匠手艺,罗家第二台木制织布机都是罗勇泽亲自做出来的,“好,我这就去!”

    罗云意带着玉净、玉婷匆匆赶往了罗勇泽所在的工作间,还没走到地方就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开心笑容和男子的无奈声音。

    “哈哈哈,师兄,你这里真好玩!这是做什么的?那个小木球有什么用?还有,这个——”

    “司空姑娘,这些东西你莫要乱动,我怕用的时候找不到!”

    “师兄,你不要和我这么见外嘛,咱们师出同门,我可是你的亲师妹,还有,我绝对不乱动,看完就给你放回原处的!”

    “司空姑娘,你不是要找意姐儿吗?我已经让人去寻她了,她应该很快就来了!”

    “云意妹妹是大忙人,我不着急找她。再说我这次从京城直接来房州,为的就是来见你,是你师父托我送东西给你的!”

    “师父?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那个老和尚好得很,他——”

    “司空姑娘!”

    听司空潭毫无顾忌地喊自己的师父为“老和尚”,好脾气的罗勇泽终于有些不满了,师父空一大师可是他除了祖父之外最敬重的人了。

    “口误,口误!师兄别生气,是师伯他好得很,能喝酒能吃肉,还能和我师父打上几百招,他就是担心你!给,这是他让我给你的信。”

    “是我这个做徒弟的让他失望了,对了,尘一师太可还好?”罗勇泽接过信,没有当即拆开,而是先放进了自己怀里,然后又问起了司空潭的师父。

    小时候他跟着自己的师父见过尘一师太两次,只不过自家师父和尘一师太一见面就打,打完就各走各的,连话也不多说两句,而且每次都是自家师父输。

    “我师父好得很!”司空潭笑呵呵地说道。

    “大哥,我来了!”罗云意可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从刚刚屋内简短的对话中可以听出,司空潭和罗勇泽竟然是同门师兄妹,不过她大哥的师父好像是一位得道高僧,而这位司空姑娘的师父则是一位师太,一个和尚一个尼姑,算起来也是佛家的同门。

    “意姐儿,快进来!”罗勇泽轻舒一口气,这认上门的师妹还真是难缠。

    “云意妹妹!”司空潭见罗云意进屋,赶紧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显得十分亲昵,“你终于回来了,我正找你有事呢。”

    “司空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罗云意问道,顺便看了一眼发出求救信号的罗勇泽,估计自家这位大堂哥从未被姑娘这么热情对待过,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我叫你云意妹妹,你叫我司空姑娘,这太见外了,我比你大上几岁,你以后就叫我潭姐姐吧!”拉着罗云意亲切地说完这些,司空潭又转头看着罗勇泽笑盈盈地说道,“师兄,你以后就叫我潭儿,我就叫你泽哥哥。泽哥哥,你先忙吧,我和云意妹妹就不打扰你了!”

    司空潭这亲昵的称呼让罗勇泽和罗云意兄妹都有些犯迷糊,她这上杆子黏糊的劲儿真是有些奇怪,兄妹两个无奈又晕乎地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司空潭这是在唱哪出戏。

    罗云意几乎是被司空潭快速地从罗勇泽的工作间硬拖出来的,而且出了房门就拉着她一直往前走,原本在两个人中间充当木头人的香珠一脸尴尬地看了看玉净和玉婷,似乎因为她主子刚才的行为,自己也觉得丢脸一样。

    “司空姑娘,你走慢点儿!”罗云意没办法,只得轻轻甩开了司空潭的手。

    “云意妹妹,对不起,对不起!”司空潭停下脚步就赶紧道歉,脸蛋红红的她更显倾城绝艳,“香珠,香珠,你家小姐我刚才是不是表现得太热情了?”

    “小姐,你哪是热情,你都快把罗公子给吓住了。”香珠真想冲她家小姐翻个白眼,就这言行不把男人吓跑才怪。

    “真的?”司空潭神色委顿下来,“泽哥哥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孟浪,没有女孩子家的矜持。”

    “小姐,做你自己就好!”香珠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说了,实在是她家小姐与别的闺阁女子不同,言行举止太过胆大妄为,闺誉名声早就没了。

    司空潭点点头,等到脸上红潮退去,略微冷静下来才看向罗云意再一次歉意地说道:“云意妹妹,对不起,我刚才只是见到师兄太过激动了。”

    “没关系,你和我大哥真是同门师兄妹?”罗云意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司空潭见到她大哥像个怀春少女,与那夜在兴岭县小客栈里遇见的灵动之人有些差别,不过这前后反差倒是与她老爹司空绍挺像的,都像是脑袋突然出了问题。

    “没错,我师父和他师父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我师父很少夸人的,但她常常夸赞泽哥哥,说他天资聪颖,好学上进,温和懂事,是这世上难得的好儿郎。”司空潭自从做了尘一师太的徒弟,平时就没少听尘一师太提起罗勇泽,之前她虽然没有见过罗勇泽,但是对罗勇泽的事情却知道的不少。

    “我大哥是挺好的!”罗云意笑笑,她大哥之前什么样子她不清楚,但从这段时间的了解来看,大堂哥罗勇泽在经历家族巨变和身体残缺之后依旧能坚强地笑对生活,就这一点便可以证明他是个“强人”,其坚韧不屈的心性绝非一般人可比。

    “云意妹妹,我就是这种性子,你不要见怪才好!”司空潭平时也不这样,只有遇到她在意的人或事的时候才会表现得异常。

    “没事,没事,司空姑娘,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情?”罗云意想着司空潭可能就是性格多变吧,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司空潭这样的她也见过。

    “你带我去绣园看看吧,我爹带人去冰尧城了,房州这边的生意暂时交给我了。”司空潭身为司空家的女儿,做生意那是天生就会的。

    “好呀!”罗云意原本也打算找个时间去绣园看看,回来就听林菀清说,绣园已经出了第一批绣品和钩鞋,并且已经由莫三带回了京城。

    罗云意带着玉婷坐上了司空潭的马车,司空潭的贴身丫鬟香珠负责赶车,马车里司空潭一直拉着罗云意说话,询问她关于绣园的一些事情。

    等到马车到了绣园外停下,看着位置如此隐蔽的绣园,司空潭不禁感慨道:“云意妹妹,你可真会找地方!”

    罗云意只是笑笑没说话,这地方算不上多好,但足够大,没有山匪的侵扰,还算是一个安宁的好地方。

    绣园现在被打扫的很干净,因为冬日寒冷,绣女们都窝在石头屋子里做活儿,虽然每间屋子都烧着自制的木炭,但绣园毕竟是在山里,这里还是太冷了,听陈嬷嬷说,已经有很多绣女都冻病了。

    罗云意回来之后还没见过自家二姐罗思玥和三姐罗思容,现在绣园除了郑嬷嬷带来的那些老嬷嬷们帮忙管理着这几百绣女,就是罗思玥和罗思容教她们做钩鞋和其他一些钩织花样,而这些花样除了罗云意之前教会她们的,还有她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咳咳咳——”罗云意正打算悄悄地推开自己二姐、三姐所在的石屋,就听到里面传来三姐罗思容的咳嗽声。

    “三妹,你身体不舒服休息会儿吧!”这是罗思玥关心的声音。

    “二姐,我没事的,意姐儿已经回来了,我得把手里的活儿做完,好跟着她学一些新花样。”罗思容带些虚弱的笑容说道。

    “意姐儿要是知道你生病,准保不会教你的!”罗思玥看着罗思容心疼地说道。

    “二姐说的没错,三姐你要是不听话,我可不教!”罗云意故意板着脸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股凉风钻进她的领口里,“这屋怎么这么冷?”

    “意姐儿,你回来了!快过来让姐姐看看!”罗思玥和罗思容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齐齐站起,一同朝着罗云意走去。

    看着一脸病容的罗思容还有脸色也不是很好的罗思玥,罗云意不知怎么鼻子酸酸的,这些小姑娘可真不会照顾自己,就连她娘林菀清和奶奶陈老夫人都清瘦了,不行,她一定要好好给她们补补身体!

    “我不在家,你们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这钩鞋有什么重要,你们的身体才最重要!”罗云意生气的将罗思玥和罗思容钩了一半的鞋子扔在了屋内的床板上。

    头次见罗云意这样生气,本就性子绵和的罗思玥和罗思容都不知如何是好,好在跟在后边的司空潭是个活泛性子,笑呵呵地先和罗思玥和罗思容打招呼。

    “想必这两位便是罗二姑娘和罗三姑娘吧,我叫司空潭,虚长两位一岁,若是不嫌弃,两位妹妹可同云意妹妹一样喊我潭姐姐即可,看见云意妹妹如此心疼自己的两位姐姐,我倒是羡慕极了。”

    “思玥见过潭姐姐!”

    “思容见过潭姐姐!”

    罗思玥和罗思容对着司空潭行了一个女子之间的平辈礼,那姿态动作可是看得司空潭主仆暗暗点头,想不到罗家女儿的礼仪竟比京城的一些贵女做得还要好。

    “两位妹妹快快请起,头次见面,姐姐我也没什么好拿得出手的,这一份小礼物还望两位妹妹收下,莫要嫌弃才是!”司空潭转头看了一眼香珠,香珠会意地掏出两个小木红盒子,司空潭接过亲手送给了罗思玥和罗思容。

    罗思玥和罗思容没有拒绝司空潭的示好,很有礼貌地接了下来,同时两个人也各拿出一份礼物送给了司空潭,虽然只是两个人亲手织的荷包和绣帕,但礼轻情意重,司空潭自是欢喜地收下了。

    “云意妹妹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快别生气了!”司空潭带些哄孩子的语气笑着拉了拉罗云意的胳膊。

    罗云意当然不是真的生气,罗家的女儿也没那么娇气,但看着姐姐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心里就会升起一股闷气。

    “潭姐姐,你已经给过我见面礼了!”罗云意意有所指地说道。

    司空潭自是明白罗云意口里所说的“见面礼”是什么,但她只是莞尔一笑,将另外一个小木盒子放到罗云意的手上:“那个不算,这个才是!”

    罗云意也没拒绝,估计司空潭和她表弟叶茗辰一样,都喜欢送人礼物,即便没打开罗云意也可以想见这小盒子里的东西必然价值不菲。

    “潭姐姐,意姐儿,你们快坐下吧!”罗思玥是知道罗云意有些怕冷的,赶紧又加了一些木炭,她们习惯了倒觉得这石屋里没什么,但刚进来的人可能会觉得有些冷。

    “二姐,这木炭根本起不了大作用,山里这么冷,这又是石头屋子,我看直接点起一堆火还比较暖和!”罗云意老早就打算盘炕的,但事情一忙起来,她就把这茬子事情给忘了,其实她盘炕的图纸都已经画好了。

    “那可不行,会把钩鞋还有其他绣品都染上烟火味的!”罗思容听教导她们的老嬷嬷说,京城里的那些贵女做绣活的时候都会染上熏香,这样绣品就带上了特殊的香味,有的时候闻一闻便知道绣品是哪家姑娘绣出来的。

    “那也不能把自己冻着呀!我看看你的手!”罗云意一个大步走到了罗思容的面前,不等她把双手藏起来就猛地拉到了自己面前,这一看眉头皱成了“川”字,罗思容的双手已经冻烂了。

    “在流村的时候就这样,没什么的!”罗思容想把手从罗云意的手里抽出来,无奈她握得太紧,手腕都拽疼了。

    “香珠,把滑灵膏拿出来!”司空潭也是眉头一皱,看着罗思容的双手也闪过心疼。

    香珠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了司空潭,而司空潭接过之后就打开用食指抹一些膏体在罗思容的手背上。

    “潭姐姐,不用了,我没事的!”罗思容挣扎了一下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罗云意握得比刚才更紧了。

    “可不要乱动,这是我师父特制的上等好药,晗影公主拿太后赏赐的玉如意我都没换。”司空潭笑意盈盈地看着罗思容说道。

    罗思容听后也不敢动了,罗云意则是特意地看了一眼司空潭。

    “玉婷,回去告诉独臂张,房子不盖了,都拆了将砖拉到绣园来!”罗云意大声吩咐道。

    “是,姑娘!”

    “意姐儿,你这是要做什么?”屋内几人都不解地看向她。

    “盘炕!”

    现在看来,盘炕才是自己回来后要做的头件大事!
正文 第八十五章:要开酒楼
    罗云意一声令下,独臂张也不问为什么,当即就带人将一些闲散的青砖都用驴车拉往绣园。

    虽然天气越来越严寒,罗家山里的砖窑却没有停工,就是烧砖的进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张叔,这是火炕的结构图,你带着人加紧时间盖,记住通风这个位置很重要。”等到独臂张一到绣园,罗云意就把盘炕的图纸全部交给他。

    “五姑娘,你放心吧,这个不难!”独臂张之前虽然没有盘过炕,但是他一眼便能将罗云意画的图纸参悟透。

    “那好,绣园这边盘炕的事情就交给张叔你了,青砖不够用,石砖也可以。”交待完独臂张盘炕的事情,罗云意又赶回了山围村。

    “老祖宗,今天我带人先把你屋里的炕盘好,看这天估计很快就下了!”盘炕的技艺并不难,除了保温的材料,炕底通风是最重要的,原本想着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挺多,如今看来金玉空间有时也不靠谱,她得赶快把能做的事情做了。

    “意姐儿,做事情别慌,再急也得一步一步来!”梁老王爷看得出来罗云意这次从兴岭县回来是真的着急了,虽然他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但想着应该和青云寨有关。

    “老祖宗,我明白的。盘炕这件事情早就该做的,永岭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有了火炕咱们就不怕冻了!”罗云意笑笑说到。

    “照你这样说,火炕还真是一个好东西,行,老祖宗我帮你一起盘炕!”梁老王爷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好呀!”天气寒冷,活动活动也好。

    两名王府亲兵将梁老王爷寝居里的东西都暂时搬了出来,又按照罗云意的吩咐拉来了一车砖,而罗云意则是带着两个丫鬟和梁老王爷一起和稀泥,同时她还在其中加入了一些碎石子,这些东西比例的配制有些类似现代的水泥。

    罗良承和林洪文听到罗云意正在给梁老王爷盘炕,也都赶过来帮忙,司空潭觉得新奇也带着丫鬟香珠加入进来。

    “云意妹妹,你还会瓦匠手艺?”看着罗云意掂着泥瓦匠的家伙什司空潭一脸惊奇。

    “这个不难!”罗云意笑笑没有多做解释。

    现在她力气变得比以前大,拎砖盘炕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因此她一边指挥其他人干活,一边有条不紊地盖着炕床。

    “爷爷,这个稀泥不用抹太多,这样均匀的一层就可以起到加固黏合的作用!”

    “外公,您这个不行,这都歪了!”

    “哎呦,我的老祖宗,这是我留的通风口,您可别给我用砖头堵了!”

    热火朝天的盘炕现场,就见罗云意忙得脚不沾地还要眼观八方,随时注意其他人的动作,别看帮忙的这些人不是王爷就是元帅、丞相的,但真干起瓦匠活儿他们还是不在行。

    不过,人多力量大,也就大半天的功夫,在众人的同心协力和罗云意十分有效率的指挥下,一张宽大厚实又结构美观的火炕就盘好了。

    “这就好了?!”火炕真正盘好之后,梁老王爷他们很有成就感,真没想到这火炕和农家的灶台相连,便可以起到很好的保暖效用,以前怎么就没人想到这样做呢。

    “快烧上一些柴火试试!”罗云意让玉净去拿几张干净的麻杆草甸子铺在炕床上。

    因为梁老王爷的寝居离厨房的灶台有些远,想着老王爷平时很喜欢烧茶喝,罗云意就在他的寝居旁边分了一个小隔间出来,并且在紧挨炕床不远处亲自搭建了一个用于烧茶的茶台,只要在茶台灶堂里点上柴火,通过烟道进入炕床内部便可以取暖。

    自己新设计的这种火炕因为良好的通风保暖效果,即使不烧很大的火也能让炕床保持长时间的恒温,并且房间内还没有烟火气味。

    茶台上摆上一把精致的大茶壶,下面烧上柴火,不一会儿,茶水汩汩冒烟,而隔壁的炕床也开始变得暖和起来,不一会儿整间屋子都热了起来。

    “妙,实在是太妙了!”

    梁老王爷和罗良承、林洪文都坐上了火炕,玉净为他们泡上了一杯好茶端上,劳累了大半天,此时坐在这温暖的屋子里,喝着一杯香茗,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意姐儿,你也来一杯!”梁老王爷示意罗云意也喝杯热茶。

    “谢谢老祖宗赏!”终于盘好了一个火炕,虽然称不上多精致,但目前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成果了,罗云意也很高兴,端起茶杯轻品了品。

    “如何?这可是宫里的极品好茶,不是很容易喝到的!”梁老王爷没想到罗云意品起茶来还挺像模像样的。

    “入口微苦,细品甘甜,入喉醇香,的确是好茶!”罗云意毫不吝啬地赞叹道。

    “不错,不错,是个会喝茶的!哈哈哈”梁老王爷大笑道。

    不过,罗云意可没像这三位老爷子坐下来慢慢品好茶,她还得忙着给自己的家人盘炕呢。

    接下来不眠不休两天两夜,罗云意愣是带领一大帮人把山围村能盘的火炕都给盘好了,而且还教会了好几个徒弟,司空潭就是其中最出色的那一个。

    “想不到我竟然还能学会盘炕!”这两天跟着罗云意竟和泥砖打交道了,但是司空潭却没有嫌弃苦和累,也不觉得脏,更不认为她一个大家闺秀盘炕有什么丢人,反而是学习劲头和兴趣都很浓。

    “潭姐姐,你很不一样!”罗云意真心佩服司空潭在山围村的所作所为,对她的好感更是直线上升,只要她不偶尔脱线“泽哥哥长、泽哥哥短的”挂嘴边,罗云意会认为她是难得一见的真性情女子。

    “云意妹妹,你才是不一样,你和你那个师父都好厉害,这火炕要是在百姓间流传开来,可是能造福不少人呢!”在整个盘炕过程中,罗云意毫无保留地将盘炕的手艺教给他人,要不然也不会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内山围村人人都睡上了火炕,听说绣园那边也快完工了。要说佩服,司空潭是真佩服罗云意。

    “盘炕的手艺不难学,我已经将图纸和两个学会盘炕的下人给任县令送过去了,明日他便会张贴公告,鼓励百姓学习盘炕,以后这也算门营生。”罗云意对于任泽贤的先见之明还是挺惊讶的。

    就在山围村盘好火炕的第二天,任家的老管家黎叔就来了,在见识到火炕的神奇保暖功效之后,就央求老祖宗给个恩典,说他家老夫人身体不好,能不能让村里会的人也给任家盘个火炕。

    盘炕的事情是罗云意做主,梁老王爷让黎叔去找罗云意,而到了罗家之后,黎叔先去见了陈老夫人和林莞清,一开始是说起他家老夫人的身体状况,又说天气严寒丰县百姓的艰难处境,听得罗家的女人们是眼圈红红,谁让黎叔他老人家太会煽情了。

    等到罗云意得了消息赶到的时候,她奶奶和娘亲已经答应了黎叔的请求,罗云意也没多说什么,反正这盘炕的手艺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五姑娘,你是个有大仁义的高人子弟,丰县百姓都会记着你的好!”黎叔笑吟吟的,一点儿没觉得自己的夸赞有什么问题。

    “您老人家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了吧,任大人是不是想让丰县的百姓都学会盘炕?”罗云意可不会被黎叔一脸温和敦厚给骗了,不过他和他家大人出发点都是为百姓,所以自己也愿意帮助他们。

    “五姑娘高见,不过我家大人说了,全县百姓都学一门手艺不太现实,倒是那些本就有手艺的工匠们若是有心学五姑娘便教教他们。”黎叔笑容不减地说道。

    “行,你让任大人召集学习的人吧,回头我把盘炕的图纸和人都给你们送去!”罗云意大方地说道。

    “老奴和我家大人还有全县百姓多谢五姑娘慷慨仁义之举。”黎叔眼中露出感激之色。

    “你们要谢的不是我,是老祖宗,是他仁慈!”任泽贤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知盘炕的事情,一定是有人把消息透漏给他了,而这个人罗云意想来想去怕是只有梁老王爷了。

    黎叔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山围村,不但带走了罗云意的承诺,还带走了林莞清送他的一坛子黄豆酱和十来斤咸鱼和五棵大白菜,这在冬季里可都是好东西。

    对于司空潭的到来,罗云意只知道她来永岭一是为了将空一大师的信交给罗勇泽,另外就是来这里和罗家合伙做生意的,现在自己也回来了,盘炕的小插曲也结束了,接下来就该说正经事了。

    “云意妹妹,和你我就不说客套话了,这是三万两银票,咱们两个合伙做生意吧!”烧着热炕的房间内,罗云意和司空潭分坐在炕桌的两侧,丫鬟们都在门外守着,司空潭掏出三张万两的银票推到了罗云意的面前。

    “潭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已经在合伙做生意了吗?”罗云意看了一眼银票,又抬眼看了看笑眯眯的司空潭。

    “那是你们罗家和我们司空家的生意,而且这生意又不止咱们两家,梁王府、郑家、魏家都有参与,那是大家的生意,我说的是你和我的生意,就咱们两个人。”司空潭干脆盘腿而坐,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罗云意。

    “你很差钱?”罗云意不解,作为司空家的大小姐,司空潭应该不缺钱吧,而她也没想过攒私房银子什么的,比起亮闪闪的金银,她更喜欢玻璃珠。

    “云意妹妹,没有人会嫌弃银子多的。我虽然是司空家的女儿,但是嫁人之后家族里的生意可就没我的份儿,我必须自己经营嫁妆铺子,好给我以后的儿女攒下一份家业,而且像我这种名声不好的,陪嫁要是不够分量,可就找不到好人家了。”司空潭故意委屈地撇了撇嘴说道,但罗云意听后却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潭姐姐,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你的事情之前我听叶世子说了一些,是许家毁约在先,又造谣生事在后,你生气也是正常的。”罗云意想着如果换成是她,烧对方的铺子都是轻的,惹恼了她说不定一个飞踹就让对方生活不能自理,千万不要小看一个女子盛怒之下的战斗力,那是会非常暴力和血腥的。

    “被退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又不喜欢那个许家公子,是我爹娘气不过,非要和许家较真。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我也能过得挺好,我师父就过得挺开心的!”司空潭是个心很大也很宽的人,能让她上心的人或事也不多,别人的眼光她也很少在意,不过也因为这样的性格让她交不到什么真心的朋友,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香珠,她没什么同龄朋友。

    “我觉得嫁人还是应该嫁个自己喜欢的。”在现代光顾着和土地打交道,罗云意还没有好好地享受一次真正的恋爱,别人口中有关爱情的各种滋味她还没有来得及品尝呢就被唐老头发配到这种地方了。

    “你才多大就想着嫁人了,说说,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哪家的好儿郎入得了云意妹妹的眼睛?”司空潭一副八卦的模样让罗云意有些哭笑不得,她不过是随意说说罢了,哪里就有喜欢的人了。

    “潭姐姐,还是说你的生意吧!”罗云意赶紧转移了话题,果然司空潭一听又正经起来,“你打算和我做什么生意?不会是想挖你自家的墙角吧?”

    谁知司空潭摇摇头说道:“我对布料生意没什么兴趣,云意妹妹有没有兴趣和我合开一家酒楼?”

    “开酒楼?”罗云意没想到司空潭是这个想法,之前钱如命就提议她在京城开家酒楼,但是被她拒绝了,做饭不过是她调节生活和减轻压力的一种方式,她可不想做个专职厨娘,“兴趣不大!”

    “为什么?你做饭那么好吃,御厨都未必比得上你!”司空潭之所以提议开酒楼就是因为在山围村吃了一顿罗云意亲手做的饭,又得知黄豆酱、九香粉、咸鱼等都是出自罗云意之手,想着凭罗云意的手艺开家酒楼绝对会大赚银子。

    “我可不想没事围着灶台转,我还是喜欢和土地打交道!”罗云意解释道。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喜欢农事?种田有什么好的,又累又苦,说不定忙了好几个月一点儿收获都没有!”司空潭想不通地说道。

    “人各有志吧,喜欢也没办法!”罗云意笑笑。

    但司空潭并没有放弃游说罗云意:“云意妹妹,其实开酒楼并不一定要你亲自下厨的,你只要教会一两个徒弟,再加上你的秘制调料,这酒楼的生意就不会差。你和你的人只管厨房的事情,剩下的都交给我,咱们五五分成如何?”

    罗云意还是摇了摇头,其实和司空家合作的生意不算小,再合开一家酒楼也没什么,但司空家的人都是商场上的人精儿,绝对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那四六?”司空潭想着罗云意是不是嫌少。

    罗云意静静地抬眼看了一会儿司空潭,司空潭则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正想出声询问时,就听到罗云意笑着对她说:“潭姐姐如果能接受我的条件,那么合作开酒楼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条件,你说?”司空潭倒是不怕罗云意讲条件,她是真有意想和她合作开一家酒楼。

    “我要对酒楼有绝对的控制权和管理权,潭姐姐你不能插手,而这三万两是潭姐姐你入股酒楼的资金,年底我会给你二成纯利,而作为股东之一,潭姐姐要对酒楼的名声和发展做出贡献,具体内容我可以写一份文书给你,如果你觉得没问题,咱们就可以合作。”罗云意改口谈合作是因为司空潭说到“女子嫁妆”这个问题,她是不需要,但她四个姐姐却是需要的,等到自己离开之后,这酒楼也能成为姐姐们嫁人之后的一个依仗。

    “二成纯利?”司空潭低下头想了想,忽而抬头笑道,“云意妹妹这是让我光拿银子不干活,好事,好事,我自然是同意了,你写文书吧,我来签!”

    “潭姐姐好爽快,好,我就和你合作一把,保证你不后悔今日的决定!”罗云意没想到司空潭没有嫌弃二成纯利少还很欣然地同意了,她也是很高兴,想着绝对不能辜负司空潭对她的信任。

    说写就写,罗云意很快就草拟好了一份合作文书,司空潭看后连连点头表示满意,如此条理清楚又分工明确的文书她还是第一次见,以后司空家写文书就可照此范例。

    “云意妹妹,那这酒楼你准备开在哪儿?”双方签好了文书,各自收好自己那一份,司空潭问起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覃州,不都说‘十里覃州铺满银,百里大街人挤人,美人湖畔千帆过,夜夜笙歌惊仙人’,我倒是很想去见识一番。”

    之前,林城闲暇之时曾对罗云意说起过覃州,据传千百年前覃州不过是一个十里大小的小村落,后来随着朝代的更迭,覃州也越来越繁华富饶,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便是店铺云集的百里大街和风景优美的美人湖,凡去覃州者若不去这两个地方便算没到过覃州。

    罗云意想起林城口中描绘的热闹非凡的覃州,很是向往。

    “覃州啊?”司空潭一听高涨的情绪低落了下来,“换个地方行不行?我不想现在就回家!”

    因为司空绍是司空家在覃州的大掌柜,所以他的家人都在覃州居住,司空潭也是自小在覃州长大,只是她才离开覃州不久,在京城没待几天就来房州了,这在房州刚来了玩的兴致,罗云意竟想着去覃州开酒楼。

    “潭姐姐,你可以留在这里,我说了,你这个股东等着年终分红利便是,反正离过年还有一月,我想先去覃州看看,顺便采买一些年货!”

    房州这边各类货源都很紧缺,山围村虽有莫三送过来的过冬粮食,但罗云意想着青云寨的那些百姓和绣园的绣女们,肯定是不够的,再加上土豆也没有长大,年前粮食很紧张。

    再有,之前她就听林城说过覃州能工巧匠多的很,她想打造一些趁手可用的工具,更想亲自看看那些工匠们的手艺如何。

    “你刚从青云寨逃回来,能出去吗?”司空潭想着就算自己想尽地主之谊带罗云意逛逛覃州,但梁老王爷和罗家未必肯放人。

    “当然能了,我是去办事,又不是只去玩,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自由行动的权利!”想想与其窝在山围村里过冬,不如走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覃州离这里可不远,走水路就更快了。

    “那——泽哥哥可以一起去吗?”司空潭眨着她那双美目笑盈盈地看着罗云意问到。

    “恐怕不行,圣上有旨,罗家戴罪之人是不能出房州的!”对于司空潭凡事都好扯上罗勇泽,罗云意也已经见怪不怪,倒是她那位大堂哥对司空潭有些躲避的意思。

    “什么事情都是有例外的,泽哥哥他被闷在这里太久了,是会闷坏的。覃州可是个好地方,咱们带他出去逛逛吧!”司空潭总觉得这小小的永岭是困住罗勇泽的一个铁牢笼,甚至连他的心都快被锁住了,这可不像她师父常常夸赞的那个少年,作为师妹,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带他重新看看外边的世界。

    “潭姐姐,怕是不行吧!”罗云意并没有把话说死,罗家人虽未被允许在大禹朝自由行走,但二哥罗勇江却是跟着自己爹爹去羌吴国了,好像也没什么事情。

    “怎么不行,只要老王爷那里点个头,再有我跟着,保准不会有事!”司空潭信心十足地说到。

    “那我去问问!”

    与司空潭分开之后,罗云意就去找梁老王爷了,将自己想去覃州开酒楼和想带着罗勇泽一起去的事情都说了。

    “你想好了?在覃州开酒楼可不是小事,不让司空家参与太多也好,权当你们两个姑娘攒嫁妆银子了。”梁老王爷呵呵一笑说道,倒是没有出口阻止。

    “老祖宗,我想好了,覃州是个赚钱的好地方,滋味楼和绣园其实赚不了几个银子,而且绣娘们出绣品也是需要时间的,开酒楼就不一样了,只要生意好,日进斗金都不成问题。”罗云意说道。

    “你倒是很有信心,我让大宽跟着你,再派四名武功高强的王府亲兵跟着,到了覃州可别贪玩,早去早回!”梁老王爷慈爱地嘱托道。

    “老祖宗您放心吧,那我大哥——”罗云意嘿嘿一笑,她也希望罗勇泽能出去走走。

    “让他跟去也不难,只是我听说司空家的那丫头和他师出同门,而且总缠着他。本来男未婚女未嫁也是好事一桩,可我刚刚得知这司空家的丫头在京城被太后亲封为平乐公主,虽只有封号没有封地,但婚事怕是不能自己如愿了!”梁老王爷很少过问皇族后宫之事,不过凭他对魏太后的了解,如果得知司空潭对罗勇泽有婚嫁之意,她一定会阻止的,恐怕就连皇帝都会阻止的。

    谁让罗勇泽虽然已经身有残疾,但他始终是罗家的长子嫡孙,一旦罗家冤案平反,他振臂一呼,想必有不少罗家旧部都听他差遣,而司空潭如今不但是公主,更是司空绍的掌上明珠,别看司空绍只是司空家在覃州的大掌柜,他的财力和能力可不比司空家的家主司空由差。

    强强联合是会被上位者忌讳的,梁老王爷不想看到罗家再一次成为帝王眼中的那根刺,他是希望罗家成为大禹朝的顶梁柱,成为君王最信任和依靠的臣子。

    “老祖宗,我明白您话里的意思,不过我大哥值得这世上任何一个好女子,只要他喜欢,乞丐也好,公主也好,都可以是我大嫂。”

    罗云意不是在一个阶级森严的封建时空长大,她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尤其是当男女相爱时,身份、地位、年龄、种族甚至时空都是不重要的。
正文 第八十六章:不是废人
    “意丫头,世事无常,祸福难料,或许是老祖宗我活得时间太长了,顾虑也变得多了起来,我只愿你们都能和乐安康。”梁老王爷声音变得低落起来,苍老的容颜平添几许忧郁。

    罗云意听得出他口中所说的“你们”,不单单是指自己这些与老王爷亲近的人,还有很多很多老王爷关心和在乎的人,而他最在乎的便是天下百姓。

    只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总是残酷的,“和乐安康”四个字说起来轻松,实现起来却是一副重担,一个人是挑不起来的。

    “老祖宗,我师父常说‘智者乐山山如画,仁者乐水水无涯。从从容容一杯酒,平平淡淡一杯茶’,到了您这个年纪,功名利禄早是身外物,所思所牵的也不过是天下百姓的那点儿福祉。您现在已经做的够好了,如果觉得累,您就歇歇,有些事情可以放心让我们这些小辈去做得!”梁老王爷年近八十岁,在平均寿命较短的古代来说算是长寿之人了,可他还在为国为民四处奔波,罗云意与他相处久了,被梁老王爷真心地疼着宠着,自然就生出了孺慕之情,更心疼老人家。

    罗云意的宽慰让梁老王爷心中一松,活了一大把年纪,到头来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开解,梁老王爷是既欣慰又感慨,这是个值得疼的好孩子。

    “意丫头,你说得对,以后老祖宗我就做个富贵闲人,专等着你们这些小辈伺候吃喝了,哈哈!”梁老王爷开朗的笑声再次响起。

    “您放心,从今往后保准让您吃的好,喝的好!”罗云意也笑道。

    “好好好!”梁老王爷高兴地连说三个“好”字,然后又说到,“青云寨的事情我已经交代过魏纵了,他今日就会把人给你送过来,并且他也答应我不再找青云寨人的麻烦,他和青云寨的仇算是结了,以后这人和寨子都给你了,出了问题我可是要找你的。”

    “老祖宗,我说过,人是我的,出了事也算我的!”罗云意答道。

    “你有这个担当便好!”梁老王爷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掏出一块镶金令牌递给罗云意,“这是我梁王府的出行金牌,有了它,就是当朝一品大员也得让行,你把它交给泽哥儿带着吧!”

    罗云意接过令牌前后翻看了两下,不知道含金量是多少,拿在手里还是挺有分量的。

    “谢谢老祖宗!”

    罗云意高高兴兴地从梁老王爷那里出来就直奔罗勇泽的工作间,大老远就听到屋内传来司空潭娇嗲的声音。

    “泽哥哥,你就跟着去吧,覃州繁华又热闹,可好玩了!”

    “司空姑娘,我说过我们罗家人是不被允许出房州的,你就不要再说了!”

    “云意妹妹已经去找老王爷求情了,她肯定能成功,你就跟着一起去吧!”司空潭在罗勇泽这里根本不懂“放弃”这两个字。

    “我不会去的!”罗勇泽再一次无奈地说道。

    “为什么不去?你就甘愿在这个破地方待一辈子?!”司空潭有些质问地说道。

    “这不是我甘愿不甘愿的问题,而是我必须要在这里待着,皇命难为,你明白吗?”罗勇泽对待一个人很少有耐性用光的时候,但他发现面对司空潭的纠缠,有时候努力伪装的东西差点儿就被瓦解。

    “我明白!”司空潭突然语气郑重地说到,“正因为我明白,所以我才要拉你出去,只有走出去,你才能像只雄鹰一样在空中自由地翱翔。”

    没想到,罗勇泽听后竟自嘲一笑,说道:“雄鹰?没有腿的雄鹰吗?我是个废人,你明白吗,我是个废人,我现在只希望自己不成为家人的累赘,希望自己能有点儿用处,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我还要研究织布机!”

    正打算进屋的罗云意听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脚步,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罗勇泽说自己是“废人”,她一直以为她的大哥是坚强勇敢的,是乐观自信的,却没想到他的内心也藏着自卑、脆弱和敏感。

    “你不是废人,更不需要这样贬低你自己,你是你家人的骄傲,不要忘了,你是罗家的长子嫡孙!”司空潭声音也变得有些高亢起来。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我已经不是你师父口中的罗勇泽,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最好还是不要整日里往男人房间跑,快走吧!”

    “你——”

    罗云意走进来的时候司空潭正好转身甩袖离开,两个人打了个照面,罗云意看到司空潭的眼中有泪花闪过,估计是被罗勇泽最后那句话给气的。

    “潭姐姐!”罗云意出声喊住了转身离开的司空潭。

    司空潭的脚步在门外停了一下,背对着罗云意声音苦涩地说道:“云意妹妹,他是个死脑筋,你说吧,我——先走了!”

    看着司空潭愤而离去的身影,罗云意眼含深意地瞅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了屋内,看到罗勇泽正和一块长木头在较劲。

    走到屋内找到一个小板凳坐了下来,罗云意一脸平淡地看着罗勇泽说道:“大哥,你把潭姐姐气哭了!”

    “我——”罗勇泽很想脱口而出说“我没有”,但想着自己最后那句话的确很伤人,又咽了下去,“是她自己多管闲事,我们关系没那么亲近!”

    “那你很讨厌潭姐姐了,那我告诉她,让她以后别来烦你了。”罗云意想了一下说道。

    “我没有讨厌她,我只是——只是不想她来打扰我!”罗勇泽放下了手中的木头看着罗云意说道。

    “以前这屋里都是人,也没见你说打扰,潭姐姐不过是多和你说了两句话,你就觉得被打扰了,我看不是人家打扰你,是你自己的心被搅乱了!”罗云意拿手指了指罗勇泽心脏的位置。

    “意姐儿,我和司空姑娘之间什么都没有,这关乎女儿家的名节,你小小年纪可不要出去瞎说。”明知罗云意不是那种乱嚼舌根说是非之人,但罗勇泽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罗云意轻叹一口气,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拿“名节”攻击人家女孩子的:“好,我不出去乱说,不过潭姐姐刚才有句话说的很对,你一直都是所有家人的骄傲,是罗家的长子嫡孙,大哥,你不是废人,绝对不是!”

    “意姐儿,有些事情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你是不会懂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帮到你们就很好了!”罗勇泽淡然一笑,仿佛又恢复了以往的平和。

    “大哥,我没觉得你这样很好,我虽然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我也无法亲身体会,但我知道无论是爷爷还是死去的大伯和大伯娘,他们对你都是寄予厚望的,你是罗家最闪耀的一个儿孙,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会是。你断的是腿而不应该是你的信念,你的骄傲、你的尊严、你的自信不是来源于你完美的四肢,而是来自于这里!”罗云意用力地拿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大哥,废了腿不可怕,人最怕连心也废了,你就算只有一条腿也能撑起整个家,这世上没人能限制住你的脚步,除了你自己!”

    “意姐儿!”罗勇泽动容地看向罗云意,从小到大还没人对他说过这样一番话,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失意时一个人独自舔舐伤口。

    “大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罗云意站起身掏出了还没捂热的金牌,顺手放在了小凳上,“这是梁王府的出行金牌,有了它你去哪里都可以,我打算年前去覃州一趟,很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说完这句话,罗云意也起身离开了,只留下罗勇泽一个人在工作间里静静地思索。

    从罗勇泽那里出来罗云意就看到司空潭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站着,衣袂飘飘泛着一丝孤独的冷意,抬头望着灰沉沉的天空,眼中的光亮也消失了不少。

    “潭姐姐,我大哥不是有意那样说的,其实他不是讨厌你,他只是——”罗云意走近司空潭为罗勇泽解释道。

    “你别说了,我都明白!”司空潭笑着看向罗云意,“泽哥哥他是在这里呆的太久了,所以害怕了,没关系,我不怪他,我相信总有一天他还是会变成我心目中的那个厉害师兄!怎么样,他愿意去吗?”

    “我也不知道,出行金牌我已经放他那里了!”听出司空潭已经从不良情绪中走了出来,罗云意也笑笑。

    “姑娘,魏副总兵的人来了。”玉婷跑来找罗云意。

    罗云意赶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外头站了黑压压一片人,花大娘和胡氏也在人群中抹眼泪,爷爷罗良承和外公林洪文正和一名身形干练的中年男子说着话。

    “意姐儿,这是魏大人的属下王侍卫!”看到罗云意回来罗良承就和她介绍了中年男子。

    罗云意微微一福礼,王侍卫也忙着拱手回礼,然后说道:“五姑娘,我家大人让把人给你送过来,这些人已经全都入了奴籍,这是他们的卖身契,以后这些人就都是姑娘的人了,另外,这是青云寨以及附近几个山头的契约文书,我家大人让小的一并交给姑娘你,说这都是老王爷吩咐的。”

    罗云意接过之后说道:“多谢你家大人高抬贵手,这番情谊云意自不会忘!”

    “姑娘客气了,我家大人来之前还让小的传几句话给姑娘,他说魏家和青云寨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只要他们不惹事,大人也不会多事。另外,攻打青云寨时没有救出姑娘我家大人心有不安,这块玉牌权当送给姑娘压压惊。”王侍卫说着又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玉牌双手递给罗云意。

    “这个就不需要了吧!”“魏煞神”的东西罗云意收着烫手,她可不想要这玉牌。

    “还请姑娘收下!”王侍卫很坚持。

    “意姐儿,你就收下吧!”罗良承脸色变了变没说话,一旁的林洪文倒是笑意盈盈地让罗云意收下,能从最抠门的魏纵手里接到礼物,这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待遇。

    “那就多谢魏大人了!”罗云意一直都想不通魏纵在山围村的所作所为,原以为他会视罗家为仇敌,可他的表现又不太像,他和自家越走越近难道就不怕太后怪罪?

    暂时想不通罗云意就不想了,不过是一块玉牌,烫手就烫手好了,总好过对方送刀剑。

    等到王侍卫离开之后,罗云意才发现元仲也在这群人中,牛得胜和铁家三兄弟也在。

    山围村如今可安排不下那么多人,而且罗云意对这些人心中也做了安排,在征得罗良承和林洪文的赞同之后将元仲找了来。

    “元仲,这是三千两银票,你去镇上雇一些驴车将寨民们都带回兴岭县,你们要是还愿意回青云寨就回去,要是怕触景伤情就在浮凉山山脚下找别的地方安家,我会再派几个人过去教你们盘炕、盖屋,你再给大家都买一些衣物、粮食和其他必需品,银子不够就来山围村里找我娘亲要,我已经和她说好了。”一见到元仲罗云意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元仲接过银票,笑着看向罗云意:“五姑娘,你就不怕我带着银子跑或者再带着这些人上山为匪?”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相信你不会自掘坟墓,跟着我可比做山匪幸福多了,没人会自找苦吃的!”罗云意笑着说道。

    “哈哈哈,五姑娘放心,我们青云寨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姑娘今日救了我们,也定不会让姑娘后悔的!”元仲眼中俱是感激之色。

    “那就好,我听说这些寨民有很多都生病了,玉净略懂医术,先让她陪你一起回去,等到那边安排好,你们再回来。”想想玉净这个年纪在古代也算剩女了,既然这两个人有情谊,自己不如成全他们。

    “多谢五姑娘!”元仲就更感激了。

    等到元仲带着青云寨的寨民离开山围村之后,罗云意对着自家院子里站着的四名少年皱起了眉头。

    牛得胜带着铁家三兄弟像四根柱子似的立在罗家小院里,冷风萧瑟中四个人竟一动未动,就怕这一动,罗云意又把他们给送回去。

    “花大娘,胡婶子,你们把牛大哥他们领回去吧!”屋内,罗云意将四张卖身契分别递给了花大娘和胡氏,但两个人都没有接。

    “意姐儿,大娘知道你瞧不上他们四个,但你别看他们傻不愣登的,干活可是有把子力气,再说官家把胜子他们四个给了你,那他们就是你的人了,以后是打是骂全随你,你就是他们的主子,我们山野村妇的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们也知道!”花大娘脸上堆满笑意地说道。

    “花大嫂说的是,意姐儿,你就收下他们四个吧!”胡氏也在一旁附和说道。

    罗云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真不知道这些古代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好好的自由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家做下人。罗家要还是以往显赫的门庭也有道理说,可现在自家连一般富贵人家都比不上,平时干活还多,真不知道这两家人相中自家什么了。

    “意姐儿,要不,你就收下他们四个吧,砖窑那边也需要人!”作为曾经大户人家的小姐,林莞清觉得多几个仆人也没什么,更何况花大娘和胡氏早就求过她。

    “娘——”罗云意显得有些为难,又转脸看了看屋外站着笔直的四个人,沉下心思想了片刻,突然抬头看着花大娘她们说道,“如果他们能达到我的要求,我就收下他们,如果达不到,还是让他们回家吧!”

    “好,意姐儿,什么要求你说?!”花大娘赶紧问道。

    “让他们今天先回家,明天一早去找我爷爷!”罗云意莞尔一笑。

    送走了花大娘他们,罗云意借口小睡一会儿,让玉婷在外边守着不许他人进去,然后倒上一杯热茶放桌上,自己则快速地进入到了空间。

    因为一时闹不清楚上次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空间内外发生时间逆转,所以一进入金玉空间拎着自己的小背包就跑上二楼,先去自己房间找几样足够震慑古代人的洋玩意儿放进背包里,又去另一个房间书箱里找到两本书,都是关于特种兵训练方面的书籍,一本是关于中国特种兵的中文书籍,一本是关于国外特种兵训练的英文书籍。

    罗云意实在想不通唐老头为何扔这样两本书在书箱里,不过现在自己正好可以拿来用用。

    出了空间发现桌上的那杯热茶还烫嘴,罗云意喝了两口,拿出一支铅笔,将两本书上的内容相结合并用繁体字在空白纸上写下了一套基本的训练课程,这可都是特种兵训练的强度和内容,像牛得胜这几个山野少年怕是通不过,这也正是罗云意的目的。

    到了晚上,罗云意将这份有关训练课程的内容交给了罗良承,并对他说明了自己的用意,如果在自己回来之前牛得胜几人经受不住这些训练,那就让他们回家,如果他们坚持下来,那么就一定留下。

    “意姐儿,这是你师父教你的练兵之法?”罗良承如获珍宝地翻看着。

    “算是吧!”罗云意回答道,在唐老头逼着她学习国学时,倒是背诵了不少兵法要略,不过行军打仗可不能纸上谈兵,以后有时间她倒是可以默写出来,看对她四哥有没有帮助。

    罗云意这边正想着罗勇霆,就看到他风尘仆仆地进了家门。

    “四哥,你怎么现在回来了?”罗云意欢喜地迎上前去。

    “意姐儿!”看到自家小妹安然无恙,罗勇霆别提多高兴了,“我听说你回家了,霍统领给了我一天的时间,我就赶回来了,一会儿还要走!”

    “我没事了,你这么急干什么!”罗云意心疼地看着罗勇霆冻红的脸颊。

    “我担心你的安全,你回来就好,赶快给我弄点吃的,饿死了!”罗勇霆咧开大嘴笑道。

    “你哪里是担心意姐儿的安全,我看你就是馋了!”罗良承瞪了一眼罗勇霆,为兵者因私情而误军事乃是大忌,这段时间罗勇霆虽威名在外,但也惹了不少事。

    “爷爷,我都好久没吃到意姐儿做的东西了!”罗勇霆也不怕罗良承,倒是有些撒娇意味地说道。

    “四哥,我这就给你去做!”罗云意起身说道。

    “我帮你,快点,我还着急走呢!”罗勇霆拉着罗云意就朝厨房走去,他可不想单独和罗良承在一起听说教。

    现在罗家盖了一间大厨房,因为已经是深夜,也没惊动其他人,厨房里有和好的发面和调好的肉馅,这原本就是罗云意打算待会儿就包包子用的。

    “四哥,你烧火,包子一会儿就能好!”罗云意赶紧开始包包子,而罗勇霆也开始找来柴火开始烧火。

    兄妹两个一边忙着还一边聊着天,两个人都说起了彼此的情况,罗勇霆还给她讲了自己上山剿匪的英勇事迹。

    “四哥,我听外公说,你——做了一件让魏副总兵抓住把柄的事情?”罗云意回来去见林洪文的时候,林洪文特意透漏给罗云意知道的,只是没有明说这件事情是什么。

    “没什么,我把房州通判的儿子给宰了,还去找李四升算账去了。”罗勇霆倒是没有隐瞒。

    “什么?!”罗云意震惊地看向罗勇霆,“你真把那个人给杀了?”

    “嗯!”罗勇霆简短地回答了一声,却让罗云意差点儿没有拿稳自己手里的包子。

    在罗云意看来,那个变态的通判之子的确该死,只是不应该由罗勇霆来执行,杀一个禽兽不难,但是为此而惹上麻烦就太不划算了。

    “四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出事的,又是谁告诉你我被抓到通判府的?”从林洪文告诉罗云意这件事情时便多多少少透漏出一个讯息,罗勇霆这是被人算计了。

    “是魏纵告诉我的,说你被通判府家的公子抓走了,还说他不是个好人,那人的眼睛是被我打瞎的,双腿也是因为我断的,要报仇他应该冲着我来,而不是你!”现在想起听到通判之子的那些恶行,罗勇霆都恨不得再杀死他一次。

    “四哥,你怕是中计了!”白天对魏纵生出的一点儿好印象如今又顷刻间没有了,罗云意敢肯定,魏纵绝对是故意告诉罗勇霆自己被抓的事情的,而且罗勇霆冲动之下去杀了通判之子,说不定就有魏纵的鼓动。

    “我能中什么计,那个人早就该死,还有李四升,如果不是我武功差点儿,我一定连他也杀了!”罗勇霆身上突然又升起了戾气和寒气,连罗云意都感觉到身上的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四哥,我想那通判之子可能根本不知道我是你的妹妹,他抓走我们只是意外。”罗云意事后回想了一下当夜听到的那两个下人的对话,很可能是通判之子垂涎玉净的美色,这才把她们给抓走的,至于李四升的出现,很可能也是个巧合。

    “那又怎么样,他敢欺负你,那就得死!意姐儿,你不用担心,我没事,霍统领和魏纵都说了保我没事,老王爷也说让我尽管去剿匪,还说我杀的好,你看我现在不是一点儿事都没有。”罗勇霆不在意地说道。

    可罗云意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不然林洪文不会特意提到的,只是魏纵为什么会那样做?梁老王爷又是怎么想的呢?
正文 八十七章:初到覃州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罗勇霆看着陷入沉思里的罗云意,笑着起身宠溺地拍拍她的头,然后说道:“傻丫头,你四哥不是那种只凭拳脚功夫的莽夫,不会被人轻易骗了去的。”

    “不会吗?”很明显,罗云意不太相信。

    罗勇霆干脆改拍为敲,假装生气地说道:“小丫头,几天不见,你胆子大了,敢这样说你哥哥我,哼哼,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四哥,你要是敢欺负我,我以后就不给你做好吃的了,馋死你!”罗云意被罗勇霆给逗笑了。

    “好妹妹,好妹妹,哥哥错了,你可千万别生气,我真的要馋死了,今天的包子我能吃一百个!”罗勇霆一脸赖皮讨好样地说道。

    “不吃完一百个不许走!”罗云意笑着说道。

    “好!”罗勇霆赶紧坐下烧火,不一会儿厨房灶堂里就亮起了红彤彤的火光。

    屋外夜色沉静,山风寒冷,而罗家厨房内却是暖意融融,兄妹两个的笑声引得罗良承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再过一会儿,包子的香味就会飘散出来,到时候恐怕睡梦中的人也要被勾引出来了。

    罗勇霆虽然没有真的吃完一百个包子,但是却把罗云意包的包子都用一个大麻袋装走了,而这些包子原本是明天早上要送往绣园给绣女们改善生活的。

    等到破晓十分罗思雨和林莞清她们起身到厨房的时候,却发现面盆空了,肉馅也都没了,罗云意一个人坐在冒着热气的灶台处打盹儿。

    “意姐儿,你这是——”罗勇霆昨夜回来的时候,除了罗良承和罗云意,其他人都先歇下了,他也没想打扰家人,见过罗云意,吃了包子又拿走了剩下的,就又悄悄离开了,所以林莞清并不知道他回来过。

    “四哥回来又走了,包子都让他带走了!”因为厨房离着众人歇息的房间远一些,所以除了守夜的几个人,没人知道罗勇霆回来过。

    “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林莞清担忧地问道。

    “娘,你别担心,四哥就是担心我才回来的,见我没事他又回去了,你们都在休息,他就没打扰你们,说是剿匪结束就回来,应该很快了!”罗云意说道。

    “那就好!不过他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包这么多包子呢,看把你累的,胳膊酸了吧,快回去躺床上休息一会儿,不是说今天还要启程去覃州吗?”看着直甩胳膊的小女儿,林莞清心疼地说道。

    “娘,您舍得让我去了!”罗云意一听脸上笑开了花,她刚提出去覃州的时候,林莞清可是反对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同意了。

    “不舍得能有什么办法,你外公说你去覃州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你诚爷爷也在覃州,他会保护你的!”林莞清就是再舍不得也没办法,罗云意自小不在她身边长大,因为是高人子弟,又得老王爷看重,所以她便不能和普通的姑娘家一般守在自己身边,儿女大了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她这个当娘的能做的也就是支持他们。

    “娘,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终于可以走出去看看了。

    司空潭得知罗云意今日就要收拾东西赶往覃州,她也有些坐不住了,原本她还想着在房州多玩两天呢,况且罗勇泽还没说跟不跟一起去呢。

    “小姐,咱们回家吗?”香珠见她家小姐在房间里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出声问道。

    “回,咱们和云意妹妹一起去覃州!”司空潭最终决定和罗云意一起回去。

    此时高大宽和林诚都在覃州,罗云意除了带着会武功的玉婷和梁王府的四名侍卫,陈老夫人还非让香菱跟着保护她,而就在临出发前,罗一推着罗勇泽也出现了,他们也要一起去覃州。

    “大哥!”看到罗勇泽出现罗云意很高兴。

    罗勇泽没说话,只是对着罗云意笑着点点头,然后被罗一抱上了马车,而罗云意则和司空潭乘坐另一辆马车。

    “潭姐姐,这下子你开心了吧!”坐上马车,罗云意朝着司空潭调皮地挤挤眼睛。

    “云意妹妹,你学坏了!”司空潭被罗云意调侃的脸上有丝羞红闪过,但很快消失不见。

    马车朝着房州府城的方向而去,到了城外码头改走水路,大概两天便能到覃州。

    因为近段时间官兵剿匪动作比较大,又加上是寒冬,百姓家家闭门不出,路上难得见行人,房州府城也是冷冷清清的。

    城外码头早有司空家备下的商船等候,一行人上了船,顺风顺水地朝着覃州而去。

    “这天可真冷!”坐在船上,罗云意围着炭炉还把自己裹得和球一样,这时候她就特别想念现代保暖的羽绒服和棉服,早知道这里的天气如此寒冷,她就先种棉花了。

    实在不行,今天晚上她就躲进空间里种棉花去,只是金玉空间里是恒温,也不知道棉花长势会如何,不过想着那些山中的玉美人和其他物种都活得很滋润,罗云意直觉认为棉花也会适应。

    “真没想到你这么怕冷!”同时围坐在一起的还有罗勇泽和司空潭,罗勇泽看着只露出一双水灵灵亮光光美目的小堂妹,忍不住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将原本盖在自己腿上的兽皮毯子又披在了她的身上。

    “大哥,这水上真是太冷了,听香菱姨说,早上都开始飘雪花了。”罗云意轻轻跺了跺脚,将毯子又还给了罗勇泽,“没事,没事,我活动活动就好了!”

    说完,罗云意就开始围着两个人慢跑起来,以前她也没那么怕冷,这换了个身体反而更畏冷了。

    “云意妹妹,就你这怕冷的样子,冬天就不要出门了,这到覃州才两日的路程,如果是去京城,路上你还不得冻成冰球。还好再有半天就要到覃州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一间温暖的屋子,再给你盘上火炕,你就不怕冷了!”司空潭已经飞鸽传书给覃州的家人,到时候自会有人接他们的。

    “哪能一直呆在屋子里,我可要好好逛逛覃州城!”罗云意可是打算好了这次去覃州除了办事就是去玩。

    司空家的船离着覃州城外的码头还有七八十里的水路时,河面上就已经可见来往穿梭的各类舟船了,显得十分热闹,就连天气似乎都不那么令人觉得寒冷了。

    罗云意有些小小兴奋地站在甲板上遥望覃州城,入目的是一座镶嵌在天地之间的巍峨耸立的城郭,更远出绵延叠嶂的群山将覃州城衬托的更加秀丽耀眼。

    广阔涟漪的水面上大小船只或停或行将码头处都挤得严严实实,恍如蚁群的人们在狭小的空隙里快速地忙碌着。

    覃州城外的码头有司空家商船专门的停靠处,等到罗云意他们的船一靠岸,立即就有两辆装饰豪华的马车迎了上来。

    “大小姐,欢迎回家!”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满脸笑意地迎几人下船。

    “泉叔,您怎么来了?”对于此人的到来,司空潭显得有些吃惊,不过她还是立即给罗云意和罗勇泽介绍,“泽哥哥,云意妹妹,这是我家的大管家泉叔,泉叔,这是罗家大公子和五姑娘。”

    “司空泉见过罗大公子和罗五姑娘!”司空泉早已经从司空潭的飞鸽传书中得知两人的真实身份,更知道司空家和罗五姑娘还有生意上的来往。

    “大管家太客气了!”坐在轮椅上的罗勇泽双手弯腰虚扶一下司空泉,以示对他的敬重。

    “五姑娘!”

    “小小姐!”

    就在这时,岸边又走出来等候多时的两个人,一个是高大宽,另一个是林诚。

    “高侍卫,诚爷爷!”见到这两个人罗云意很高兴。

    双方互相打了招呼,司空潭想让罗云意和罗勇泽跟着她一起回司空家,但高大宽和林诚已经在覃州城给他们找好了落脚的地方,罗勇泽和罗云意还是决定跟着高大宽和林诚走,明日再正式去司空家拜访。

    司空潭依依不舍地坐上了回家的马车,而罗云意一行人则转道从另一个城门进了繁华热闹的覃州城。

    “小小姐,这是覃州城的北城门,进了城门便是百里大街,听高侍卫说,你要在覃州开酒楼,我就在百里大街先给你看了一间铺子,小是小了点,但是地段不错。”马车刚进了城门,林诚就对罗云意说道。

    “诚爷爷,辛苦你了,待会儿咱们先去看看这铺子!”没想到林诚的办事效率这么高,能在百里大街这种地方找到一间空铺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罗云意原本是和罗勇泽一起坐在马车里的,但是外边街市的热闹声直敲耳膜,她实在忍不住就掀开了马车帘观看。

    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街上到处都是人,大街两旁店铺林立,各色商品琳琅满目,酒馆、茶坊、珠宝行、书肆、客栈、粮食铺,赌坊、当铺、烟柳巷达官贵人、商贾贫民、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罗云意觉得自己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自从海上登岸以后,她所见所闻得不是满目疮痍的土地,便是衣衫褴褛的流民,所经之地也大多萧条冷清,哪里有覃州城这样人来人往的繁华热闹。

    而且这条百里大街竟还有专门的车马道,所以即便大街上人山人海,马车也能顺利通行。

    马车大概行了有两刻钟的时间便在一处瓷器行停了下来,这家瓷器行上下两层,因为已经关门歇业的原因,倒是没见什么人在此停留。

    “小小姐,这便是那间铺子!”林诚打开了瓷器行的店铺门,让罗云意他们进去观看。

    就像林诚之前说的,这间铺面并不是很大,罗云意上下仔细地看了一圈,如果是开家小吃铺子倒是比较合适,但是开酒楼还是太小了。

    “不合适?”从罗云意的脸色上,林诚猜出她对这间铺子并不是很满意。

    “诚爷爷,这间铺子做别的还行,开酒楼太小了,我想找间大的!”罗云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小姐,要在百里大街上找到一家合适的大铺子怕是不太容易,这间铺子也是因为瓷器行的老板和我是旧识,他又着急回京,这才愿意低价转卖的。”林诚解释道。

    “诚爷爷,这铺子地段很好,我想买下来做别的,至于开酒楼的地方,咱们再找找,反正我们还要在覃州多呆两天呢!”罗云意笑着说道,说实话能找到这样一个好地段的铺子也的确不容易。

    “小小姐你有主意就行,回头我就把老板找来,咱们签下买铺的文书!”林诚也笑了,还好他没白忙一场,“大公子,小小姐,你们赶了两天的路,先回客栈休息吧,铺子的事情不急。”

    “好!”在船上没有休息好,罗云意正想补个回笼觉。

    于是,一行人来到了林诚事先找好的客栈里住下。

    罗云意这一觉就迷迷糊糊睡到了傍晚,等到她起来的时候,罗勇泽他们已经吃过晚饭了。

    “饿不饿?这是覃州最出名的点心牡丹饼,快尝尝!”罗勇泽将一碟圆形小点心推到了罗云意的面前。

    罗云意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点点头说道:“酥脆香甜,味道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一向都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嘴巴刁,却没想到这闻名天下的覃州牡丹饼也没怎么入了她的眼,要知道当年他那馋嘴的师父为了几块牡丹饼还犯了寺规,可是被主持大师罚面壁思过整整一个月,自己这个徒弟也跟着受了罚。

    “做点心的面不够精细,选用的糖也不够纯,用的荤油腥味大,虽然用的是晒干的牡丹花,但花粉残留的香味太浓,点心初吃还行,吃多了会有油腻之感。”罗云意照实说道,只吃了一块她就不想再吃了。

    也不是她嫌弃古代人做点心的手艺,主要是做点心的材料有问题,如果她所说的问题都能得到很好的解决,那做出来的牡丹饼才算真正的好吃。

    这牡丹饼之前罗勇泽、高大宽和林诚都吃过,玉婷别看以前是个乞儿,这牡丹饼她也是吃过的,此刻听罗云意这样一说,众人还真是觉得她没说错。

    “姑娘,你是不是会做更好吃的牡丹饼?”玉婷两眼放光地看着罗云意问道。

    “你看我说的头头是道,就知道你家姑娘我不但会吃还会做了!”罗云意挑眉朝着玉婷笑笑,那小痞样儿让罗勇泽几人忍不住笑了笑,这一次出来倒是见到了罗云意活泼搞怪的一面。

    “五姑娘真会做?”高大宽也出声问了一句。

    他记得去世的梁王妃最爱的便是牡丹饼,就连老王爷也跟着喜欢上了这种甜食,不过,自从王妃去世之后,王爷就再也没吃过牡丹饼。

    “会做又有什么用,精细的面倒是可以磨一磨,但是好油、好糖、好花粉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不过也不是不可能,等到明年牡丹花开的时候,我就给你们做真正好吃的牡丹饼!”好油可以榨,好糖可以熬,好花粉可以等,对于吃罗云意并不怕花时间精力去摆弄。

    “太好了,姑娘,那奴婢——奴婢可以跟着学吗?”玉婷一开始到山围村的时候,以为罗云意的好手艺是传承于她家的菜谱,可很快她就弄清楚罗云意高超的厨艺和她家没关系,有心的她平时就已经偷偷跟着罗云意练习厨艺,这次听到罗云意会做比覃州牡丹饼还好吃的牡丹饼,她就心动了。

    “当然可以了!”罗云意知道玉婷是为了菜谱跟着自己的,但她也的确有学厨的天赋,自己正不想把精力都花在做饭上,倒是可以培养玉婷成为专属厨娘。

    “谢谢姑娘!”玉婷开心地眉眼都是笑容。

    “那以后我们可就有口福了!”林诚和高大宽、罗勇泽几人相视一笑说道。

    因为打算第二天去司空家拜访,吃过晚饭,罗勇泽和罗云意想趁店铺都没关去选一些礼物。

    正当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司空潭带着香珠来了,听说他们要去逛街,也非要跟着。

    “云意妹妹,你们去我家做客就好了,不必费心准备什么礼物,我祖母和娘亲绝非那种势力之人,我哥跟着我爹去冰尧城了,我弟在京城,泽哥哥明日若觉得无趣,就和高侍卫他们在屋里下棋好了。”司空家的男人都不在家,司空潭担心罗勇泽到时候会觉得无聊。

    “潭姐姐,除了你祖母和娘亲,明日我们还会见哪些人,需要准备一些小礼物吗?”不都说古代人大户人家规矩多,来之前陈老夫人和林莞清都对罗云意交代过。

    “不需要,明日就去见见我祖母和娘亲即可,其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怕污了妹妹的眼睛,已经让母亲不准她们出来,明日我还要带你们好好逛逛覃州呢!”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司空家的后宅亦是如此,即便司空绍不是好色之徒,但后宅的女人也不少。

    司空家的男子无论嫡庶自生下来就有专门之人教导,而女子多由后宅妇人养育,也因此家大业大的司空家各房各支一向都很团结,不过后宅妇人们的心思难免会多一些,也因此司空潭并不喜她那些心眼极多的庶姊妹。

    “哦!”罗云意没有多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越是大家族有些事情就越不好说。

    只是这礼物却极不好选,司空潭的祖母和叶茗辰的外祖母本是亲姐妹,两个人分别嫁给了司空家的两兄弟,司空由的母亲早逝,可以说他和郡王妃正是由司空绍的母亲帮忙养大的。

    虽然司空潭的祖母不是司空家嫡长房的当家主母,但在整个司空家她的地位可是极高的,更被先帝亲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如今在覃州颐养天年。

    这些都是罗云意从林诚那里得知的,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选来选去,罗云意都认为那些东西不合适。

    “大哥,司空老夫人什么珍奇异宝没见过,这些街上的东西咱们还是别选了,送礼的事情交给我,保准明天不丢脸便是!”想来想去,罗云意决定这份礼物不在街上买了。

    “就一个晚上,你来得及准备吗?”罗勇泽已经很多年没有登门拜访过别人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拿什么礼物上门。

    “来得及,来得及,放心吧!”罗云意笑笑说道。

    “云意妹妹,你要准备什么礼物?”司空潭也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他们从刚刚就在这家覃州最大的珠宝行开始转悠了,只是看来看去都没有让罗云意觉得满意的,当然不是这里的珠宝不够好,而是她觉得拿来送礼尤其是送给自己的祖母都不合适。

    “潭姐姐,明天你就知道了!”罗云意笑了笑。

    这里的珠宝的确不错,价格也不错,可不新奇,她得送件让司空老夫人和夫人都难忘的礼物。

    “哼,买不起就直说,瞧你那穷酸样,怕是捡个狗骨头都觉得是稀世珍宝吧!”正在这时,珠宝行的二楼突然走下来一男一女,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奴仆。

    那女的十四五岁的模样,长得娇俏玲珑,就是眉眼尾梢略高,显得有些刻薄高傲,男的和罗勇泽差不多大年纪,华服玉冠,看起来风度翩翩的模样。

    看到这两个人从二楼走下来,司空潭脸色一变,眼睛里开始冒出愤怒的光芒。

    “潭姐姐,这谁呀?”罗云意假装没听出那少女的话是针对他们的,转而拉着司空潭低声问道。

    “女的是玢阳公主的小女儿东华郡主,男的是许家长房的二公子许茂。”司空潭带着讥讽地说道。

    这许茂该不会就是司空潭的前未婚夫吧?出门没看黄历,还真是太巧了。

    “司空潭,别以为太后封你为公主,你就真是公主了,贱骨头就是贱骨头,一辈子也上不得台面。”东华郡主不屑地上下打量着司空潭,眼睛里全是胜利者的笑容。

    “东华,不要和这样的女人一般见识,咱们走吧!”这时许茂适时地插话,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云意妹妹,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这么臭?”司空潭故意捂着鼻子问罗云意。

    罗云意是何等精明之人,瞬间就反应过来,立即接口说道:“闻到了,嘴巴臭,就像俺们村里的大黄狗吃过屎似的!”

    在场之人,谁都没有料想到罗云意会突然说出这等粗俗之语,珠宝行里有那胃浅的女客竟差点儿呕吐出来,东华郡主更是一脸嫌弃,但她也很快意会过来司空潭和罗云意一唱一和是在映射她,脸上顿时布满怒气。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敢——”玉手指向罗云意,后半句话东华郡主怎么也说不出来。

    “潭姐姐,她为什么生气呀?”罗云意一脸懵懂地转向了司空潭。

    司空潭自然知道罗云意是故意装出这幅表情,很是好心地回答道:“没什么,有些人就不喜欢听真话,自己臭还要出来恶心人,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呢,还是走吧,免得被臭气熏的吃不下饭!”

    罗云意点点头,她可不是那种“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人,只要麻烦不找她,她也不想多找麻烦,但麻烦若来了,她也不怕,管他什么身份,骂我就骂回去,打我就打回去,惹恼了姑娘我就炸飞你。

    “你们给我站住!”欺负了她就想走,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东华郡主一个眼神示意,跟在她身后的两名侍卫就快速向前拦住了罗云意等人的去路,而且还“刷”地一声掏出了佩剑。

    “滚开!”一直跟在罗云意身边保持沉默的高大宽站了出来,对着那两名侍卫冷冷地说道。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东华郡主眼睛里都是怒火,迄今为止还没人敢这样对她和她的人这样说话。
正文 第八十八章:齐王是谁
    高大宽眼神微冷地扫了一眼东华郡主,竟吓得她往后缩了缩,然后抬脚就朝面前的两个人踢去,“砰砰”两脚将他们踢了三丈多远,直接口吐鲜血。

    高大宽看起来是个温和不多言的憨直性子,真要发狠起来,也是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厉害角色,想当年他跟着梁老王爷征战沙场,可是令敌军闻之丧胆的人物。

    “你好大的胆子,公主府的侍卫你也敢打!”这时许茂挺身站了出来,还很男人的把东华郡主拉到自己身后,可是把小姑娘感动的眼冒红心。

    “别说是两条狗,就是他们的主人来了,也要想想有些话该不该说!”高大宽阴着脸看向许茂。

    在大禹朝,嫡庶极为分明,皇室子孙亦是如此,除了正宫娘娘所出的嫡公主身份尊贵外,其他庶公主地位并不高,不受宠的甚至连个宫女也不如。

    东华郡主的母亲玢阳公主是先帝宠妃所生,本就被当今太后所不喜,又加上她嫁人之后大开盐场,疯狂敛财,还暗中结交皇子、朝臣,当今圣上早就有意想打压她,梁老王爷也极其不喜欢她的所作所为。

    更何况高大宽不但是梁老王爷的贴身侍卫,还是先帝与当今圣上都特许能在宫中行走的佩刀护卫,皇子公主见了他都是要行半礼的,更别说一个小小的郡主了。

    “废物,快起来,把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给我抓起来!”东华郡主懊恼地对自己的手下说道。

    “不自量力!”司空潭冷笑地瞅了一眼东华郡主和许茂,不用高大宽出手,她的丫鬟香珠就能摆平。

    “姑娘,你和大公子在一旁看好戏,瞧我的!”玉婷摩拳擦掌地嘻嘻一笑,就和香珠两个人把自己的主子护在了身后。

    见香珠和玉婷两个小丫头站了出来,罗云意、司空潭、罗勇泽还有推着罗勇泽的罗一都站在一旁没出声,高大宽也起身让开了道儿。

    “反了,反了,全都给我抓起来!”东华郡主瞧见高大宽这群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派两个丫鬟出来,就更为气恼了。

    东华郡主带来的那两名侍卫武功本就一般,现又被高大宽踢出了血,就更不是香珠和玉婷的对手了。

    “全都给我上!”见自己的人如此不堪一击,气急的东华郡主命令所有跟着的下人都加入战场,就连许茂的两个小厮也被硬推了上去。

    香珠和玉婷可不惧对方身份,更不管你会不会武功,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揍一双,而且两个丫鬟越打越起劲,到最后看着被她们打得鼻青脸肿“哎呦,哎呦”叫唤着东倒西歪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珠宝行的掌柜也吓得不敢出头儿,这帮人来路不明,连郡主都不放在眼里,别说他一个商家了,只得躲在一旁瞧着。

    “你——你们——司空潭,你会后悔的!”东华郡主强撑着对司空潭喊道。

    “我什么时候后悔你不会知道,但我要你现在就后悔!”司空潭也是不会忍的性子,她虽然对许茂无感,但是因为眼前这对狗男女让她爹娘在覃州被人指指点点,她窝着一肚子气没处撒,今天正好碰着好时机。

    就在司空潭一个飞身准备对东华郡主和许茂出手时,突然一枚闪着寒光的利器朝她打来,要不是罗勇泽眼疾手快拿独臂张为他在轮椅上制作的暗器挡了一下,司空潭必伤无疑。

    “司空姑娘,手下留情!”一句不含温度的话语从门外传来,紧接着走进来两个人。

    最先踏进珠宝行的是一名身披貂裘的年轻男子,英挺的剑眉下一双犹如寒潭般幽深的眼眸,似是藏着谁也探知不到的心事,身姿丰雅,相貌堂堂,此刻他薄唇微抿,嘴角含着一丝微怒。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儒雅的书生装扮,不过此人手中把玩的东西正是刚刚差点儿打到司空潭身上的利器——一枚三菱飞镖。

    罗云意正好奇走进来的这两人身份,却发现身旁的罗勇泽和罗一都有些情绪激动,尤其是罗勇泽,他正紧握双拳以使自己冷静下来,而且只看了那年轻人一眼便低下头保持沉默。

    “齐王哥哥,这些人欺负我!”见到来人,东华郡主原本惊慌的脸上立即布满喜意,直接从许茂的身后站出来朝着那年轻人跑去。

    谁知那年轻人没理东华郡主,而是走向了罗勇泽和罗云意的方向,然后在罗勇泽的轮椅前停下脚步,先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罗勇泽盖在毯子下的腿,接着语气平淡而熟悉地喊道:“阿泽!”

    这人认识自家大哥?罗云意疑惑地看了一眼年轻人,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大哥,却发现他依旧低着头不言语。

    “阿泽,你——还好吗?”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关心的味道。

    终于罗勇泽轻轻抬起了头,脸上是平和至极的笑容,看着那年轻人静静地说道:“多谢齐王殿下挂忧,在下很好!”

    “你还在怪我,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齐王叶黎轩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冷冷淡淡的。

    “我不怪你,七年前我就说过,如果你相信我,我们一直就会是朋友!”罗勇泽轻叹一声说道。

    叶黎轩不再说话,七年前他是很想相信罗勇泽,但是很多人和事让他当时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以至于害了他最好的朋友,如今他慢慢有能力来偿还,却发现有些事情终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齐王哥哥,你认识他们?”东华郡主见叶黎轩和罗勇泽似是旧识,于是出声问道。

    “东华,你太任性了,明日就回京吧!”叶黎轩冷冷地看了一眼东华郡主说完,然后又对高大宽行了半礼说道,“还请高侍卫多多见谅,东华她被玢阳姑姑宠坏了,今日打坏的所有东西算在齐王府的账上。”

    “齐王殿下客气了!”高大宽只是对着叶黎轩微微一点头。

    “齐王哥哥——”东华郡主吃惊地看向叶黎轩,又迷惑地看向高大宽,齐王哥哥怎么对一个侍卫会这么恭敬呢?

    “东华,道歉,这是老祖宗身边的高侍卫,不得无礼!”

    “是,对不起!”东华郡主有些不甘不愿地对高大宽说道。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梁王府是最穷的,但也是最惹不起的,连太后和皇上都礼让三分的地方,东华郡主再不懂事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高大宽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东华郡主,然后走到了罗云意的身后站住,仿佛他是罗云意的贴身护卫一般。

    高大宽的行为,让叶黎轩、东华郡主等人都忍不住对罗云意侧目起来。

    叶黎轩更是特意打量了一下罗云意,刚才只扫了一眼她,还以为是罗勇泽身边的一个漂亮小丫鬟,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个样貌出众、一脸沉静的小姑娘很可能就是传言中那位海外高人的子弟。

    “意姐儿,咱们回去吧!齐王殿下,告辞!”当叶黎轩的目光转到罗云意的身上时,罗勇泽将轮椅转到了罗云意的面前,恰好挡住了他人探寻的目光,不知为何,他并不想叶黎轩对罗云意有过多关注。

    叶黎轩一愣,罗勇泽的行为让他眼中闪过一丝伤痛,难道自己会伤害他们不成?

    “保重!”叶黎轩起身让开了一个道儿,当罗一推着罗勇泽走过他身边时,就听到叶黎轩低声说道,“阿泽,后会有期!”

    罗勇泽平视前方没说话,但是跟在身后的罗云意总觉得他的后背一僵,这个齐王和自家大哥之间一定有问题。

    回到客栈之后,罗勇泽就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司空潭也察觉出他从珠宝行出来之后情绪有些低落,想找他说几句话,但是被罗一挡在门外。

    “司空姑娘,我家大公子说,之前他不知道你是公主,言行之间多有得罪,还望公主不要计较,今日我家公子很累了,烦请公主早日回府休息!”罗一传话道。

    “是我没和泽哥哥说清楚,他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他我被太后封为了公主,这公主称号也不是我想要的!”司空潭从罗一的传话中听出罗勇泽比之前还想和她拉开距离了。

    “司空姑娘,我家公子今天真的累了!”罗一说道。

    “潭姐姐,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今天你先回去,反正明日我和大哥要去司空家拜访,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罗云意也不想司空潭此时打扰罗勇泽,现在罗勇泽或许最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吧。

    “云意妹妹,你说泽哥哥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们的。”司空潭没觉得公主的身份有什么了不起,甚至她觉得说出这个身份,很多人对待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就像此时的罗勇泽一样。

    “潭姐姐,我想大哥不是生气,你先回去吧!”罗云意看了一眼罗勇泽紧闭的房门,想着他今日的反常定和那位齐王有关。

    “那好吧,咱们明天见!”司空潭清楚留下来也是徒劳,只得转身带着香珠离开了。

    罗云意回到房间之后就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发呆,玉婷和香菱也没有打扰她,等到快歇息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客栈掌柜的叫门声。

    “客官,客官!”客栈掌柜轻声敲响了罗勇泽房间的门。

    “什么事?”屋里传来罗一的问话声,林诚一共要了四间上房,他和高大宽各一间,罗一和罗勇泽一间,剩下的三名女眷一间。

    “有位客官让小人把一件东西送给房里的公子,说是故人之物,如今相见自当物归原主。”掌柜的说道。

    屋子里有了短暂的沉默,很快就有了回话声:“知道了!”

    紧接着罗云意就听到了“吱呀”的开门声,不一会儿掌柜的就离开了,房门重又被关上。

    “香菱姨,你知不知道齐王是谁?”罗云意睡不着,就拉着香菱说话。

    “齐王?姑娘,奴婢不清楚,奴婢来永岭时还没齐王这个称号,在永岭的这些年也不知道大禹朝何时有了齐王!”香菱并没有陪着罗云意去逛珠宝行,所以她没有见到叶黎轩,永岭消息闭塞,她也不清楚齐王是谁。

    “姑娘,我知道,我知道!”躺在另一张床上的玉婷一个翻身坐起,一脸兴奋地说道。

    “你知道?他是谁?”想着玉婷之前在覃州呆过,而且又是乞丐堆里混过的,知道的事情自然不会少。

    “齐王本名叶黎轩,是明王殿下唯一的骨肉,自幼聪颖好学,很得先帝宠爱,更是当今太后最宠爱的一个孙子,整个大禹朝未到弱冠之年便封王的除了这位齐王殿下就是梁王府的小王爷,不过齐王是有封地的,梁小王爷则没有。”玉婷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罗云意说道。

    玉婷这一说,香菱立即明白过来此人是谁,怪不得从外边回来之后罗勇泽会变得有些异常。

    “原来是他,曾经的明王世子!”香菱悠悠说道。

    “香菱姨,这个齐王和我大哥以前关系是不是很好?”明王的儿子,怪不得罗家人见到他都会有些情绪波动。

    “他们关系曾经非常好,就像亲兄弟一样,齐王和大公子自小相识,明王妃和大夫人还是闺中好友,我只知道罗家遭难的前一天,大公子去了明王府,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一条腿已经没了,没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那之后大公子似乎不太愿意再提起明王世子,明王府也因为明王之死和罗家彻底断绝了关系。”香菱回想了一下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说,大哥断腿和齐王有关?”罗云意顿时来了精神,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香菱只是罗家的下人,主子的事情她知道的并不多。

    罗云意也没在多问,断腿是大哥心中的痛,如果这种痛和他最好的朋友有关,想必他的心里会更难受吧。

    到了次日清晨,罗云意早早就起了床,梳洗打扮一番,换了身干净整洁的朴素衣物就和罗勇泽乘坐马车往司空府而去。

    马车里,兄妹两个相对而坐,罗云意一直上下左右地打量罗勇泽,目光有些肆无忌惮。

    “意姐儿,你看什么呢?”罗勇泽有些奇怪地瞅了一眼她,这个古灵精怪的五妹妹又在想什么呢。

    “大哥,换了身衣服你显得更帅了,今天上街我也给你买个貂裘穿穿,肯定帅满一条街,迷死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今天的罗勇泽虽没有刻意装扮,但他天生就有一股温文尔雅的君子之气,一张脸端正阳刚,再加上自带的温暖气息,让人忍不住就想靠近。

    “意姐儿,又在胡说,小心被奶奶和四婶知道,回去罚你跟着育德苑的嬷嬷们学规矩。”罗勇泽故意吓唬罗云意说道,见她害怕似的吐吐舌,又忍不住被她逗笑,“对了,帅是什么意思?”

    “帅就是说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长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罗云意笑吟吟地解释道。

    “你呀——”罗勇泽无奈一笑宠溺地看着罗云意摇摇头,“对了,礼物你准备了?”

    “嗯,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只有一份儿,到时候你就送给潭姐姐的祖母好了!”罗云意说道。

    “嗯,自是要送给长辈的!”一份礼物罗勇泽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失礼之处,大户人家送礼从来都是看礼物的轻重而不是数量。

    今日跟随两个人到司空府的是高大宽、玉婷和罗一,林诚、香菱和王府的四名侍卫都被罗云意安排去做其他事情了。

    “云意妹妹,泽哥哥!”马车刚在司空家门前停下,司空潭带着香珠就蹦了出来,而且是开了正门迎接两人。

    司空家的府邸与罗云意来之前想象的富商豪宅不同,简单厚重的朱红大门,大门两旁蹲着两只威严的石狮子,两边侧门都开着,不时能看到有下人进出。

    跟着司空潭进了大门往里走便可以看到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圆形拱门,左侧通往正堂,而右侧通往后宅,司空潭带着罗云意他们直接从左侧拐进了第一进院落。

    “云意妹妹,泽哥哥,祖母让我直接带你们去正堂,今日府里还有别的贵客,你们若是觉得不舒服,找个借口就出来,咱们去逛美人湖!”司空潭也无心带两人领略府中的风景,她就怕待会儿罗勇泽心里会不痛快。

    “别的贵客?潭姐姐,是谁呀?”对于古代的建筑风景罗云意并不陌生,比起欣赏司空家的府邸,她更好奇今天还有谁登门拜访。

    “是——齐王殿下!”司空潭也没想到齐王叶黎轩今天怎么会突发奇想来自家,说起来,司空家和齐王府之前并没有什么往来,但人家是受宠的王爷,肯登自家的门那是看得起司空家,司空家断没有也不敢把这尊客拒之门外。

    罗云意一听立即转向了罗勇泽,却发现自家大哥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依旧是温温和和的模样,好像一夜之间他就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好了。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司空家的正堂,因为司空家的男主人都不在家,司空老夫人和司空绍的夫人赵氏出面先接待了齐王,几个人踏进正堂客厅的时候,齐王正坐在首位慢慢饮着茶,司空老夫人端坐另一侧,而赵氏坐在司空老夫人的下首。

    进厅之后,罗勇泽坐在轮椅之上微微低头给几人行礼。

    “民女罗云意见过齐王殿下、老夫人、夫人!”罗云意也是学过几天正经古代礼仪的,到了真正用的时候她还没有忘,跟着罗勇泽一起见礼,并不能让他人挑到什么错处。

    “阿泽,罗家妹妹,不必多礼!”叶黎轩虽是客人,但他地位最高,放下茶杯看着罗勇泽和罗云意说道。

    “是呀,大公子,五姑娘,你们是潭姐儿的好友,来到这里就像在自家一样,可不要太客气!”司空老夫人目光和蔼地看着两人笑着说道。

    “多谢齐王殿下和老夫人!”兄妹两个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而进门之前,罗云意就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罗勇泽,他是罗家的男子,这礼自然由他送比较合适。

    “老夫人,这是我兄妹二人准备的一份小礼物,还望老夫人和夫人莫要嫌弃,请收下!”罗勇泽将罗云意给他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司空潭抢在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先接过,然后一副女儿态地对老夫人撒娇道:“祖母,您可是答应过我的,无论今日云意妹妹送什么,您可是要赏我的!”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知礼,客人都在呢,别让人看了笑话!”司空老夫人瞪了一眼司空潭,但眼中并不见什么怒气,“快拿来让祖母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我帮您打开!”司空潭撒娇一笑,当着几人的面就把小盒子轻轻打开了。
正文 第八十九章:打造工具
    原本司空潭已经想好,无论罗勇泽和罗云意送什么礼物,她都帮忙圆的很好,可真当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她却吃惊地长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这孩子,难道这礼还吓到你不成?”赵氏看着女儿在人前没一点儿大家闺秀的矜持和仪态,心里直叹气,就这个样子,哪家公子愿意娶她过门。

    “娘,这礼真的吓到我了!好——漂亮!”司空潭眨眨眼睛看向罗云意和有些闹不清楚状况的罗勇泽,然后把小盒子轻轻送到了司空老夫人的面前。

    司空老夫人原是无奈笑看着自己的孙女,可当她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是一向镇定如此的她也不曾见过这种稀世珍宝。

    “这——这是何宝物?”司空老夫人震惊地看向罗云意和罗勇泽。

    叶黎轩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他一扭头便能看清那盒子里的东西,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只见那古朴的红木盒子正中间摆放着一件世所罕见的透明清亮材质的圆鼓鼓小瓶,木头瓶塞又宽又大地将瓶口紧紧塞住,宽大的肚瓶里仿佛藏着另一个世界,湛蓝色的海水清澈见底,黄色的海星,红色的珊瑚树,彩色的贝壳还有两条贝壳雕刻而成的白色海鱼,它们正安静地躺在一颗颗蓝色的细砂之上,美轮美奂极了。

    “这叫幻彩太阳灯,是我从海岛带出来的,到了晚上您扭一下那个瓶塞,这瓶子就会变成一盏小灯,看起来更漂亮,要是灯光不太亮了,就可以拿到太阳下晒晒。”这种幻彩太阳灯是罗云意自己手工制作的小玩意儿,以前工作之余她就喜欢上网买一些小东西自己做着玩,比如这种幻彩太阳灯,网络上都是利用电子电池发电,而她通过改装让瓶塞处变成了太阳能发电,并且这种木质材料不怕太阳晒,只要瓶塞保持完好,玻璃灯就会一直亮。

    “幻彩太阳灯,老身从未见过这等珍奇的灯,太珍贵了,也太贵重了!”这盏灯可做传世之宝,司空老夫人可没想到她今天能收到这样一份意外的礼物。

    “老夫人喜欢就好!”罗云意是见她的玻璃珠都能让这个时空的人视若珍宝,那么自己平时做着玩的玻璃灯,估计能引起更大的震动,这不,在场的人除了她自己都被吓住了。

    “喜欢,喜欢,太喜欢了,那老身就收下了!”司空老夫人唯恐有人要抢她的似的,赶紧让司空潭把盒子盖上,都不舍得拿出来仔细瞧瞧,万一摔坏了可怎么办!

    “老夫人得此珍宝真是可喜可贺之事,听闻罗家妹妹从仙山海岛归来,得世外高人亲自教导,果真是大福气!”叶黎轩意味深长地看着罗云意说道。

    “齐王殿下所言甚是,五妹妹她自小便有大机缘,这是她的福气,不然老祖宗也不会这么看重她。”罗勇泽出声说道。

    这一次再见叶黎轩,他总觉得曾经相识相知的好友已经有些变了,变得他感到十分陌生。

    叶黎轩脸上出现一丝淡笑,不再说话,罗勇泽如今倒是防着他了。

    司空老夫人收到一件珍宝,心情格外地好,对待罗家兄妹更是亲近不少,热情地吩咐管家准备酒菜,要留客人吃饭。

    因为叶黎轩在,罗勇泽和罗云意本不想留在司空府吃饭,奈何司空老夫人盛情相邀,只得勉为其难地留下。

    虽然是一桌子珍馐美味,但众人似乎吃的都不欢畅,司空老夫人也知道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叶黎轩,可人家是王爷,她作为主人是不能撵人的。

    吃完饭,罗家兄妹就起身告辞了,叶黎轩也同时起身离开,到了府门外,叶黎轩才看向罗勇泽说道:“阿泽,你不必躲我,你若是不想见我,以后不见便是!”

    “你我早已不是同路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见或不见,又有什么重要!”罗勇泽语气平淡,当年罗家与明王的事情不查清楚,他和叶黎轩这一对朋友恐怕永远回不到把酒言欢的那一刻。

    叶黎轩深深地看了一眼罗勇泽,然后转身骑马离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罗云意总觉得有些孤独萧瑟。

    “大哥,你没事吧?”罗云意走到了罗勇泽的身旁问道。

    罗勇泽笑看着她摇摇头,然后兄妹两个上了马车,而司空潭则被母亲赵氏留在了府中,似乎是为了昨日与东华郡主斗气的事情。

    一上马车,罗勇泽就看向罗云意问道:“那盏灯你是何时准备的?在永岭怎么从未见你拿出来过?”

    “大哥,我又不喜欢四处显摆,不过是一盏玻璃灯,你要是喜欢,我再送你一个就是!”像这种幻彩玻璃灯,她床底下堆着两大箱子呢,原本已经扔到仓库的东西,谁知道唐老头发什么神经都给她一个个装好塞进了床底下,现在她床底下都快成仓库了。

    “你还有?!”罗勇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有啊,我从家里拿出来三个呢,本来是打算在覃州卖个好价钱,咱们想不到合适的礼物去司空家,我就拿出来一个送给潭姐姐的祖母了,想着是新奇玩意儿,她应该会喜欢!”罗云意笑着说道。

    “另外两个呢?”罗勇泽真没想到罗云意胆子竟这样大,拿着三件稀世珍宝就大模大样地出来了。

    “在我背包里,等会儿见到诚爷爷,让他想办法帮我卖个好价钱!”玻璃珠能卖一万两,这玻璃灯怎么着也要卖个五万两吧。

    不一会儿,兄妹两个就到了百里大街的一家铁匠铺门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打铁铺子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不是很显眼,铺子里有两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在这大冷天正穿着薄衫“当当”地使劲儿敲着烧红的铁块,汗水顺着黝黑的皮肤湿透了衣衫。

    一名小学徒坐在灶台下烧火,见到罗勇泽和罗云意走进来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睛,被火光照亮的通红脸颊像个大苹果似的,一个裹着冬衣的小老头坐在柜台后边打盹儿。

    林诚与罗云意约定好的地方就是这家叫苍氏的铁匠铺,看到来了客人,小老头睁了睁有些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问道:“客官要打什么铁器?”

    “之前有没有人拿着图纸来你们这里打造东西,我找那个人!”罗云意事先已经把图纸先给了林诚,只因为林诚告诉她,这家铁匠铺的规矩挺多的。

    “那人姓什么?”小老头眼睛里冒出精光,上下扫了一眼罗云意几人。

    “姓林!”罗云意答道。

    “你们跟我来吧!”小老头起身带着几人来到了铁匠铺的后院,走进了其中一间屋子,而进了屋子又打开一扇壁橱,壁橱里有一条暗道,众人狐疑地跟着进了暗道,走到暗道的尽头竟豁然进入了另一个院子。

    “东家,您等的人到了!”小老头对着院子喊了一声,“你们进去吧!”说完,小老头又从暗道走回去了。

    就在这时,院子正屋走出来三个人,一个是林诚,另外两个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者和一位中年男子,那男子手中竟拿着罗云意上次让林诚卖掉的孔明锁。

    “想必这位便是罗五姑娘了!”那老者一见罗云意便是满脸笑意。

    “小小姐,这位是苍氏的左长老,这一位是苍氏的右长老。”林诚忙给几人做了介绍。

    这打铁的还有左右长老,罗云意觉得很奇怪,跟在她身旁的高大宽和罗勇泽倒是特意看了看这两人,传说江湖中有一门派能工巧匠极多,最擅长制作各类精巧器具,不过能让此门派里的高手出山并非易事。

    “诚爷爷,我要的东西他们能打造吗?”罗云意只当眼前的这两个是普通的工匠。

    “姑娘的图纸画的十分清晰,让我们打造不难,只是需要姑娘答应我们一个条件!”左长老看着罗云意说道。

    “还有条件?”罗云意看向林诚,发现他脸上也是无奈的笑容,“银货两讫的事情还讲什么条件呀!”

    “姑娘是制作出此锁的高人,也正是我苍氏所需之人,只要姑娘愿意入我门下,所需之物必将尽快给你打造好,而且分文不要!”右长老讲出了条件。

    “其实吧,我不差钱,我不想入什么门下,这工具你们愿意给打就打,不给打我再找别人!”就算这苍氏打造出来的工具比较好,但罗云意也不想把自己给卖了,谁知道这苍氏是个什么门派,自己可没有拉帮入派的嗜好。

    两位长老见罗云意不愿意,互相看了一眼,又转向林诚,却发现林诚也对他们摇了摇头,他刚才就说过,一切要看他家小小姐自己的意思,自己只是个下人,是做不了主的。

    “姑娘为何不愿意,你可知天下有多少工匠想入我苍氏一门!”左长老对于罗云意的拒绝很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为什么要愿意,我又不是工匠,你们可真奇怪!”罗云意说道。

    “这——可姑娘能制作出如此精妙的孔明锁,又能画出精密的器械图纸,就是世上高超的工匠也未必能做到姑娘这样。”右长老之前并没想过孔明锁会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他对罗云意可是佩服得很。

    “既然我已经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加入你们的门派,这工具你们到底给不给打?”罗云意对入门派没什么兴趣。

    “正是因为姑娘太厉害了,所以我们苍氏恳请姑娘加入,只要姑娘愿意,苍氏所有的工匠都可为姑娘所用,而且只要姑娘画出图纸,他们一定竭尽全力给你做出来。”左长老有些急切地说道。

    “什么样的图纸你们都能做出来?”罗云意可不太相信,古代的工匠是厉害,但真正精密的机械制造没有一定的理论知识也是办不到的,古代人的眼界见识可没那么高。

    “能!”右长老很有信心地说道。

    “如果我画出来的东西你们能做出来,那我就考虑考虑,不过事先说好了,要是我真的入了你们的门派,你们的工匠可得为我所用。”如果这苍氏的人真有那么厉害,加入他们也没什么,至少有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可以帮自己研究那些现代化的工具并制作出来,唐老头在山中石屋里的那些机械书说不定还能给这些古代的工匠打开一个新世界。

    “一言为定!”左长老喜笑颜开地说道,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厉害人才绝对不能让她跑掉。

    “新图纸我过两天让诚爷爷给你们送过来,你们先把我需要的那些工具尽快打造出来,春耕的时候我着急要用的!”罗云意让林诚带来的图纸是春耕时需要的一些高性能的农具,比如小型牛拉式播种机、用于翻耕土地的铧式犁、背负式手动喷雾器以及便携式的割草机,这四样经过自己改良后的农具更适合永岭那种荒草丛生的山地作业。

    “姑娘放心,一定不会误了你的事情,到时候我们会派人去房州专门打造姑娘要的东西,然后亲自送到姑娘家中!”罗云意让打造的四样工具苍氏门人没一个见过,而且仅凭一人之力是打造不出来的,这一次两位长老必须发动门内各类高人出手,决不能让罗云意这个出色的人才因失望而跑掉。

    “那就好!”罗云意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从苍氏铁匠铺出来之后,罗云意才从林诚的口中得知苍氏一门的厉害,而且还意外得知独臂张和元仲的师父都曾是苍氏门人,只不过这两个人因违背门规,早已经被逐出了苍氏一门。

    “林管家真是交友广阔,没想到连苍氏一门也能被你找到!”高大宽记得以前梁老王爷想为叶然修打造一柄武器,江湖好友推荐他们去寻找苍氏一门,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最后也不了了之。

    林诚一笑,说道:“高侍卫误会了,不是我有能耐找到了苍氏一门,而是他们主动找到了我,原本我是想找覃州出名的工匠来为小小姐打造工具的。”

    苍氏一门的门人大多隐身市井之中,而门中工匠高手更是无人能知其踪,甚至有些常年住在深山老林里,一旦被外人找到就会立即另寻他处隐匿。

    这一次也是机缘巧合,罗云意制造的孔明锁被一位苍氏门人买到,门中两位长老得知之后多方打听探查最终找到了他,在看过罗云意的工具图纸之后,两个人非要劝说罗云意加入他们,说是这样聪明绝顶的天才工匠苍氏一门百年也遇不到一个。

    “五姑娘是有师父之人,也能随便入其他门派吗?”高大宽看向罗云意问道。

    “我师父不在乎这些的,他常说博采众长方是学习之道,刚愎自用只会误己误人。”罗云意解释道。

    罗勇泽几人听后纷纷点头,无论学习什么都不能只局限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否则只会越学越窄。

    几个人从铁匠铺出来之后见天色也不早了,于是返回了客栈,被罗云意派出去的香菱和四名王府侍卫都已经回来了。

    “香菱姨,打听的怎么样?”一进房间,罗云意就拉着香菱问道。

    “五姑娘,覃州几家大的粮食铺子我们都问过了,库存的粮食多着呢,只是价格奇高,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覃州别看繁华热闹,卖的最多的粮食还是掺了砂子的黑糠米。”一般精米、精面都是富贵人家才有银子买,但覃州即便真的金银铺地,那也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关系,物价飞涨,覃州百姓买粮食也是要高价的。

    “这些黑了心的财主就知道赚贫苦人的银子,老百姓租他们的地,一年到头连斗米都剩不下,还要花高价买他们的黑糠米。”玉婷之前在覃州做乞儿的时候,认识不少被黑心商贾逼的无家可归、卖儿卖女的可怜人,到最后他们只有靠乞讨才能勉强有口吃的。

    “等到五姑娘的高产稻种遍大禹朝的时候,百姓们就不用再饿肚子了!”高大宽常跟着梁老王爷在民间行走,对于百姓的现状他也是知道的很清楚的。

    “那可未必!”罗云意淡淡说道,“如果高产稻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就算百姓种的稻米年年丰收,但是加重的赋税、租金和官员各种巧立名目的压榨,最后落到他们手里的依然可能不到斗米,能种出高产的粮食很重要,但一个能给百姓温饱的国家更重要。”

    “意姐儿说得对,更何况今年灾祸连连,百姓们的日子就更艰难了!”罗勇泽有些忧心地说道。

    “五姑娘,那这粮食你还买吗?”罗云意这次来覃州最主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来买粮的,房州那边缺粮严重,百姓们早就无米可食了。

    “大豆什么价?”罗云意又问道。

    “大豆价格倒是便宜的很,虽然民间已经流传开了豆面的制作方法,但大豆的价格倒不见上涨。”香菱说道。

    “粮食先别买,先买大豆运回房州,吃不起精面,咱们也吃得起杂面。”罗云意想好了,等到明年她把粮食种出来,有朝一日定会让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后悔一辈子。

    “小小姐,买大豆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就好,另外,苍氏左长老听说你要在覃州开酒楼,他们在美人湖畔有一个小庄子,前面临着美人湖,后面靠着繁华热闹的街市,是个开酒楼的好地方,你要不要去看看?”这次为了能拉罗云意进苍氏一门,门中两位长老可是下了血本。

    “那明天就先去看看!”罗云意答应下来,主要是她想去游览一番传说中的美人湖。

    据闻,美人湖坐落在覃州府城的东南角,背靠连绵起伏的群山,因湖形远远望去犹如一位轻抚额头的娇俏佳人,故而得名美人湖。

    美人湖畔栽种着各类花草树木,每到春夏之际,万物复苏、百花争艳之时,就仿佛美人换上了艳丽的衣裳,随风摇曳处风姿绰绰,令人流连忘返。

    冬日草木虽凋零,但湖面上精美的画舫一艘挨着一艘,从画舫之中时常会传出丝竹的美妙乐声,间或也能听到女子的婉转清丽的歌声传来。有时,也会看到一叶扁舟轻轻飘过,舟上站着一位风度翩翩的文雅男子,离的近了还能听到他口中吟诵出的诗文华章。

    美人湖上最热闹的是春花三月,才子佳人都会携伴相游美人湖,吟诗作对,喝酒品茶,好不自在快意。

    罗云意他们早早就来到了美人湖,可能是来的太早了,湖面上虽停着很多艘精美的画舫,但没什么人声,显得有些冷清。

    “咱们先去看看庄子吧!”苍氏一门的右长老一大早就等在了庄子外头,亲自来接待几人观看庄子。

    “这已经不算小庄子了吧!”光是站在庄子外边,看着那长长的院墙,罗云意就觉得这庄子小不了,瓷器行开酒楼太小,而这小庄子开酒楼很明显又太大了。

    不过,这小庄子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好了,随便搬个小凳子坐在庄子外头就能将美人湖的大半风景收入眼中,群山依靠下的美人湖静谧、美好,安静时更能令人心情平和下来。

    “这地方还真不错!”罗勇泽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泽哥哥,我也觉得这地方挺好的!”司空潭算是酒楼的股东之一,虽说她只是拿银子入股,但酒楼生意好坏也关乎她的利益,她自然是要跟着来看一看的。

    “罗姑娘,这小庄子是三进的院落,最后一进稍微改动一下便能做临街的商铺来用,前面这一进可以用来待客,中间一进可住人,因为这个庄子平时不怎么住人,所以盖的房间并不多,总共也只有中间的一座三层主楼和前后两进的二层副楼,以及相匹配的厢房、耳房若干,厨房只有一个,正好在最后一进的院落。”进了小庄子,右长老就开始给罗云意做介绍,这里原本是苍氏一门储藏工具的地方,平时基本不对外开放。

    这座小庄子虽然占地面积不小,但房屋建筑不多,也不奢华,里面更没什么假山池塘之类的,都是一些打扫干净又很平整的土地,最多栽种了一些常见的花草做点缀。

    罗云意一行人在右长老的带领下随意在三个院落里逛了逛,大半天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再重新回到第一进院落时,透过开着的大门已经可以看到美人湖面上变得热闹起来。

    “这小庄子买下要多少银子?”对于这个地方,罗云意非常满意,一开始她还觉得这个地方开酒楼太大了,现在却觉得最合适不过,简直是她梦想中开酒楼的最佳地方。

    右长老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如果对方不是他们相中的人,再多的银子他们也不会卖掉这个地方的。

    “八千两?”罗云意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如果是这个价格,也算比较合适,买下来重新装修,再打造一些家具,整体算下来的价格她还是能接受的。

    “不太像!”司空潭当即就给罗云意一个“不可能”的眼神,她对于覃州的物价还是有些了解的,像这样地段的庄子,少说也要十万两卖家才肯出手。

    “罗姑娘,是八万两!”果然,右长老说出了一个令罗云意不想接受的数字。

    “这么贵!”怎么觉得覃州的房价比现代的房价还要吓人呢,八万两,罗云意想了想自己手中的存款,加上叶然修给她的家底和司空潭那三万两入股银子,零零散散差不多能凑齐八万两。

    只是,买了这庄子她分文不剩,难道带着家人去喝西北风?看来,只有尽快把她小背包里的东西给出手了,否则买了庄子连重新修葺和装修的银子都没了。
正文 第九十章:比宝斗富
    “地方是好地方,就是太贵了,我现在可买不起!”罗云意咂咂舌,有些惋惜的说道。

    “罗姑娘,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我们也没办法,要打造上等工具就必须要有好铁好炭,这些也是需要人力和财力去寻找的!”右长老解释道。

    苍氏一门虽说门内高超技艺的工匠不少,但江湖中人不是那些善于买卖的精明商贾,手中可用的银两并不多,很多看似贵重的东西其实都是靠他们自己精湛的手艺换来的,就比如眼前的这个小庄子,便是二十年前一位富人为了打造一件特殊的物件甘愿送给苍氏门主的。

    “我明白,能否容我缓缓,等我筹到钱,我就把这庄子买下来!”千金难买我喜欢,既然相中了眼前的庄子,罗云意就想下定决心买下来。

    “当然可以,这庄子除了五姑娘,我们不再另卖他人,五姑娘什么时候筹到银子,这庄子的房契什么时候是你的!”右长老笑着说道。

    “好,我尽快!”对于右长老的说法罗云意听了很舒坦,不出意外,眼前这庄子一定会是自己的。

    说完了庄子的事情,右长老有事就先离开了,罗云意一行人则租了一艘画舫,打算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游游美人湖。

    画舫是司空潭租来的,众人走进去之后,就觉得很暖和,而且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很快,大家就发现画舫正中的长几上摆着一个精美镂空的青铜熏香炉,淡淡袅绕的香气往上升起又很快散去。

    长几首位两侧各摆着一个烧着银骨炭的铜丝暖炉,坐下来没有丝毫冷意,仿佛置身温暖的春天般。

    “这里面好暖和!”罗云意在冬天就喜欢呆在暖和和的空间里,要不是怕金玉空间再来个时间逆转,到时候弄的家人担心,她都想呆在空间里不出来了。

    “当然暖和了,这烧的可是十两一斤的银骨炭。”司空潭拉着罗云意靠着一个暖炉坐了下来,罗勇泽、高大宽和林诚坐在了另一侧,香珠拉着玉婷、香菱到甲板上去了。

    “不便宜!”来到覃州罗云意才发现房州的消费水平真是太低了,在覃州一艘小小的画舫就烧这么贵的炭,可见这里富贵人家的确不少,而且过得真是奢华。

    “这有什么,你没见这里真正的富贵人家,都有拿蜡烛当柴烧的,有些纨绔子弟还到处与人斗富,撒银子就如泼碗水一样随意。”

    司空潭对这些都习惯了,作为司空家的大小姐,她在覃州、京城都见过不少骄奢淫逸、肆意挥霍的败家子,对这些坑家败业的人是嗤之以鼻的。

    不过,也有例外的,那就是叶然修这个梁王府的小王爷,他虽然败家,但是很多人对他的行为却是佩服不已的,谁让人家败家是为了百姓呢!

    “贫贱百姓卖儿卖女、无家可归,富人权贵却挥金撒玉、仆妇成群,怪不得房州的山匪会那么多,怪不得流民想要造反,这都是被现实所逼迫的,他们也实在没办法。”想起在房州见过的那些流民,更想起禾苗那些差点儿被卖掉的女子,罗云意忍不住含着怒气说道。

    “云意妹妹,并不是世上的富人权贵皆是如此,我们司空家可在不少地方设立了粥棚救济百姓,还有老祖宗,他可是大禹朝极为尊贵的人了,却为了百姓劳累奔波。”司空潭赶紧解释道,唯恐罗云意和罗勇泽他们会误会司空家也和那些夸富斗狠的人一样。

    “潭姐姐,如果一个国家连救济百姓的仁义富户和老祖宗这样关心百姓的人都不存在,那么这个国家的百姓该多么可怜,这样的一个国家又如何能长久地存在!”罗云意幽幽一叹说道。

    当贵族们和富人们只知道穷奢极欲地炫富攀比,把浪费、斗富当成一种炫耀荣誉,那么也预示着他们所处的朝代即将走向末路。

    “意姐儿,你说太多了!”罗勇泽制止了罗云意继续说下去,她这些话如果被有心人听去,并且在官家面前搬弄是非,朝廷就可以定罗云意一个鼓动造反之罪,到时候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哦!”罗云意低下头不再说话,这里可不是能畅所欲言的现代社会,但也正因为不是,有些话若不说出来,恐怕很多人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罗云意的话也让众人陷入到短暂的沉默当中,往往谈论到国计民生之事时,总会给人一种沉重感。

    “哎呀,那边有人跳湖了!”突然,外边传来惊呼之声。

    “怎么回事?”舫内几人也不安坐,全都起身往甲板而去,就看到香珠、玉婷两个丫鬟已经施展轻功去救人了,并且很快将两个落水的女子救上了她们的画舫。

    湖水冰凉刺骨,两名女子又只穿着单薄的襦裙,虽很快被香珠和玉婷从湖中救了上来,但也已经嘴唇发紫,缩着身子直发抖。

    “快把她们扶进画舫里!”罗云意将外衣脱下给其中一名女子披上,司空潭见状也赶紧将自己的裘衣披在另一名女子身上,然后几人扶着那两名女子进了画舫。

    “多——多谢——恩公相救!”进入温暖的画舫内,两名女子喝了杯热茶暖身,罗云意又让船家找来两身干净的衣物给她们换上,这样冷的天气穿着一身湿衣服很容易生病的,待缓过精神,两名女子朝着舫内众人盈盈下拜道谢。

    “你们为什么跳湖?”罗云意不解地看向两人问道。

    两名女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含泪柔声说道:“回恩公的话,奴家不是自己要跳湖,是是被人扔入湖中的!”

    说完,两名女子甚是委屈地小声啜泣起来。

    “什么人如此无良,这么冷的天竟将两名弱女子扔入这冰凉的湖水之中?”司空潭脸上布满怒意,其余几人也是一脸不忿。

    “是城中的贾公子和廖公子,他们今日租了一艘画舫,请奴家几人去弹琴唱曲助兴,谁知船到湖心,两位公子各拿出一盒夜明珠,言说要看冰美人,无论是谁跳入湖中摆一个最美的姿势,便赏她一颗夜明珠,摆两个姿势,便赏她两颗夜明珠,奴家们虽是卖艺为生,但也不愿罔顾性命跳入湖中博他们一乐,那两位公子见没人愿意主动跳湖,一怒之下竟让身旁小厮将奴家两人扔入湖中,今日多亏恩公们相救,否则奴家二人的性命就——”说着那女子又哭了起来。

    “真是太可恶了!”罗勇泽听后两手握的咯吱咯吱响。

    就在这时,舫外传来叫嚷之声:“喂,快把那两名女子送来,惹恼了我家公子可没好果子吃!”

    “快快送来,否则我们就要上船了,哈哈哈!”

    船外的嚣张笑声很是刺耳,司空潭和罗云意都朝自己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就见香珠和玉婷嘴角轻蔑一撇,一个纵身就到了对面那贾公子和廖公子的船上,将那几个对着他们画舫嬉笑叫嚷的小厮都给踢进了湖里。

    “哎呦!”

    “娘呀,冻死我了,救命啊!”

    “救——救命呀!”

    不绝于耳的惨叫声让罗云意心情舒畅了些,那两名女子听后,忙对罗云意等人说道:“恩公,那贾公子和廖公子家中颇有财势,你们还是不要惹他们了,奴家跟他们回去便是!”

    “不用怕,什么贾公子、廖公子的,本小姐都没听过,不过是两个哗众取宠的无耻小人!”能让司空潭记住名讳的那一定是覃州城最有名望的权贵商贾,而这两个要看冰美人的公子她听都没听过,想来不过是城内哪家小商户的公子罢了。

    “你们什么人,敢欺负我的人,是不是不要命了?”船外又响起一个愤怒的男声。

    司空潭冷笑一声,走到甲板上看着那人说道:“我就欺负你了,看谁不要命了!”

    “呦,原来是司空大小姐,误会,误会,咱们大水冲了龙王庙,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对方一见司空潭走了出来,认出了她就慌忙弯腰致歉道。

    “别套近乎,我不认识你们,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冰美人,不如跳下湖也让本小姐看看!”司空潭笑不达眼底地看着对面船上两个穿金戴银的浪荡公子哥说道。

    “司空大小姐,别,别——我们就是随便玩玩!”司空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惹得起的,那贾公子和廖公子当即就没了气势。

    “玩?哼,你们倒真会玩!”罗云意脸色也冷冷的,想着山围村里梁老王爷为了天下百姓殚精竭虑,这么冷的天还守在田里不肯出来,再看看这些富家子弟花天酒地、草菅人命的荒唐行径,她就怒从中来。

    “怎么,你玩不起!呵呵,既然玩不起,那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与贾公子他们的船紧挨着的另一艘精美画舫里传来一个嘲弄的女声,只凭这声音罗云意就听出是东华郡主。

    “不是我玩不起,是你们的玩法太低级,以为有几颗夜明珠就了不起了,不过是烂大街的玩意儿,都说覃州人有钱,我看是你们目光太短浅,根本没见过真正的稀世珍宝,还以为自己家里藏着的那点儿宝贝有多么了不起,根本不值一提,你们也枉称富贵人家,哼哼,可笑!”罗云意用极度蔑视的语气扫了扫对面画舫上的那些人,她的声音不算小,离得近的几艘画舫都能听到,而她这番话也彻底把周围的覃州富少们给惹怒了。

    这帮覃州富少平时就爱以覃州人自居,出钱阔绰豪爽,走哪儿都有一种覃州人的骄傲,似乎一对外提起自己覃州人的身份,就腰缠万贯高人一等似的,这种优越感已经影响了他们很久很久,此时听罗云意如此贬低覃州人,尤其是覃州的富人,他们可就不愿意了。

    “这位姑娘此话何意,难道是看不起我们覃州人吗?”这时,许茂从对面的画舫中走了出来,他身边站着东华郡主,身后还跟着一帮富家子弟,而东华郡主身边则站着几名衣着华贵的千金小姐。

    罗云意可不会着了许茂的道儿,自己还要在覃州开酒楼,可不能把所有覃州人给得罪了,于是笑着说道:“覃州人精明能干,热情好客,又爽直慷慨,历史上有不少商贾巨富、仁义侠士、风流才子都出自覃州,覃州是个好地方,可覃州的有钱人如此下作拿人命当游戏,啧啧,实在是令人对覃州失望不已。”

    “这位姑娘,他们可不能代表我们覃州,想来姑娘是对我们有些误会了!”跟在许茂身后的一位公子先是嫌恶地看了一眼贾公子和廖公子,他们可是给覃州人抹黑了,然后又转向罗云意淡淡笑道。

    “这位公子,不能不让我们误会你们这些覃州富少,以为几颗夜明珠就多么了不起,好像没见过什么宝贝似的。”罗云意无奈一叹说道。

    罗勇泽、高大宽、林诚几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多少是了解一些罗云意的,很明显他们家这位五姑娘是拿话在激对方,而对方也已经开始掉入了她挖好的坑里。

    “说的你手里好像有宝贝似的,你可见过碗口那么大的夜明珠?”东华郡主最先忍不住出口问道,她家里可是珍奇异宝不胜其数,被人嘲笑没见过什么宝物,这让她有些受不了。

    “嗤——”罗云意嗤笑一声看向东华郡主,眼中全是轻视,“难道在你们眼中除了夜明珠就再也没有别的宝物了!”

    “云意妹妹,这夜明珠算什么宝物,我司空家可有一株一丈多高的红珊瑚树,乃是世所罕见的稀世之宝。”司空潭虽不明白罗云意的真正用意,但也在一旁帮腔,还很挑衅地看了一眼东华郡主。

    果然,东华郡主一听不屑地瞅了一眼司空潭,高傲地说道:“哼,一丈多高的红珊瑚树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有百斤顶级沉香,你比得了嘛!”

    红珊瑚树不可得,沉香亦不可得,这两样都是世所罕见的珍宝,而百斤顶级沉香其价难估,就是皇宫里所有的沉香加市面上流传的沉香也不足十斤,但玢阳公主家中却有百斤,可见其富有程度。

    东华郡主此话一出全场沉默,高大宽更是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玢阳公主的财力已经如此惊人,听闻公主府有金砖铺地、白银铸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光靠嘴说谁都会,我还说我家中有天上的琼浆玉液,你们喝过吗!有本事,咱们就拿出来比一比。”罗云意挑眉一笑说道。

    “比就比,谁怕谁!”东华郡主才不信自己比不过司空潭和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

    “好,云意妹妹,你说怎么比,我们司空家别的没有,珍奇宝物可是不少!”司空潭故意高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个比宝大会,到时候现场竞价拍卖,谁的宝物出价最高谁就是胜者,到时候你们可不要暗中找人自抬身价,连覃州人那点儿傲气都丢了!”罗云意故意看了一眼许茂等人,言外之意好像他们中间会有人耍诈一样。

    “姑娘但请放心,我们覃州人最讲究信义两字,今夜百花楼比宝,我们许家愿出五千两作为胜者的彩头。”许茂站出来笑着说道。

    “我也出五千两!”东华郡主可是对魁首之位势在必得,幸好她来覃州带来了几件宝贝。

    “我们司空家出一万两!”司空潭云淡风轻地说道。

    “那我出两万两!”这彩头东华郡主也不想司空潭抢了头位,反正今夜她的宝物必将震惊他人。

    其他几位富家公子也都愿意出些彩头,最后统计下来光是彩头就有六万两,而且这些人竟然还坐下来讨论好了今夜比赛的规则,第一轮比宝获胜的十人才有资格进入第二轮,而第二轮比宝获胜的三人才有资格进入最后一轮,最后三人的宝物公开竞卖,卖出最高者为胜者。

    “比宝大会,不见不散!”商定好比赛规则之后,罗云意一行人就打算离开了,而离开之前,罗云意冲着东华郡主和许茂说道。

    “就怕你不敢来!”东华郡主扬了扬头冲着罗云意又是一声冷哼。

    离着今夜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可还没等罗云意几人回到客栈,百花楼比宝大会的事情就已经弄得街知巷闻,更有人将美人湖上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传扬开来。

    “覃州这帮纨绔子弟平时就喜欢斗富,今天晚上百花楼肯定热闹了!”回到客栈吃完午饭,几个人坐在一起喝茶闲聊时,林诚说道。

    “覃州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干什么要去百花楼?!”罗云意十分不解地问道。

    “百花楼是覃州最大最热闹的青楼,也是美人最多的地方,这些覃州富少们早已经习惯了在青楼这种地方斗富。”林诚解释道。

    “五姑娘,你为何一定要和东华郡主等人比宝斗富?”高大宽问道。

    “她是为了让自己的东西卖个高价,是也不是?”罗勇泽猜出了罗云意的心思,比宝不是关键,罗云意是想找个好机会出手自己手里的两件珍宝。

    “大哥真聪明!”罗云意对着罗勇泽伸了伸大拇指夸赞道,“那么多有钱人聚在一起,总有一两个识货的看上我的东西,只要他们出一个让我心动的价格,我就把自己的宝物出手,至于比宝大会谁胜谁负又有什么重要,不过想想那六万两的彩头,今夜我倒是很想胜出的。”

    “姑娘,可咱们没什么宝物呀!”香菱自从得知买个小庄子要八万两就已经开始发愁,他们这次来覃州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

    “没宝贝我参加什么比宝大会,今天晚上就让这帮覃州的公子哥儿好好瞧瞧,是什么样的宝贝闪瞎了他们的眼睛!”对于今晚的比宝大会,罗云意很有信心地说道。

    别人或许还存有疑虑,但是罗勇泽和高大宽却是相信罗云意的,就凭今天她送给司空老夫人的那件礼物就可当比宝大会的魁首。

    到了这天傍晚时分,罗云意带上这次来覃州的所有人,背着她那牛皮小背包,披着刚买的貂裘,喜滋滋地坐上马车去了百花楼。

    今夜的百花楼比以往更为热闹,楼里楼外挤满了人,不过很多人都被孔武有力的护卫拦在了楼外,今夜不同以往,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去的。

    里面只有三十张席位,坐的不是覃州城最富有的公子哥儿,便是大禹朝都能数得着的厉害人物,罗云意他们也是跟着司空潭一起走进去的,坐的自然是二楼的上席,他们的对面正是东华郡主和许茂。

    覃州城是个繁华富庶之地,在此居住或来此游玩的皇亲权贵、文人名士、豪绅富商不计其数,听闻今夜百花楼有比宝大会,冬夜漫漫无心睡眠,于是好多人都来凑热闹了。

    百花楼的老鸨自是不敢怠慢,先让楼里的几位佳丽以舞曲助兴,然后摆上好酒好菜招待难得一聚的贵客们,因为是比宝大会,楼里的安全措施自然加强了不少,闲杂人等是进不来的。

    “咱们又不是来这里喝酒吃菜的,不是说今天是比宝大会吗,那还等什么,大家都把自己的宝物拿出来晾晾吧!”一位坐在上席全身圆滚滚的男子有些忍不住地先说道。

    “以为是白菜呀,还拿出来晾晾!”罗云意看着那人忍不住笑道。

    “这是大盐商吴子贵的儿子吴宝,他姐姐是宫里的丽妃娘娘。”司空潭在一旁给罗云意小声地解释道。

    “小小姐,上次那个万花筒就是这位吴公子买走的。”林诚这时也低声对罗云意说道。

    原来这个人就是玉净设计的那位富少,脑满肠肥的样子的确是很好骗,大盐商一定银子不少,罗云意先把这位吴宝吴公子给记下了。

    “没错,没错,快开始吧!”很多人都已经等不及了,这次有的是为了比宝而来,有的是为了寻宝而来,有的则是为了观宝而来。

    百花楼的老鸨也不多言,让助兴表演的姑娘们都下去,然后站在表演的台子上笑语晏晏地说道:“各位贵客,现在就可以把你们手中的稀世珍宝展示给大家看,究竟是不是真的宝贝,相信在座的各位自己便能评判出来。”

    “说的不错!”吴宝吴公子先喊道,然后又命下人抬了一个木箱子出来,“这是我吴家的一件宝贝,先让各位开开眼!”

    吴家的下人小心翼翼地将木箱子抬到刚刚百花楼姑娘们表演的台子上,台子上此时有一张铺着绵软锦缎的四方桌子,吴宝也跟着走了上去,并且示意下人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东西抬出来。

    待到众人看到吴家下人摆放在台上的宝物时,很多人都睁大了眼睛,竟然是一座三尺来高的白玉观音,那观音慈眉善目栩栩如生,令人观之亦心生敬畏之意。

    吴宝有些得意洋洋地看着台下的众人,这一次他还不出尽风头,看来瞒着他老爹把玉观音偷拿出来是绝对没错的。

    “宝物,真正的宝物!”这玉观音一开场就震住了不少人,也让一些人羞于拿出自己准备的宝物了,与这件玉观音相比,他们的宝物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不过,这些人可不包括东华郡主,她虽然也吃惊吴宝竟能拿出这样一座玉观音,但公主府的好东西可不少,只可惜这不是京城,否则该是自己开场震住所有人。

    “不过是一座玉观音,有什么了不起的!”东华郡主示意自己的丫鬟将一个长方形锦盒送到台子上打开。

    “啪!”一声短响,锦盒应声而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册竹简。

    “这难道是——”高大宽和林诚对视一眼,眼中都有震惊闪过。
正文 第九十一章:真是有钱
    “这是失传已久的千年古物臣子书,可不是有银子便能寻到的珍宝!”东华郡主满脸得意骄傲之色。

    她一说完,台下众人就有很多坐不住了,好多都伸长脖子往台上瞧去,遗失千年的古物重现于世,这次比宝大会真是来对了。

    “大哥,什么是臣子书?”对于东华郡主拿出来的宝物罗云意可是一无所知,毕竟她还不太了解这个时空的历史。

    罗勇泽也有些吃惊地看向台上,他对罗云意说道:“这臣子书相传是一千多年前一位落第秀才机缘巧合之下得一位仙家看中并赠予他的宝物,自从得此臣子书,那秀才不但金榜题名,而且位极人臣,死后更羽化成仙,而这臣子书却遗留人间。也有人说,仙家当时赠予秀才的除了臣子书还有一册帝王书,那秀才考中状元觐见皇帝之时,曾将这帝王书献给了皇上,自此君臣两个共同努力创造了一代盛世。得臣子书者得朝堂,得帝王书者得天下。”

    “不过是一本竹简册子,有这么神奇吗?”罗云意表示不信,都说半部论语治天下,但治国安民可不是只靠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如果君不君、臣不臣大家都只知道享乐不为百姓做实事,有一车臣子书帝王书也是无用的。

    “玢阳公主家中竟有臣子书,难道她想得整个朝堂不成?”林诚别有深意地看向了那册竹简,当年林洪文也曾花大力气寻找臣子书,可惜没找到,没想到竟在玢阳公主的手里。

    “一个公主还没那么大的能耐,怕就怕她两册书简都有!”高大宽眼中有担忧闪过,玢阳公主这些年一直都不安分,且不说这臣子书是真是假,单凭那句流传千古的“得臣子书者得朝堂,得帝王书者得天下”,一旦帝王书面世,乱的可不只是朝堂,这个消息一定要尽快让自家老主子知道才行。

    “也不知道这东华郡主是有意还是无意,臣子书一出现,恐怕公主府就会热闹了!”罗云意想了一下笑着说道。

    自古女子不得干政,更别说一个庶出嫁了人的公主,就算玢阳公主富可敌国、聪颖能干,一旦她展露出干涉朝堂的野心,那么势必会成为君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今圣上本就对玢阳公主有所猜忌不满,如今臣子书又在她女儿东华郡主手中出现,难免不让皇帝怀疑公主府的用心,她到底想做谁的“忠臣”,而帝王书是不是也在她的家中?她若有不献给皇帝反而自己留着,那可就是造反!

    这天下有不少人都有一个皇帝梦,一旦帝王书在手,便师出有名,到时候还不天下大乱。

    “世上没人见过真正的臣子书,玢阳公主若想保住公主府,这臣子书便只能是假的!”为了朝堂安定,不管这书册是真是假都只能是假的,否则被有心人利用,刚刚稳定一些的大禹朝朝堂又可能动荡起来。

    “你说是臣子书便是臣子书了,这世上谁见过,怎么证明它是真的?我看根本就是一假货!”就在这时,上席有一位年轻的英俊公子高声说道。

    此人面如冠玉,眸似辰星,一袭天蓝色锦袍,头戴紫玉金冠,腰束百福金丝银线带,宽大的红色狐裘被他随意地压在身下,一左一右各依偎着一位绝色美人。

    “旻王世子,他怎么在覃州?”司空潭看了一眼那人,皱着眉头说道。

    “这又是谁呀?”化身好奇宝宝的罗云意问道。

    “旻王世子叶昱,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罗勇泽看到那人也忍不住揉了一下眉心。

    “大哥,你认识他?”罗勇泽的表情好像是见到了熟人。

    “嗯,小时候——打过架!”罗勇泽尴尬地一笑说道。

    “难道当年把旻王世子打得鼻青脸肿的是大公子你?”林诚大睁着眼睛看向了罗勇泽。

    这旻王世子叶昱小小年纪便到处惹是生非,调皮捣蛋很是令旻王和旻王妃头疼,在京城里更是谁都惹不起的混世魔王,也不知他怎么就入了先帝爷的眼睛,在所有孙辈之中,先帝爷文衡帝最宠爱纵容的便是他,于是这位世子爷就更嚣张了。

    也不知那天发生了什么,一向只有他打人的叶昱被人揍得一身伤,文衡帝知道后大怒,非要找出揍他的人,但叶昱却表现异常,死活不说谁打的他,这也成为了当年的一个小小谜案,没想到今天意外知道了答案。

    “谁让他乱说话!”罗勇泽算是承认了当年的事情。

    能让一向好脾气的大哥忍不住出手狠揍的人,罗云意想着当年这位旻王世子说出口的话一定很欠抽,就看看他现在那个不可一世的样子,估计就有人想要踹他一脚。

    “这就是真的!”东华郡主恼怒地瞪了一眼叶昱,怎么到哪儿都有他。

    “切,爷说它是假的就是假的,这造假的工匠能做出来一册,自然就能做出来第二册,你们想要,爷给你们一箱!”说着,叶昱就摆摆手,让跟着的手下打开脚边的一个箱子,很是嚣张地将箱子里的东西往楼下倒去。

    “呼啦啦!”从二楼落下几十册书简,竟和东华郡主拿出来的臣子书一模一样。

    这一下子满场哗然,高大宽却忍不住扬起了唇角,这世子爷总算做了件好事。

    “这不可能,不可能!”东华郡主猛地跑到二楼栏杆处往下望,看着那些书简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

    叶昱给了东华郡主一个冷冷的眼神,话都懒得对她多说一句。

    “叶昱,你故意的!”东华郡主转身怒瞪着叶昱。

    叶昱给了她一个“就是故意的”的挑衅眼神,然后端起酒杯,搂着美人很是自在得意地喝了一杯酒。

    “郡主!”这时,许茂起身走到了东华郡主身边,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东华郡主先是狐疑地看了许茂一眼,让丫鬟把书简从台上拿回来,自己也忿忿地跺跺脚回到了原位坐下。

    一个是王爷世子,一个是郡主,就算宝物真假难辨也没人揪着不放,比宝大会继续进行中。

    接下来是覃州本地的富少权贵们展示自己拿出来的宝物,这里面有珠玉宝石、名人字画和各类难寻珍品,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压轴展示宝物的是司空潭和许茂,司空潭拿出来的是一盒子极品红珊瑚珠,而许茂拿出来的则是一串沉香佛珠,说是请高僧开过光的。

    “喂,就剩你了!”东华郡主一直在关注着罗云意这一桌,白天叫嚣着比宝的可是这个野丫头,哼,自己丢脸了,她也别想好过。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巧了,我的也是一串佛珠!”罗云意笑眯眯地示意玉婷拿着一个四方小盒子去了楼下的台上展示。

    东华郡主一听露出嘲笑的神情,这世上有什么佛珠是能和沉香佛珠相媲美的,野丫头真是不自量力。

    玉婷不慌不急地走到了台上站定,然后对着众人“啪”地一声打开小盒子,紧接着小心翼翼地将盒子里的佛珠取了出来。

    “哇!这——这是什么佛珠?!”百花楼内的众人全都忍不住站了起来,只见玉婷手中捧着一串清澈透明内镶金字的佛珠手串,比羊脂白玉更柔和白净,比玛瑙翡翠更光滑发亮,比无价之宝琉璃更晶莹剔透,更神奇的是,世间竟有如此高超技艺的工匠能将金字嵌入其中而无一丝痕迹,真是太令人震撼了。

    “姑娘,这佛珠中所嵌是何字?”有一位坐在中席的老者忙出声问道。

    “‘三业清净,福慧日增,吉祥自在,阿弥陀佛’,这一串是十六金字玻璃佛珠,算不算宝物?”之前一颗小小的玻璃珠就被当做珍宝,如今她拿出来一串纯白镶金字的,还不把这帮人给唬住。

    “当然算,而且是珍宝,绝对的珍宝!”众人纷纷出声表示道。

    “小姑娘,你这佛珠可愿意割爱?”又是刚才那位老者,他双眼紧盯玉婷手中的那串佛珠,势在必得的样子。

    “今天是比宝,我没想卖!”罗云意有些为难地说道。

    “姑娘出个价,多少银子都行,十万两如何?”老者直接就从怀里掏出了十万两银票。

    “我出二十万两!”吴宝的祖母是个一心向佛的老太太,他正想着偷拿玉观音出来怎么让自己的老爹消气,如果买了这串佛珠回去送给他祖母,自己不但不会被罚,说不定还有赏呢。

    “我出二十五万两!”那老者激动地举起手说道,他实在是太喜欢这串佛珠了。

    “三十万两!”吴宝也来劲了。

    老者被吴宝气的差点儿昏厥过去,论财力他一个棺材铺老板可比不上盐商吴家,二十五万两已经是他能出的起的最高价了。

    “我家主人愿出五十万两白银买下这串佛珠。”就在这时,一个样貌普通的男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站在人群中说道。

    “诚爷爷,这个价怎么样?”罗云意都有些傻眼了,一串玻璃佛珠竟能卖五十万两白银,要知道她卖一坛子小辣野菜才赚几文钱,怎么覃州这帮人的钱都不算钱吗?他们知不知道五十万两白银意味着什么!

    “小小姐拿出的这串佛珠乃是无价之宝,百万黄金亦不可得!”林诚作为丞相府曾经的大管家,这世上的稀世珍宝他见识过不少,但甚少能有与眼前这串佛珠相媲美的。

    “诚爷爷,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这帮有钱人不拿钱当回事,自己不坑他们还坑谁,既然他们自己愿意出那么多银子买一串玻璃球回去,她替他们心疼什么钱。

    “一百万两银票当即兑现,想要就拿走!”就这一串玻璃球出手她就能在覃州买十个庄子了,剩下的两件宝贝她还是别拿出来了,否则腰缠何止万贯,她都怕自己走不出去覃州。

    “一百万我要了!”吴宝猛地站了起来,好东西谁都想要,他吴家不差钱。

    那男子转身朝人群中某个地方看了一眼,然后又对罗云意说道:“好,当即兑现!”

    说完,又有一名男子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木盒子,当着众人的面就打开了,里面赫然躺着厚厚一沓万两的银票,都是全国通用的钱庄票号。

    林诚特意查看了这些银票,对着罗云意点点头,罗云意也不磨叽,收了银子,就让玉婷把东西给了对方,而那两名男子拿到玻璃佛珠之后就跟在一位始终把脸藏在黑色裘衣里的人离开了,对余下的比宝似乎没了兴致。

    “这人谁呀?怎么没见过?”司空潭对拿着一百万两银票买下罗云意玻璃佛珠的人很是好奇,不过她也听她爹说过,在覃州有明面上的有钱人,也有一些低调隐于市的有钱人,这些人不太喜欢显露人前,或许今天这位便是如此。

    “大哥,咱们走吧!”目的已经达到,罗云意不打算继续参与这比宝大会了,进门前她还在为生计发愁,如今不出门她就已经是百万富翁了。

    覃州这帮有权有势的人脑袋估计都被驴踢了,出个门就带着几十万、上百万的银票,他们也不怕被打劫,她怕自己再呆下去会忍不住爆粗,哪怕这帮子有钱人少挥霍那么一点儿,就够无数流民吃整年了。

    差距,**裸的差距!不过想想古今中外贫富差距的现象并不少见,在现代自己不是遇到过更令人瞠目结合的比宝斗富现场嘛,如今这点儿又算得了什么!

    “想走?这才第一轮你们就打算溜了,不会是拿得出手的宝物就那一件吧?哼哼,白天还说大话,现在倒没本事了!”东华郡主见罗云意几人打算转身离开,立即讥讽道。

    “那也比以假当真强,你那竹简想必一文钱也没人要吧,倒是可以当柴火给烧了,就怕引不着!”罗云意反唇相讥道。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野丫头,咱们也别磨嘴皮子,有什么宝物就拿出来吧,第一轮比试算你通过!”东华郡主冷声说道。

    “东华,你自己都没通过,凭什么决定人家通没通过,这第二轮可没你的份儿,我看也别比二轮、三轮了,太麻烦,谁要是觉得自己的宝物比刚才那串镶嵌金字的佛珠还要珍贵,自己就拿出来让大家品评品评!”叶昱出声笑着说道。

    “叶昱,你少管闲事!”东华郡主恼火地说道。

    “哼,东华,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真以为有你爹娘宠着你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惹恼了爷,信不信把你公主府给一把火烧了!”叶昱脸色阴沉地瞪了一眼东华郡主。

    “在下觉得叶世子说的很对,谁要是有珍宝就拿出来吧!”没有买到刚才的佛珠,吴宝很是遗憾,他很想看看罗云意还有没有别的珍宝,这次说什么都要买下来。

    虽然这次比宝大会在座之人多多少少都准备了一些珍宝,但是罗云意的玻璃佛珠一出来,其他人都偃旗息鼓了,当然也有一些人手中是有稀世珍宝的,但都藏在家中隐蔽的地方,并不打算让外人得知。

    “我这里还有上古神器金雀琴,和一块未经雕琢的神龙流水玉,你有什么?”东华郡主才不管自己第一轮通没通过,也不理叶昱对她的嘲讽警告,让婢女又将两件宝物展现给众人观看。

    这上古神器金雀琴和神龙流水玉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东华郡主一下子拿出来两件,的确令人吃惊。

    “诚爷爷,这两样东西很珍贵?”罗云意不懂地问道。

    林诚点点头,小声地给罗云意解释道:“这上古神器金雀琴乃是一把名扬天下的古琴,琴音婉转柔肠,余音绵远悠长,曾是皇宫珍藏的宝贝,玢阳公主的母妃因擅抚琴被先帝封为琴妃,并将这把金雀琴赏赐给了她,后来琴妃又把琴给了玢阳公主,而神龙流水玉因其难得一见被奉为世间珍品,传闻此玉有神气,而且会认主,不是什么人都有机缘得此玉的,迄今为止我也只在先帝爷身上见到过这种玉。”

    “林管家说的不错,当年有人挖到一块罕见的神龙流水玉,便将它进献给了先帝,先帝命工匠打造了两枚龙凤玉佩,一枚他自己佩戴,另外一枚给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娘娘,这是出现的第二块神龙流水玉。”高大宽低声补充道。

    罗云意对于琴没什么兴趣,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块神龙流水玉,目光灼灼,似是要将那块玉给看穿。

    “意姐儿,你喜欢这块玉?”罗勇泽见罗云意看的入迷,轻声问道。

    “要是能凑近看看就好了!”罗云意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个简单!”司空潭眼珠子一转,看着东华郡主冷笑着说道:“这金雀琴我在京城也是见过的,倒是不假,不过这玉就难说了,谁知道是不是和刚才的书简一样是假货呢!”

    “我这个是真的!”被叶昱说拿假货也就算了,竟然连司空潭也奚落她,东华郡主都要气的跳脚了。

    “谁能证明!”司空潭从叶昱那里现学现用。

    “叶昱能帮我证明,他之前肯定见过神龙流水玉!”先帝爷身上的神龙流水玉的玉佩叶昱小时候摸过不少,只是先帝爷很珍惜那块玉佩,去世之后这块玉成了陪葬品,而先帝过世之后,魏太后就没再带过那块玉,所以在场的也就为数不多的几人见过真品,叶昱便是其中之一。

    “爷凭什么帮你证明,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叶昱出口就是一句脏话,气的东华郡主眼泪都快出来了。

    “东华郡主,不如让我看看,我也见过!”这时,高大宽出声说道。

    高大宽是梁老王爷身边的贴身侍卫,进入皇宫更是常事,他肯定也见过先帝爷身上的真品。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东华郡主还是让婢女把神龙流水玉捧到了高大宽面前。

    罗云意站在了高大宽身旁一起观瞧,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块近在眼前的璞玉,墨绿色的玉石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仿若流水的细纹清晰可见,不自然地摸向自己的胸口处,自己佩戴的金玉镜上的玉石竟和眼前的神龙流水玉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被精雕细琢,而另一个还是天然形态。

    “这的确是神龙流水玉,与先帝爷身上佩戴的玉佩乃是同一材质。”高大宽给出了肯定的话语。

    东华郡主听后脸上绽开得意的笑容,这下看谁还敢说她的宝物是假的。

    “神龙流水玉——”罗云意坐下之后还在念叨,金玉镜上的玉石怎么会和这个时空的神龙流水玉一样?两者之间会有关系吗?金玉镜能跟着自己的魂魄来到这个时空,是不是和这玉石有关呢?找到了玉石的秘密,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更快地寻找到钥匙,进而回到现代呢?

    脑子想的有些乱,罗云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定得想办法也弄块神龙流水玉,不然自己以后就很难睡着了。

    “云意妹妹,你没事吧?”司空潭觉得罗云意自从见到神龙流水玉后就有些魔怔,传说这神龙流水玉有灵气,但也有些邪门,佩戴此玉者是福是祸很难说。

    “没事,没事!”罗云意摇摇头,看向东华郡主的目光已经有些复杂,而对方还以为她是胆怯了。

    吴宝对于金雀琴和神龙流水玉没什么兴趣,管它是不是难得一见,他现在就想要那种玻璃珍宝,只是不知道罗云意还有没有,所以自始至终他都眼神热切地盯着罗云意。

    “这位姑娘,你那玻璃佛珠是从何而来?还有没有呀?”吴宝腆着笑脸问道。

    “没了,世上只此一串!”罗云意回答道。

    “没了?!”吴宝泄了气地往椅子上一靠,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出更高的价钱把佛珠给买下来。

    “不过,我手中还有一件珍宝,叫幻彩太阳灯,诸位可以帮忙品评一番,看它比之神龙流水玉和金雀琴如何。”罗云意说完,亲自拿着一个小盒子下了楼,并且示意老鸨将台上的几盏灯都给吹灭。

    台上骤然昏暗了许多,罗云意站在中间暗处也不说话,将盒子打开拿出手工制作的玻璃灯,然后扭了一下瓶塞,一盏流光溢彩散发着独特紫色光晕的犹如硕大夜明珠的奇怪瓶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罗勇泽、高大宽和司空潭之前就已经见过幻彩太阳灯,只不过那盏是蓝色的,而眼前这盏是紫色的,虽然灯的外形是一样的,但里面摆放的物件和海底的细砂却是不同的,送给司空老夫人的那盏是蓝色海砂,而此时出现的这盏是紫色海砂,单说这两种海砂便无人听说过,更无人见过。

    “云意妹妹竟然还有一盏?”虽然在家里已经央求祖母围着那盏蓝色小灯看了很长时间,但此刻见到那盏紫色的玻璃灯,司空潭还是惊叹不已。

    “难道这灯不止一盏?”耳朵很尖的叶昱听到了司空潭的话,两眼放光地问道。

    司空潭撇了他一眼没回答,而是又转向了罗云意那里,再转眼看了看楼里的众人,莫不是被眼前这盏玻璃灯给惊住了,就连东华郡主、许茂等人也是看的痴迷,吴宝就更不用说了,嘴巴长得已经合不上了。

    “这宝贝开个价吧,我买!”叶昱也没和司空潭计较,转脸看向了罗云意,笑着说道。

    “这可不行!”吴宝猛地跳起来说道,满身的肥肉都因过于激动跟着乱颤。
正文 第九十二章:北疆大捷
    “可笑,为什么不行!”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的叶昱没想到在覃州被一个商人之子出口顶撞,脸上立即就有了怒容。

    “公平竞争,价高者得,银票当即兑现!”这时候,罗云意站在台上静静说道。

    既然东西拿出来面了世,她就没打算自己留着,这盏玻璃灯怎么着也得比那串玻璃佛珠卖的贵吧。

    “对对对!公平竞争,价高者得!”吴宝虽是商人之子,但因为覃州的商家和权贵都是连在一起的,吴家背后也有人,所以即便是知道叶昱是王爷世子,他也敢和对方争东西,“我出一百万两白银!”

    “我出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叶昱瞟了一眼吴宝开始加价,旻王府可也不差钱。

    “一百三十万两!”

    “一百五十万两!”

    “一百七十万两!”吴宝咬咬牙说道。

    “一百八十万两!”叶昱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故意冲着吴宝笑笑。

    “二百万两!”刚坐下的吴宝又猛地站了起来,全身的肥肉依旧都在跟着乱颤。

    “爷今天带的银子不够,这宝物你的了!”叶昱不再加价,而是调笑般地举着酒杯冲着吴宝示意一下,仿佛在庆贺他获得宝物。

    吴宝松了一口气又坐了下来,叶昱再加价下去,他就有些吃不消了,虽然吴家家大业大有的是银子,他爹也就他一个宝贝儿子,但是一下子挥霍这么多银两,他爹知道后说不定会气昏过去。

    “这就两百万两银子了?”司空潭目瞪口呆地看看叶昱,又看看吴宝,她现在真的觉得罗云意送给自家的那份礼物太贵重了,拿着会不会有些烫手呀!

    再看向罗云意时,司空潭眼中更多了些亲近和真心,想着对方竟舍得把这样一份贵礼送给司空府,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站在台上的罗云意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意外,周瑜打黄盖——既然吴宝自己愿意出那么多银子买这盏玻璃灯,自己这个卖家除了哈哈大笑也没什么可说的。

    “用银子就能买到的宝物算什么宝物,我手里的可都是无价之宝,再多银子也不卖的!”东华郡主对此倒是嗤之以鼻,这世上真正的宝物是不会拿来做买卖的,也就吴宝那种傻子愿意出两百万两买回去,不过,那东西倒真是好东西。

    “自己买不起就不要说风凉话,有本事你出三百万两买回去呀!”叶昱对着东华郡主冷冷说道。

    “哼!”东华郡主对着叶昱冷哼一声不理他,自己一时还真没有那么多银子来买宝贝,不然这盏稀世珍宝幻彩太阳灯就是她的囊中物。

    吴宝一时没带那么多银票,忙吩咐下人去家中取来,而还没等下人到家,吴子贵就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找来了,听说他的宝贝儿子把家里的珍宝玉观音抬到了百花楼来比宝,这万一要是把玉观音磕着碰着,那自己还不心疼死。

    可当吴子贵到了百花楼,听儿子吴宝说花两百万白银买了一件宝贝,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举手就要打吴宝,可当他看清那盏玻璃灯,举起的手又缓缓放了下来,全身激动的直发抖,二话不说,就让罗云意派人跟他回家取银票。

    百花楼内因为东华郡主的金雀琴、神龙流水玉和罗云意的幻彩太阳灯的出现,再无人把手中的宝物拿出来展示,比宝大会也已经接近尾声,只是这最后的魁首还没有尘埃落定。

    在场之人一半认为魁首应该属于东华郡主,她的两件宝物都是绝无仅有的珍宝,但另一半人认为魁首应该属于罗云意,她拿出手的两件珍宝不但卖出了今晚的最高价,而且同样珍贵异常。

    “咱们白天就说的很清楚,今晚谁的宝物卖出的价格最高谁就是胜者,如果谁的宝物卖出超过两百万两白银,这六万两彩头拿走就是了,要是没有,这彩头就是云意妹妹的!”司空潭别看是女流之辈,因她是司空家的大小姐,在覃州这帮富少眼中还是有一定威信力的。

    “我的神龙流水玉卖价肯定比她的高!”东华郡主很是不服气的说。

    “有人愿意高出两百万两白银买这块神龙流水玉吗?”司空潭直接对着楼内众人问道。

    楼上楼下先是一片寂静,接着是窃窃私语的讨论声,还有很多人把目光转向了东华郡主婢女手中的那块璞玉上。

    “我不卖!”唯恐有人出价,东华郡主赶紧说道。

    笑话,这块宝玉可是人家刚刚送给他们公主府的,自己要是转手就卖掉,爹娘就是再疼她也会生气的。

    “既然舍不得卖,那这六万两的彩头——”司空潭看了一圈楼里的人,尤其是叶昱和许茂,这两个一个是权贵世子,一个是覃州这帮富少的中心人物,他们点了头,其他人也不会有异议。

    “自然是这位姑娘的!”许茂微微一笑,表现出很公正的样子,似乎并不担心身旁的东华郡主会生气。

    “伪君子!”司空潭小声嘟囔了一句,一旁的罗勇泽抬了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这和爷有什么关系,你们愿意给谁就给谁!”叶昱嚣张地看了一圈众人,目光在罗勇泽身上短暂停留片刻,然后搂着两位绝色佳人起身离开了。

    不过是比赛的彩头,而且罗云意也是实至名归,东华郡主在许茂的安抚下也没有再出声,最后六万两的彩头银子就归了罗云意。

    比宝大会正式结束,罗云意一行人没在百花楼久留,林诚跟着吴家父子去取银票,等到罗云意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他也回来了。

    “小小姐,这是两百万两的银票!”关上房门,林诚将一匣子银票放在了罗勇泽、罗云意他们的面前。

    “五姑娘,这是不是在做梦?”香菱在百花楼整个比宝过程中都处于呆愣状态,她不清楚罗云意怎么会拿出那么珍奇的宝物,更没想到两件宝贝卖了三百万两,这得多少银子呀!

    “姑娘,奴婢也觉得是在做梦!”没有了在百花楼台上的镇定,回到客栈的玉婷也是晕晕乎乎的,还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脸,疼的她皱起了眉头,“是真的!”

    “这自然是真的,除非这些银票是假的!”罗云意笑眯眯地看着摆在桌上的银票说道。

    “银票都是真的!”林诚很肯定地说道。

    “意姐儿,这么多银子要怎么花?”罗勇泽现在也有些惊喜过头的呆愣,就是罗家最兴盛的时候,他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银票。

    “大哥,花钱你还不会,明天咱们就去逛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罗云意土豪似地说道,终于有机会喊出这句话了,真是爽!

    一旁的高大宽和林诚却看起来有些忧心,高大宽对罗云意说道:“五姑娘,我觉得咱们还是早点回房州比较好!”

    “为什么?咱们还没有好好逛逛覃州城呢!”罗云意可不想这么早就回去,她得好好玩玩。

    “小小姐,高侍卫说的没错,你们还是早点回去,你需要买什么写下来,我留在这里给你买好送回永岭,小庄子的事情我明天一早就去办。百花楼比宝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开,你一下子就出手两件稀世珍宝,手里又握有大笔银票,我担心有人会盯上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和大公子还是先回去吧。”林诚也跟着说道。

    “是呀,意姐儿,咱们先回家吧!冬日严寒逛覃州城不如来年三月春暖花开之时再过来,咱们出来太长时间,家里人也会担心的。”罗勇泽也劝道。

    “那好吧!”罗云意想想也是,拿着这么多的银子去逛街,她自己心里也有点儿负担。

    于是,写下了一长串需要的和想要的东西,第二天一大早给司空潭写了封辞别信,留下林诚和两名王府亲兵,罗云意他们就乘坐马车前往码头换乘客船。

    清晨的覃州城早已经车马喧喧,人来人往,小商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浓郁的食物香气缠绕着凉风送进人的鼻孔里,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叽哇乱叫。

    就在罗云意等人的马车快到城门之时,突然从城外奔进一匹快马,马上之人一身军服,口中高喊:“北疆大捷,北疆大捷!”

    原本骑在马上跟在马车一旁的高大宽猛地一个纵身将那人提至半空又快速落下,急急问道:“你说什么?”

    “咳咳,你——你是何人?敢——”那报信的兵士被高大宽这一举动给吓得脸色发白,结巴着问道,可不等他说完,高大宽又把他领子给提了起来。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掀开马车帘的罗云意还没见过高大宽这样失控过。

    “北疆大捷,北疆大捷!镇北将军骁勇善战、用兵如神,将羌吴国大军给击退了!”兵士慌忙说道,想着高大宽定是被这喜讯给吓到了。

    “真的?!”高大宽脸上布满喜意,没想到短短的时间他家小王爷就打了胜仗,自己之前还担心他到北疆不知如何领兵呢。

    “当然是真的,捷报早已经送往京城了!”兵士使劲儿从高大宽手里挣脱看来,也不和他计较,翻身上马又往前冲去,嘴中一直高喊:“北疆大捷,北疆大捷!”

    “真是太好了!”罗勇泽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喜意,叶然修自小跟在梁老王爷身边,文韬武略得老王爷亲传,梁老王爷可是大禹朝曾经的“战神王爷”,如今大禹朝又将会有一位“战神”令敌军胆寒了。

    看到罗勇泽听到北疆大捷的消息脸上那兴奋之色,罗云意一方面为叶然修取得胜利而高兴,另一方面也因为自家大哥可能再也无法上战场而遗憾,如果罗家没有蒙冤遭难,那么那个在战场上英武驰骋、领兵杀敌的就会是眼前之人。

    “意姐儿,怎么了?你是不是也高兴坏了?”罗勇泽还以为罗云意看着自己发呆也是听到叶然修获胜的消息太兴奋了,毕竟在山围村的时候,两个人关系还算不错。

    “嗯,北疆大捷,我自然高兴,老祖宗和爷爷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一定更高兴!”罗云意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要是罗家——”说到这里罗勇泽停顿了一下,他想说的是“要是罗家军获得大捷,爷爷一定会请全军将士痛饮庆贺的”,只可惜罗家军已散,罗家的冤屈也不知何时能大白于天下。

    “大哥,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马车继续前行,罗云意靠近一些罗勇泽,抬头轻声地看着他问道。

    “委屈?”罗勇泽一张温和的笑脸像洒满了清晨的阳光,“罗家被冤通敌叛国,我觉得委屈;爹和二叔、二婶被毒酒赐死,我觉得委屈;娘和奶娘死在狱中,我觉得委屈;家人在永岭受尽苦楚,我觉得委屈;为救好友却害死至亲,我觉得委屈意姐儿,委屈是我的苦果,如今我唯有咽下。”

    罗勇泽一连五个“委屈”说的罗云意眼圈红红,鼻子酸酸,她知道罗勇泽和罗家人的委屈又岂止这些,她决定了,不为罗家平反,不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就算找到了那把空间钥匙她也不回去。

    “大哥,最后这句话你说错了,委屈不是你的苦果。佛家讲究因果,但罗家的‘因’一日没查清楚,这苦果我们就不能甘心咽下,爷爷在永岭撑了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你在永岭撑了这么多年,又为了什么!不蒸馒头争口气,决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咱们罗家人,更不能让那些害我们的人躲在背后偷偷得意,大哥,你是罗家的长子嫡孙,你才是那个应该撑起罗家门庭的人,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相信你,支持你,为你加油!”罗云意握紧双拳,给了罗勇泽一个现代式的“加油”鼓劲儿的手势。

    罗勇泽眼圈也红了,双唇微微有些颤抖,闪着水光的明眸里有着比刚才更灿烂的笑容,但这笑容是撤去伪装袒露内心最真实的表现,也就在这一刻,他那因敏感、自卑而积累隐藏很深的脆弱被一击而碎,很快消失在灵魂深处,再也没有影踪。

    “意姐儿,你觉得我还能上战场吗?”罗勇泽还没来得及去真正的疆场看一眼罗家就出事了,他一直想去自己父亲和叔父们曾经拼死征战的地方看一看,最重要的是他想把父亲和叔父们的尸骨都带回家。

    当年先帝和魏太后一怒之下不许罗家众将帅和士兵的尸骨从北疆运回来,而是就地掩埋,并且还派了军士守在那片墓园,七年了,这些人的亲人只能对着远方烧上一把纸钱、撒下一杯清酒。

    “当然能了,行军打仗靠的是脑袋和武器,你又不是去做逃兵,不用担心跑不快!”罗云意手一挥表情夸张地说道。

    “哈哈哈,意姐儿说的不错!”罗勇泽第一次在人前这么畅快地笑着,“不过我家聪明的小妹还少说一样!”

    “什么?”

    “将帅无兵如何御敌,不善领兵又如何取胜,罗家军威震沙场、所向披靡靠的就是上下一心、视死如归的无畏精神。”罗勇泽豪气满怀地看着罗云意说道。

    罗云意用力地点点头,此刻罗勇泽能真正敞开心扉与她谈笑风生便是此次她来覃州最大的收获,这是拿百万两千万两真金白银都换不来的。

    听着车里兄妹两个的欢谈之声,负责赶车的罗一和骑在马上护在两旁的高大宽和林诚脸上都露出了笑意,这天晴的真是好!

    覃州城外的码头上停靠着一些去往大禹朝各地的客船,其中有一艘客船便是驶往房州方向的,就在罗云意一行人走到浮桥之上时,司空潭骑着快马急急赶来。

    “泽哥哥,云意妹妹!”马未停稳,司空潭就一个翻身跳下马来,“你们怎么走的这样急,就不能在覃州多呆两天吗?”

    罗云意他们着急要走的原因已经在信中对司空潭言明,司空潭也表示理解,只是她还没有带他们好好在覃州游玩一番呢。

    “潭姐姐,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不能在外边久留,咱们就此别过,明年三月我们还会来的,酒楼那边的事情就麻烦你多照顾了!”罗云意已经打算买下苍氏一门的小庄子并且要在来年三月之前装修好,如果有可能三月里开张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酒楼的事情你就放心吧,祖母和娘亲年前不许我出远门了,等过了年我就去房州找你们,明年三月我一定带你们好好逛逛覃州城。”司空潭有些情绪低落地说道。

    “好!”罗云意笑着点点头,却发现司空潭正转脸看向了罗勇泽,可她家大哥却不解风情地只对着司空潭微微点了一下头当做道别。

    “泽哥哥,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司空潭有些失望地看着罗勇泽。

    “司空姑娘,后会有期!”罗勇泽并没有多说。

    “后会有期!”司空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自己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师哥他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客船从码头驶出之后,罗云意和罗勇泽站在甲板上依旧能看到司空潭不舍离去的挥手身影,显得有些伤感。

    “大哥,你真不懂?”罗云意转头看向了罗勇泽,脸上带着试探的笑意。

    “不该懂得时候不要懂,该懂得时候自然就懂了!”留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罗勇泽自己转动轮椅的轮子回船舱里的房间了。

    “装什么高深莫测,以为我小孩子呀!”罗云意对着罗勇泽的后背调皮地做个鬼脸,然后也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程的路刚走了一半,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快到房州码头时,雪花已经飘飘洒洒地落在船头。

    “怎么又下雪了!”围着房间内的炭炉烤火,罗云意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裘衣,这一次在覃州她搞了个裘衣大批发,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一件,到了明年她就开始种棉花,让家人穿上真正暖和的冬衣。

    “是呀,今年冬天的雪好像特别多!”同坐一屋的罗勇泽看着外边飞舞的白雪眼神悠远地说道。

    北疆大捷是喜事,但大禹朝的百姓依旧要挨过这个寒冬,饥寒交迫,四处流亡,不知道这漫天雪花之下又要掩埋多少可怜的亡魂。

    “什么人!”就在这时,外边甲板上传来打斗之声,听声音是高大宽和罗一都出手了。

    香菱和玉婷都在房间里陪着罗勇泽和罗云意,外边的打斗声一传来,她们就将门打开了,就看到高大宽和罗一两个正和一个瘦小的黑影纠缠,那黑影移动的速度极快,出手也极为狠辣,罗一身上已经被划破了好几个伤口,正往外边冒着殷红的血迹。

    “香菱姨,快去帮罗一叔,此人武功极高,必须小心应对,意姐儿,到我身后来,玉婷,保护好你家姑娘!”

    “是,大公子!”香菱和玉婷同时移动身体,一个飞身向外去帮助高大宽和罗一,另一个紧紧护在罗云意身边。

    罗一和香菱算得上是罗家下人中武功最高的两个人,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虽然比不上高大宽和林诚,但也甚少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此时,三个人对付那一个快速移动的黑影还显得有些吃力,罗一和香菱已经先后受了伤,高大宽竟然也渐渐落了下风。

    “糟糕,此人武功太高,怕是不妙!”罗勇泽是习武之人,他早已经看出那瘦小身影武功诡异难测,而且招招杀机、毫不留情,所以才让香菱出手相助,“玉婷,带着小妹立即走!”

    “我不走!”明知情况危急,罗云意怎么可能丢下罗勇泽,“大哥,你别忘了我也是罗家人,这种时候咱们兄妹应该共同抗敌!”

    “你不会武功,留下也是白白送死!”罗勇泽急瞪了一眼玉婷,示意她立即带罗云意离开,而罗云意却一个转身到了罗勇泽的面前。

    “大哥,我不会走的,谁说不会武功就不能制敌取胜了!”得益于这具身体在狼群中生活了十年,在与岛上野兽无数的猎杀与被猎杀的过程中被训练,再加上自己机敏的头脑和一双锐利的眼睛,罗云意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好了制敌的关键。

    “玉婷,你过来!”罗云意低声招手让玉婷近前,然后伏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罗勇泽没有听太清,就见玉婷点点头,也猛地起身去帮高大宽他们。

    玉婷轻功不错,转瞬间就到了打斗的阵营前,而罗勇泽却猛然发现罗云意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慌忙去寻,却发现她竟然蜷缩在玉婷的后背之上。

    几乎在玉婷靠近那人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在她后背隐藏的罗云意一个急速猛窜,随之她手中不知何时拿着的利刃竟生生插入到对方的胸膛之中。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那人根本想不到玉婷的身后竟还有人,而且出手的动作会如此干净利落,不禁呆愣了一下。

    高手对决最忌分心,否则就给了别人可趁之机,那人此时就犯了这个忌讳,高大宽和罗一、香秀趁此机会齐齐出手,将那人打得再无还手之力。

    “你们你们杀了我吧,没没想到我鬼鬼娃,今日竟会栽在一个咳小丫头手上。”口吐鲜血的瘦小男子缓缓地说道,但他的一双眼睛犹如鬼魅,阴森森地盯向罗云意。

    “你是鬼牙山罗刹寨的二当家?!”罗云意记得林诚说起三山十八寨的时候提到过这个人,当时叶然修的船就是被他们给抢空的。

    “是又怎么样,呵呵呵!”鬼娃露出染着血迹的牙齿笑出了声,那样子实在有些可怖。

    “师弟,你怎么样?”就在这时,又有一个身影落在甲板之上,并且那人一脸担忧地朝鬼娃走去。
正文 第九十三章:巨款没了
    “师兄你来的正好,死前死前能再见你一面,我知足了!”鬼娃看到自己的师兄王桂,虚弱地笑着说道。

    “师弟,我不会让你死的!”说着,王桂就取出一粒丹药塞进鬼娃的口中,然后又扔给高大宽一个小瓶,看着他们说道,“几位,这是我师门独有的疗伤圣药,就当为我师弟赎罪了。”

    王桂要把鬼娃带走,但是却被高大宽拦住了去路:“他为什么要杀我们?”

    “罗刹寨已经被官兵攻破,我原本是要带着师弟离开这里的,但有人找到我们花钱买你们的命,还说你们手中有一大笔银子,杀了你们所有的财物都归我们,师弟不听我劝非要来,才会变成如今这样!”王桂并没有任何隐瞒,将前因后果都对高大宽几人讲明。

    “什么人让你们杀我们?你知道我们的身份?”罗云意手里的刀子还在滴血,但她脸上却是平静的很。

    “什么人我不清楚,我们只是接到一封信,信上说今日会有一艘客船到房州,船上之人有几百万两的银票,信封里还有三万两银票,说是要我们杀了你们,三万两是酬金。之前我不清楚你们是谁,但现在——”王桂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罗勇泽,“你们应该是罗家人吧,我王桂虽然是山匪,却很敬佩罗家人,今天得罪了!”

    但是高大宽却并没有放人的意思,罗一和香菱也把两人围了起来,王桂看到这种情形,微微一叹说道:“你们是打不过我的,我并不想伤害无辜,你们放心,我会看好师弟,不会让他再胡来的!”

    不等高大宽几人动手,王桂就夹带着奄奄一息的鬼娃纵身一跃,在漫天大雪之中从水面上足尖轻点而过,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山崖附近不见了。

    “姑娘,在覃州,咱们除了得罪东华郡主就没别人了,难道是她要花银子买咱们的命?”待到客船重新往前行走时,回到房间之后玉婷对正在擦拭匕首的罗云意说到。

    “这很难说,东华郡主看着就像个爱记仇的,千万别让我知道是谁要杀我们,否则,哼哼——”罗云意摇了摇手里的匕首,一脸凶相地说道。

    “姑娘,你这一点儿也不吓人!”玉婷嘴角轻笑,直到刚刚她才知道自家姑娘的厉害之处,她在自己背后的动作竟比一个武功高手出手还要快,要不然鬼娃也不会不防备。

    “意姐儿,你刚才胆子太大了,你不会武功,万一鬼娃看到你,你小命就不保了。”罗勇泽还有些后怕地说道。

    他是大哥,原本应该是他保护自己的妹妹,可却让罗云意以身犯险,万一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大哥,那种情形下我要是不拼命一博,小命才真是不保了,诚爷爷可说过,那个鬼娃杀人如麻,遇上他必定是人财两空。”自卫是人的本能,如果对方想要致自己于死地,那么杀人就会变成条件反射,而且不会有任何的顾虑,刚才的情形便是如此,罗云意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总是说不过你!”罗勇泽无奈摇头一叹,回去之后,他得把师父教给自己的武功重新拾起来了,总不能每次都让小妹保护他吧。

    接下来的行程很平静也很安全,客船靠了岸,玉婷去租了辆马车,虽然王桂给了丹药,但是小心为上,受伤最重的罗一和香菱都没吃,只是做了简单的伤口包扎,内力的耗损要之后慢慢休养了。

    赶车的换成了玉婷,罗一和香菱坐在马车内休息,一行人不再耽搁,在雪下更大之前,匆匆往丰县而去。

    罗家人没有料到罗云意他们会在大雪纷飞的傍晚回到山围村,而且还是受了伤回来的。

    “这是怎么了?”烧着火炕的屋内,陈老夫人看见罗云意和玉婷扶着受伤的香菱进来。忙起身问道。

    “老夫人,您腿还没完全好,快别起身,奴婢没事的!”自从陈嬷嬷去了绣园帮忙,香菱就和陈老夫人睡在一屋,听说他们从覃州回来,陈老夫人就着急要见他们,所以罗云意和玉婷才扶她过来。

    “没事能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陈老夫人可不是好糊弄的,香菱身上的伤绝非普通的伤,而且她武功高强,一般的小毛贼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他们这是回来的路上遇到高手了。

    “奶奶,我们快到房州的时候遇上了罗刹寨的二当家鬼娃,有人雇他来取我们的命。”罗云意将香菱扶到炕上坐下,这件事情她没打算瞒着家里人,在不知道是谁要害自己的性命时,罗家的每个人都应该提高警惕。

    “是——什么人?”陈老夫人听后,眼中怒气和担忧同时闪过。

    “不知道,对方只是给罗刹寨的两位当家送了封夹了酬金的信!”罗云意说道。

    “那是不是你们在覃州得罪了什么人?”林莞清也跟在身后走了进来。

    “也没得罪什么人吧,就是和玢阳公主的女儿东华郡主闹了些不愉快,那她也不至于气的要杀人吧!”虽然东华郡主刁蛮任性一些,但罗云意总觉得她心思还是比较单纯的,除非她被什么人利用,倒是有可能会做出雇人行凶之事。

    “玢阳公主的女儿?”陈老夫人对于玢阳公主是见过几面的,至于她的女儿倒没什么印象,不过玢阳公主在先帝在时,因为琴妃的关系倒是很受宠,为人也比较狂傲,“你们怎么会和她有过节?”

    “奶奶,这事情说来就话长了,容我喝口水,再给您慢慢讲来!”罗云意端起炕桌上的茶壶就往自己嘴里倒。

    “哎呦,我的小祖宗,那可是热的,小心烫!”陈老夫人见状忙去夺,奈何她左腿摔断还没好,只得心疼地看罗云意把一口热茶给猛地吐出来,伸着舌头在那里跳脚喊烫。

    “你这孩子出了一趟远门就变得毛毛躁躁的,快擦擦!”林莞清一边接过罗云意手里的茶壶,一边拿手帕给她。

    罗云意伸伸舌头吸吸凉气,不好意思地说道:“娘,我太渴了!”

    “那也不能冷热不摸就往自己嘴里倒,亏得这茶水不是刚刚烧好,否则你这张小嘴就不用要了!”林莞清拿手指了指罗云意的额头斥责道。

    虽然被自己的娘亲说落了,但是罗云意却觉得全身舒坦幸福极了,在现代她就是想找这样一个人说落自己都找不到,有时候被自己的家人关心、责骂、唠叨、批评这都是一种温馨又难得的幸福。

    “她也不是故意的,四儿媳,你就别说了,看把孩子给烫的,疼不疼?”见林莞清说罗云意,陈老夫人忙出声护着。

    “奶奶,我没事,娘也是关心我,您就别说她了!”罗云意笑嘻嘻地靠近陈老夫人说道。

    “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果真还是娘俩儿最亲!”陈老夫人笑骂道。

    “谁说的,我和奶奶才最亲!”撒娇打滚求安慰谁不会,罗云意是越来越代入角色了。

    “五姑娘,王爷请你过去一趟!”罗云意刚喝了杯温茶,打算给陈老夫人和林莞清好好讲讲覃州的事情时,高大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这就来!”罗云意答应一声,让玉婷代替自己讲讲他们在覃州发生的事情,自己起身出了房间。

    此时外边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高大宽撑着一把雨伞,护送着罗云意到了隔壁梁老王爷的院子,直接进了老王爷的房间,里面火炕烧的暖暖的,房间里萦绕着一股诱人的茶香。

    “好香的茶!”罗云意一进屋就深吸一口气赞道。

    此刻梁老王爷正盘腿坐在炕床上,他面前的炕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青瓷茶杯,茶杯旁边是一封已经打开的信,见她进来就赞茶香,梁老王爷一笑,说道:“馋了?快坐下尝尝。”

    罗云意也不客气,脱了鞋子就上炕,她也和梁老王爷一样,盘腿就坐在炕桌前,然后慢慢端起茶杯细品杯中之茶。

    “茶香浓醇,口感顺滑,后味甘甜持久,好茶,好喝!”罗云意赶紧又轻抿了一口。

    “不错,算我这好茶没请错人喝!”梁老王爷笑容满面地说道,“意丫头,听说你这次覃州之行收获颇丰呀!不但去青楼比宝,还把宝贝都给卖了,你倒是比修哥儿还会败家呐!”

    “老祖宗,瞧您这话说得,我怎么就败家了,再说叶然修败家是为了您,为了天下百姓,我卖宝贝也不是为了自己呀!”罗云意嘟着小嘴甚是委屈地说道。

    “哦?老祖宗还说错你了!”梁老王爷脸色一怔,有些严肃地看向罗云意,“丫头,你和老祖宗说实话,那些宝物是不是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

    “算是吧!”东西虽然是自己制作的,却是唐老头塞进床底下的,也算是他留给自己的吧。

    “既然是你师父留给你的,你怎么可以随便就拿出去卖掉,再多的银子也不应该卖的!”梁老王爷虽然没见过罗云意在覃州拿出来的宝贝,但是仅凭高大宽的讲述他便能猜出那宝贝有多么稀世罕见了。

    “老祖宗,那都是些死物,留着它们在家里又不能吃不能喝的,还不如拿去换两个钱花花,毕竟活人比死物更重要!”还有句话罗云意没有说,那就是在这帮古人眼中难得一见的珍宝,不过是她随意拿来摆弄的小玩意儿,这玻璃她自己就会烧制,因为不觉得有多稀奇,所以在她心中也不显得有多珍贵。

    “你倒是想得开,唉——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守家守业呢!”梁老王爷话虽这样说,眼睛却是笑得,眼中更有着慈爱。

    “两个?老祖宗,另一个不会是叶然修吧?”罗云意喝茶上了瘾,喝完一杯,自己又倒了一杯。

    “不是他还有谁,给他的赏他的全都被他给卖掉了,他也说过‘活人比死物更重要’,这一点你们倒是心有灵犀。”梁老王爷也端起茶壶要再倒一杯,却发现茶壶已经空了,就这一句话的功夫,罗云意竟把他一壶好茶都给喝光了。

    “嘿嘿,渴了!”这壶好茶温度刚刚好,罗云意实在没忍住。

    “你可知我这一壶好茶有多么金贵,就被你当做解渴的茶水给牛饮完了?”梁老王爷吹胡子瞪眼地看向罗云意。

    “老祖宗,您也太小气了,不就是一壶茶吗?大不了,我赔您,说吧,多少银子?”自己现在可是小富婆,一壶茶而已,万两黄金她都赔的起。

    “丫头,这可是你说的,我这一壶茶三百万两白银,拿来吧!”梁老王爷朝罗云意伸出了手。

    罗云意目光一愣,迅即笑道:“老祖宗,您别开玩笑,不就是一壶茶吗,哪能那么贵!”

    “别人的茶价值如何老祖宗我不清楚,但我今天这壶茶可值三百万两白银,丫头,你赔是不赔?”梁老王爷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就像在开玩笑一样,但罗云意却听出了他的严肃认真。

    “老祖宗,您这是讹诈,反正这屋里就咱们两个,谁能证明我喝了这壶茶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自己这一大笔巨款还没捂热呢就被老祖宗给惦记上了,罗云意干脆耍起了赖皮。

    “那算老祖宗借你的行吗?”梁老王爷收敛了一些笑容说道。

    “您借了也还不起,再说,京城的盐铺很快就开了,还有绣园的绣品,滋味楼的咸鱼,这些生意都有梁王府的份子,您很快就不差钱了,干嘛还惦记我这点儿卖宝贝的银子。”罗云意有些想不通地说道。

    “唉,呵呵,是老祖宗为老不尊了!”梁老王爷苦笑一声看向了罗云意,“好了,好了,老祖宗逗你呢,别吓得我像要抢你银子似的!”

    “什么像,根本就是嘛!”罗云意在心里腹诽一句,不过看到梁老王爷脸上苦涩的笑容,她又于心不忍,忙问道,“老祖宗,您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给百姓们买粮食吗?”

    想来想去,罗云意认为梁老王爷应该是不忍心见百姓无家可归,想在年前给他们一些帮助吧。

    谁知,梁老王爷却摇摇头,看着面前空空的茶杯,长长一叹,说道:“百姓们日子艰难尚且可以苦熬一段时间,军中数月无饷可发,军心不稳,我大禹朝疆土即将危矣。”

    “国库没有银子吗?”军队里发不出来军饷的确不是一个好消息,但罗云意觉得大禹朝的国库总能先应应急吧。

    “我要说没有,你信吗?”梁老王爷脸上苦涩的笑容更浓,谁会相信一个国家的国库里会真的无银可拨,这一次北疆能有大捷,恐怕在很多人的意料之外吧。

    “老祖宗,您别难过,不就是一壶茶钱吗,我赔您,三百万两是吧,我这就回去给您拿!”见不得自己在意的人为难,喝一壶茶花三万百两白银,罗云意就算有些肉疼,还是选择把银子拿出来。

    回家拿银票的路上,罗云意想想不就是一串玻璃珠和一盏玻璃灯的钱嘛,在现代连一张红票子都花不到,自己有什么舍不得的,大不了再把空间里的玻璃灯拿出来,找几个冤大头卖了去,自己照样是古代女土豪。

    从自己小背包里取出来装银票的匣子,叹口气摸了摸,罗云意迈出门来,却发现高大宽早已经在门外等候。

    “高侍卫,是不是你告的密?”刚一回来,梁老王爷就知道自己卖了珍宝得三百万两,告密者不是高大宽还能是谁。

    “五姑娘,你后悔了?”高大宽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拿走,拿走,不然我可真后悔了!”把匣子往高大宽怀里一塞,罗云意毫不留恋地转头往陈老夫人的房间走去。

    高大宽将匣子拿在手中,看着罗云意的背影欣慰地笑笑,然后转身回去了。

    此时,陈老夫人的房间里,玉婷正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们在覃州发生的事情,罗云意无精打采地走进去时,她正好快讲到了尾声。

    “意姐儿,你师父留给你的宝贝真的在覃州卖了三百万两?”陈老夫人、林莞清还有刚刚回来的罗思雪、罗勇峰、罗思雨等人都围坐在火炕旁,见罗云意回来,陈老夫人惊讶地出声问道。

    “嗯,唉——”罗云意点点头,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

    “这是怎么了?刚刚出去不还是好好的!”陈老夫人见罗云意唉声叹气的样子问道。

    “奶奶,我把三百万两给喝进肚子里了!”罗云意苦着脸说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陈老夫人一脸不明白地看着罗云意。

    “我刚刚太渴,到了老祖宗屋里就把他桌子上的一壶好茶给喝光了,老祖宗就让我拿三百万两赔给他,现在装银票的匣子都被高侍卫拿走了。”罗云意解释道。

    屋内众人一听全都傻眼了,这世上什么茶这么贵,喝光一壶就要赔三百万两银子,太坑人了。

    “老王爷怎么能这样欺负你一个小孩子,不行,我得去找他说理去!”陈老夫人哪里还坐的住,梁老王爷这是看罗云意一个小姑娘好糊弄,把她手里的那点儿银子给骗走了。

    一旁的林莞清却是轻轻按住了陈老夫人的胳膊,柔笑着说道:“娘,您别急,三百万两不是小数目,老王爷这样做定然有他的道理,再说意姐儿也不是个糊涂孩子。”

    林莞清这样一说,陈老夫人就安静了下来,看向罗云意问道:“老王爷要拿这三百万两做什么?”

    “他说军队里好几个月发不出军饷,国库里也没银子,他正发愁呢,谁让我倒霉,怎么就把那壶茶给喝光了呢,三百万两买壶茶解渴,好贵呀!”罗云意干脆一仰身躺在了炕床上,如果不是炕上空间太小,她真想打两个滚儿。

    屋内众人稍微一想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见罗云意也不是真的伤心舍不得,再说银票都被人家拿走了,估计要是要不回来了。

    “意姐儿,那茶有什么好喝的,以后你就喝白开水,这比茶水便宜多了!”罗思雪笑着揶揄道。

    “我看小妹你以后还是少往老王爷那里去,今天一壶茶就要三百万两,说不定明天你用他一张纸,就把自己个儿也给赔进去了!”罗勇峰也是一脸笑意地凑近罗云意说道。

    “三百万两就这么被我喝没了,你们——不怪我?”罗云意一个翻身坐起,看着家人问道。

    “五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为何要怪你,宝贝和银子都是你的,你自己贪嘴全赔了去,这抓心挠肝心疼的人该是你自己。”罗思雨以手掩唇,目光纯净真切地笑道。

    “大姐姐,你变坏了,你都不可怜我!”罗云意对着罗思雨撒娇地说道。

    “可怜你什么!”就在这时,厚厚的门帘被人掀开,随着屋外冷风灌入的还有一个高大健壮的身躯。

    “四哥,你回来了!”罗云意看见罗勇霆风尘仆仆地进了屋子,慌忙从床上跳下高兴地说道。

    “小心!”罗勇霆双手一伸将罗云意扶稳,“几天不见,你都快皮成猴子了!”

    “四哥,人家是见到你高兴嘛!”罗云意顺手捏了捏罗勇霆更加壮实的手臂,这段时日罗勇霆长高不少,都快窜到一米八了,他可才十四岁,虽然变得瘦了,但肌肉更结实了,整个人的感觉更加刚健威武,人自然也成熟了不少。

    “霆哥儿,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林莞清看着许久不见的儿子问道。

    “我听说王桂和鬼娃袭击了一艘刚到房州的客船,船上遇袭之人的描述和大哥、小妹很像,霍统领特许我回来问问情况。”房州的剿匪差不多快到了尾声,三山十八寨在短短的时日内被霍进、魏纵带领的官兵以雷霆之势碾压,如今反抗的山匪不是被杀就是被朝廷通缉,归顺的也都在山下重新找了地方安家。

    罗云意就将在船上遇到王桂和鬼娃的事情对罗勇霆讲了,不过她击杀鬼娃那一段却略过了。

    听到罗云意说王桂带着受重伤的鬼娃躲进了深山,罗勇霆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然后就不再多问,转而问起了别的事情。

    “听说北疆大捷,修哥儿这次是一战成名了!”谈起叶然修在北疆取得胜利的事情,罗勇霆脸上都是激动和羡慕。

    “四哥你也不差,这次房州剿匪你也表现出色啊!”罗云意称赞道。

    “我这算什么,不过是杀几个山匪,怎么能和修哥儿领几十万大军相比,总有一天我”罗勇霆期待地说道,但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作为罗家的后人他很清楚自己目前是不可能到疆场领兵的,罗家已经在帝君那里失去了信任和依仗,总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实力赢回这一切,让罗家再也不能被轻易地污蔑和抛弃。

    “总有一天你要干什么?”就在这时,罗良承背着双手从外边走了进来,身上的雪花一遇到屋里的热气很快就融化了。

    见到罗良承,罗云意就想起牛得胜和铁家三兄弟,也不知道这四个人通没通过老爷子的训练。

    “爷爷,我能干什么,还不就是跟着霍统领好好杀山匪,他昨日已经任命我和虎哥儿为千夫长,狗子、柱子和天赐为百夫长,还说要在年前带领我们扫平房州所有的山匪!”罗勇霆笑着对罗良承说道,希望能得到他的肯定和表扬。

    “我怎么听说魏纵要举荐你去浮州的东南大营,有这回事吗?”罗良承凝眉看向罗勇霆问道。
正文 第九十四章:某人归来
    “有!”罗勇霆点了一下头,“不过我没答应!”

    魏纵是魏太后的人,他来永岭的目的就是监视罗家人,虽然不清楚这段时间他究竟是因为什么与罗家走得很近,但罗勇霆心里明白,因着魏太后对罗家的怨恨,自己是不可能站在魏纵那一边的,哪怕他十分赏识自己。

    罗良承听后点点头,说道:“有些事情你不糊涂就好!”

    “爷爷,牛大哥他们四个表现怎么样?”罗云意问起了牛得胜和铁家三兄弟的情况。

    “还不错,撑下来了!”对于罗云意拿出的那套训练方式,罗良承非常推崇,他也想看看能有什么成效,于是就拿牛得胜和铁家三兄弟还有山围村的几个男孩子做了实验,没想到效果显著,这些半大少年经过短短几天的刻苦训练各方面的能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罗良承的这个回答让罗云意小小吃惊一下,没想到牛得胜他们竟然能坚持下来,那可是现代训练特种兵的方式,就是一些军中强人也未必能撑的下来。

    欢欢喜喜地吃了一顿团圆饭,罗勇霆就急匆匆地离开山围村回城防营了,而在家休息了两天,等到雪停之后,罗云意带着两大车黄豆杂面和一些小辣野菜、咸鱼就到了兴岭县浮凉山的一个山脚下,现在这里有一个新建的小村落叫青云村。

    “姑娘,您回来了!”早就接到罗云意回到房州的消息,要不是说罗云意会来青云村,玉净和元仲就去山围村见她了。

    “怎么样,大家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罗云意走到村里转了一圈,发现这些青云寨曾经的寨民还是喜欢住竹楼,不过每家每户都在楼下住的地方盘了火炕,他们再也不担心冬天的严寒霜冻了。

    “都挺好的,而且这段时间村民们上山采了不少东西,五姑娘给看看都有用吗?”元仲领着罗云意到了一座刚刚建成的竹楼小院里,里面整齐摆满了各种山上的枯草根枝,罗云意看到其中还有两筐野蘑菇。

    临去覃州前,罗云意曾安排玉净帮她留意一下浮凉山上的花草树木,没想到元仲就安排村民帮她找到不少有用的东西。

    “这种蘑菇是无毒的,可以吃!”罗云意指了指那两筐野蘑菇,元仲听后点点头,事实上之前青云寨的人饿极了就会进山寻找食物,虽然也吃过有毒的蘑菇,但这种蘑菇人吃了没事,也因此见到之后他就让村民多采了两筐,这可是浮凉山特有的东西。

    “这是茜草,它的根部可以用来提取红色染料!”罗云意指着一堆枯草连根的植物说道。

    “这个倒是听说过!”玉净在覃州百花楼的时候,有客人无意中透露过,布商许家就是用茜草染成红布的。

    “这几种植物的叶子经过特殊的处理可以提取出蓝色染料。”罗云意指着另外几种草叶子说道,然后又看向旁边一些发绿色的植物,“而这些是能够提取出绿色染料。”

    “元仲,我现在把这三种原色染料的提取方法写下来给你,你带领村民们多多采集这些植物的根部和叶子,然后按照我的方法提取出染料,到时候我会付给大家工钱的。”罗云意在覃州的时候也特意去一些布庄和绣坊简单地逛了一下,却发现那些布料和绣线的颜色都有些差强人意,当时她就决定回来之后让元仲等人帮忙提取染料,然后染出几匹真正像样的布料来。

    “多谢姑娘!”元仲感激地说道。

    罗云意这是要把提取染料的手艺教给青云村的村民,而自己和村民也绝对不能辜负她的这番信任,这染料技术决不能流传出去,元仲当即就决定要在青云村重新布置一些机关暗道,这次不是为了当山匪,而是为了保护好染料这门手艺。

    “不用客气,咱们是一家人,不是吗?”元仲这些人的卖身契还都在自己手里,也不知道魏纵当时是怎么想的,让他们签下的竟都是死契,换句话说,现在罗云意就是想和他们撇清关系也没办法了。

    在兴岭县呆了一天罗云意就回来了,而一转眼离新年没剩几天了,窝在山围村的罗云意发现,似乎除了她每个人都很忙的样子。

    虽然她还是很馋梁老王爷的好茶,但却不敢没事的时候再去喝一壶了,她还真怕梁老王爷再让她赔三百万两,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吧。

    陈老夫人倚在靠枕上拿着钩针在一脸认真地钩着鞋,罗云意坐在她旁边的炕桌上像只慵懒的小猫打着盹儿,偶尔林莞清或罗思雨进屋给陈老夫人添杯茶,罗云意也懒得睁开眼睛看看。

    陈老夫人知道自家小孙女没睡着,和蔼地看她一眼笑笑,轻声说道:“意姐儿,还有三四天就过年了,你真不想跟着你姐姐们去府城逛逛?”

    罗云意说要给绣园的所有女工放假,每个人发了她们二两银子和一些黄豆面、小辣野菜和咸鱼、白菜,特许她们回家过年,年后早点来绣园上工就行。

    绣女们没想到自己不但被主家允许回家,竟然还有工钱和东西拿,一个个感激涕零的拿着大包小包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地离开了绣园。

    绣女们都离开了,育德苑的那些老嬷嬷们还有陈嬷嬷、罗家姐妹们自然也没理由继续留在绣园,老嬷嬷们被郑家的人给接走了,临走之时罗云意自然也是给封了厚礼的,同时也没少了**夫妇和郑嬷嬷他们的。

    罗思玥和罗思雨四姐妹相约明天去房州府城逛一逛,买些女儿家的胭脂水粉之类的,原本罗思雪是不想去的,但想着三个花容月貌的姐姐出门不安全,她就自愿当起了“护花使者”,四个人要喊上罗云意一起,谁知她不想去。

    “不想,我在家陪奶奶!”房州府城好吃好玩的又没有,听钱如命说,大街上到处都是流民,要不是姐姐们一年到头也没去过府城,罗云意也不建议她们去。

    “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陪的!”陈老夫人笑着看向依旧没睁开眼睛的罗云意,这个小孙女越来越可人疼了。

    这时门帘突然被人从外边掀开,一股冷风钻了进来,打破了屋内暖洋洋的气息,紧接着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罗云意后背微微一僵,有些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牵引着自己睁开了眼睛,可真的睁开了,她却看到一个意外之人出现在屋内。

    “你——怎么回来了?”罗云意大睁着双眼一脸吃惊地看向此时站在炕沿旁的叶然修,他不是应该在北疆吗?

    “老身见过小王爷!”陈老夫人也是惊讶地看向叶然修,北疆大捷的消息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按道理说,叶然修这个领兵之人此时该在北疆才对,怎么突然出现在永岭了?

    “老夫人不必客气,太爷爷要见意姐儿,我来找她!”叶然修以晚辈之礼见过陈老夫人,然后又一脸温和笑容地看向还张着小嘴吃惊的罗云意。

    能看到罗云意这样的可爱模样,也不枉自己累死几匹快马从北疆一路飞驰而来,当时在军中收到钱如命的来信,说罗云意在青云寨失踪了,那是他第一次因担忧一个外人而食不下咽、辗转难眠。

    如今看着她鲜活地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意外的样子,叶然修那颗悬了许久的心似乎终于放回了原处,看来没有自己保护她还真的不行。

    “意姐儿,那你快点去吧!”看到叶然修出现在这里,陈老夫人担心梁老王爷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就让罗云意别耽搁了。

    “哦!”罗云意答应一声,下床穿鞋披衣,脑袋里还有些晕乎,总以为自己是不是见着一个假的叶然修。

    两个人出了房门,罗云意干脆大大方方地拿眼睛上下仔细地打量叶然修,怪不得有人说军队是重新塑造一个人的地方,她四哥是这样,叶然修也是这样。

    她记得第一次见叶然修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不太爱说话又冷冰冰的高傲少年,后来熟悉一些,发现他身上并没有贵族纨绔子弟身上的一些坏毛病,虽然很会败家,但他出发点都是为了老祖宗,再后来,通过他与自己、与自家四哥还有雷战虎和叶茗辰等人的相处,罗云意渐渐发现叶然修其实是一个外冷内热的纯情少男,偶尔也会耍赖闹点儿小脾气,但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但现在叶然修给她的是一个全新的感觉,沙场征战仿佛将他从一个血气方刚、懵懂单纯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意气风发、沉稳睿智的男人,此刻他脸上洋溢着自信洒脱的笑容,英俊刚毅的容颜经过战场的洗礼愈加令人着迷。

    “看什么呢?”叶然修见罗云意一直紧盯着自己瞧,转头笑看向她问道。

    “感觉你这次回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罗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眼睛挪向别处,见到叶然修犯花痴的毛病又开始了。

    “哦——哪里不一样了?”叶然修的眼睛此时犹如一潭平静的深水,将罗云意整个人都锁了进去。

    “总觉得你比之前爱笑了!”更确切地说,罗云意是觉得叶然修整个人好像都变得开朗了些,也不知道他在北疆究竟经历了什么。

    “是吗?”叶然修淡淡一笑看了罗云意一眼,可别人都说他变得更冷了呢!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走进了梁老王爷的房内。

    “怎么,一壶茶就吓得你不敢来了,还得让老祖宗派人去请?”叶然修和罗云意走进来的时候,梁老王爷正坐在炕桌前看书,高大宽端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从隔壁的小茶间走了出来。

    “老祖宗,您这里的茶我可真喝不起了!”说是这样说,在梁老王爷的示意下,罗云意和叶然修都脱了鞋子分别坐在梁老王爷的左右两侧,高大宽倒了三杯热茶放在他们面前,罗云意却看着茶杯没动作。

    “喝吧,这杯免费的,不要你的银子!”梁老王爷将书本放在一旁,自己先端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小口。

    叶然修看着两个人笑笑没说话,罗云意一壶茶三百万两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不过这银子以后他会还给她的,如果有可能,她卖出去的那些宝贝他也想寻回来,毕竟那是她师父留给她的遗物。

    “喝就喝!”罗云意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品了一口,然后眯起眼睛享受清醇的茶香从唇入喉的丝滑感。

    很快,一杯茶就进了罗云意的肚子,她就眼巴巴地看向茶壶。

    “喜欢这茶?”叶然修笑着又给罗云意倒了一杯,袅袅茶气随之而起,见罗云意点点头,他将茶壶放下,接着说道,“既然喜欢,这一壶茶都是你的,喝完还有!”末了还加了一句,“不要银子!”

    “不要银子就好!”那自己就可以多喝两杯了,“对了,我还不知道这茶叫什么名字呢?”罗云意以前在现代的时候会品茶但并不是很喜欢喝,都是唐老头逼着自己陪他泡茶才勉强喝一些顶级好茶,但在梁老王爷这里喝的茶却和之前任何一种茶的味道都不一样。

    “这叫玉美人,是太爷爷好友茶园里仅有的三棵玉美人茶树产出来的清茶,三年才能炒出三斤茶叶,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喝上的。”叶然修解释道。

    “这也叫玉美人?”罗云意觉得奇怪,怎么和他们农科院改良成功的葡萄新品种是一个名字呢?先是神龙流水玉,现在是一个名字,罗云意总觉得唐老头给自己的金玉镜和这个时空的联系好像越来越多了。

    “还有什么也叫这个名字?”叶然修和梁老王爷都看向了罗云意。

    “没什么!”罗云意摇了一下头没打算多说,叶然修和梁老王爷也没继续问,三个人继续坐下来喝茶,直到一壶茶见了底。

    “老祖宗,您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情,不会就是请我喝免费的好茶吧?”茶也喝了,是不是要说事了。

    “何止是请你喝好茶,还有好事要告诉你!”梁老王爷笑笑,让一旁的高大宽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长方形的匣子,然后递给了罗云意,“给你,拿着吧!”

    “什么呀,这是?”罗云意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个黄色丝帛的画轴,不过定睛一看却发现和古代的圣旨很相似。

    “这是皇帝给你封官的圣旨,过了新年司农司会派几名官员来永岭跟着你学习耕作之法,怕你年纪小压不住他们,就封你一个从五品的司农官,以后房州所有农事上的事情你都可以参与。”司农司的那帮人都是死脑筋,梁老王爷想着就算有自己坐镇,他们也未必肯用心跟在一个小姑娘后头学习如何耕种,但有了这道圣旨,罗云意就是他们的同僚,官阶上和他们对等,或者比某些人还略高些,这样他们相处起来也会少很多的麻烦。

    “才从五品!”罗云意撇了一下嘴,有些嫌弃地说道,别看她年纪小,在农事上她可比这帮古代司农官厉害多了。

    “你可知房州知府才是正四品的官员,大禹朝自开国以来可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你是第一个,而且你过了年才十二岁,皇帝能下这一道圣旨,实属不易了!”虽然梁老王爷在给皇帝的信中对罗云意在农事上的厉害之处做了说明,但因为罗云意罗家人的身份,皇帝怕是也不敢全然信任她。

    想必如今京城的局势不容乐观,不然皇帝也不会连下两道圣旨决定重新启用罗家人。

    “还用跪下来接旨吗?”罗云意可不觉得自己是得了个大便宜,她还不想当什么司农官呢,但这道圣旨怕是老祖宗替自己求来的,她不能不知好歹,从五品就从五品吧,自己在古代也当个官儿试试。

    “不用了,老祖宗我已经替你接过了,你把这圣旨拿回去放好就行!”梁老王爷淡然一笑说道。

    “谢谢老祖宗!”罗云意将圣旨放在了自己身边。

    “谢我干什么,你要谢的是圣恩!”梁老王爷看了她一眼说道。

    从平时的表现来看,罗云意对于权贵之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忌惮或敬意,她对自己尊重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位长辈,而不是因为他是大禹朝的王爷,不以地位高低来待人,这一点梁老王爷想着可能是她那位高人师父对她的影响或教导。

    只是,人在世俗之中就要遵循世俗的礼教,该有的敬畏之心不能少,尤其是对一国之君。

    “那就谢谢圣恩!”罗云意双唇抿紧,脸上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但在场三人都看得出她是带一些调笑成分在其中的,大家都不是外人,也就没放在心上。

    “好了,茶也喝光了,好事你也知道了,别打扰我老人家休息,出去吧!”梁老王爷开始挥手赶人了。

    叶然修和罗云意就从房间里退了出来,然后叶然修示意罗云意跟着他,两个人进入了叶然修暂住的房间里,这间房子也是有火炕的,屋子里很暖和。

    “给你的,吃吧!”叶然修指了指炕桌上的一盘子红果子,这些红果子各个都和鸡蛋差不多大,色泽光滑明亮,泛着诱人的香甜。

    “这是什么果子?”对于自己未知的水果品种,罗云意的好奇心尤其旺盛。

    “这是红崖果,北疆边城冬天里特有的一种果子。”叶然修边说边在炕桌一侧坐了下来,炕桌上除了有那盘红崖果,还有一张棋盘和两盒棋子。

    “红崖果?”罗云意也没客气,拿起一个红果子“咔嚓”就咬了一口,香甜汁多又爽脆可口,而且在这大冬天吃进肚子里不但不凉反而暖暖的,“这果子真挺好吃的!”

    “喜欢就多吃两个!”叶然修看着她温柔一笑,开始摆开棋盘,然后又看向她问道,“会下棋吗?”

    “会呀!”她不但会下棋,还是一位围棋高手,而且除了围棋,什么象棋、军旗、跳棋、五子棋,扑克、麻将和牌九,她都玩的很厉害。

    叶然修将那盒白子推到了她面前:“来一局?”

    “好呀,输的可不许哭鼻子!”今天心情不错,罗云意也来了下棋的兴致,就见她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红崖果,一边拿起白子在棋盘上和叶然修厮杀了起来。

    结果,一盘红崖果吃完,两个人的棋局也有了结果,罗云意这个专业围棋九段的高手竟然输给了叶然修一个古人,哪怕只是半子,也让她很是挫败。

    “怎么可能!”罗云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一脸神情自诺的叶然修,看对方并无意外的样子,似乎早知道这盘棋他会赢。
正文 第九十五章:真够义气
    “棋艺不错!”叶然修给了罗云意一个称赞的眼神,能和他对弈输上半子的人,罗云意还是第一个。

    “是挺不错的!”罗云意这句话是赞扬叶然修棋艺的。

    “再来一盘?”叶然修拿起黑子说道。

    “好,刚才是我轻敌了,这盘棋我一定会赢!”罗云意白棋在手,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叶然修笑笑,待罗云意的白子落下,他的黑子紧跟其后,你来我往之中,两个人似乎都不给对方喘息思考的机会。

    最后棋局关键之处,叶然修看了看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始终盯在棋盘上的罗云意,将手中的黑子缓缓落下,再看罗云意,她的嘴角已经不自然地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因为暗喜而轻轻抖动了一下。

    “我就说刚才是自己轻敌了!”罗云意赶紧将白子落下,这一局棋她赢了叶然修半子。

    “我输了!”叶然修脸上没有输棋之后的懊恼,反而嘴角有着笑意,但罗云意抬头看向他时,那笑意便快速隐去,一张英俊的面容又恢复了淡然平和。

    “修哥儿,修哥儿!”雷战虎响如洪钟的声音大老远都能听见了。

    紧接着,在屋里的叶然修和罗云意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进了院子。

    “王爷在休息,让你们不必请安打扰了,小王爷在房间里!”屋外传来高大宽的声音。

    “知道了!”雷战虎说完,就和罗勇霆、沈天赐嘻嘻哈哈地直接推门就进了叶然修的房间,连敲门也省了。

    三人看到叶然修和罗云意正在炕床上下棋都是一愣,尤其是罗勇霆,眼睛都严肃地眯成了一条缝。

    “意姐儿,你怎么在这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然罗云意年纪还小,但再过两三年可就及笄了,也算大姑娘了。

    “是我让她来的,圣旨接到了?”叶然修神色平静地看向罗勇霆淡淡地问道。

    “收到了,收到了,修哥儿你是怎么做到的?”雷战虎一脸兴奋外加好奇地走到炕床上坐了下来,这火炕真是好东西,大冬天进了屋子就跟春天似的。

    “什么圣旨?”自己刚刚就接到一道封官圣旨,雷战虎他们接到的又是什么圣旨?

    “云意妹妹,我们要进北疆大营了,皇帝舅舅亲自下得圣旨,让我们年后跟着修哥儿直接从房州去北疆。”雷战虎现在做梦都想去真正的沙场大展拳脚一番,没想到这个梦想这么快就实现了。

    “我们?四哥,也有你吗?”罗云意看向罗勇霆。

    “嗯!圣旨上写的很清楚,让我和虎哥儿一起到北疆大营任镇北将军的左右先锋官。”罗勇霆也是很激动,他比雷战虎更渴望真正的战场,同样没想到叶然修会向皇帝特意要了他们两个。

    镇北将军不就是叶然修,罗云意看向他问道:“皇帝知不知道我四哥的真实身份?”

    “知道!”叶然修还是那样一副平静至极的样子。

    “知道他还愿意让四哥去北疆大营?”皇帝不是怀疑罗家人心怀不轨吗?怎么还愿意让罗家人去最重要的北疆战场?这是怎么一回事?罗云意迷糊了。

    “嗯!”叶然修的回答越来越简短。

    “修哥儿,是不是你向皇帝舅舅去求的,不然他绝对不会让我和霆哥儿去北疆大营的,你真是够义气!”好兄弟就要一起上战场,雷战虎现在全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皇上曾答应我赢了北疆之战便任由我提一个条件,我没什么需要的,这条件不用也浪费了。”这句话叶然修全当是做了解释。

    “所以你就向皇帝要了他们两个?”罗云意才不相信叶然修没什么需要的,梁王府穷的连宅子都没有了,家里的仆人要靠外人来养,老祖宗没银子都开始“讹诈”她了,他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可他却把这个机会给了雷战虎和罗勇霆,就因为他知道这两个人尤其是罗勇霆是多么想进真正的军营。

    北疆大营那曾是罗家军的大本营,是罗家几代人耗费心血的地方,无数的罗家军将士埋骨北疆,至今还有很多游荡的军魂无法安心回乡,那里是罗家人最荣耀的战场,那里也是罗家人最伤心欲绝的地方,同样那里也是每个罗家男儿最向往的地方。

    “修哥儿你真是够义气,这才是我的好兄弟!”罗勇霆性子直爽坦率,叶然修这次向皇帝要了他们两个去北疆大营,真的是走进了他的心坎里,这个朋友他没有白交。

    “也是你们自己表现出色,听说房州剿匪的时候你们几个大出风头?”叶然修目光平和自然地看向罗勇霆问道,并没有在几人面前表自己的功。

    “我们可比不上你在北疆大战敌军,房州这些山匪不值一提,他们”说起剿匪的事情雷战虎就开始变得滔滔不绝起来,罗勇霆和沈天赐也没阻止,两个人也在炕床上坐了下来,罗云意也贪热闹,坐在床脚儿听他们互相讲述在杀敌过程中发生的事情。

    讲到最后,雷战虎是口干舌燥,“咕咚”两口就把屋子里的一壶凉茶给喝光了,然后接着说道:“修哥儿,得亏你问皇帝舅舅要了这道圣旨,不然霆哥儿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了。这段时间霍统领和魏副总兵面和心不合,两个人都想把霆哥儿收为己用,但他们都不知道霆哥儿其实最想去的是真正的战场,现在好了,我和霆哥儿都是你的人了,而且还能在城防营里任意挑选随行人员,天赐、狗子和柱子他们都愿意跟着我们去北疆,这下子霍统领和魏副总兵还不得气的跳脚。”

    “战虎哥,北疆和房州不同,真正的疆场杀敌和剿匪也不一样,你们以后要面对的很可能会是一帮狡猾奸诈、兵勇将猛的敌军,一个不留心丢掉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性命。”

    在罗云意的眼中,眼前的这四位少年还都未满十八岁,就算他们心智早熟、武艺高强、聪明机灵,但领兵打仗不是儿戏,叶然修的确是赢了一场战争不假,但谁能保证每次上战场都会是赢家呢!一旦输了,输的可能是自己的性命,也可能是一座城池和成千上万无辜的生命,甚至会输掉一个国家,战争历来都是这样的残酷。

    “意姐儿,你说的我都明白,但好男儿志在四方,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是我们每个大禹朝子民都应该做的事情,君可以不信,但臣不能不忠,那些外族之人夺我城池,杀我百姓,我辈岂能忍!”罗勇霆豪情万丈地说道。

    “四哥,你说这些话我怎么听着有些熟悉。”罗云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是不是爷爷对你说的?”

    罗勇霆现在可不像会说出“君可以不信,但臣不能不忠”这些话的人,他之前一直和家人住在荒岛,能对大禹朝和大禹朝的百姓有多少深感情,民族大义之类的也不像她四哥的作风,看来是罗良承平时没少“教育”罗勇霆,不然这时候他怎么能慷概激昂地说出这样一番精忠报国之语来。

    “是爷爷说的,也是我自己的想法!”罗勇霆笑着说道。

    以前他只知道杀人斗狠,但听多了罗良承给他讲真正的战场和那些为国为民浴血奋战的罗家将士,他的心境也在开始慢慢发生改变。

    罗云意点了一下头不再发表意见,有战争就会有流血牺牲,因为眼前这些人和她或多或少都有关系,是她比较亲近的家人和朋友,所以她会为他们担心和忧虑,而自己以后要做的就是尽量帮助他们在战场上取得胜利,避免他们遇到更多的危险。

    “你们先聊,我要回去了!”差不多到了快做午饭的时候了,罗云意下了炕准备回家。

    “云意妹妹,年前我们就住在山围村不走了,年后出了正月才去北疆,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嘿嘿多给我们做点儿好吃的,不然到了北疆我们就没机会吃上了。”雷战虎早就馋了,剿匪这段日子餐风露宿的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行,今天就给你们做好吃的!”圣旨都已经下了,罗勇霆北疆一行已经成定局,这段时间就好好给他们补补身体吧。

    “吃什么?”雷战虎双眼放光地问道。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罗云意笑笑拿着装了圣旨的匣子就往家走,到了陈老夫人屋里,她就把圣旨拿给陈老夫人和林莞清看。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给你一个小姑娘封官,还下旨让霆哥儿去北疆大营,罗家的罪名还没有洗清呢?”陈老夫人总觉得这两道圣旨下得太奇怪了。

    “奶奶,罗家如今还有什么让皇帝不放心的,如果真的有,他也不敢重用罗家人,既然这圣旨他敢下,那我们为什么不敢接,四哥这次去北疆也好,说不定能有机会查查当年的事情。”罗云意凑到陈老夫人跟前说道。

    陈老夫人点点头,眼中有悲伤凝聚:“你说的对,这一次去北疆让霆哥儿有机会去你大伯、二伯和二伯娘的坟上烧柱香、撒碗酒,我这几个可怜的孩子一定很想家人了。”

    “奶奶,您别难过,总有一天我们会把大伯他们的尸骨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从北疆带回来的,让他们真正地魂归故乡、入土为安。”罗云意安慰陈老夫人道。

    “是呀,娘,您就别伤心了!”林莞清也在一旁劝慰道。

    “奶奶,您看这是什么!”罗云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红果子,“这是叶然修从北疆带回来的红崖果,我嘴馋吃了好几个,就剩这一个没舍得吃,您尝尝!”

    刚才与叶然修对弈之时,拿到最后一个红崖果时,罗云意没舍得吃,原本她是打算拿回空间做研究的,但现在哄好陈老夫人比较重要。

    “红崖果?”陈老夫人和林莞清都惊讶地看着那个红艳艳的果子,“这是小王爷给你的?”

    “是呀,他说这是北疆冬天特产的果子,我吃着挺甜的,一盘差不多都让我吃完了!”罗云意有些尴尬地说道,刚才叶然修那里人多她没好意思问,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红崖果,自己刚才应该多留两个给家人的。

    “一盘?”这下子陈老夫人和林莞清眼睛睁得更大了,“意姐儿,你知不知道这一颗红崖果有多珍贵!”

    “珍贵?这不是北疆的特产吗?”罗云意不解地问道。

    “没错,这红崖果的确是北疆冬天特有的鲜果,但它的珍贵不仅仅在于此,这红崖果十分难寻,它长在常年冰雪覆盖的悬崖峭壁之上,三年一开花,三年一结果,而且每棵树上只结一颗果子,男子吃了凝气聚神,女子吃了滋补容颜还延年益寿,乃是天下第一圣果。寻到一颗已属难得,更别说你刚刚吃了一盘,小王爷也没有怪你?”陈老夫人也是吃过红崖果的,当年她两个儿子驻守北疆,为了给她贺寿,两个人花费数月的时间在一处悬崖上找到了果树,只可惜那果树未到结果的时间,于是又等了一年才摘下红崖果快马送到京城给她。

    “奶奶,这红崖果怎么听着跟王母娘娘的蟠桃似的,叶然修也没说这果子多么珍贵呀,他说是给我吃的,我就吃了,反正我吃的时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貌似自己吃红崖果的时候,叶然修还挺开心的,再说这红崖果肯定是果树的生长环境有问题,哪天自己找一棵果树研究研究,改良改良,说不定一季就开花结果,还让它满树结的都是果子。

    “那是小王爷没和你计较,这一盘红崖果他不知经过多少艰难才采摘到的,倒是便宜了你这个馋嘴的,不过他既然说了让你吃,也不会怪你吃的多,这红崖果奶奶之前吃过,四儿媳,给你吃了吧!”陈老夫人将红崖果递给了林莞清,

    “娘,这果子我也吃过,还是您吃了吧!”在林莞清还是丞相府大小姐时,就有人为了巴结林洪文给他送过两颗红崖果,林洪文就将这两颗果子都给了林莞清吃。

    “人老了,牙不好,给你吧,你要是不吃,就给玥姐儿和雪姐儿吃,女孩子吃了这果子对身体好。”陈老夫人硬要把红崖果给林莞清。

    “娘,这红崖果还是留给雨姐儿和容姐儿吃吧。”林莞清并不接。

    看着陈老夫人和林莞清因为一颗红崖果推来让去的,罗云意脑袋都要大了,自己刚才是不是暴殄天物了,拿珍果当成现代吃的普通水果给“咔嚓”了一大盘?不行,她待会儿得找个机会问问叶然修,这一盘子红崖果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想留在屋里继续看自家奶奶和娘亲因为一颗水果展开的婆媳友爱画面,罗云意来到了大厨房里,她得为罗勇霆、雷战虎这几个吃货准备午饭了。

    厨房里,陈嬷嬷、玉婷、罗思雨正在为午饭忙碌着,罗家虽然上次也买了不少的下人,但都被分配去了罗家山里的砖窑、野菜和咸鱼加工作坊以及滋味楼,下人们有自己的大厨房,而罗家院里的厨房陈嬷嬷不在的时候就是林莞清负责给陈老夫人他们做饭,香菱、香秀、玉婷、玉净还有罗家姐妹们平时都会帮忙打下手。

    今天一大早,罗思雪就和香菱、香秀进了山打猎,罗思玥和罗思容在房间里用织布机织布,罗思雨就在厨房帮忙。

    “嬷嬷,咱们今天中午吃什么?”罗云意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到了角落里摆着的那一小缸大豆油露出了笑容,这是前几天为了过年,罗云意让罗勇泽带人特意榨出来的。

    “蒸馒头,炖肉!”陈嬷嬷笑呵呵地说道。

    罗家的男人都爱吃肉,饭量又大,今天罗勇霆和雷战虎他们又回来了,想来想去,陈嬷嬷还是觉得馒头配肉最合适也最能吃饱人。

    “行,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玉婷,待会儿你帮我烧火就行,今天我给你们炸丸子、炸鱼吃!”

    罗云意找来一个大面盆,将早就洗好的萝卜、白菜和葱姜之类的切碎放入盆内,又往盆里放了早就剁好的肉末,撒上盐和九香粉,倒上杂面粉,用生鸡蛋和水搅拌均匀。

    接下来,罗云意又用鸡蛋做成了一大盆面糊,将处理干净的鲜鱼切成块状留着备用。

    不仅如此,她还用熟甘薯和面粉和在一起,让罗思雨帮忙都揉成大小均匀的圆球状。

    “玉婷,烧火!”罗云意将大豆油倒进锅里,待油稍热,便开始炸丸子,不一会儿属于丸子的特有浓香就从厨房里飘出去老远。

    “好香呀!”看着锅里渐渐变了颜色的丸子,罗思雨凑近罗云意笑着说道。

    “大姐别急,这一会儿就能吃!”罗云意拿长筷子和大漏勺在热油锅里不断地翻滚着滋滋响的丸子,炸好一锅捞出控油放进旁边的一个清洗干净的四方木盆里,“嬷嬷,大姐,玉婷,你们快尝尝这丸子味道如何。”

    罗云意拿起一个热丸子吹吹放进嘴里,烫得她舌头一个劲地吸凉气。

    “软糯酥脆,香气扑鼻,味道鲜美,姑娘,这油炸丸子真好吃!”玉婷吃了第一口就忍不住赞道。

    “玉婷说的不错,而且咸淡适宜,直接就可以吃!”陈嬷嬷也赞许地看向还在继续炸丸子的罗云意。

    “我盛几个给祖母还有四婶送去,她们一定也喜欢!”罗思雨笑着说道。

    “大姐,别忘了老祖宗、爷爷和我外公那里也送一些热丸子过去,对了还有大哥、二姐、三姐他们,至于四哥那儿,等你把丸子送到老祖宗院里,他们自己就会过来了。”这第一锅丸子,罗云意想让家人都尝尝。

    “好,我这就去!”罗思雨赶紧去拿食盒,然后装了好几碗丸子就往前院去了。

    炸好了第一锅丸子,罗云意又炸了一锅鱼块,还往炸好的焦酥鱼块里倒了些调料,手拿着就可以吃了。

    当第二锅丸子还没有炸好的时候,叶然修、罗勇霆、雷战虎和沈天赐四个人就挤进了厨房里,并且罗勇霆还把玉婷叫开,自己坐在灶下帮助罗云意烧火。

    “云意妹妹,这油炸丸子太好吃了,这一锅什么时候能好?”刚刚罗思雨去梁老王爷院里送丸子的时候,这四个人听到声音就跟去了,一碗丸子梁老王爷赏了他们每人一个,这根本不够塞牙缝的,于是四个人转身就来了罗家的厨房。

    “马上就好,玉婷,你把这鱼块先给几位长辈送去,让他们先尝尝鲜,然后告诉他们,今天中午我给他们烧丸子鱼汤喝。”罗云意吩咐道。

    “是,姑娘!”玉婷将罗云意炸好的那锅鱼块也都用碗装了放进食盒,然后提着就出去了。

    “给我留一块!”雷战虎笑嘻嘻地凑近玉婷,而玉婷看向了罗云意。

    “先给他吃一块吧!”这群人里就数雷战虎最馋。

    叶然修倚在厨房门框里等着,罗勇霆帮忙烧火,沈天赐也没闲着,从屋外搬柴火,只有雷战虎围着罗云意团团转,急的要吃锅里的丸子。

    “好了,吃吧!”罗云意刚把热丸子捞出来,雷战虎就慌忙下手就拿,结果烫得他手指都红了。

    “战虎哥,你别急,这热油锅出来的东西肯定烫嘴!”罗云意赶忙又去炸第三锅。

    结果第三锅还没炸好,第二锅炸好的丸子就已经见了底,四个人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一锅丸子给吃完了。

    叶然修吃得优雅从容,罗勇霆吃得豪迈洒脱,沈天赐吃得含蓄内敛,雷战虎则吃得狼吞虎咽,但四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吃得速度都很快。

    “你们别再吃了,待会儿有热馒头和炖肉,还有丸子鱼汤,你们现在吃这么多油腻的东西,还怎么吃得下去饭。”虽然自己做的食物被人这么赏脸都给吃光了,但罗云意并不建议他们吃太多。

    “没事,没事,这才有多少东西,再有一锅丸子我也能吃得下,云意妹妹,再给我炸点儿鱼块,对了,那块面你是干什么的?”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雷战虎还惦记着盆里的。

    “那是甘薯面,我到最后留着炸甘薯丸子吃的!”甘薯丸子一直都是罗云意的最爱,虽然大禹朝的本地甘薯个小也不太甜,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等什么最后呀,现在就先炸一锅出来!”雷战虎可有些等不及了,罗勇霆也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很明显这丸子分着吃根本让他意犹未尽。

    “那好吧!”本来就是给他们做好吃的,不让他们吃够怎么行,罗云意就开始炸圆滚滚的甘薯丸子。

    原本被罗思雨揉的圆圆小小的甘薯丸子,一到油锅里突然就快速地膨胀起来,就像被什么吹起来一样,变得金黄发亮像大鸡蛋黄似的,散发着独有的甘甜香味。

    “好香,好香!”雷战虎鼻子都要伸进油锅里去了。

    炸好了一锅甘薯丸子,罗云意又接着炸鱼,炸了锅鱼又接着炸丸子,就这样连炸了好几锅,把她累的腰酸背疼的,才算把雷战虎他们给喂饱。

    最后,罗云意亲自装了一大碗刚炸的甘薯丸子和鱼块,还有一大罐的鱼汤,打算给梁老王爷送过去,罗勇霆他们则直接留在厨房吃午饭。

    “我也一起回去!”叶然修往罗云意的食盒里又装了两个热馒头和一碗炖肉,那算是他的午饭。

    “嗯!”罗云意点点头,正好她有事要问叶然修。
正文 第九十六章:蒸出好酒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罗家厨房里走了出来,叶染修拎着食盒走在前面,罗云意乐得清闲跟在后面,今天可是把她累得够呛。

    “叶染修,那些红崖果你从哪里弄来的?”罗云意快走两步,和叶染修并肩而行。

    “从北疆带回来的。”叶染修转头看了一眼罗云意,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情。

    “带回来几个?”罗云意又问道。

    “八个!”叶染修答道,然后又专注地看向罗云意,笑着说,“是不是还想吃?不过,要等明年冬天才行。”

    叶染修刚才看罗云意吃的香甜,想着她可能是比较喜欢吃这种红崖果,不过这种果子在北疆比较难寻,必须要很高的轻功耗费内力能在悬崖峭壁之间翻腾,而且只有冬天才有,采摘的时间也要刚刚好,不过既然她喜欢,自己明年冬天再到北疆去寻便是。

    罗云意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在叶染修那里好像吃的有六七个红崖果,最后还拿走了一个,这样算算岂不是叶染修从北疆带回来的红崖果几乎都被自己给“咔嚓”了,想到这里,罗云意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我听奶奶和娘说这红崖果非常珍贵,我事先也不知道,就把那一盘都给吃了,对不起啊!”罗云意抱歉道。

    “再珍贵不也是吃的东西,这果子本来就是我拿回来给你吃的,你喜欢就好,不必说对不起。”叶染修笑着说道。

    “叶染修,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会让女孩子很感动的!”罗云意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叶染修。

    “你呢?”叶染修突然停下脚步注视着罗云意问道。

    “我是女孩子,当然也会感动了!”虽然自己的灵魂年纪比较大,但这并不妨碍自己被一个小鲜肉给撩拨的心脏砰砰乱跳。

    “那就好!”叶染修笑笑继续往前走。

    此刻叶染修的笑就像能融化冰雪的阳光,让人觉得暖暖的,罗云意不知为何也跟着轻笑出声,但她立刻收敛了笑容,自己怎么又被迷惑犯花痴了。

    绝对不要多想,说不定人家是看在三百万两的茶水钱上才对自己那么好的。

    努力保持冷静,罗云意也不再问了,果子吃都吃了,大不了以后找机会补偿叶染修便是。

    “姑娘,村口有人找你!”就在罗云意一只脚将要踏进梁老王爷所在的院落时,玉婷从后边追上来对她说道。

    “什么人?”罗云意转头问道。

    “是覃州那位右长老!”玉婷回说道。

    “你去忙吧,食盒我拎进去就可以了!”叶染修很是善解人意地让罗云意离去。

    “那好吧,老祖宗要是喜欢这些吃食,以后我经常做!”罗云意对叶染修歉意一笑,然后转身跟着玉婷离开了。

    两个人径直走到村口,就见一辆素净低调的马车停在那里,苍氏一门的右长老站在马车前张望,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见到罗云意的身影,右长老笑着迎了上去:“五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右长老,是不是我要的东西做好了?”才离开覃州没几天,这么快就制作完成了?罗云意狐疑地看向右长老。

    “五姑娘要的东西已经完成了两件,另外两件会在房州完成,以后五姑娘要打什么工具,可派人到永岭镇上新开的苍氏铁匠铺,以后我就是那家铁匠铺的掌柜。”右长老笑着说道。

    “好,我知道了!”苍氏一门的动作还是挺快的,而且他们也是诚心要给自己打造农具,不然也不会将铺子搬到永岭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五姑娘,这两个是我家门主送给你的学徒工,别看他们年纪不大,论能力与姑娘府上的独臂张不相上下。”右长老指着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说道。

    “学徒少卓、学徒少言见过师父!”右长老话音一落,两个年轻人竟然扑通一声跪在罗云意的面前就磕头。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可不是你们的师父,也没打算收什么徒弟,右长老,你还是把这两个人给带走吧,我不需要!”罗云意有些诧异地看向右长老说道。

    “五姑娘不必惊慌也不必推辞,是我家门主见姑娘天资聪颖,就把门中这两个还算上进的门人给姑娘送来使用。姑娘虽不是会打铁造器的匠人,但你想法精妙、绘图技艺天下无双,足以当少卓、少言的师父,再说姑娘打造的那些工具也要有专人看护才是。”右长老今天来的主要任务就是给罗云意送人的。

    “留下他们倒是可以,但不必叫我师父,喊我一声‘五姑娘’就行。”想了想,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确需要不少专业人才,说不定这两个人还能帮上大忙。

    “还请师父收下我二人当个学徒!”少卓、少言跪着不起来。

    “五姑娘,匠人自有匠人的规矩,你还是收下他们,可不要为难我了!”右长老苦笑说道。

    “随便你们吧!”看着这两个年轻人脾气就执拗,他们愿意怎么喊就怎么喊吧。

    见罗云意收下少卓、少言,右长老轻松一笑,门主交代给他的事情终于办好了,自己也该离开了。

    右长老坐上马车离开之后,罗云意和玉婷就带着少卓、少言往家里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罗云意让玉婷把这两个人带去给独臂张,比起自己独臂张更合适给他们安排事情做。

    独臂张现在在山里找了个大山洞,平时吃住都在那里,就连他工作也大多都是在山洞里,似乎比起外边山里的世界更让他觉得自在。

    玉婷很快就从独臂张那里跑回来了,并且对罗云意说:“姑娘,你让独臂张做的东西已经好了,他问你,这东西搬到哪里去。”

    “已经做好了,那咱们先去看看!”罗云意去覃州之前曾给了独臂张一张蒸馏设备的图纸,让他尽快把这套较为简单易做的蒸馏设备打造出来,没想到年前他就已经做好了。

    “什么东西?”罗勇霆、雷战虎三人正好听到两个人说话。

    “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罗云意笑笑说道,于是几个人一起往山里走去。

    在独臂张的大山洞里,放着有关木匠、铁匠和泥瓦匠所需要的一切工具和用料,并且独臂张还在山洞里盘了个火炕,大冬天他在里面光着膀子都流汗。

    罗云意一行人到山洞的时候,独臂张和少卓、少言正围在一个奇怪的青铜打造的东西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五姑娘,你来了,快来看看这套蒸馏设备怎么样!”独臂张有些兴奋激动地走向罗云意。

    “蒸馏设备?云意妹妹这个怪东西是干什么的?”雷战虎三人一到山洞就立即围了上去,上下左右地打量眼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只见两个又高又粗的大青铜圆桶管子与中间一个茶壶样式的青铜器皿连在一起,那圆桶半丈来高,还有几个奇怪的出口接头儿,要把这个大家伙从山里搬出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叫蒸馏器,主要是用来酿酒的,确切来说通过这套设备就能蒸出好酒来。”罗云意笑着说道,很是满意独臂张做出来的蒸馏器。

    “就凭这个能蒸出好酒?”雷战虎有些不信,好酒他是喝过的,听说酿酒的工艺很是繁琐复杂,而且好酒存放的时间越长越好喝。

    “试试不就知道了!玉婷,你去镇上的米酒铺买酒去,尽量多买一些,一辆车不够就用两辆车。”罗云意打算用米酒来试试这套蒸馏设备的效果如何。

    “是,姑娘!”玉婷转身去办了。

    罗云意又检查了一遍独臂张打造的蒸馏设备,发现没什么问题,就让罗勇霆他们将这套设备抬高,下面架上独臂张特意打造的铁架子,然后架子里放上用于烧火的铁灶膛。

    “这灶膛有个出风口,用特制的管子接好,另一头连到炕上,又能蒸酒又能烧炕,一举两得!”罗云意笑着给几人解释道。

    等到几人费力地按照罗云意的要求把蒸馏器架好的时候,骑着快马去的玉婷已经赶着马车进了山,她把镇上那家小米酒铺里的米酒都给买下来了,并且用大木桶装好捆紧在马车上,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玉婷这样来去匆匆还赶着装满一车酒的马车进了山,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叶染修和高大宽还有在山里训练牛德胜、罗勇峰他们的罗良承,以及林洪文和林诚都被吸引了过来。

    众人见过蒸馏器之后都惊讶奇怪极了,听说这是用来蒸酒的,一个个好奇心就更旺盛了,罗勇峰、牛德胜他们更是想要摸一摸,但被罗良承给制止了。

    “快把酒倒进去,然后烧火!”罗云意让罗勇霆他们把玉婷买来的米酒直接倒进其中一个大圆桶里,然后盖上盖子,并在桶底加热。

    大禹朝米酒制作非常简单,就是把米蒸熟和酒酵一起发酵,口味偏甜,整个过程中并没有蒸馏这一说,但利用蒸馏器把米酒进行二次加工,就可以变成纯度增高的高度米酒,口感肯定比这个时空粗糙的酿酒手艺酿制出来的米酒要好喝。

    这些劣质米酒先通过蒸馏器加热,然后酒气上升遇冷为液体酒,接着落入接酒器中,再通过出酒槽流进酒桶之中,而流出来的酒便是更加精致的好酒了。

    蒸酒器一加热就开始有淡淡的酒香飘出来,在场的大多都是好酒之人,而且山洞里又暖和,一个个竟都留在山洞里不走了。

    当出酒槽流出第一股蒸馏过后的米酒时,扑鼻的酒香瞬间充满整个山洞,让在场好酒之人眼前一亮。

    “快舀一碗我尝尝!”罗良承以前不太喜欢喝这种甜甜的米酒,但今天这酒香实在有些馋人,而且明显感觉这米酒的香味和刚才倒进去的味道是不同的,更加香醇诱人。

    “爷爷,你先尝尝怎么样!”罗云意先从酒桶里舀了一碗给罗良承,又舀了两碗递给林洪文和林诚,期待地问道,“好喝吗?”

    “好喝,真好喝,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米酒了!”罗良承伸起大拇指赞道。

    “想不到只经过这蒸馏器一蒸,酒的味道便有了天壤之别,不过这酒喝起来后劲不足,倒是比较适合女子饮用。”林洪文是好酒之人,也是会品之人,他和罗良承一样,平时并不大喜欢喝甜酒。

    “云意妹妹,也让我们尝尝吧!”雷战虎早就馋的舔了好几次嘴唇了。

    “外公说的没错,这米酒香甜最适合女子和老人饮用,玉婷,舀出来两坛给老祖宗和奶奶、娘亲送去,也让他们尝尝,叶染修,高侍卫,四哥,战虎哥,你们都喝吧,这酒蒸出来就是让大家喝的!”说着罗云意也舀了一碗慢慢喝了起来。

    “味道还是有些差,可以再蒸馏一遍!”这米酒原来含有的杂质太多,罗云意觉得多蒸馏两遍可能口感更好,而事实也验证她的想法是对的。

    两次蒸馏过后,米酒颜色变得愈加透明清晰,而且浓郁的香味很缠人,甜而不腻的醇厚口感令人忍不住一饮再饮,渐有不可自拔之势。

    “米酒蒸馏之后尚且如此美味,要是其他酒岂不是更加浓烈诱人!”罗勇霆在城防营的这段日子早就喜爱上了喝酒,而且酒越烈他喝着越尽兴,蒸馏之后的米酒虽好,但他更爱烈酒。

    “咱们试试不就知道了,是不是云意妹妹?”雷战虎也是好酒之人。

    “可是其他酒不好买,只能明天去县城大点儿的酒铺去买!”永岭镇上卖白酒的很少,丰县倒是多一些,这蒸馏酒少了可不行。

    “太爷爷那里还有一车好酒!”叶染修手里端着一碗米酒,一边慢慢饮着,一边看着众人淡淡说道。

    “修哥儿,你去问问太爷爷舍不舍得!”那车好酒可是郡王妃特意从京城给梁老王爷送过来的,自己可没那么大的面子能把酒拉到这里来,但是叶染修就不一样了,他在梁老王爷面前比自己会说话,只要他出马,这事情一准能行。

    “好!”叶染修也没有推辞,一仰头喝完碗中酒,起身就往山外走去,高侍卫也跟着一起回去了,临走时还拎走了两坛蒸馏好的米酒。

    很快,叶染修就回来了,不负众望,他将梁老王爷那车好酒给要了来。

    “太爷爷说,这酒蒸好一半要归他,另一半就当是送给大家的新年之礼。”叶染修这话是看着罗云意说的。

    “这个自然!”这酒本来就是梁老王爷的,再还给他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他还让大家留一半呢。

    郡王妃让人拉来的这车酒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好酒了,叶染修打开酒坛之后,罗云意先尝了一口,只比米酒好上那么一点儿,这帮古人也太容易满足了,如果这都称得上是好酒,那自己空间里的两箱现代好酒岂不是这里的仙酿了。

    白酒揭封倒入加热的酒桶,然后开始烧火蒸馏,焦急的等耐之后,与米酒完全不同的酒香味令好酒之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酒,真正的极品好酒!”罗良承饮了一碗蒸馏之后的白酒,甚是畅快地大喊道。

    “这才称得上是酒,老夫之前几十年都白喝了!”林洪文也是脸色发红激动地说道。

    “好酒!”叶染修、罗勇霆、雷战虎他们喝过之后也不住地称赞道,高侍卫也是频频点头。

    在场的都是能喝酒的,如今遇上这样的极品好酒,哪一个肯放过,一个个也不分老幼尊卑,竟都痛快畅饮起来,就连少卓、少言都喝了两大碗,高侍卫自己喝着也不忘给梁老王爷先舀了两坛子,也亏他有先见之明,这酒喝到最后全都见了底,别说给梁老王爷留一半,最后一滴酒也都没了。

    再看独臂张的山洞里,喝过酒的全都脸色潮红,酒量小的早已经昏睡过去,酒量大的却还嫌弃不过瘾,酒品好的一倒就着,酒品差的像雷战虎、牛得胜那种的,已经乱喊乱叫,手舞足蹈了。

    罗云意无奈一笑摇摇头先离开了,反正独臂张这里是冻不着他们的,让他们留在这山里醒醒酒也好,这次喝了老祖宗一车好酒,还不知道要自己拿什么赔他呢。

    “没想到咱家意姐儿还会酿酒,这米酒温热之后更加香甜可口,冬日里饮一杯,实在是不错!”罗云意回去之后,陈老夫人把她叫到跟前赞道。

    “奶奶,这是别人酿好的酒,我只不过是用蒸馏器蒸了一下,赶明儿我给您酿真正的好酒喝。”要酿好酒必须得有好原料,目前为止,大禹朝的粮食品种可都不怎么好,这酿出来的酒味道自然差些,等到自己的高产粮食丰收之后,她就可以有更好的原料酿酒,那时候酿出来的酒才是味道纯正的极品好酒。

    “怎么?这还不算好酒?呵呵,那奶奶就等着喝你亲自酿的好酒了。”陈老夫人笑着说道。

    罗云意笑着点点头,这一天不会太晚到来的。

    到了次日清晨,罗勇霆他们才从山里红光满面地走出来,而且听说罗家四姐妹要去府城逛街,雷战虎也嚷着要去,说是快过年了,要去府城买酒去,好回来用蒸馏器再蒸出好酒来。

    罗勇霆也不放心罗思玥她们几个女孩子进府城,于是就和雷战虎、沈天赐陪着罗家四姐妹去了府城。

    罗云意依旧是不想去府城,叶染修也留在家里没出门,别人去逛街,他们两个就窝在梁老王爷的火炕上下棋。

    梁老王爷让高大宽在火炕上摆了两张小炕桌,一张留给自己饮酒品茶,另一张留给两个小的下棋。

    “老祖宗,您是不是怕我把您的好茶喝光,不舍得把玉美人拿出来了!”虽然今天梁老王爷这里的茶也不错,但明显不是玉美人的味道,罗云意来这里下棋就是想蹭喝两口好茶的。

    “哼,你什么时候把我一车好酒补齐喽,什么时候有玉美人喝!”梁老王爷倒不是心疼那车酒,他是觉得昨天的好酒给他留的太少了。

    “小气!”罗云意撇撇嘴,继续和叶染修对弈,还是高手对决不无聊,自己刚才输了一局,这盘可得赢回来。

    就这样,两个人在棋盘上斗了大半天,连午饭都是玉婷给送过来的,最后罗云意还是输了叶染修一局,而梁老王爷早就在火炕一旁睡着了。

    “不下了!”罗云意对叶染修摇摇头轻声说道,然后拿薄毯给睡着的老王爷盖住了腿脚,并示意叶染修下炕出去。

    谁知,罗云意刚轻手轻脚地从炕上下来,就听到院外雷战虎那炸雷般的吼声:“你还要不要脸,跟着我干什么!”。

    这一声怒喊直接就把梁老王爷给惊醒了,叶染修也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然后和下了炕的罗云意一起往外走,也不知道这是谁把雷战虎给惹毛了?!
正文 第九十七章:戏整叶昱
    “这路又不是你家的,爷爱往哪儿走就往哪走,你管得着嘛!”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不耐地响起,传入罗云意的耳朵里,她总觉得有些熟悉。

    仔细回想一下,这声音不是在覃州百花楼比宝时那位旻王世子叶昱的吗?他怎么来这里了?

    “少在我面前称什么‘爷’,信不信我也一拳打得你鼻青脸肿!”雷战虎暴躁的喊道。

    “哼!”叶昱不屑地冷笑一声,“有本事你倒是动手,看你这辈子还能不能回京城!”

    “你少拿京城的事情威胁我,要不是你背后使坏,我怎么会被我娘送到梁王府,叶昱,这件事咱们没完!”雷战虎朝着叶昱一脸凶相地挥了挥拳头。

    “是你自己蠢,打人不知道盖脸,被人堵了个现行,还有,少拿拳头说事儿,你真当我怕你!”叶昱嘲讽的笑声响起。

    叶染修和罗云意两个人走出房间时,就看到雷战虎和叶昱已经踏进院中正吵得热闹,而当罗云意看见叶昱那张原本风流帅气的俊脸被人打得跟国宝熊猫似得,忍不住就笑出了声儿。

    “你敢笑话爷?”叶昱脸一沉,盯着罗云意露出了冷光,但下一秒就见叶染修回瞪了他一眼,叶昱就将身上全部的冷气给散掉了,“不就是一个没长开的野丫头,值得你这么护着吗!”

    “不该管的不要管,你不在京城来这里做什么?还有,那眼睛是怎么回事?”叶染修看着叶昱被人打得青紫的左眼问道。

    叶染修了解雷战虎,这绝对不可能是他动的手,虽说两个人从小到大一见面就吵,但打架的事情一次也没发生过,主要是雷战虎不屑于和不会武功的叶昱动手,而叶昱身边一项是有旻王府的高手保护着,再说凭叶昱的聪明和鬼心眼,一般没人能伤到他,这脸上的伤来的可太奇怪了。

    “你们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今年我也要陪着太爷爷在这里过年,不和你们费嘴皮子,我去和太爷爷请安!”叶昱斜瞪了一眼雷战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梁老王爷的房间。

    “他哪敢好意思说,自己色胆包天在大街上调戏思玥妹妹,被霆哥儿给揍了,要不是我拦着,他肋骨都得断两根!”雷战虎幸灾乐祸地说道。

    “调戏我姐?”罗云意一听有些恼了,这叶昱怎么风流胡闹她管不着,但敢调戏她姐,这可就和她有关了。

    房间里,雷战虎的话清晰地传进梁老王爷和叶昱的耳朵里,见叶昱一脸嬉笑无所谓的样子,梁老王爷嗔着一张脸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爷爷,您别听雷战虎瞎说,我只是在大街上见那姑娘笑得好看,称赞了两句,哪里就调戏了,再说谁想到她是罗家的姑娘,我还没怎么着呢,就被罗家的小子给打了一拳,您瞧瞧,现在眼睛还疼呢。”叶昱觉得自己特倒霉,好不容易在街上看到一位心仪的漂亮姑娘,本想用自己的风流倜傥、优雅高贵征服对方,谁想到人家姑娘对他爱答不理,还被姑娘的弟弟给打了,他这辈子就是和罗家的小子犯冲,小时候被罗勇泽揍了一顿,长大了又被罗勇霆给挥了一拳,都欺负自己不会武功是不是!

    “就只是称赞两句?”梁老王爷才不相信叶昱的话,在京城的时候,这小子就喜欢拈花惹草逗人家姑娘,风流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还——还搂了一下!”在梁老王爷凌厉眼神的威吓下叶昱说了实话,也亏他动作快对方没防备,否则不但亲近不了佳人的身,还会先挨揍,事后他才知道罗家的姑娘也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

    “你呀——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梁老王爷拿手指了指叶昱无奈地说道。

    “太爷爷,我那是情不自禁,反正我和那姑娘也有了肌肤之亲,不如您给我去说说,让她跟我回王府怎么样?”叶昱一脸讨好地凑近梁老王爷说道。

    “昱哥儿,罗家的姑娘可不是你能随便开玩笑的,好了,待会儿好好去罗家给人家道个歉,再惹事,太爷爷可就罚你了!”梁老王爷严肃地看着叶昱说道。

    梁老王爷和叶昱的声音不算小,院子里站着的叶染修、罗云意和雷战虎都听见了。

    “厚脸皮的家伙,欺负了思玥妹妹还想把她拐进王府,他想的倒是挺美,真以为他们旻王府是什么好去处!”雷战虎一直就看不惯叶昱的所作所为,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嘴巴又毒,还到处调戏人家姑娘,要不是看在旻王舅舅的份上,他早就把这小子揍得他亲爹亲娘都不认识了。

    “旻王世子,哼哼!”罗云意双手握拳互相碰了碰,敢欺负她姐,看她怎么修理他,“叶染修,你和这个旻王世子很熟吗?关系很亲吗?”

    “不熟!”

    “不亲!”

    叶染修和雷战虎先后快速答道,他们两个可是看出来了,叶昱这次是把罗云意给得罪了,此时划清界限比较好,免得自己左右为难又遭受池鱼之殃。

    “那你告诉我,这旻王世子最怕什么?”罗云意走到叶染修跟前挤着坏笑小声地问道。

    “附耳过来!”叶染修看着她宠溺一笑,示意她把耳朵离自己近一些。

    罗云意会意之后赶紧踮起脚尖支愣起了自己的耳朵,就听叶染修在自己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他的声音像小飞虫似得钻进自己耳朵里,弄得她痒痒的。

    掏了掏耳朵,罗云意脸上的坏笑更浓,知道他最怕什么就好。

    看着罗云意和叶染修背着自己神秘低语的样子,可急坏了一旁想偷听的雷战虎,他也很想知道叶昱最怕的是什么,但当他去问叶染修和罗云意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就各走各的了,根本没理他。

    罗云意回到家里就听到陈老夫人那屋很热闹,走进去一看,自家娘亲和四个姐姐都在,六个人正坐在炕上闲聊呢。

    罗云意瞅了瞅罗思玥,没发现她脸上有什么异常,一双明眸清澈雪亮,嘴角还含着笑意。

    “意姐儿,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罗思玥见罗云意进了屋就盯着她瞧,不明所以地问道。

    “二姐,你没事吧?”罗思玥的眼睛没红没肿,不像是哭过,也没什么委屈的表现。

    “我能有什么事情?”罗思玥先是奇怪地看了一眼罗云意,然后很快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莞尔一笑,说道,“我与旻王世子的事情是个误会,再说霆哥儿也给我出了气,奶奶说,这旻王世子是被先帝爷给宠坏了,但不是什么坏人,放心吧,我没往心里去。”

    今日在府城大街上,罗思玥一开始是把主动搭讪自己的叶昱当成了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后来遇到一点儿小意外,他是为了救人才不小心搂了一下自己的,结果被罗勇霆和雷战虎正好看见,就以为他在轻薄她,还把人家给打伤了,其实她心里还觉得有些歉意。

    “那就好!”罗云意笑笑不再谈论此事,叶昱为人很嚣张,又极度腹黑,想想在覃州的时候东华郡主几乎被他气得吐血,他要是把心思打在自己姐姐身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府城之行因为叶昱与罗思玥的小插曲而及早结束了,但是雷战虎和罗勇霆还是买了两车酒回来,而且直接就把酒送到了独臂张那里,少卓、少言就负责用蒸馏器把这些酒都重新蒸馏几遍。

    极品好酒一出,雷战虎和罗勇霆他们几个干脆留在独臂张的山洞里不出来了,就连罗良承和林洪文也是闻着酒味就往山里跑,眼看还有两天就要过新年了,家里的男人们却都围着酒桶转。

    旻王世子叶昱也想凑进人堆里,但是罗勇霆和雷战虎都不待见他,独臂张的山洞也不让他靠近,拿给梁老王爷的好酒都被高大宽给藏起来了,他想喝上一杯都不行,急的他最后只有到了罗勇泽的工作间里,谁让这里的好酒罗勇泽喝不完。

    “看你这瘸子当木匠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堂堂罗家的少爷混成如今这样,罗勇泽,你可够惨的!”叶昱坐在罗勇泽的工作间里,一边喝着酒说着风凉话,一边看罗勇泽在锯木头。

    “好好喝你的酒,我就算没了一条腿,照样也能把你打趴下!”罗勇泽抬头冷冷地瞅了一眼叶昱。

    “大哥,你干嘛把我送你的酒给这种人喝,大黄机灵的时候还知道说句人话呢,你理他干嘛!”罗云意没想到自己刚走到罗勇泽的门前,就听到叶昱毒舌的话,气的狠瞪了一眼叶昱。

    “臭丫头,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骂我,太爷爷和叶染修护着你,我可不惯着你,你知道骂我后果有多严重吗!”叶昱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手里的酒坛子还晃了两下。

    “哎呦,吓死我了,王爷世子了不起啊!”罗云意故作害怕地说道,但任谁都听出她是在讥讽叶昱。

    “叶昱,不要在这里摆你的世子架子,还有,别欺负我妹妹,否则我不介意再打你第二次,你可以好好感受一下我这个瘸子到底有没有揍你的本事!”如果是以前听到别人叫自己“瘸子”,罗勇泽心里还会有些难过,但现在他心境早已经发生改变,不太在意他身体的残缺了。

    “算了算了,我和你们一个瘸子、一个小丫头较什么劲,爷还懒得理你们,哼!”叶昱拎着酒坛起身就要离开,但罗云意却一把抓住他手里的酒坛。

    “人立即走,酒给我留下,这是我给我大哥的!”小样儿,喝着我的酒,还损着我的家人,原本不想和叶昱计较的罗云意,心里更加恼火了。

    “小气丫头,你说给就给,爷我偏不!”叶昱也没撒手。

    “意姐儿,不过是一坛酒,让他拿走吧!”看着两个人在争酒,罗勇泽出声说道。

    “哼,便宜你了!”罗云意手猛一松,差点儿让叶昱栽个跟头。

    “你——”

    “怎样!”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眼看又要打起来,不过,罗云意很快就收敛情绪,扭头回了屋里。

    这天下午,罗云意找到了叶染修和高大宽,也不知和这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反正叶昱回到暂住的地方时,却在桌上发现了三坛好酒。

    一开始,叶昱觉得很奇怪,后来高大宽告诉他,这是梁老王爷赏他过年的礼物,于是他一个人坐在屋里痛痛快快地喝了两大坛子,喝醉之后倒头就睡了。

    可谁知第二天早上睁开眼,他觉得自己身下湿湿的,掀开被子一看,整个人面部都扭曲了,他这么大人竟然尿床了。

    这可是非常丢脸的一件事情,而且对于尿床叶昱本就有心理阴影,他懊恼的都想把床砸个窟窿,都怪自己昨天贪杯喝了太多酒了。

    山围村不是京城,梁老王爷这里也不是旻王府,所以没有丫鬟、小厮供他使唤,两名高手暗卫也只负责他的安全问题,再说尿床这事他可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不过,他也想到一个好办法,那就是把一壶茶都倒在了床上,对外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把茶水撒床上了,这说起来总比尿床要好听些。

    中午叶昱和梁老王爷一起吃饭,饭食都是罗家送过来的,而且因为明日是除夕,罗家这几天饭食一直都很丰盛,叶昱虽然山珍海味吃过不少,但比起罗家五姑娘罗云意做出来的美食还是差些。

    精致好吃的美食自然容易引起一个人的食欲,再加上美酒,叶昱不自然就吃了多些,而且这菜的口味稍微偏咸,下半天他就一直在喝水,吃了晚饭喝的更多,到了第二天一起床,他发现自己身下又是湿漉漉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叶昱是个鬼机灵,心眼儿极多,第一次他可以当意外,但两天都是这样,他就觉得奇怪了,毕竟以前他也喝多过、吃多过,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尿过床。

    于是,他找来自己的两名暗卫询问情况,暗卫告诉他,除了高大宽来看过他没有发现别的异常。

    “高侍卫,你晚上进我房间干嘛?”叶昱紧紧盯着高大宽,猜测着是不是他在捣鬼。

    “王爷让我来看你冷不冷,给你房间加点炭火!”梁老王爷这里只有两间房子有火炕,一间是老王爷自己住的房间,一间是叶染修住的房间,叶昱住的地方晚上只能烧木炭。

    叶昱又跑去问梁老王爷,事情果真像高大宽说的那样,是老王爷怕他冷,才派高侍卫过去添炭火的。

    很怕晚上再尿床,接下来的两天,叶昱是吃不敢吃,喝不敢喝,睡不敢睡,看谁都像知道他尿床这件事情的人,新年一过就跑到府城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再来山围村。

    “哈哈哈哈”大年初一头一天,看着叶昱狼狈离去的身影,罗云意扶着村口的那棵大树狂笑。

    “解气了?”看着眼泪都要笑出来的罗云意,叶染修温柔笑道。

    “嗯嗯!”罗云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这下子他尿床的心理阴影怕是要更大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昱哥儿就是这样性子的人,有口无心的,你不必和他计较太多!”很少有人能把叶昱整的这样惨,看似只是一件小事,怕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睡觉都不会安稳了。

    “谁让他欺负我姐,又说我大哥的,我看他就是活该!”罗云意可没一点儿愧意。

    这一次她用土豆种苗和几坛好酒让叶染修和高大宽帮她整整叶昱,现在想来真是太值过了。

    上次她问叶染修叶昱最怕什么,叶染修告诉她是“尿床”,想来想去,罗云意就想起在网络上看到的一些视频,说是人熟睡之后手放进温水里便会尿床,于是她就故意把饭菜做得好吃又偏咸,让叶昱多喝水,并且在他睡着之后,让高大宽以进屋添炭火的理由把他的双手偷偷放进温水里,让叶昱不自觉地就产生了排尿反应。

    叶昱本就对尿床这件事情有心理阴影,原以为这辈子刻意忘记就不会再想起,谁能想到他这么大人了竟然还会尿床,这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什么心情也没有了,只得沮丧颓废地逃走了。

    “五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种土豆苗?”高大宽也随后跟到了村口,虽然对于整叶昱这件事情他很抱歉,但是比起那些高产的土豆苗,就是让他做更过分的事情他都是愿意的。

    “高侍卫,别急,别急,这才是新年第一天,咱们先把大棚盖起来,还得把土地都深耕好,最重要的是要把水引到田里去,过两天我让人去镇上铁匠铺打些趁手的农具,咱们就可以开始干活了!”

    今年立春有些晚,到谷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一般过了谷雨才是各种作物露天栽种的最佳时机。不过,罗云意已经安排人加紧时间盖了很多温室大棚出来,到时候在大棚里栽种各种农作物,就能打破作物季节种植时间的限制,而大禹朝最冷的时候终于要过去了。

    “好,一切都听五姑娘安排!”种田耕作罗云意比自己更在行,高大宽想着听她的就对了。

    “我能帮你些什么?”过了正月,叶染修就要回北疆大营了,而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回京一趟,因此留在山围村的日子并不多,即便如此,他也希望自己能为罗云意做些什么。

    “暂时也不需要你帮忙做什么,听老祖宗说,北疆现在缺粮缺银子还缺人,你这个镇北将军什么都没有,怎么领军打仗啊?”

    昨天晚上吃大团圆饭的时候,梁老王爷和罗良承、林洪文他们就说起了此时北疆的情况,虽然北疆大捷,但之前被羌吴国攻占的大禹朝城池是要不回来了,而要想夺回失去的城池,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发动战争,但北疆如今的兵士怕是只有守城之力,没有攻城之心了。

    “没有粮食太爷爷和你不是在这里耕种,没有银子多给你喝两壶好茶不就行了,至于人,霆哥儿、虎哥儿他们不就是,有些事情急不得,要慢慢来!”叶染修倒不像是着急的样子,悠闲从容地笑看着罗云意。

    “我在和你说正经事,没开玩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自己跟着瞎操什么心,可想想他们要是去了北疆战场,万一因为没钱没粮陷入困境,到时候自己不也是跟着揪心。

    “不用担心,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解决的!”叶染修郑重其事地说道,脸上的笑容依旧清淡平和。

    “神仙还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呢,你一个人怎么解决所有的事情,哎,算了,上辈子欠你们的,粮食和银子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吧!”能者多劳,还是让叶染修他们专心在军营保家卫国,像钱粮这种杂事就交给她吧。
正文 第九十八章:除草深耕
    “银子的问题自有其他人会解决,你就在这里安心耕田吧。”罗云意那三百万两已经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山围村这里有梁老王爷护着罗家,相信别人一时也为难不了他们,自己这样就可以安心去北疆了。

    “放心吧,今年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对于种田,罗云意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叶染修点点头,但他又怎么能真的放心得下。

    过了大年初一,因为不需要走亲访友,山围村的村民很快就投入到新的劳作当中,绣园的绣女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回来,繁忙的一年正式拉开了帷幕。

    罗云意再也没有时间喝茶、下棋,更没那个闲心情围着蒸馏器转,她得先找块试验田。

    “这一大片荒地看起来不错,就它了!”距离山围村一里多地的地方有一片广阔的荒草地,年前罗云意就已经花钱买下了它,不过这里的草太结实,光靠镰刀割肯定不行。

    “意丫头,这地方能种庄稼吗?”跟来的梁老王爷蹲下身敲了敲这片荒草地,都快和砖块一样硬了,而且到处是杂草灌木丛,整理起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老祖宗,这可是块好地方,您别看上面这些土块是硬的,一旦深耕之后,下面就是肥沃的土地,要不然这些草木能长得如此旺盛。还有这些杂草枯枝到时候也能用来沤粪给土地施肥,一点儿都不会浪费。”罗云意已经让力气大的罗勇霆和雷战虎带着牛德胜他们去附近山脚下挖沤粪池,并建立沼气池,天气再暖和一些她就去买家禽、家畜在附近的山上放养,她要把这一片地方变成生态种植养殖基地。

    “这片地方你都打算种什么?”梁老王爷目测了一下,这片荒草地足有千亩之多。

    “粮食、蔬菜、水果,再养一些鸡鸭猪羊之类的家禽家畜,还要在那边挖个大池塘,养鱼种荷花,再在这边盖上两排竹楼,竹楼上下都要连着火炕,这样冬天就不会冷了。”罗云意大概想了一下说道,具体的还要她进一步规划好再实施,现阶段就是先把草除掉,再把土地深耕好。

    “要种养这么多东西!”梁老王爷没想到罗云意对这片地方会有这么多的想法,但他的想法就比较简单了,“不能都种上高产水稻吗?现在粮食比较重要!”

    罗云意知道梁老王爷的心思,笑着说道:“老祖宗,您手里那点儿高产稻种不是一大半都送往京城了吗?剩下的就是都种上,这片地方也用不完,荒着土地太浪费了,不如把它们合理利用起来,让土地创造更大的价值,再说我要采用的种地模式生态又环保,还能提高作物产量,是一举多得的方式。”

    “哈哈,你说的对,种田你比老祖宗在行,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除草?!”梁老王爷充满干劲地说道。

    “这两天就可以开始了,这片荒草光靠人力可不行,叶染修已经帮我去买耕牛了,等到钱大叔从府城订做的架子车拉回来,还有我在铁匠铺做的工具一到,咱们就可以真正开始了!”为了清理这片荒草,罗云意可做了不少前期工作。

    正月初六这天,寒冷的春风把人的骨头都冻得瑟瑟发抖,山围村的村口却显得异常热闹,一大帮人正围着几辆拉着东西的马车好奇地观看着。

    “意姐儿,这马车上是什么东西?”林洪文将马车上原本盖着的黑布扯下来,先是被车上锋利的铁刃给晃了一下眼睛,此刻马车上正用麻绳紧紧地捆绑着一件由木头和铁刀组合而成的奇怪东西。

    “这是悬挂式的铧式犁,横梁上面的犁铲可以根据不同的耕作要求更换,主要是用来翻耕土地的,这前面栓上绳子可以用牛马拉,也可以人力拉。”苍氏一门的工匠技艺高超地按照她的图纸还原出了铧式犁,这让罗云意十分满意。

    “那这个是什么?”罗良承扯下了另一辆马车上盖着的黑布,车板上整齐地摆放着十二架半人高的造型奇怪的工具。

    “这个是便携式的割草机!”罗云意割断绑着割草机的绳索,这架机器主要有三角形的机头、机身和机尾三部分组成,机身处有一个可以上下自由按压的手柄,里面通过特殊的结构连着下面剪刀样式的锋利锯齿,只要上下移动手柄,机尾处的锯齿就开始互相咬合,别说是杂草灌木,就是小石头都能“咔嚓”碎了。

    罗云意亲自给众人展示割草机的用法,看着她不费多少力气就把杂草给贴着地面割断,众人惊叹极了,也都纷纷要亲自动手试一下。

    “这割草机真是太好用了,就这么站着往前走,手上下一摇,草就被割断了,比镰刀割草快多了。”罗勇霆试了试觉得新鲜又有趣,就让雷战虎、牛德胜他们各拿一架割草机,一群少年跑到那片荒草地去帮罗云意除草去了。

    十二架割草机都没闲着,这些少年此时把割草当成了一件好玩的游戏,互相比试着看谁割草的速度最快,割出来的草地最平整,大半天的时间,几十亩的草地都被他们割完了。

    次日,叶染修也买回了十头耕牛,耕牛在大禹朝是非常珍贵的劳动力,严禁宰杀和食用,买卖也要经由朝廷官员的审批,私下交易是会被送进牢狱的,叶染修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买回这十头耕牛绝非易事。

    耕牛套上铧式犁在已经较为平整的草地上这么来回一走,原本藏在坚硬表层下面的肥沃土壤被翻了出来,比起以往单靠人力锄头的落后翻耕方式,耕牛式铧式犁简直是在飞速地翻耕土地。

    料峭的春风中,山围村外一片热闹的情景,除草的除草,耕地的耕地,拉车的拉车,每个人都有事情做,繁忙的景象让罗云意也是看得一阵心头火热,这才是土地上该有的样子。

    “高侍卫,你今天跟我进一趟深山吧!”马上就要春耕了,罗云意得把空间里那些已经育好的种苗弄出来,和上次一样,她打算让高大宽跟着,而高大宽也心照不宣地点头。

    看着两个人各背着一个大背篓进了深山,叶染修和梁老王爷目光都变得深远起来,不止他们想必很多人都好奇,那些高产的种子罗云意究竟是从哪里弄出来的。

    叶染修早已经暗中做过详细的调查,当初罗家八口登岸的时候,只有一个兽皮大包裹,而罗云意最宝贝的是她那个牛皮小背包,似乎一切好东西都是从这个小背包里拿出来的,但她也没有表现出对这个小背包有多珍视,就是随意地放在床底下,包括罗家的下人都知道那个地方。

    还有上次那些突然在深山里出现的高产土豆苗,如果不是意外,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罗云意这位高人子弟在她师父那里学了什么仙法,这种情况在一些古书奇献中有过寥寥记载,不过都被世人当成天方夜谭来看待。

    这世上是否有神仙鬼怪,叶染修不得而知,但罗家八口十几年后重现世间也始终透着神秘,有些事情一时看不透也是正常,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或许某一天罗云意愿意告诉他这其中的秘密也未可知。

    此时的罗云意哪里知道叶染修心里的想法,她和高大宽进了深山,还是来到了上次那个山洞,高大宽依旧背着她等候,然后再去山洞的另一边把那些高产的土豆种苗背出来。

    而这一次除了刚刚育好的土豆种苗,罗云意放在背篓里的牛皮小背包又变得鼓鼓囊囊的了,高大宽很好奇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好东西,他觉得眼前的山洞犹如仙洞一般,只是自己无缘参透其中奥秘罢了。

    “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罗云意见高大宽好奇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小背包,她打开背包给高大宽看,里面是好几种不同的种子,“这都是我师父留给我的种子,这种黄黄的是玉米,这是棉花,这是麦子,这是高粱,这几种是水果和蔬菜。”

    空间里各种种子是不少,但考虑到空间外的环境与气候因素,罗云意每样种子都留下一半,她准备有空的时候先在空间里试种,以免像之前土豆种苗那样出现意外。

    “五姑娘,你师父怎么会把种子给你留在这个山洞里,难道他仙逝之前就知道你会来山围村?那他真是太神了!”高大宽充满敬畏地看了山洞一眼。

    “山洞?这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洞,我这些种子都是从别的地方拿来的,只是这个地方外人进不去。”罗云意不想高大宽继续误会,以后自己说不定还能拿出更多的好东西,总不能每次都来这个山洞吧。

    “神仙洞府之地自然不许我等凡人进入,姑娘是有仙缘之人,五姑娘放心,今日你对我说的话除了老主子,我不会再告诉第二个人。”对于梁老王爷,高大宽还是做不到隐瞒。

    见高大宽好像更误会了,本想再好好解释一番的罗云意干脆放弃了,事实上她就是把金玉空间的事情讲给别人听,别人也未必相信,因为她刚刚知道,空间只有她一个人能进去,别说是其他人就是其他活物都带不到空间里去。

    “行,师父的事情我也不想多说,以后那些朝廷官员要是问起这些种子的来源,还望高侍卫帮我解释一下。”过段时间就会有司农官来到山围村,到时候那些人肯定会问起这些从未在大禹朝出现的种子是从哪里来的,自己不想把心思花在编造谎言上,就让梁老王爷帮自己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吧。

    “五姑娘放心,这件事情王爷早就为姑娘想好了,日后若有人问起这些种子的来处,就说是王爷的一位海外旧友偶然所得,知道王爷喜爱农桑,就把这些种子给王爷送了来,姑娘正巧又是海外高人的弟子,学过这些种子的种植之法,并愿意造福百姓,传授这些方法,这个——五姑娘以为如何?”高大宽按照梁老王爷之前交代的话说道。

    “很好,很好,这就给我省掉了很多麻烦,对了,老祖宗对皇帝是不是也是这样说的?”原来梁老王爷早就为自己想好了种子的来处,那她就省去了很多无谓的口舌。

    “是的!”高大宽点点头,虽然梁老王爷是忠君爱国的好王爷,但话该如何对帝君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既然如此,这小背包里的种子你就先拿回去,等到那些朝廷官员到的时候,你再把这些种子拿出来给我,不是说他们很快就到了!”罗云意将牛皮小背包里装着的一袋袋种子都拿出来放进高大宽的背篓里,等到那些官员来到之后再种这些种子也不迟。

    “过了新年他们就从京城出发往房州来了,算算时间正月下旬便可以快马赶到。”高大宽说道。

    “那就好!”

    两个人合力把背篓装满土豆苗,然后从山里走了出来,而叶染修在半路遇见了他们,很快接过罗云意的背篓往山外走,这点儿重量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土豆苗被罗云意快速移植到大棚里,这一次她要亲自看护这些种苗。

    很快,村外的荒地因为有割草机、铧式犁和耕牛的助力而加快了除草深耕的进度,到了正月中旬,荒野中出现了一块块被重新划分的田地,从山里引来的河水顺着田间的灌水道静静地流淌着。

    朝廷派来的司农官比罗云意想象的来的还要快,而叶染修也接到一封来自京城的信,原本他是必须要回京一趟的,但看了这封信,他知道自己没必要再回去了。

    这天,叶染修告诉罗云意他二月二会带着罗勇霆、雷战虎几人去北疆,剩下这近半个月的时间会留在山围村帮她一起耕种。

    “你一个镇北将军拿着锄头下地干活,会不会太掉价了?”罗云意开着玩笑说道。

    “太爷爷还是大禹朝的老祖宗呢,他都能下田耕作,这世上还有什么人不能做同样的事情的,我虽不擅长农事,但给你买些需要的东西还是可以的!”这两天,叶染修听说罗云意正在让人四处打听有没有各种家畜家禽幼崽出售的,她是打算在山里养这些东西的,不过大禹朝百姓家中饲养这些牲畜的很少,一些地主豪绅和权贵人家的庄子里倒是有养的。

    “你有银子吗?”罗云意可记得现在梁王府的全部家当可都在她手里,想到这里,她看着叶染修不解地问道,“年前,你让莫三带给我那么多银票做什么?还有,他把京城几家铺子的房契给了我,说是梁王妃的嫁妆铺子,原本是你抵押给郡王妃的,但叶茗辰给了我,我们非亲非故的,这些东西我也没动,你待会儿都拿走吧。”

    “太爷爷很看重太奶奶的东西,留在我手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没了,太爷爷他年纪大了,我以后又时常不在他身边,还得多亏你来照顾。你也知道,太爷爷他是真心疼你,那几间铺子你就好好留着,也让太爷爷有个念想,至于那些银票,比起你喝掉的那壶玉美人,根本不算什么。”叶染修也没想到叶茗辰会把梁王妃的嫁妆铺子交给罗云意来管,不过既然房契已经到了她手上,相信她会管得很好。

    “你就这么相信我?”叶染修对自己的信任来得也太重了,她都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好重呀。

    “相信!”叶染修看着她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是相信我了,可是昨天刚到的那三位司农大人可是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想起昨天刚刚从京城来到永岭的那三个倔老头,罗云意就脑袋发沉,皇帝就不能派几个年轻力壮的给她吗!这三位老先生她看着拿锄头都费劲,平均年龄都快六十岁了。

    叶染修见罗云意苦着一张脸,笑着说道:“他们年纪是大了些,不过听说都是以前先帝爷在时最受器重的司农官,原本都已经还乡静养,是皇上特意下旨请他们来这里的。”

    “就算他们之前是很厉害的司农官,可现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拿个锄头下地都颤巍巍的要人扶着,怎么跟着我在田里干活儿,种田可不是只靠纸上谈兵的,必须身体力行才可以,他们——真的太老了!”要是这新来的三位司农官和梁老王爷一样身体素质还不错,那她还可以勉强接受,毕竟有经验的老农还是比新下地的小伙儿对耕田更有用。

    “那我和太爷爷说说,实在不行,就让皇上再派几个年轻一些的官员来这里。”叶染修也见过那三位司农官,确实老了些,而且估计以前都被人追捧惯了,现在让他们跟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学习种田,可能在他们看来也是对他们的一种羞辱吧,因此见到罗云意之后四个人相处的并不愉快。

    “最好是这样!”还是年轻人聪明好学又有干劲儿,罗云意还是更喜欢和这样的人一起工作。

    也不知罗云意和叶染修这番话是怎么传到三位老司农官的耳朵里的,大禹朝最赫赫有名的大司农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嫌弃了,他们年纪是大了些,但是为国为民之心依旧热血沸腾,他们吃过的盐可比罗云意走过的路还要多,真要论起耕种田地来,罗云意怕是根本比不上他们任何一个。

    气急的三个人就找到了梁老王爷,其中一人说道:“王爷,下官不知这罗五姑娘是从何处学来的种田之法,但观她年纪也不过十一二岁,竟大言不惭嫌下官等人没用,这真是欺人太甚。”

    “王爷,皇上要我等过来乃是更快学会高产稻米的种植之法,但这罗五姑娘却让下官等人跟着她下地干活儿,如此不分事情的轻重缓急,怎可任由她胡来。”另一位老司农气愤地说道。

    “没错,王爷,您绝不能被一个小丫头给糊弄了,种田不是小事,它关乎天下百姓生存,必须慎之又慎!”第三位司农官忧虑地说道,好像面前的梁老王爷被罗云意欺骗的很惨。

    “哦,那依你们之见应该怎么办呢?”梁老王爷神色冷淡地看了一眼他们三个。

    “下官以为,王爷应当把高产稻种交由我们三人来耕种,即便粉身碎骨,下官三人也会把高产稻种种出来惠及天下百姓!”老司农官诚心请求道。

    “如果只是种高产稻米,本王又何须用你们三个,如果不是看在你们曾经为了大禹朝百姓废寝忘食、兢兢业业的份上,早就让人把你们送走了。留下你们,是看在你们为国为民的一片赤诚上,想让你们再多为大禹朝出点力,谁知你们越老越糊涂!”梁老王爷带些怒气地说道。

    “王爷,您这话是何意?”三位司农官有些忐忑地互相对视一眼,这老王爷怎么对那位罗家五姑娘如此信任和维护?
正文 第九十九章:盐铺出事
    “本王问你们,当初你们任司农官时,最好年景里,大禹朝百姓亩产稻米是多少斤?”梁老王爷看着三位司农官说道。

    “回王爷的话,下官记得应是圣祖爷在位时刻州司农官上报的亩产七百斤,目前还无有超越。”一位司农官回想一下说道。

    “亩产七百斤,那将是老黄历了,你可知意丫头在永岭这种贫瘠的山地还是严寒的冬日栽种的三分水稻是多少斤!”就是现在梁老王爷每每回想起山中稻米丰收时的产量,自己还会忍不出大笑几声。

    三位司农官不解地互相看了看,皇帝请他们重新出仕的时候,只说梁老王爷在永岭发现一种高产稻米,让他们来这里学会栽种之法,然后惠及天下万民。能种出高产粮食可是每一位司农官毕生的追求,更能流芳百世,现在天上就掉下这样一个好机会在他们面前,因此不顾年迈路远,三位老先生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只当这是入土之前做得最后一件大事。

    “是七百一十六斤!”梁老王爷盯着三人看到,而听到这个数字,三位老司农全都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这不可能!”三位老司农同时惊呼出声,三分地的产量就抵得上大禹朝最好年景一亩地的产量,这也太惊人了。

    “怎么不可能!是本王亲眼所见,从稻种栽下到丰收,本王一直都在,如今一半稻种已经送往京城皇上那里,另外一半在本王这里,这高产稻可不是谁都会种的,不然皇上也不会让你们特意来永岭了,不要小看别人,哪怕那人是个孩子。”梁老王爷语重心长地说道。

    “王爷,可否让下官等人看一看这高产稻种?”三位司农官眼中露出希冀的光来。

    “大宽,拿来让他们瞧瞧!”梁老王爷吩咐高大宽去把珍藏的高产稻种拿了出来。

    稻种一拿出来,三位司农官立即就围了上去,打开麻袋一看,里面的稻种粒大饱满,乃是最好的上等稻。

    “王爷,不知这罗五姑娘是从何处得来的这稻种,又是师承何人学来的这栽种之法呢?”虽然心中对罗云意这个小姑娘还存有怀疑,但三位司农官最在意的还是能不能种出高产的粮食,让大禹朝的百姓不再饿肚子。

    “意丫头乃是一位海外高人的弟子,其他的你们不必多问,只需要跟着她好好学习种田之法,另外,她让人制作出来的农具精巧好用,也是你们应该用心学习的地方。”梁老王爷见三位老司农官没有固执己见,对他们的态度就好了些。

    “王爷,之前是下官三人没有了解清楚便对罗五姑娘有些误解,现在我们愿意跟着她学习种植高产粮食,只是——”头发胡子早已经花白的老司农为难地看了一眼梁老王爷,“只是,罗五姑娘似乎嫌弃我等老迈,不愿意和我们多说。”

    “本王也没想到皇上会请你们三位老臣来这里,意丫头的嫌弃是有道理的,就是本王跟着她学习种田也要亲自劳作,你们这腿脚还没有本王灵便,她如何带着你们在田间地头穿梭。”别说罗云意嫌弃,就是梁老王爷都觉得面前这三位不太行。

    “王爷,为了天下百姓,我等不惧任何困难,不过下官等人也不能耽误皇上和王爷的大事,下官虽已经不在朝堂,但是司农司还有我的徒弟在,待会儿下官就给皇上写个折子,请他派我徒弟来这里。”

    司农司是大禹朝户部下属的一个清水衙门,只负责教百姓稼穑之事,而且一向都是师父带徒弟,与那些整日里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部门不同,司农司上下一心很是团结,三位老司农也是多年好友,他们的徒子徒孙如今都在司农司里担任不同品级的司农官。

    既然罗云意嫌弃他们老迈不中用,那就让他们那些年轻力壮的徒子徒孙过来一同学习这种植高产粮食之法,说不定整个司农司都会在大禹朝的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行了,你们就专心和意丫头一起春耕吧,她现在是皇上亲封的从五品司农官,也是你们司农司的人,其他的事情本王来办!”看来还得向皇帝再要一些可用之人。

    “是,王爷!”司农司一向维护自己人,三位老司农也决定摒弃偏见和罗云意相处一段时间看看,虽说梁老王爷不让他们给皇帝写折子,但他们可以给自己的徒弟徒孙去封信,让他们重视永岭之行。

    于是,罗云意很快发现三位老司农官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而且天刚蒙蒙亮就跟着大家一起下田耕作,遇到疑惑之处也会不耻下问,甚至三个人强撑着用割草机割草,还专门跑到她身边询问铧式犁的锻造方法。

    罗云意见他们诚心下问,眼中也少了对自己的轻视,自己对他们的看法也发生了改变,毫无保留地将一些种植之法告诉了他们,四个人竟越相处越投机。

    “意姐儿,这稻种都是春天种下,秋天收获,你是怎么在秋冬交替之际栽种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收获的呢?”这天,三位老司农跟着罗云意来到村外的田边,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位老司农问道。

    “祝伯,以前种庄稼讲究时令,比如齐民要术中说道‘稻无所缘,唯岁易为良。选地欲近上流。地无良薄,水清则稻美也。三月种者为上时,四月上旬为中时,中旬为下时’。可见,种水稻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不过要想提高粮食的产量,稻种很关键,有些稻种是可以一年两种甚至一年三种的。其实,我们种庄稼是可以打破时令的限制的,就像山里的那些温室大棚,冬天也可以种出新鲜的蔬菜,粮食也能如此,只要有适宜的温度、日照和水分,它们就能开花结果。”罗云意解释道。

    “齐民要术是何书?怎么从未听闻过?这天下还有稻种能一年三种?”被罗云意称为祝伯的老司农讶异地问道,司农司里汇集了天下有关农事的书册典籍,但他从未听过齐民要术这本书。

    “齐民要术是一本较为完整的农书,里面记载了有关耕田、养畜、蚕桑、酿造、治荒等等有关的内容,可是上古五大农书之首。”罗云意笑着说道。

    “上古五大农书?”三位老司农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从未听过,可一时又不好意思拉下脸皮问罗云意手中现在可有这本书,听她之言,这上古农书她定是看过的。

    “没错,这上古五大农书——”罗云意正打算给三个人好好讲讲这五本书,却看到通往村里的路上有一人一骑飞驰而来,很快就到了她跟前停下,“莫管家,你不是回京了?”

    “五姑娘,我正是从京里而来,小王爷可在?”莫三脸上看着有焦急之色。

    “叶染修和我四哥他们在帮忙打井呢,有什么急事吗?”罗云意问道。

    “五姑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去说吧!”莫三看了一眼站在罗云意身边的三位司农官。

    “意姐儿,你先去忙吧,我们去那边看看!”祝伯三人对罗云意笑笑,莫三他们是认识的,汝南郡王府的大管家,那在京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罗云意点点头,跟着莫三回了村,很快,叶染修回来了,三个人进了叶染修的房间。

    “莫三,什么事情?”一坐下,叶染修就问道。

    “回小王爷话,咱们在京城开的盐铺出事了,我家世子已经被皇上下旨禁足在家了。”京城的盐铺对外宣城主要是汝南郡王府的产业,至于参股的其他人并没有对外透露,但这盐铺其实是叶染修和叶茗辰共同的产业,现在铺子出了事,叶茗辰就让莫三来找叶染修了。

    “辰哥儿又惹祸了?”能让皇帝把叶茗辰禁足在家,可见这次叶茗辰犯的错不小。

    莫三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家世子把玢阳公主的盐铺给砸了,还怂恿忠信侯府的世子把玢阳公主在京城的盐场给一把火烧了,伤了几个盐场的工人,倒是没出人命,皇上大怒,就让我家主子把世子给关起来了,三个月不许他出家门,这还不把世子爷给憋闷死,他怕房州这边的盐场会受到玢阳公主的报复,就让我来了。”

    “报复?莫管家,你能把事情给说完整了吗?”叶茗辰虽然爱炫富,但罗云意看得出来他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也不像那种专爱惹是生非之人,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缘由吧。

    果然,莫三告诉两人,自从他们的惠民盐铺在京城一开张,就把玢阳公主盐铺的生意给挤掉了大半,再加上他们盐铺里都是难得一见的精盐,而且精盐的产量又多又快,很多盐商都开始从他们的铺子里进货。

    叶茗辰因为司空家的关系,在商人圈里认识不少人,有几个大盐商原本是和玢阳公主合作的,后来都选择和叶茗辰谈起了食盐合作的生意。

    就这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玢阳公主大半的客源都跑到了叶茗辰那里,这相当于一笔巨额银两生生被叶茗辰给夺走了,玢阳公主哪里会不恨,参加宴会时更是对性情温婉的郡王妃冷嘲热讽,结果被叶茗辰当众给奚落了几句,让玢阳公主十分没面子。

    玢阳公主有两子一女,小女儿东华郡主虽说刁蛮任性,倒不是时常惹事,反而是玢阳公主的次子李庆性情暴躁,仗着家里的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

    因叶茗辰抢了玢阳公主的生意,又在宴会上令她难堪,气不过的李庆找了一帮人就把惠民盐铺给砸了,还把掌柜的和店小二给打伤了,更扬言让惠民盐铺再也开不起来。

    叶茗辰、雷战虎和叶昱、李庆都是京城谁都不愿招惹的纨绔子弟,但叶茗辰为人处世一向爽朗热情、大气慷慨,他不像叶昱毒舌又小气记仇,也不像雷战虎喜欢靠武力解决问题,更不屑于和李庆之流相提并论,但这一次李庆砸了惠民盐铺可是把他给惹恼了,冲动之下他也找人砸了玢阳公主的盐铺,又利用忠信侯府和玢阳公主有旧怨,鼓动忠信侯府的世子把玢阳公主的盐场给烧了。

    事情闹大之后,玢阳公主闹到皇帝那里,因为双方都有错,而且是李庆有错在先,为了公平起见,皇上就让玢阳公主和汝南郡王分别把他们的儿子禁足在家,这件事情到此才算告一段落。

    司空家的人偷偷告诉叶茗辰,玢阳公主已经暗中派人调查惠民盐铺,并且知道了惠民盐铺里的精盐是从房州这边拉过去的,她已经派人过来了。

    玢阳公主那个人自私又狠辣,叶茗辰怕梁老王爷这里没什么防备,就派莫三日夜兼程赶来了。

    “小王爷,这之前小的已经先到盐场那边看过了,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过玢阳公主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既然已经派人来了房州,那咱们就不能不防。”莫三暂时不会回京了,叶茗辰让他先把这边的盐场给看护好,他来这里之前已经在盐场四周加派了人手。

    “我知道了!意姐儿,你的人借我一用!”叶染修目光微冷,身上的气势陡然发生改变,让罗云意也是一惊,她还以为叶染修始终是淡然平和的,但现在他像冰块似得给人带来寒意。

    “你要用谁?”盐铺也有自己的份儿,罗云意自然不会置身事外。

    “元仲,我需要他在盐场四周布置一些机关暗道,莫三,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办!”叶染修冷厉的目光闪过,莫三脸上也是一怔,北疆一战,叶染修这个小王爷可是发生了改变,更加让人不敢亲近了。

    “是,小王爷!”莫三答应道,“对了,小王爷,我家世子说,李驸马的堂弟叫李四升,此人现在在房州,让你们小心点儿他。”李驸马是玢阳公主的丈夫,而李四升和罗家有仇,京城是有不少人知道这一点的。

    上一次李四升在府城大街上和高大宽打了一架,结果害得罗云意被房州通判的儿子抓走,最后还被元仲拐到青云寨生死不明,梁老王爷一怒之下就罚李四升去了房州知府大牢任牢头儿。

    莫三急匆匆离开之后,罗云意就派人去兴岭县找元仲,让他快马赶来丰县。

    高产粮食虽然是梁老王爷最看重的,但食盐问题也是他一直放心不下的,只是没想到盐铺刚开就在京城出了事。

    “玢阳如今可是大禹朝最大的盐商,惠民盐铺碍了她的路,怕是接下来麻烦就不少了!”晚上,梁老王爷将叶染修叫到跟前,在得知京城叶茗辰与李庆的纠葛之后,有些担忧地说道。

    “太爷爷,玢阳姑姑路走得太远了,她已经回不了头,而且不是我们碍了她的路,是她阻了我们的道儿。”这些年玢阳公主的所作所为已经得罪了不少人,皇帝也早已经容不下她了,如果不是她手中有一道先帝爷的保命圣旨,恐怕整个玢阳公主府早就不存在了。

    都是皇家儿孙,梁老王爷不想看到他们自相残杀,但现实却逼着他不得不面对叶家子孙因为皇位、权势和名利斗得你死我活,贪欲、浮华让他们从一个个可爱单纯的小人儿变成自私自利的怪兽,自己这个老祖宗想救他们都不行。

    “唉,玢阳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吧,记住,不要造太多杀孽,他们也是你的亲人。”梁老王爷到底有些于心不忍。

    “太爷爷,我记住了!”叶染修答道。

    不过他却认为有血缘的未必就是亲人,在他心里,玢阳公主可不在他的“亲人”之列。
正文 第一百章:一幅珍宝
    正月十八乃是二十四节气里的惊蛰,这一天也预示着仲春时节的开始,天气变暖,万物复苏,大禹朝百姓也正式进入繁忙的春耕之季。

    京城盐铺的事情罗云意没有多少时间过问,她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春耕,早已经深耕好的田地正等着她栽种。

    “这是牛拉播种机,选好的种子倒进去,一个人牵着牛往前直走,另一个人跟在后面扶着篓子就行。”农田里,罗云意指着新农具对祝伯说道。

    罗云意让苍氏一门打造的是三行播种机,一亩地来回走那么两趟就把种子栽种好了,比之前播种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祝伯三位司农官自从在田里见识了罗云意打造的几种新农具之后,对她的看法就彻底发生了改变,而且罗云意还答应他们会为司农司将齐民要术这本上古农书给默写出来,这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祝伯三人求之不得,跟着罗云意下地耕田的干劲儿更大了。

    “意姐儿,咱们司农司也有不少能工巧匠,你要是同意,这些农具不如交给他们来多多锻造,这样也能惠及天下百姓!”祝伯建议道。

    “可以,今天回去我就重新画图纸。”有利于土地和农民的事情,罗云意还是很愿意做得。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祝伯高兴的都要手舞足蹈了。

    “祝伯,你也不要开心的太早,这些农具都是用铁打造的,市面上铁的价格也比较昂贵,而且朝廷还限制使用,要想完全普及怕是不太可能,不过很多零件可以用木头代替,我再想一些简单实用的新农具,只要见过样子,百姓们自己在家就可以做。”现如今大禹朝的农民日子本就艰难,全部打造铁制农具不太现实,而且复杂一些的农具打造起来比较困难,就比如眼前的播种机和那些割草机,都是需要工匠有精湛的技艺的。

    不过,天下的农具不止一样,打造的材料也不是只能靠铁,很多简单实用的农具只需要木头就可以了。

    “意姐儿,你真是天下农人之福,是司农司之福,农具你尽管去想,我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些农具出现在大禹朝每一位司农官手中。”这并不是祝伯在说大话,他的确有这个能力,大禹朝一半的司农官可都是出自他的门下,即便现在不是为官之时,他振臂一呼各州各县的司农官还是会给足他面子的。

    “好!”刚开始罗云意还觉得祝伯三位老先生会是个累赘和麻烦,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却发现三人都是很可爱的老头儿,而且依旧一腔报国爱民之心,很值得敬佩。

    这一次罗云意将高产水稻依旧种在山里,还是由梁老王爷和王府的府兵看护,不过有一位老司农官会陪着一起记录高产水稻的种植情况,罗云意和祝伯则主要负责村外的那几百亩打算用来做试验田的荒地。

    当然,单靠自己手底下的那几个人是不可能种完这么多的土地的,所以罗云意让钱如命在滋味楼外贴了招工启事,她打算雇一些长工帮她种地开荒。

    从田里回到家的时候,大半个月不见人的叶昱又来了,不过他倒是一来就进了梁老王爷的院子,没见在别的地方溜达,不一会儿,叶染修、雷战虎和罗勇霆他们也从山里出来了,这段时间三个人大多都是围着蒸馏器转,一车一车的酒被人拉进拉出,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梁老王爷把他们都叫进了自己的房间,罗云意也被一同喊了进去,不过进去之后却看到叶昱一直盯着自己瞧,看得另外三人很是火大。

    “有什么话就说!”叶染修冷光扫过,叶昱耸了耸鼻子,微微回瞪了他一眼。

    “你这是什么态度,以为我多想来这里似得,要不是莫三求到我那里,你当我愿意管你们的闲事。”叶昱没好气地说道。

    “又不是我们求你,谁让你管了,再说我们能有什么事情求到你,你那是多管闲事!”雷战虎最看不惯叶昱拽拽的样子。

    “你敢说我多管闲事!”叶昱真是恼了,他这图的是什么,在覃州办完事就该回京,就不该贪热闹来什么房州,从年前到年后,他就没遇到顺心的事情。

    “好了,好了,你们有事情快说,意姐儿都累了。昱哥儿,你特意把意姐儿叫过来有什么事情?”看着罗云意进屋之后就有点儿打瞌睡,梁老王爷就已经很心疼了,而叶昱这次好像专门来找她的。

    罗云意打起精神看了看叶昱,他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情?

    叶昱回看了她一眼,直接说道:“我想问问她手里还有没有珍宝?要想叶茗辰那家伙从王府里被放出来,还要给玢阳公主府一个痛击,全靠稀世珍宝了。”

    “你少胡说八道,辰哥儿的事情和云意妹妹的珍宝有什么关系,我看你是居心不良,看上了云意妹妹师父留给她的东西!”雷战虎已经知道罗云意在覃州百花楼比宝的事情,也知道叶昱当时也在场。

    “你给我闭嘴!”叶昱恼怒地回了一句雷战虎,看了看梁老王爷、叶染修和罗云意三人语气很郑重地说道,“最近我查到在覃州一直都藏着一位高人,他不是什么富商权贵,但却和很多大盐商暗中有关系,似乎只要他一句话,那些盐商就愿意听他差遣。最近李家的人一直在想办法接近此人,希望他能让那些大盐商从李家的盐场进货,但这个人性格比较怪癖,我查到他有收集珍宝的爱好,如果拿出的珍宝能让他心动,说不定他几句话那些大盐商都会选择和惠民盐铺合作。”

    “可能,说不定?万一不行呢?”雷战虎不屑地看了一眼叶昱。

    叶昱被雷战虎的眼神刺激到了,脖子一梗,说道:“只要珍宝让他有一点儿心动,我就保证他会让那些大盐商和惠民盐铺合作,而且全部断绝和李家生意上的来往。”

    “我那里还有一盏幻彩太阳灯,怎么样?”如果叶昱真能办成此事,倒是会给叶染修、叶茗辰省去很多麻烦,珍宝罗云意还是有几件的。

    谁知,叶昱摇摇头说道:“你在百花楼卖给吴家的那盏灯,已经被吴子贵送给此人了,这珍宝他已经不觉得稀奇,我记得当日在百花楼比宝,一个人要准备三件珍宝的,而罗姑娘你只拿出了两件,这第三件还是灯吗?”

    “不是!”罗云意摇了一下头,“我准备的是我师父最得意的一件东西。”

    “是什么?”叶昱忙问道。

    “是一幅画,叫香茶美人!”罗云意说道。

    “香茶美人?能不能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当时在百花楼要不是想着用罗云意的那盏太阳灯通过吴家引出覃州那位高人,叶昱说什么也要把那盏世所罕见的灯弄到手,听说罗云意还送给司空老夫人一盏幻彩太阳灯,现在知道她手里还有一盏,自己说什么也要把这灯给弄到手。

    罗云意看看梁老王爷和叶染修,又看看罗勇霆,想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道:“行,我回家给你拿去。”

    “意姐儿,我陪你一起吧!”罗勇霆出声说道。

    “不用四哥,东西就在我床底下,你在这里等着吧,我一会儿就来,对了,老祖宗,您今天得给我泡壶玉美人,待会儿我可要请美人喝茶的!”罗云意突然神秘地眨眨眼对着梁老王爷笑着说道。

    “可以,大宽,泡茶!”梁老王爷也想见一见罗云意的师父留给她的宝贝。

    罗云意跑回家拿宝贝的时候,正巧碰到罗良承和林洪文,于是邀请他们一起到梁老王爷那里鉴宝去。

    等到罗云意再次回到梁老王爷那里时,众人正一脸期盼地等着,纷纷看向她斜跨在背后的那个墨蓝色祥纹画筒。

    罗云意把老王爷用于洗漱的木制盆架拿到众人面前,然后将画筒打开,掏出里面的画轴,将画挂在了盆架上,以便众人能更清楚地看清画上的内容。

    只见这古朴质感的画纸上有一位栩栩如生、倾城绝色的天仙美人半坐在软榻之上,绮罗珠履,金钗玉饰,将美人衬托的更加楚楚动人。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说的就是画中的美人,漂亮吧!”这美人画可是罗云意最得意的一幅作品,而她的灵感来源正是源自于这几句描写美人的诗。只不过,好好的一幅画竟然是唐老头拿来恶作剧的,真是白瞎了她的功夫,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有点儿用处。

    “这就是香茶美人?”叶昱见过不少的美人,但还真没有一个有眼前这画中美人长得好看的,尤其是她那双脉脉含情的美眸凝视着你,就像在和你说话似得,而且你总想着她会不会从画上走下来,或者你更期望她从画中走出来。

    “没错,这美人就叫香茶,不仅如此,她还很喜欢喝茶呢,而且喝了茶就会做一些——嘿嘿——奇怪的事情!”罗云意坏笑地看了一眼在场的男人们,就不知道这些人的定力如何了。

    “什么奇怪的事情?”雷战虎好奇地问道。

    “那你们可要好好睁大眼睛看看了,可不要惊掉下巴!”罗云意走到梁老王爷的炕桌前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放在了画前。

    当茶的热气、香气开始缓缓上升飘散时,令人震惊的事情在众人面前活生生地发生了,这画上的美人竟然——竟然开始脱衣服。

    “怎么——怎么会这样?”叶昱和雷战虎、罗勇霆三人直接就站了起来,叶染修倒还算镇定,不过眼中也是惊异之色,梁老王爷、罗良承和林洪文也是惊讶地看向那幅画。

    “我都说会有奇怪的事情了,不过你们放心,香茶是个好姑娘,不会全脱光的!”罗云意挤挤眼睛笑着说道。

    在现代遇热会脱衣服的毛巾美女网络上几块钱就能买到,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这幅画却是唐老头用特殊颜料制作而成的,他费劲制作出来的目的就是报复一个和他言语不合的老学究。

    大概是两年前,唐老头去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在会上因为改良新品种和人起了争执,那人说唐老头异想天开,他骂人家故步自封,两个人加起来一百多岁了,吵得像互相斗气的小孩子。

    从交流会回来之后,唐老头心里那口闷气还没出来,他打听到那人是个一心只扑在学问研究上的老书呆子,平时最喜欢饮茶,于是他就想戏耍一下对方,在实验室里研究出了一种只针对绿茶热气的特殊颜料,还让自己用这颜料给他画一幅令人一见难忘的美人图。

    图画好之后,唐老头就想办法匿名给那人送去,而那人打开画时正在饮热茶,就看到画中的美人缓缓脱下外边的衣裙,那顾盼生辉的明眸、曼妙撩人的身姿当即让那人心潮荡漾起来,自此后竟日日只与画中美人对坐饮茶,连学问也不做了。

    眼看那人因痴迷一幅画要进精神病院,还算良心发现的唐老头就把画给人要回来,然后扔给了罗云意,哪怕那人来求,他只说一把火给烧了。

    也不知道这画到了古代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效果,不过单凭遇热脱衣这一点就足以震撼这里的人吧。

    “这美人该不会是妖精吧?”叶昱虽风流但不下流,不过此刻,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还是很希望看到美人脱光衣服的样子,而现在美人脱得只剩下最后一件若影若现的轻薄纱裙,看得人更是心痒难耐,只是这等奇异之事令人不敢置信,如果不是画中的妖精又是什么呢?!

    “不懂就不要瞎猜,其实这幅画也没什么特别,只不过是采用的颜料与众不同,遇热就会变色,热气消散又会恢复原状。”罗云意说着的时候茶水的热气就已经消散许多,美人开始慢慢穿上了衣服,其实是美人的衣服在变颜色,“因为这种颜料独一无二,所以这幅画也就显得珍贵了,怎么样,这算珍宝吗?”

    “算,当然算,这珍宝送那人太可惜了,香茶是位好姑娘,可不能让一个老头子给糟蹋了。”看过这幅珍宝,叶昱打消了要把这幅画送人的念头,他得自己留着看美人。

    “昱哥儿,这画你不能留!”此画虽不是妖物,但却有惑人心智的能力,在梁老王爷看来,叶昱虽有几分聪明机灵,但到底涉世不深,这画留在他手里可不是好事。

    “不如让林管家去找那人!”叶染修淡淡地看了一眼叶昱,又转向了林洪文,林诚的能力也不差,他去办这件事情兴许比叶昱更合适。

    “不行,不行,这是我答应莫三的事情,应该我来!”叶昱晃了晃心神,瞬间明白梁老王爷和叶染修的意思,但天下能有几个男人见到香茶美人不心动的,尤其是她轻解罗裳时的美妙,好在自己自制力还是有的。

    “画是好画,不过要是因痴迷这幅画出了什么问题,可不管我的事!”罗云意必须要先把事情讲清楚,那位老学究能入迷,难保其他人不会。

    “放心吧,如果这幅画能让那人迷得茶饭不思兴许还是好事一件,那些大盐商每年孝敬给他的珍宝估计都堆成山了,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叶昱直接下结论说道,然后又转向梁老王爷说道,“太爷爷,我这次要是帮成这个大忙,您是不是要给我点儿奖励?”

    “你想要什么?”梁老王爷看着他问道,就知道这小子不会白干这件事情的。

    “嘿嘿,也没什么,我就想要盏幻彩太阳灯!”叶昱往罗云意那里看了一眼笑着说道。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雇民开荒
    “你想得倒美!”雷战虎和罗勇霆都怒瞪向叶昱,尤其是雷战虎,他原本就怀疑叶昱是觊觎罗云意手里的珍宝,这下子就更确定了,“刚才修哥儿也说了,可以让林管家去做这件事情,你就歇着吧。”

    “太爷爷,还是让林管家去吧!”叶染修平静的语调里有着谁都能听出来的警告。

    叶昱见梁老王爷似乎真的在考虑让林诚去覃州见那人,立即就苦着脸说道:“我去,我去,这灯我不要还不行了嘛!”早知道吃力不讨好,这趟差事就该让莫三自己去办。

    “办好了,太爷爷给你赏!”梁老王爷看着叶昱的脸上有了笑意。

    叶昱回以微笑,不过里面苦笑的成分比较多,梁老王爷连自己的王府都没了还拿什么赏给他,梁王府的那点儿家底都被叶染修败光了,他要不是实在看不下去玢阳公主欺负老实人,这次才不会管这闲事呢。

    “来,意姐儿,这是赏你的!”梁老王爷指了指炕桌上的那壶还温热的玉美人茶。

    “谢谢老祖宗,不过,您这茶我以后可真不敢喝了。”上一次一壶茶要了她三百万两,这一次一壶茶要了她一幅珍宝,再喝下去,她那空间就是宝贝再多也不够啊!

    “你不喝,老祖宗可自己留着了!”梁老王爷笑笑,这天下肯甘愿让自己“打劫”的,除了叶染修,怕就是眼前的罗云意了。

    “这壶茶我还是要喝的,一幅珍宝换一壶茶,老祖宗,这天底下就属您的茶最贵!”罗云意赶紧把茶壶拿在手里,就那样对着茶壶饮起来,也没人说她糟蹋好茶。

    “那我可要给老友去封信,让他给我多留一些玉美人,哈哈哈!”梁老王爷大笑道。

    喝了茶罗云意没久待,赶紧回去睡觉了,她得养足精神,晚上还得给司农司画图纸、默写农书呢。

    次日清晨,忙了大半夜的罗云意睡得还有些迷糊,就听见外边有吵嚷之声,虽然不太大,但也让她睡不安稳,于是干脆翻身下床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打开门,就看到钱如命和黎叔同时站在罗家的院中,罗良承和林洪文也在。

    “五姑娘,你醒了!”钱如命和黎叔都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来得太早,好像打扰到罗云意的休息了。

    “钱大叔,黎管家,这么早有什么事情吗?”罗云意看着他们问道。

    “五姑娘,这是我家老爷写给你的信!”黎叔温和地笑着,将一封书信递给罗云意。

    打开之后罗云意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信上内容很简单,任泽贤得知钱如命在滋味楼为罗家种田招收长工,希望罗云意能先考虑那些分到丰县无家可归的流民。

    “黎叔,那些流民有多少人?”罗云意记得去年去府城的时候见到很多流民堵在城门口,房州知府把他们下放给了各县镇,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熬过饥饿严寒的冬天的。

    “大概五六百人吧!”黎叔回答道,“他们被大人分散到各个村落和镇上暂住,只是整个房州都缺粮食,丰县更是如此,冬日里这些流民只能以野菜度日,要不是老王爷给他们送了粮食衣物,他们根本熬不过去。”

    “老弱妇孺都有吧?”罗云意又问道,见黎叔点点头,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钱如命以为她是为难,毕竟现在耕田是罗云意面对的大事,关乎着整个大禹朝的国运,比起救济这些流民,他认为种田更重要。

    “五姑娘,虽说这些流民也很可怜,但田里干活儿需要的是有力气的人,他们老的老、小小的,弱的弱,只怕会耽误耕作之事。”钱如命在一旁说道。

    黎叔没有反驳,也没有再为那些流民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在那里听罗云意的抉择。

    罗良承和林洪文也是看向罗云意,罗良承自是希望罗云意能出手帮帮那些流民,而林洪文则是考虑能否把这些流民送往别处。

    “黎管家,这些流民是不是都已经落户到丰县?朝廷没有分给他们土地耕种吗?”终于,罗云意抬起眼看向黎叔。

    “五姑娘,这些流民当初都是不愿听从朝廷让他们返回原籍的命令,这才以罪民身份被送往各州县,虽然现在他们都落户到了丰县,不过都是贱籍,是没有资格获得土地的。”黎叔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这件事情我得仔细想想,看怎么更好地安排他们,你那里可有这些人的名册与基本信息,我想先了解一下。”罗云意没有立即应允下来,五六百人可不是能随意安排的,她必须想到妥善之法才行。

    “自是这个道理,名册我已经带来,五姑娘有什么要求,可随时让人去县衙找我家大人。”黎叔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流民名册,这是任泽贤特意交代他要带来给罗云意的。

    接过名册,罗云意回到屋里大略地翻了一翻,发现这些流民以家庭为单位的比较多,虽说有的因为天灾**失去了一些亲人,但很多还是拖家带口逃难的。该怎么安排他们呢?

    “玉婷,你去丰县县衙一趟,让黎管家想办法帮我去找一份较为详细的丰县地图,或者你让他问问丰县本地人,有没有哪些地方无主的荒地比较多的。”罗云意把玉婷叫到跟前吩咐道。

    “是,姑娘!”

    没过多久,快马去快马回的玉婷就拿回来一张丰县地图,同时还告诉罗云意,因为丰县地处偏僻,山地较多,人口较少,所以县里无主的荒地非常多,永岭镇不远处就有大片大片的荒山荒野。

    罗云意展开地图仔细观看,发现的确如玉婷说的那样,很多地方都是山地和荒野。

    “玉婷,你去把诚爷爷请来。”罗云意在这张地图上记下了几个点,然后用从空间拿出来的铅笔在纸上简单地写着什么,等到林诚到了之后,她指着地图上靠近永岭镇的一大块地方说道:“诚爷爷,麻烦您帮我去县衙跑一趟,我打算把这块地方买下来,然后在这里建个小村落,雇那些流民帮我种地开荒。”

    “小小姐,这些地方虽然宽阔,价格也不昂贵,但开荒种地并不是最合适的,要不然丰县这些年耕田总量也不会上不去。”因为罗云意爱种田,所以林诚之前就大概了解了一下丰县这边的土地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没关系的,诚爷爷,这些地方虽然山地很多,但山里水源也丰富,只要把山里的水引出来用于灌溉田地,荒地也能变良田,相信我,没有比这些地方开荒种地最合适的了。”罗云意笑着说道。

    “呵呵呵,既然小小姐这样说,那我这就去县衙把地契办好。”罗云意都这样自信十足的说了,林诚不再发表别的意见。

    “对了,诚爷爷,你顺便找到丰县县衙的黎管家,告诉他我愿意雇佣那些流民为罗家的长工,并且会在永岭镇附近盖一个小村落给他们暂住,哪怕以后他们不在罗家干活了,这住的地方也不会给他们要回来的。”现在这些流民在丰县就像无根的浮木,罗云意愿意给他们一些土壤,让他们把根扎下来。

    “小小姐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办妥的!”自家小小姐和大小姐一样都是心善的性子,这些流民能遇上她,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交代好林诚要办的事情,罗云意又来到了梁老王爷屋子,难得叶染修也在,今天早上她又看到自家四哥拉着两马车蒸馏好的酒出了村子,显得还挺神秘。

    “意丫头,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不是任泽贤给你出了难题?”早上的事情梁老王爷也听说了,他虽然也可怜那些流民,但觉得他们并不适合呆在山围村,山围村还是人口简单一些为好。

    “老祖宗,也不是什么难题,我打算在永岭镇附近再买一些荒山荒地,盖上村落,让那些流民集中住在一起,并雇他们开荒种地,只是这粮食种子我手里没有现成的,去年汝南郡王府不是给您送了几马车粮食,您还有吗?”罗云意这次是来借粮的。

    “剩的不多了!”梁老王爷不知道罗云意想用那些粮食做种子,去年冬天他给流民送过去几车,现在自己手里最多也就剩下几百斤粮食。

    “你什么时候要?我让人给你送来几车。”这时,叶染修却在一旁接口说道。

    “越快越好!”罗云意诧异地看向他,“你有粮食?”

    “有!”叶染修刚才就是和梁老王爷在商量这批粮食的问题。

    “你好像没银子买粮食吧,这粮食你从哪里弄来的?”罗云意不解地问道。

    “这还要多亏你的蒸馏器和郑总兵帮忙,覃州城防营的统领非常乐意拿他们的粮食来换极品好酒。”叶染修说道。

    自从去年剿匪**被梁老王爷下令闭门在家,他就很少在人前出现,后来青云寨被灭,莫家兄妹身亡,元仲也带着余下的寨民投靠了罗云意,**心伤无奈的同时也决心重新获得梁老王爷的好感,毕竟逝者已矣,谁能想到当初莫东的夫人柳三娘会和孙天龙勾结在一起,结果把青云寨带上了死路。

    郑家还要在永岭继续呆下去,京城也有郑家的人要看顾,**是不可能断了梁老王爷这根线的,因此他主动示好,暗中找到了叶染修,当得知北疆缺粮草,而山围村的山中秘密产出极品好酒时,就给覃州城防营的统领黄生写了一封信,随着这封信一起的还有一坛子极品美酒。

    很快,黄生就写了回信,大赞酒的醇香浓烈,而且愿意以粮易酒,好酒到,粮食就尽管拉走。所以这段时间叶染修、雷战虎和罗勇霆他们几个人就在山里日夜不停地用蒸馏器加工好酒,并且用快船往覃州送去,之后再从覃州买来较为上等的好酒,而粮食则从覃州城防营直接往北疆运送走。

    了解了这些之后,罗云意还是有不解之处:“买酒也需要银子的,你们哪里来这么多钱?”

    “你的茶钱!”叶染修看着一脸迷糊可爱的罗云意笑着说道。

    “哦!”她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梁老王爷手里可有她的三百万两呢,既然是用于军饷,叶染修拿来换粮食也是正当的,“覃州城防营粮食很多吗?你们这样交易会不会惹麻烦?”

    罗云意是知道繁华富庶的覃州是有好几个大粮商的,只是当初在覃州的时候,她嫌弃粮食价格太贵,就把粮食大多都换成了大豆,但一个小小的城防营能有多少粮食?再说了,朝廷会允许军队的粮食用来私下交易吗?

    “大荒大灾之年,覃州却依旧能够歌舞升平,那些富商巨贾能够安心在城中做生意,你当他们依仗的是什么!如果没有黄生的铁腕手段保护整个覃州城,光是涌进城里的乞丐流民就能给覃州知府和那些富商造成不小的麻烦,黄生在覃州商人中间说话很管用,他的一句话可能比皇上的一道讨粮圣旨更管用。”梁老王爷早就听闻过覃州城防营统领黄生的事情,事实上他就是覃州最大的地头蛇,要不是此人也算是忠君爱国之辈,单凭他残忍镇压那些手无寸铁的流民百姓,自己早就办他了。

    “一坛酒能换多少斤粮食?”山高皇帝远,哪朝哪代都有皇帝也管不了的地方官,覃州那个地方也的确需要一个能人守护,罗云意倒是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一坛酒三百斤!”叶染修答道,“如果不是需要的粮食太多,一坛酒应该让他换一千斤粮食。”

    “那你这酒可够贵的,他也愿意换?”要知道现在粮食价格很高,一坛酒来回蒸馏才能值多少银子。

    “是他担心我不多换,他的粮食好寻,我的极品好酒可难找。”黄生是好酒之人,他那帮属下跟着他久了,也是一帮无酒不欢的军汉,覃州虽美酒不少,但与山围村出品的还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哪算什么极品好酒,都是用人家的酒多蒸馏两次就出来的能入口的东西,真正的好酒首先原料就要精挑细选,酒曲的制造工艺每一步都要精致到位,要想酿出好酒,从开始到酒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不然这世上的酒也不会分为三六九等了。”罗云意打算等春耕结束之后,就开始自己酿酒喝,主要是酿制一些鲜花、水果、药材之类的酒喝,至于白酒系列,她打算等秋收之后采用上好的粮食来酿制。

    “意丫头,还有比蒸馏器蒸出的更好喝的酒?”梁老王爷这段时间喝茶都已经改成了品酒,实在是好多年都没喝过如此香醇的清酒了。

    “那当然,我师父就给我留——”罗云意赶紧咬住舌头嘿嘿一笑,话说得太快了,差点儿把空间里的好酒给暴露出来。

    不过,梁老王爷和叶染修还是听出了端倪,梁老王爷更是看着她别有深意地笑着问道:“意丫头,你手里是不是还藏着真正的好酒?我可听说去年冬天你拿出一小瓶好酒,让你爷爷和外公他们争了许久。”

    “老祖宗,您就别惦记我那点儿东西了,您放心,只要今年粮食丰收,我就给您亲自酿一坛好酒喝,等到过几天春暖花开之后,我先给您酿杏花酒和梨花酒喝,不过这粮食——”罗云意看向叶染修笑笑。

    “会再多给你几车,不过好酒要给我留几坛,等我从北疆回来的时候喝!”叶染修也开始馋罗云意说的好酒了。

    “没问题,保证让你喝够!”几坛酒换几大车粮食,罗云意觉得这生意真挺划算的。

    粮食种子的事情敲定之后,罗云意就回家画了一张流民新村的规划图,她给这个新村子取名叫希望村,是希望这些流民来到这里之后重燃生活的希望,越来越好地努力生活下去。

    任泽贤让县里的孙主簿用最快的速度给罗云意办好了买地文书,并且命黎叔通知那些流民,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成为罗家雇佣的长工,而且还可以住进罗家为他们盖的村子里。

    次日一大早,罗云意带着少卓、玉婷还有林诚一起到了永岭镇上不远处的一片山脚下。

    此时,层峦叠嶂的群山连着天际那即将消散的鱼肚白为人们绘制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群山下一眼望不边的野地满是随风摇曳的荒草丛,春天到了,冬眠的动物们也苏醒过来,在比人还高的草丛里不时快速地闪过身影。

    这是一片很少有人踏足的荒野,也是这里的人们最熟悉也最容易遗忘的地方,几百年来,没人想要在上面开耕庄园,只因为这里荒僻又没有水源。

    “师父,咱们就在这里建希望村吗?”这里的荒草可比山围村外的还要难清理,而且还要在这里盖房子、种庄稼,少卓觉得困难很大,甚至觉得不太可能。

    “没错,就是这里,多好的地方呀!”在现代可找不到这么原始又面积广阔的处女地,而且罗云意发现这些荒草从里有很多野生苎麻且长势极好,大概猜测了一下这下面的土质应该和山围村外的荒地差不多,深耕之后肥沃的土壤说不定就露了出来。

    “小小姐,我觉得那些流民未必都肯来这里!”这里第一眼很难让人想到“希望”这个词,林诚觉得大多数人看到这片荒野对于即将生活在这里可能更多的是绝望吧。

    “这个不强求,咱们和他们是雇佣关系,一切以自愿为前提,不过一旦成了希望村的村民,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无规矩不成方圆,在制作希望村建村规划图的时候,罗云意也为这个村子制定了一些规矩,毕竟这里名义上可是她的地方。

    “小小姐说的是,你给他们落脚的地方,还给他们提供了生活的保障,他们自然是要守好你的规矩的。”就是罗云意不说,林诚也会暗中告诫那些流民,而且待会儿是他负责和这些人签订契约文书,这文书上的内容该怎么写,他早就有了主意。

    罗云意他们大概等了有小半个时辰,就看见黎叔领着黑压压一大群人从远处缓缓走来,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的人群里不时能听到老人的咳嗽和孩童的哭喊。

    “大家都安静些,五姑娘不喜欢吵!”黎叔一路上已经多次叮嘱这些流民,只是这些人被困苦的生活和残酷的现实折磨的有些麻木,也不把官府里的人当成一回事,反正朝廷也没有真正过问他们的死活。

    所以,当这帮流民被黎叔带到那片荒草丛生的野地时,原本来时还抱一些希望的流民眼中除了惊愕,还有无奈的任命,当然也有很多人眼中露出了抗拒和不满。

    这些人眼中的神情罗云意全都捕捉到了,她只是轻声一笑,就示意林诚和他们说话,而黎叔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也没有多说话,更没有给这些流民介绍罗云意等人的身份,以至于很多流民以为他们要见的东家是林诚。

    “想必之前黎管家已经和你们说的很清楚,今天让你们过来,就是想为我家招长工,期限是二十年,你们若是愿意现在就可以签下契约文书,以后这里就是你们暂住和耕种的地方。”林诚锐利地扫了一眼面前的流民,声音颇有些冷地说道。

    二十年?罗云意惊讶地看了一眼林诚,她之前可没说限制多少年,怎么林诚一张口就变成了二十年,恐怕到那时她早就不在永岭了吧。

    林诚只是对着罗云意淡淡一笑,眼中示意雇人的事情交给他,罗云意点点头。

    “这里?”人群中有人不满地喊了一声,“那要是我们不愿意呢?”

    “雇长工不是买奴仆,你们愿意就留下,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不过留下的日后要听主家的话,主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惹是生非的村民主家有权利赶走你们。”林诚神色不变地说道。

    “照你这样说,做你家的长工和奴仆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不知道你们能给多少银子了,县城的范员外可是给一个月三百文,他家夫人的大丫鬟一个月能拿一两银子呢!”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身边站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女,少女旁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妇。

    “我家给的银子不多,但会管你们吃住,庄稼丰收了,主家也允许你们留下一成。”林诚觉得罗云意对这帮流民太好了,管吃管住给工钱还给粮食,天底下这样的好主家可不好找。

    林诚这句话一说,好多流民都有些心动了,现在他们就需要一个稳定的住所,能有一口饱腹的东西吃。

    “就这地方能种什么东西,人还不得饿死,爹,娘,咱们还是回去吧,等妹妹进了范员外家做了大丫鬟,咱们就不愁没银子花了。”年轻人冲那对中年夫妇使了一个回去的眼色,虽然他们是贱籍,但却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主家,房州的有钱人也不少,做什么要跟着人家苦哈哈地种地。

    “爹,娘!”那少女也看向那对夫妇,她也不想留下,她哥哥说她进了员外府只要机灵点儿,说不定就能成为姨娘,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丫鬟伺候,好日子在后头呢。

    “黎管家,那我们——”那对夫妇有些为难地看向黎叔,他们也更愿意女儿进范员外家。

    黎叔对那对夫妇温和地笑笑:“你们不愿意就可以回去,我家大人也说过,他只是怜惜你们想给你们找个可靠的去处,不过一切还要看你们自己的意思,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做主。”

    黎叔这句话是对那对夫妇说的,也是对在场的所有流民说的,进入罗云意的羽翼之下绝对比进入什么员外家要好得多,就看这些人自己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走吧,走吧,留在这里吹什么冷风!草长得比人还高,住的地方都没影,留在这里也是个死!”年轻人高声嘟囔两句,拉着自己的妹妹和爹娘转身就离开了。

    有了第一户先离开的,接下来又陆陆续续走了不少流民,当林诚念出日后村民需要守的规矩时,又有不少人选择了离开,到了最后,剩下的流民只有三四百人了。

    “你们都愿意留下来?”罗云意出声问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些人看不上她这希望村,她也不强留,但留下的她绝对不会让他们后悔的。

    “我们愿意,只要不饿死,别说是二十年,一辈子我也愿意摁手印!”有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高声喊道,他身边围着四五个半大的孩子。

    “这文书可是每个人都要签的,哪怕是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也是要签的。”林诚这是为了防止村民有外心,他就是要把这些人都变成罗云意的死忠下人。

    “诚爷爷,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罗云意把林诚拉到一旁,小声地说道。

    罗云意并不想做周扒皮、黄世仁那样肆意压榨长工的东家,只要眼前这些人按照她的要求做好长工该做的事情,她就可以给他们多一些的福利和生活保障。

    “小小姐,我知道你宅心仁厚,但这些流民原本就不是心甘情愿来到丰县的,要想让他们安心留在此处,就必须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林诚对她说道。

    罗云意想想也是,就不再过问雇人的事情,全都交给了林诚来处理。反正自己又不是为了压榨这些人才雇佣他们的,而是为了给他们一条活路才选择帮助他们的,但人要活在这世上,尤其是好好活着,就不能仅仅只靠别人的帮助,还需要自己的努力。

    林诚和黎叔帮这些流民用最快的时间签好了雇佣文书,然后让一些青壮劳力留下,用割草机先把荒草处理干净。

    “这些野苎麻都留下,让家里的女人帮忙做成麻线,其他荒草先堆在一旁,以后有用!”罗云意打算把希望村建设成一个生态农庄,只要这三四百人能抽出一半的劳动力,这几天抓紧时间除草深耕,春耕还不晚。

    “小小姐,这些人吃住如何安排?”有很多流民打算今天就在这里住下,但希望村连一砖一瓦都没有,总不能让这些人都住在野地里吧。就算他们自己愿意,林诚也担心他们会被冻坏,到时候还得罗云意操心给他们找大夫。

    “钱大叔会从滋味楼给他们拉一些大豆杂面和小辣野菜过来,另外昨天我已经让绣园的绣女连夜做一些防雨防风的帐篷,罗二叔差不多该送过来了!”吃住的问题昨天罗云意就想到了,好在上次去覃州买了不少大豆回来,而且为了盖温室大棚,家里也储存了不少桐油布,此时正好可以拿来给这些流民。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筹备军资
    没过多久,钱如命和罗二就都赶着马车来到了,那些流民看到一辆辆载着货物的马车停在了荒野边上,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诚爷爷,钱大叔,咱们帮村民一起先把帐篷搭好吧!”等到罗二拉的帐篷一到,罗云意就招呼大家一起先把帐篷搭建好。

    “东家姑娘,这是给我们搭的?”有流民实在忍不住好奇就凑了过来问道,这些马车上的布他们可从未见过。

    “是的,这是油布,防雨防风的,房子没盖好之前,你们就先委屈住在帐篷里,现在天气也渐渐变暖,老人孩子住在帐篷里也不是很冷,等会儿再去镇上买些被褥之类的,正好那些割下来的荒草可以铺在帐篷里,这样晚上就不会冷了。”另外,罗云意也让玉婷去镇上药铺买一些防止虫子、蛇鼠靠近的药粉洒在帐篷四周,惊蛰已过,小动物们也变得不安分了。

    “这很金贵吧,油布可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一听说是油布,这些流民都惊得张大了嘴,这种布甚至比绸缎还要贵,但罗云意却舍得给他们用,东家姑娘真是个大好人,而且这主家绝对不小气。

    “这没什么,只要你们好好努力,表现好的,我就把油布赏给他,这油布可以做成伞,也可以做成衣服、鞋子,下雨天就不用怕了。”罗云意看着这帮流民许诺道。

    “东家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只要俺们好好干活,表现好,你就把油布赏给俺们!”刚才第一个说出留下来的中年汉子激动地问道。

    “没错,我说话算话,如果你们在半个月的时间内能把这片荒野深耕好,我就每家每户赏给你们一丈油布外加一百斤豆杂面。”家里有织布机,都不用去外边买布就足够赏这些流民的了,桐油年前罗勇泽就带人榨出来不少,全都秘密堆在山洞里,罗家有专门的下人在山里制作桐油布。

    “东家姑娘你放心,就是不睡觉,我于石头也给你把这荒地耕出来。”于石头的爹娘和妻子都在去年的逃难中死了,剩下五个正长身体的孩子,现在遇到这样一个好东家,他就是累死也要给孩子们留点儿什么。

    “不用不睡觉,明天会有人给你们送来割草机和耕地犁,还有几头耕牛,有了他们的帮助,相信你们会做的更快,另外,我留下一人,他会帮你们一起盖房子。”罗云意把少卓留了下来,希望村村落的建设就全靠他了。

    “师父放心,我一定按照你的图把村子建好!”虽然盖一个村子不难,但要按照罗云意的图纸来盖,还是需要一番挑战的,不过少卓很喜欢这种尝试,这可比在苍氏一门干活有干劲儿多了。

    “谢谢东家姑娘,谢谢东家姑娘!”此时流民们似乎才反应过来,任县令给他们找的这个东家是真不错,刚才走的那些人一定会后悔的。

    罗云意帮助流民们搭好帐篷就先回了村子,在搭建帐篷的时候她想到叶染修和罗勇霆很快就要去北疆了,听说北疆那个地方天寒地冻而且风比较烈,她也得为他们准备一些帐篷之类的东西。

    “大哥,你再帮我制造两三台织布机,我打算用咱们自己的麻线织布,然后多做一些桐油布,再用这些油布做成帐篷和雨衣、雨靴让四哥带到北疆去。”罗云意找到罗勇泽将自己的想法对他说道。

    “好,绝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对于造织布机,罗勇泽现在已经驾轻就熟,他屋子里就有很多已经成型的木料,只要组装起来,一台织布机就成了。

    “玉婷,你去绣园把几个姐姐先喊回来,让她们先不要忙着做绣品、钩鞋,先回家帮我织布。”从罗勇泽那里出来,罗云意又转身吩咐玉婷道。

    “好的,姑娘,奴婢这就去!”

    罗云意想了想没有回家,而是转头又走去山里,在独臂张的山洞里,雷战虎和叶染修他们正忙着把蒸馏好的酒倒进一个个酒坛里,罗勇霆则在一旁忙着封酒坛,独臂张带着少言盖温室大棚,还要监督罗家要盖的新院子。

    “意姐儿,你怎么过来了?”罗勇霆看着罗云意来了山洞就出声问道。

    “四哥,我来看看!”罗云意走到蒸馏器的出酒槽那里看了看蒸出来的酒,还拿旁边的小碗盛了一些尝了尝。

    这时,雷战虎在一旁笑着说道:“我看云意妹妹是馋好酒了,不过,这酒太烈,姑娘家喝了很容易就醉的。”

    “还是少喝点儿!”叶染修看了一眼罗云意说道。

    “战虎哥,我不是来喝酒的,这酒先别装坛,再给我蒸两遍!”罗云意转身就要去烧火。

    雷战虎赶紧阻止她说道:“云意妹妹,这酒不能再蒸了,再蒸酒的味道就差劲儿了,现在这样刚刚好。”

    他们三个这段时间为了蒸出最好喝的酒,可没少白天黑夜的试酒,三个人的酒量可都练出来了,自然好酒他们也知道蒸几遍最合适了。

    “酒的味道虽然差劲儿些,但在战场上,这些再蒸两遍的酒可比能喝的酒更有用,它们可以帮助伤员消毒和清理伤口。”虽然这些再蒸两遍的度数较高的清酒和真正的医用酒精有些差别,但在古代这种条件下,已经算比较不错的消毒液体了。

    “没想到这酒还有这种用途,早知道不往覃州送那么多酒了!”雷战虎一脸可惜地说道。

    这段时间他们为了拿酒换粮食,可没少把好酒往覃州城防营送,现在山围村这里剩下的酒都没有多少了,而他们也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往北疆去了。

    “这没关系,你们去北疆之后,要是还需要这种用于消毒的清酒,我可以让人多蒸几遍,然后给你们送过去。”北疆军资紧张罗云意从梁老王爷和叶染修的话里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以后她四哥就是北疆军士的一部分,再说那个地方也是罗家最在意的地方,因此多为那里的军士筹备一些军资也没什么。

    “那可真是太好了!”雷战虎大笑地说道。

    叶染修却停了手上倒酒的动作,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直接就递给了罗云意,然后说道:“这是买酒的银子。”

    “不过是几坛子清酒,多费一些柴火,就当是我送你们的!”罗云意没有接,但叶染修却把银票硬塞进她的手里。

    “公是公,私是私,说不定以后要你准备的东西会更多。”叶染修意味深长地说道。

    罗云意看了看银票,竟然都是一万两一张的,他塞给自己的有六七张,要么说叶染修会败家呢,三百万两的军饷照他这样的花法,很快就会见底的。

    “银子我收下,你说得对,公是公,私是私,这些银子就当你这位镇北将军为北疆将士购买军需物资的钱,这几天我会让绣园的绣女给你们抓紧时间做一批军用帐篷出来,再让苍氏一门的人给你们做一些兵工铲,另外我再免费赠送两张兵器制造图,或许对于你们会有帮助。”罗云意也不是小气人,而且这银子不能白拿,哪怕她知道这银子其实就是玉美人的茶钱,吃亏是福,能者多劳,谁让她放心不下去北疆的罗勇霆和叶染修他们呢。

    “意姐儿,你还会画兵器图?”这下子连罗勇霆和雷战虎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看向她。

    “会一点儿,师父教过!”罗云意笑笑。她骨子里流着的也是罗家的血,身为大禹朝的半个子民,保家卫国也有她的一份责任。

    “那你快给我们画好,我们好拿到工匠那里打造,你师父是世外高人,若是有他的神兵利器相助,北疆那些丢失的城池何愁不快速收回。”罗勇霆这次去北疆除了帮助叶染修一起守卫北疆,就是希望能收复被羌吴国占领的失地,救出那些陷在敌手中的无辜百姓。

    “四哥,你不要整日里光想着打仗,和平团结才更有利于百姓安居乐业。”罗云意不提倡战争,不是她惧怕战争,而是战争的发起往往是某个人或某个团体的利益驱使,就因为他们的自私、贪欲和好战才令更多渴望安稳的人掉入水深火热的连绵战火之中。

    “意姐儿,打仗你不懂,你想和平,对方未必肯,我可听爷爷说了,这些年都是羌吴国故意在北疆挑衅,他们在大禹朝的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给他们痛痛一击,他们会越来越肆无忌惮的。”罗勇霆和罗云意的想法却有不同,在他看来,战争虽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但却是必不可少又最行之有效的一种方法,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强者为尊,战场上更是如此。

    在罗云意看来,自家四哥就是标准的好战分子,唯有真正的战场才能令他热血沸腾,也才能真正发挥他的能力,这是他的天性,也是他甘愿要走的路,自己这个妹妹能做的可能就是给他一个强大的后盾支持吧。

    “意姐儿,战场上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男人吧,你现在是大禹朝的司农官,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来做,大禹朝的百姓能不能吃饱喝足,可就看你了。”叶染修并不希望罗云意参与太多战场的事情,他知道罗家人无论男女似乎骨子里对于战场都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罗云意很聪明,但叶染修更希望她留在安全的大后方,上阵杀敌、保疆守土这些事情由他来做就够了。

    “知道了,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好的,你们的事情让我管我还懒得管呢!”罗云意撇了一下嘴,她还得回去进空间一趟,看哪两件兵器图比较适合罗勇霆他们带到北疆去。

    从山里回来之后,罗云意先去查看了一下家里储存的麻线,发现所剩的并不多,看来又要发动群众的力量,大量收购麻线了。

    查看完了麻线,罗云意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和林菀清说要休息,还说别让任何人进屋打扰她。

    林菀清知道罗云意这些人忙得很,心思也用的多,晚上还要默写农书,早就心疼她了,现在她主动说要休息,自然是求之不得,自己干脆拿了针线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打扰罗云意。

    躺在床上蒙住被子,用枕头充当自己,罗云意就进入了金玉空间,然后去了二楼存放书籍和兵器的房间。

    在唐老头放了很多杂书的箱子里来回扒拉了一下,她看到有一本像是地摊上买的写有古代兵器制作图的大厚本,打开里面一看傻眼了,这竟然是唐老头自己制作的书册,里面冷兵器的制造过程也都是他自己画下来的,最重要的,这些兵器都是经过唐老头改良过的。

    罗云意一直都知道唐老头非常喜欢研究和改良古代的东西,尤其是兵器,但没想到他竟痴迷到这种程度,比如这本书上将诸葛连弩改良成能上下交替连发一百支箭的连弩,其威力是原有连弩的十倍不止,虽然制作起来是复杂一些,但有这么清晰详细的图纸做参考,并不是不能制造出来的。

    上次为了防止山匪进村,罗云意就曾偷偷做了三把十支箭的小连弩给罗思雪和罗勇峰,但自己做的和唐老头改良后的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师父就是师父,她和唐老头某些方面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唐老头,你把这些东西都放进空间里,到底是什么用意?”罗云意总觉得这空间里的一切都是唐老头有意为之,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帮助自己找到那把钥匙?那钥匙能打开的房间里又会是什么呢?

    想是想不通的,一切只有找到那把钥匙或者等自己回去之后亲自问问唐老头才会明白吧。

    不忍心把唐老头用心制作的书册撕烂,罗云意找了纸笔将改良后的诸葛连弩图纸誊描下来,又将改良后的投石机图纸也誊描下来,最后又拿了一本繁体版的孙子兵法,这才从空间里出来。

    当天晚上,罗云意就把兵器图纸和誊写好的孙子兵法悄悄给了罗勇霆。

    “意姐儿,这是什么兵器,看着像弩?还有这本书是?”罗勇霆还以为罗云意会把这些东西都交给梁老王爷或者叶染修,没想到她竟拿给了自己。

    “四哥,这叫连弩,一次能交替连发一百只箭,这是投石机,对敌作战时很有用的兵器,至于这本书是我刚刚默写出来的兵书,你好好看看,可能会有些用。”叶染修是梁老王爷这个昔日战神带出来的沙场新将,雷战虎怎么说也是京门贵子,自小学到的见识到的都比罗勇霆要多,比起这两个人罗勇霆起点已经很低了,所以罗云意想给自家四哥多增值增值,这兵书对行军打仗的人多少会有帮助的。

    “这真是太好了,意姐儿,谢谢你!”罗勇霆对手里的孙子兵法简直是视若珍宝,这可是他接触到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兵书,而且只大略看了几行,他就知道这本兵书绝对不简单。

    “谢什么,对你有用最好!”罗云意笑笑说道。

    “有用,太有用了,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这本兵书上的内容,绝对不会给咱们罗家丢脸的,意姐儿,你等着,总有一天,罗家所有的荣耀我都会重新挣回来。”罗勇霆坚毅地看着罗云意说道。

    “四哥,你会的,你一定会的!”罗云意也相信罗勇霆一旦上了战场是不会令人失望的。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奇果奇文
    转眼又过了两日,这天一大早,天空还飘着蒙蒙细雨,初春的寒凉也渐渐散去,罗云意正在大棚里和司农官乔伯查看土豆的生长情况,现在大棚里的土豆主要是乔伯来负责。

    “意姐儿,这温室大棚真是个好东西,热了可以变凉,凉了也可以变热,棚顶这些透明的油布还可以防雨,人住在大棚里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自从知道还有一种高产作物在大棚里,乔伯不顾年迈硬要和这些土豆住在一起,日夜看护它们,在得知经过这段时间的生长,再有两三个月就可以收获,别提有多高兴了。

    一开始,罗云意担心乔伯的身体,让他住在村里,但他说梁老王爷都能在寒冬日夜守着那些高产水稻,自己比老王爷还年轻,而且现在又是温暖的春季,他守在土豆旁边没有任何问题。

    这三位老司农官都是执拗的性子,罗云意见劝说不用,也就没再坚持,让乔伯记录这些土豆的生长情况也好,为以后司农司栽种这些作物也能留下第一手的资料。

    “这只是简易的温室大棚,在一些特殊环境或者天气变化的地方,还可以建一些更完善的大棚,如果是大面积的修建温室大棚,最好棚里面能安装灌溉装置,这样浇水也会方便很多。”因为去年条件有限,很多大棚应该有的设施并没有跟上,今年有了苍氏一门的帮助,罗云意打算好好改良一下温室大棚。

    “灌溉装置?”这段时间和罗云意相处下来,乔伯他们听见了很多的农事新名词,不光是那些农具他们没见过,就是一些种田的方法他们之前也不知道,更别说高产种子了。

    前两天梁老王爷当着四个人的面拿出好几种海外的种子,只有罗云意一个人认识它们,而且还说出了这些种子日后的用途和栽种方法,让乔伯三人是既羞愧又激动,羞愧的是做了一辈子的司农官竟然不知道天下还有如此高产的作物,激动的是这些高产的作物不但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有人愿意教他们栽种,哪怕对方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真是农神转世,是大禹朝百姓们的福星!

    “就是在水源和田地之间架起的一种管道,我已经让人去打造了,应该很快就能造出来的。”罗云意老早就将图纸送到了苍氏铁匠铺,相信凭苍氏一门的能力,这套灌溉装置应该很快就能打造好。

    “姑娘,姑娘,沈公子给你送粮食来了!”过了年就在兴岭县的玉净一回到山围村就看到沈天赐命人拉着好几车的粮食出现在山围村,于是得知罗云意在温室大棚这里,她就跑来通知她了。

    “玉净,你回来了,青云村那边怎么样了?”元仲被叶染修借走去了盐场,青云村的村民和玉净比较熟悉一些,于是罗云意就派她去了村子管理染料制作的事情。

    “姑娘,事情成了,奴婢就是回来给您送东西的!”玉净高兴地说道,“沈公子先进山了,他说粮食已经送来了,怎么安排您自己做主。”

    “行,我知道了,乔伯,我们先回村了!”叶染修说的粮食送来的还挺快,这段时间沈天赐一直在覃州那边与黄生的城防营打交道,不管怎么说,以前他是富商沈家的少爷,水路上比其他三人要熟悉的多,在覃州商界也是认识一些人的。

    “意姐儿,去忙你的事情吧,这里有我在呢!”乔伯笑笑说道。

    都说春雨贵如油,今年的春雨尤其显得珍贵,只是小雨能润得了草芽花枝,对春耕的效用还是有限的,尤其是深耕之后的土地,恐怕到时候需水量会更大。

    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罗云意和玉净很快就见到了那几辆被油布包裹严实的运粮车。

    “意姐儿,这些粮食是——”林菀清有些疑问地看向这几车粮食。

    “娘,这是我从叶染修那里买来的粮食种子,待会儿找几个人就开始选种,选好的种子先运到希望村一些,再让玉净带回兴岭县一些。”罗云意已经将如何选种都教给了几个罗家的下人,而林菀清现在就是罗家的掌家主母,这些人都是归她管的。

    “行,选种的事情就交给娘来办吧!对了,刚才峰哥儿让人带回来消息,说是他们在深山训练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很奇怪的果子,想让你给看看是什么,这会儿他们估计都去酿酒的山洞了。”林菀清对罗云意说道。

    “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就去山洞里看看!”说完了粮食的事情,罗云意还要看玉净带回来的那些染料呢。

    “姑娘,就是这些!”在罗云意的屋子里,玉净打开了三个袋子,里面分别是红、绿、蓝三种原色染料。

    “去拿几个碗来!”罗云意用手捏了捏这三种被青云村村民制作出来的染料,等玉净拿碗回来,她把三种染料按照不同的比例分别放在不同的碗里,又相应加入一定量的水搅拌,很快那些碗里就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姑娘,这些颜色——”玉净吃惊地看向那几个碗,这里面有黑色、黄色、棕色、紫色、粉红色没想到三种颜色按照不同量配比竟会产生如此神奇的变化,真是色彩斑斓。

    “这是调色之后的结果,只要掌握好比例,三种原色是可以调出更多颜色的,用这些染料染布,布的颜色也会变得多彩起来,最重要是洗了不变色。”罗云意很满意这些染料,“我给你写个方子,走的时候你从大姐那里拿走一些麻布,回到村子以后按照我给你的方法用这些染料给布上色,先看看染出来的效果如何。”

    “是,姑娘,奴婢一定办好这件事!”能够从自己手里染出多彩多样的布来,想想都是一件特别有成就感的事情,玉净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等到罗云意和玉净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小雨变得急了些,罗云意拿了把伞就进了山。

    独臂张的山洞里因为蒸馏器的存在早就成了公共场合,罗云意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浓郁的酒香和少年人独有的爽朗笑声。

    “天赐,你来尝尝这新蒸出来的清酒,这可是用覃州米家陈酿蒸出来的,味道比别的酒都好!”雷战虎端了一碗新蒸出来的酒给风尘仆仆的沈天赐,这不同的酒蒸出来的味道是不同的,米家陈酿蒸出来的清酒尤其好喝。

    “战虎哥,也让我们尝尝!”罗勇峰、刘小光、马文博和牛得胜还有铁家三兄弟他们几个也都挤在山洞里不舍得走,这段时间罗良承简直是把他们往死里操练,好不容易有半天的休息时间,他们也想尝尝酒香。

    “小孩子喝什么酒,那边还有两坛子米酒,你们几个分了喝吧!”在雷战虎眼里,罗勇峰他们就是几个还没长成的小毛孩。

    “少小瞧人,我们都是大人了,你们能喝,我们也能喝!”罗勇峰早在罗勇泽那里偷喝过这里蒸出来的好酒了,刚开始喝辣的难受,后来又强忍着偷喝了两次,就觉得这酒越喝越有意思,现在酒虫都被勾出来,喝酒上瘾了。

    “战虎,给他们吧,男孩子早点学会喝酒也好!”罗勇霆倒是觉得没什么,罗家的男人就应该都是大酒量的。

    “那你们少喝点儿,我们这酒还有用呢!”雷战虎笑着给他们递了一坛子。

    “知道知道,我们不多喝的!”罗勇峰几人笑渣渣地接过酒坛就互相传递着喝了起来,看到罗云意撑着伞走过来,还都有些不好意思,“小妹,你来了!”

    “五哥,小心喝醉了,娘拿扫把揍你!”罗云意故意板着脸对罗勇峰说道。

    “嘿嘿,就娘那点儿力气,打人还没挠痒痒疼呢,让她多打几下没事,正好可以活动活动筋骨!”罗勇峰嬉笑着说道。

    “对了,娘说你们在山里发现了新奇的果子,拿出来让我看看!”这才是罗云意此时进山的目的。

    “是我们几个在山里发现的,这正月还没过完呢不知怎么就有树结果子了,而且文博他们之前都没见过,爷爷也说他没见过这种果子,就是战虎哥他们也没见过。”罗勇峰他们几个在山里训练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大片结满黄果子的地方,牛得胜嘴馋摘了一个吃,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应该没毒。

    罗勇峰说完就从旁边平时放干粮的布袋里掏出几个黄灿灿十分诱人的犹如大枣一样大小的果子递给罗云意,而罗云意一看到这种果子也是眼睛睁得老大,这个季节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小金橘呢?

    罗云意赶紧剥开一个小金橘,然后塞进嘴里,一股甘甜的汁液和酸香充满了唇齿之间,吃起来真是清爽。

    “小妹,这是什么?”见自家小妹吃了一个又开始吃第二个,而且还是剥了皮子吃,罗勇峰就猜出罗云意定是认识这果子的。

    “这叫小金橘,一般生长在阳光充足又湿润的环境里,这个季节正是嫁接繁殖的好时候,要到秋天才能成熟,怎么初春山里就有了呢?”这永岭山里的环境真是太复杂了,不是说这个地方穷山恶水吗?怎么竟出好东西呢!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也是训练的时候迷了路,无意间进入到了那片果林,这些果子长在树上远远看着就跟黄金似得闪人的眼睛,而且看起来也能吃的样子,牛大哥就吃了一个,我想着没毒的东西带回来给你看看,说不定就有什么用处了。”罗勇峰笑着说道。

    “这可是很难得的一种水果,你们快带我去那个地方,我可以把小金橘移栽出来,再把那些成熟的果子都摘下来,保证你们以后年年都有这种果子吃。”春天能吃上小金橘可真是不错,罗云意当即就决定把小金橘移植嫁接加入到自家春耕中的一部分。

    “那地方挺难找的,你不用去,果树和果子我们都给你弄回来。”罗勇峰笑着说道。

    “那就谢谢五哥了!”这还真是个意外的收获。

    “小事,谢什么!”罗勇峰大手一挥很是得意地说道,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结果得意过头呛着了。

    “没想到峰哥儿你们几个还能有这样好的机缘,这种难得的果子都被你们找到了,我也尝一个。”罗云意没来之前,罗勇峰拿出来的小金橘叶染修他们都没轻易尝试,牛得胜吃了没事,不代表其他人吃了也没事,对于从未见过的东西他们还是保有一份小心。

    现在既然已经确定是好吃又难寻的果子,雷战虎自然不会放过,从刘小光手里又拿走了好几个,分别扔给了叶染修、罗勇霆和沈天赐,好东西就要和好兄弟一起分享。

    “这果子吃起来真不错!”作为公主府的少爷,雷战虎自小也吃了不少好东西,像小金橘这样的鲜果还真是没吃过,“就是稍微有点儿酸。”

    吃着山里才发现的奇果小金橘,喝着刚刚蒸出来的新酒,一帮人热闹地聊着笑着,罗云意也没走,蹲在蒸馏器那里帮忙烧火。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罗勇峰他们几个小将就说到了奇闻异事上,他们中间马文博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是最博学多才的一个,说起奇闻异事来也是头头是道。

    “你们知不知道,就在咱们永岭有一个关于战神的传说,前两天咱们经过的那个黑水湖又叫神隐湖,就和这战神有关。”马文博颇有些神秘地看着众人说道。

    “别卖关子,快说说是怎么一回事!”罗勇峰自小在海岛长大,出岛之后就非常喜欢听岛外的各种事情,他也想仗剑走天涯,可惜自己年龄还小,武功也不行,现在只能先呆在家里。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天下大乱,天上的神仙不忍心看百姓一直活在战乱之中,于是就让天上的战神下凡拯救苍生。据说战神降生的那天,天上的霞光犹如火焰一般,一杆神戟也从天而降插入战神家中的土里。这杆神戟无人能拔动,直到战神长到十八岁,他拔了神戟出去闯天下,还考上了武状元,被人间的皇帝封了将军,并且帮助帝王统一了天下。只是后来战神被人陷害家破人亡,经过永岭这个地方的时候,悲怒之下将神戟扔入悬崖下的水潭,自己也跟着跳入谭中,跟着的人赶紧下去救他,却发现这水潭不深,但战神和他的神戟都消失不见了,而且潭水也开始变黑,后来百姓就把这个水潭叫神隐湖,说是跳入湖中说不定就能寻到神戟,成为下一个战神。”马文博也是无意中从柯婆婆的孙子口里知道这个故事的,不过在山围村呆久了就都会知道这个故事的,柯婆婆总是拿这个故事来哄他们的。

    “真的假的?”罗勇峰听得很入迷,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关神隐湖的故事,“要不咱们跳进去看看,说不定真能找到神戟。”

    “俺早就跳进去过,可里面啥也没有,就有几条滑溜溜难抓的鱼,要是有神戟,早就是俺的了!”牛得胜也早就听过神隐湖的传说,很早之前他就胆大地跳进去过一次,但什么都没摸到。

    “你以为神戟什么人都能摸到,那得是有缘人,而且传说这神隐湖不但有神戟,还有很多天上的兵器,说不定哪天下去捞就真的能捞到了!”马文博鄙视地看了一眼牛得胜说道。

    “哈哈哈,要是真有兵器就好了,我肯定下去捞一个,没有趁手的兵器,杀起敌人来都不畅快!”雷战虎一心多用,忙着蒸酒,还听着几人的闲聊。

    众人也都跟着欢快一笑,但只有罗云意笑中含有深意,雷战虎说的没错,战场上好兵器的确能给人带来极大的助力,看来,空间里唐老头收藏的那些兵器要出场见人了。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四件名器
    喝完了酒,罗勇峰他们和罗云意一起回了村,每个人都拿了一个背篓,又在细雨中跑进了深山,罗云意也没闲着,她去了家里新盖的织布间,四位姐姐在四台织布机前不停地忙碌着。

    “四姐,你歇一会儿,我来吧!”罗思雪是被林菀清强硬着逼进织布间的,不然她又跑进深山没了影子。

    “不用,不用,我能行!”虽然比不得三位姐姐手巧,但是罗思雪知道这些布要得急,所以即便用织布机还不是很熟练,她也没偷懒。

    “你和三位姐姐都歇会儿吧,这是五哥刚刚从山里寻到的好果子,这会儿他又去摘了,你们先尝尝!”罗云意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几个小金橘,给了罗思玥她们,然后接过罗思雪手里的织布机,坐下忙起来。

    “这什么果子,酸酸甜甜的,真好吃?”罗思玥按照罗云意说的剥了皮吃了一个,满嘴的酸甜汁液让她舌头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这叫小金橘,本来该是秋天的果子,没想到永岭深山有一片果林,初春就结果成熟了,等会儿五哥回来,想吃多少都有。”罗云意笑着说道。

    “小妹,你之前不是说咱家的罗布一年就织那么一两匹吗?怎么这次织那么多?”罗思雨看着旁边堆得很高的上等麻布问道。

    “大姐,这些麻布我是打算用来染油布,然后做成帐篷或雨衣送到北疆的,这都是给将士们使用的,自然是不能用劣质麻布了,再说司空家要在覃州和京城分别开一家布坊,潭姐姐年前就给我来了信,她先去京城把布坊开起来,让我赶紧织一些上等罗布送去,她专等着京城的那些贵妇名媛们争抢罗布呢。”司空潭原本打算是过了年就来房州,后来不知怎么又改了主意去了京城,而且司空绍把覃州和京城的这两家布坊铺子都给了司空潭,覃州美人湖酒楼的修建事宜全都交给了司空家的大管家泉叔,而苍氏一门则负责按照罗云意画好的图纸修建整个酒楼。

    “这么好的布若是做成衣物也定是不错的!”罗思容摸了摸自己织出来的布,那光滑细腻的手感真是不错,而且换上不同的配件,织出来的布粗细也不一样,她这台织布机织出来的麻布就和罗云意第一次用织布机织出来的麻布一样,比轻纱更轻,比丝帛更柔软。

    “三姐放心,过不了几天你织出来的这些麻布就会变得颜色多样起来,你想做成什么样的衣裳都可以,穿出去绝对亮瞎那些公子哥们的眼睛,让他们看看咱们罗家的姑娘各个都是天仙的美人儿。”罗云意看看几个花容月貌的姐姐心里琢磨着也该让她们经常出去见见人了,不是说这里的姑娘十五岁就及笄能嫁人了,要是十六七岁还没说好婆家,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她大姐今年都十八了,三姐也已经十六了,就是四姐再过半年也要及笄了。

    “意姐儿,你现在说起话来越来越没姑娘家的样儿了,还拿几个姐姐来打趣。”罗思雨微微一笑说道。

    “大姐,我说的是真的,把你打扮的比天仙儿还漂亮,这样才能让我未来姐夫眼珠子都移不开。”罗云意和几位姐姐开起玩笑来也是什么话都说了。

    谁知,刚刚还一脸笑意的罗思雨在罗云意说道“未来姐夫”这个话题时,脸色突变,沉默地低下头,眼中有悲伤凝聚,不一会儿,眼圈都变红了,只不过几个妹妹在跟前,强忍着罢了。

    “三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罗云意一怔,转向罗思容低低地问道。

    罗思容只是怜惜地看一眼罗思雨,然后对着罗云意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们别再多问,自己起身走到罗思雨身边,笑着说道:“大姐,渴不渴,咱们去祖母屋里讨杯水喝吧?”

    “好!”罗思雨也不想在妹妹们面前失态,强忍眼泪跟着罗思容走出去了,留下罗思玥、罗思雪和罗云意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意姐儿,没事的,我去看看!”罗思玥也起身离开了,罗云意凝眉点了点头,找个机会问问自家奶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时间在忙碌中总是过得飞快,罗云意觉得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正月竟然已经过完了,而今天是二月初一,明天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也是叶染修和罗勇霆他们启程去北疆的日子。

    为了欢送他们,罗云意自然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宴,美酒佳肴吃饱喝足之后,梁老王爷将雷战虎、罗勇霆和沈天赐还有罗云意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等他们到的时候,屋子里早已经飘起了玉美人的茶香,梁老王爷坐在炕首,高大宽站在炕旁,叶染修盘腿坐在另一侧,在他的身侧一把未出鞘的长剑静静躺在那里。

    雷战虎和罗勇霆他们一进屋就看到叶染修身旁的长剑,青铜盘龙剑鞘隐隐透着寒光,哪怕它只是一动不动呆在自家主人的身旁,也让人无法忽视。

    “修哥儿,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把宝剑?”雷战虎兴奋地就要跑过去摸,但是被叶染修一只手给挡住了。

    “它不喜欢别人碰!”这是叶染修一眼就相中的兵器,虽然他也是刚刚才拿到手里,但却觉得和这宝剑已经有了感情,并不想让雷战虎随意摸它。

    “小气!太爷爷,这是不是你给修哥儿的,你也太偏心了,我明天也要去北疆,您怎么不给我一件兵器,您就不怕我在战场上吃亏!”雷战虎一脸不满地看向梁老王爷。

    “臭小子,太爷爷哪次少了你的,大宽,别急他们了,都拿出来吧!”梁老王爷示意高大宽从茶水间里又拿出了三样兵器,分别是一把铁鞘三尺长刀,一柄闪着嗜人冷光的斧头和一杆仿佛在空气中铮铮而鸣的虎头银枪。

    “前段时日有位老友来见我,给我送了一些海外难得的种子,又给我送了几把兵器,说是他游历江湖时偶遇一位铸造大师所得,明日你们就要去疆场,我老了,这些兵器放在我这里也是蒙尘,就送给你们吧,希望你们能够不负所托,好好守护这大禹朝的疆土。”梁老王爷语重心长地看着四人说道,然后又指了指三样兵器,“你们三个各选一样吧!”

    “我要这斧头!”雷战虎当仁不让地激动地拿起了那柄斧头,没有想象中的沉重,但掂在手里很有分量,正和他的心意。

    罗勇霆也没有拒绝,他走向了那把带鞘的长刀,虽然罗良承以一杆大铁枪威震沙场,罗家也有家传的枪法,但是他却更中意面前的长刀。

    最后就剩下一杆虎头银枪,却也是沈天赐最喜欢的,斧头他是拿不动,长刀不是他所爱,虎头银枪看起来轻巧威风,正适合他这个武功还不是很高之人。

    四个人都选到了心仪的兵器,但他们对自己的兵器却没什么了解,叶染修看了看盯着茶壶要流口水的罗云意,又看了看梁老王爷,出声问道:“太爷爷,这四样兵器可有名字?”

    “意丫头说她在自己师父一本记载上古名器的古籍中看到过类似这四样的兵器,就让她给你们说说吧,来,丫头,这壶玉美人赏你的!”梁老王爷示意罗云意坐到叶染修对面饮茶。

    “谢老祖宗赏!”用四件仿古的名器换一壶茶,罗云意这次是心甘情愿做这个交易的。

    自从听了有关神隐湖战神和神戟的故事,她就在想如何把空间里的兵器送给罗勇霆和叶染修他们,想来想去,人家有神隐湖,她不是也有个神仙洞嘛,于是又叫了高大宽一起进山,把四件兵器从空间里拿出来放进了山洞里,高大宽似乎也习惯了罗云意经过山洞走一遭就会有神奇的东西出现,在得知罗云意的意图之后,他就把四件兵器包好趁着夜色秘密带回了梁老王爷屋里。

    众所周知,梁老王爷游历江湖之时结交了不少侠士名流、世外高人,上一次梁老王爷当着三位司农官的面说那些高产作物种子是一位老友所赠,那么这兵器也可以是那位老友送的,至于外人信不信就另说,反正追根究底这老友是谁老王爷不说,天下也没人知道。

    梁老王爷有没有这位海外老友叶染修是最清楚的,这四件兵器来得很蹊跷,而且罗云意竟然全都见过它们的样子,想想罗云意师父留给她的那些稀世珍宝,难保这兵器不是她借由梁老王爷之手送给他们的,不过,看破不说破,叶染修先将此疑问埋下,总有一天他会弄清楚的。

    “叶染修手里的那把剑看样子很像轩辕剑,相传乃是天上诸神采集首山之铜所造,剑身一面刻着山川草木,一面刻着日月星辰,剑柄一面写着四海一统之策,一面写着农耕蓄养之术,师父说过这把神剑已经失传很久,叶染修这把很像是仿造的。”叶染修手里的轩辕剑的确是仿造的,罗云意并没有说假话,不过仿造归仿造,铸造它的乃是一位海外高超的华人铸造大师,更是一个科学狂人,这把轩辕剑具体用什么材质铸造的罗云意不清楚,但听唐老头的意思放在拍卖行要值好几个亿。

    “那我这个呢,那我这个呢!”一听叶染修手里的那把剑可能是仿造的,雷战虎就赶紧举起手中的闪着冷光的斧头问罗云意。

    “这把和盘古的开天斧很像,据说天地混沌之时,有一个叫盘古的巨人,拿起一把斧头将天与地劈开,这斧头也应该是仿造的。”出自同一个铸造大师,这兵器就不可能是真的上古神器。

    “那我这把长刀和天赐的银枪也都是仿造的?”罗勇霆看向了罗云意问道。

    罗云意点点头,说道:“应该是的,四哥,你这把长刀很像是鸣鸿刀,传说轩辕剑出炉之时,尚有剩余原料,由于高温未散,这些铸造原料竟然自发流向炉底,待到余温散去冷却竟自成刀形,此刀可与轩辕剑相提并论。”罗云意又看向沈天赐手里的虎头银枪,“传说虎头银枪乃是威震天下的武将的手中神枪,锋锐无比。”

    “如果是真的上古神器,也到不了你们手里,不过你们也别小看手里的兵器,单看这斧刃和枪头便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据我所知,天下还没有哪个铸造大师能铸造出这样的兵器来。”梁老王爷待罗云意讲完之后接口说道。

    “我这把剑配得起‘轩辕剑’三个字!”叶染修眼里霸气尽显。

    “那我这柄就是开天斧!”雷战虎笑嘻嘻地说道,管它仿古不仿古,自己手里的这把本来就是神斧。

    “我这刀自然也配得起‘鸣鸿刀’三个字。”轩辕剑与鸣鸿刀乃是同时所出,这剑不是假的,这刀自然也不是了。

    沈天赐没有说话,不过他的眼神也说明,他手里的虎头银枪更是真的。

    “真的假的没什么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帮你上阵杀敌,这些兵器都是削铁如泥、锋利无比的利器,当今世上也的确难寻。”自己拿唐老头的心爱珍藏之物送人,也不知道他知道后会不会撒泼打滚。

    “意姐儿说的没错,我这把鸣鸿刀自不会辱没了它的名声!”有了这把三尺长刀在手,罗勇霆相信在战场上他定会奋勇杀敌。

    见四个人都很喜欢被他们拿在手里的兵器,罗云意也开心地笑了,希望这份礼物没有白送,能够在残酷的沙场上助他们一臂之力。

    此时在场的没人能够预测在未来的某一天,当眼前的四位少年经过多年战争的洗礼和人世的历练成长为守护大禹朝四方疆土的一方战神时,有关他们手里的兵器传说也成了美谈。

    有人说,他们的上古神器是从神隐湖里捞出来的,也有人说,陪伴他们在疆场上浴血杀敌的兵器是从神仙洞里挖出来的,还有人说,是大禹朝的农神从天上给他们带下来的自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他们还是四个热血沸腾、风华正茂的少年,并不知道以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人生的路又会走向哪里。

    罗勇霆、雷战虎和沈天赐拿着自己的新伙伴,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梁老王爷的房间,而罗云意被梁老王爷留下继续喝她的玉美人,并且和叶染修在棋盘上厮杀了起来,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估计两个人都没机会再对弈了。

    初开始,梁老王爷还有兴致看两个小辈下棋,后来就看不下去了,这两个人下棋手速很快,根本不给自己和对方思索的时间,就跟玩似得,到最后,不是叶染修赢了半子,就是罗云意赢了半子,要么就来个和棋。

    “修哥儿,别下了,很晚了,把意姐儿送回去吧,明天你也要早起出发的!”夜色渐深,梁老王爷也有些累了,就让叶染修把罗云意送回去。

    “是,太爷爷!”于是两个人下了炕就出去了。

    走到门外,叶染修看到罗云意的丫鬟玉婷早就举着灯笼等在了门外。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叶染修转身进了屋子,很快又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精致的红木盒子,“这个送给你!”

    “不年不节的送我礼物干嘛,这是什么?”明明不应该收的,但罗云意不知怎么还是伸出了手接住。

    “打开看看!”叶染修笑笑。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大姐心事
    罗云意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块神龙流水玉,忙吃惊地看向叶染修:“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高侍卫说你在覃州比宝的时候,似乎很喜欢神龙流水玉,我手里正好有一块,送给你!”这块玉是叶染修珍藏多年唯一没舍得换银子的东西,现在他觉得送给罗云意或许比留在自己身边更好。

    “叶染修,谢谢你,这玉我收下了,我一定会选份好礼物送给你的!”别的礼物罗云意或许就拒绝了,但这块神龙流水玉正是她想要的,要她拒绝还真做不到。

    “不需要,你已经送了最好的礼物给我!”叶染修看着罗云意别有深意地一笑,此刻罗云意眼中喜悦的神情似乎让他看到了满天的星辰,真是美极了。

    “我什么时候——”罗云意不解地看向他,却发现叶染修提了提手里的轩辕剑,她展颜一笑,看来他还是挺聪明的。

    与叶染修分别之后,罗云意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他送的神龙流水玉仔细观看,这也是一块未经雕刻的璞玉,不过玉的一侧有被切割的痕迹。

    来回抚摸和翻看这块神龙流水玉并没有什么特别,好像它就是一块很普通的玉似得,等到深夜,罗云意又蒙着被窝将玉带进空间里,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没有什么关系?”罗云意躺在自己的房间喃喃自语道,最后她只得先把神龙流水玉留在空间里,或许以后能参透其中奥秘吧。

    第二日天刚破晓,叶染修四人已经整装待发,朦胧的晨色中,四名少年朝静谧的村庄同时转头看了一眼,然后骑上快马往前方疾驰而去,罗云意追出来的时候,只留下四个人远远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远方。

    “真是的,我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呢!”罗云意已经特意早起了,但还是没赶上和他们的道别。

    “修哥儿他们就是不希望看到分别的场面才这么早就离开的,不用担心,这一条路他们走得再远也会回来的。”梁老王爷在高大宽的陪同下站在村口朝四人消失的方向望着,他的修哥儿早已经长大了,如今该是展翅高飞的时候了。

    “老祖宗,北疆还会再打仗吗?”罗云意有些失落,也有些担忧。

    “唉,北疆的战争就从未停过,大禹朝和羌吴国这一仗不知何时才能彻底地结束。”似乎从梁老王爷有记忆开始,他的祖辈、父辈、兄弟、子孙就一直在和羌吴国不死不休地征战,两国之间的仇怨存在了几百年,化解起来真是太难了。

    “打仗有什么好的,平平安安过日子不好吗!”罗云意嘟囔道,就是在和平年代也从未缺少战争,百姓们渴望安稳的生活,但那些掌权者却总想着大展宏图、扩土开疆。

    梁老王爷没说话,打仗受苦的是百姓,打赢了劳民伤财,打输了国破家亡,但这仗却不能不打,因为没人喜欢当亡国奴,有血性的人更无法容忍自己的国家被欺凌,百姓们要想安居乐业,就必须有一个无坚不摧的边疆让敌人的铁蹄踏不进来。

    回到家罗云意也神情恹恹的,早饭也吃了没几口,陈老夫人和林菀清都知道她和罗勇霆兄妹关系最好,可能是罗勇霆走的时候没告诉她,罗云意这是伤心了。

    “意姐儿,来,到奶奶这儿来,这橘子皮晒干泡的茶的确不错,虽比不上老王爷屋里的好茶,但也别有滋味,尝尝!”自从罗勇峰他们从山里摘来小金橘后,陈老夫人这屋里就没有断过,罗云意总是没事就来吃两个。

    “奶奶,我不渴!”罗云意往炕床上一趟,拿着一个小金橘在手里抛啊抛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霆哥儿走了没告诉你,你伤心啦?奶奶知道你们关系好,但霆哥儿这是出去办正事,他是怕你哭鼻子,所以才偷偷走的,你娘和我他都没让送。”陈老夫人安慰罗云意道。

    “奶奶,我才不会哭鼻子!”她才没那么脆弱,只不过稍微有点儿心情不好罢了,未免老人家继续担心,罗云意脸上一笑,翻身坐起,一边给陈老夫人轻轻捏着腿,一边试探地问道:“奶奶,我能不能问您一件事?”

    “能,问吧!”陈老夫人顺势半躺在靠枕上,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前两天我和几个姐姐在织布间开玩笑,无意间说起给姐姐们找婆家的事情,可大姐一听到我说‘未来姐夫’,显得很伤心,然后三姐就把她拉出去了,奶奶,这是怎么一回事?”罗云意想起那天罗思雨眼中强忍的眼泪,总觉得她这个大姐身上是很有故事的,因为温温柔柔的她看起来总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唉——你大姐和三姐都是苦命的孩子,要是罗家不出事,她们本该是京城人人称羡的大家闺秀,要嫁的也是名门望族,只是罗家被冤,你二伯、二伯娘死在北疆,没了爹娘和家族庇佑的姑娘本就可怜,她们那么小就跟我们来永岭受苦,这些年也真是委屈她们了。”说起两个孙女,陈老夫人眼中都是伤感与怜惜。

    “奶奶,您别伤心,咱们家现在的日子越过越好,只要查清楚当年的事情,罗家的荣耀还会回来的,两位姐姐的好日子也还在后头呢。”罗云意也很同情罗思雨和罗思容这些年的遭遇,只是有些已经发生的事实永远无法改变,那些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再活过来,现在活着的人也必须活下去。

    “奶奶信你的话,自从你们一家回来,咱家的日子是越过越有希望了,意姐儿,这希望大多都是你给的,你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罗家以后还要你多看顾才是,你这些哥哥姐姐们说不定也要你跟着多操心,孩子,别嫌麻烦,他们都是你的亲人。”陈老夫人握着罗云意的手眼圈微红地抚摸着,她老了,就算罗家平反,她也不可能再带着罗家走向另一个辉煌,一切的一切都要靠这些小辈们了。

    “奶奶,您放心吧,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就没有人能欺负罗家人,我咬也咬死他们!”罗云意故意“啊”地一声露出牙齿,表情恶狠狠地说道。

    “呵呵,你这丫头!”陈老夫人怜爱地看了一眼罗云意。

    “奶奶,您还是和我说说大姐吧。”罗云意撒娇地说道。

    “好,反正你迟早也得知道。”罗思雨的事情怕是在京城早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吧,陈老夫人又哀叹一声,这才对罗云意讲道,“你二伯娘是个性情中人,热情豪爽,想当初在京城她这个罗家二夫人可比你大伯娘人缘好,尤其与护国将军府的将军夫人甘氏关系亲密,两个人就给自己的儿女定了娃娃亲,你大姐和护国将军府的大公子谢霄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可谁知甘氏得病身亡,后来罗家也出了事,护国将军府也有了新的主母,两家虽早换了庚帖,但已经门不当户不对,人家要退婚我们也无话可说。”说到这里,陈老夫人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她罗家的好儿孙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祸害,这让她又心疼又气愤。

    “大姐就是因为被护国将军府退婚才郁郁寡欢的?”虽说退婚对古代女子的声誉会有影响,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她大姐也不像那种想不开的女子。

    “事情如果到了这里就结束便简单多了,来到永岭的第三个年头我们才知晓,那谢霄根本就不想退婚,而且他一直坚信罗家是被冤枉的,即便他自己在将军府的处境也很艰难,但三年里却坚持为罗家寻找平反的证据,更山水迢迢地来到永岭,当面对你大姐表白心迹,说这辈子他谢霄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你大姐,等他为罗家洗冤昭雪,就会八抬大轿娶你大姐过门,过他们两个人的小日子。”想起当初谢霄出现在永岭时,陈老夫人现在脸上还带着微笑,那时的罗思雨还未及笄,却已经情窦初开,看着孙女眼中的笑意,她也感到很幸福,可惜,幸福总是短暂的。

    “那后来呢?”

    “后来又过了一年,突然从京城传来消息,说谢霄死了,死在去往北疆的路上,连尸体都没找到,而那年冬天他和你大姐约定要来永岭的日子也失约了,如今三年多过去了,我们再也没听到有关谢霄的消息,但你大姐一直坚信谢霄还活着,她说只要没见到谢霄的尸骨,他就一定还活着,人有个念想也好,我也常常觉得你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还有你那不成器的三伯都活着,他们这么多年不来见我,肯定是迷路了,我得活着,活着等他们,这不,我就先把你爹给等回来了。”没人知道这些年陈老夫人是怎么撑下来的,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哪怕她的孩子们都变成了一堆枯骨,也是她最大的牵挂,是她活下去的动力,她得等她的孩子们都回家才敢去阎王爷那里报到。

    “奶奶,这些年苦了你们了!”之前虽未和这些亲人朝夕相处,但罗云意这段日子已经完全融入了罗家,罗家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变成了她牵挂的一份子,是她血脉至亲的亲人,就算有一天她真的离开了,她也会把这些家人牢牢记在心间思念的,直到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刻。

    “奶奶不辛苦,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奶奶就心满意足了!”陈老夫人现在最大的心愿除了罗家能洗清冤屈,就是希望儿孙都能过上平安无忧的生活,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早已经不被她看在眼里。

    “大姐,你没事吧?”门外,驻足听见屋内陈老夫人和罗云意谈话的罗思雨想要转身离开,罗思玥轻轻拉住她问道。

    “没事,咱们先走吧,还是不要打扰祖母和意姐儿了!”听陈老夫人再次谈起谢霄的事情,罗思雨依旧痛彻心扉,她的霄哥哥一定还活着,而在大禹朝某一个角落,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也在同样思念着他心爱的姑娘。

    两个人离开之后,罗云意很快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刚才她已经察觉到门外有人,看到离去的罗思雨和罗思玥,她不禁陷入到沉思当中。

    又过了几日,元仲突然带着玉净一起来到了山围村,随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辆被黑色油布包裹的很严实的驴拉板车。

    “元仲,盐场那边的事情办好了?”莫三自从来了房州就没走,但也没空来山围村,他和钱如命两个人被叶染修派到盐场办事,元仲则主要帮他们修建机关暗道防止提炼精盐的过程被玢阳公主的人发现。

    “办好了,莫管家说京城那边还有急事等他回去处理,盐场的事情就交给钱账房,京城梁王府的那些铺子和家奴都是叶安在管着,让姑娘你不必担心。”元仲将莫三的话带给了罗云意。

    “梁王府的事情我没什么可担心的!”她又不是梁王府的什么人,充其量就是个代理管家,而且还是远程遥控那种,京城那边要是真出了事,她在房州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这里面是染好的布料?”

    “是的,姑娘,染出来的效果非常好,奴婢亲自用水试了,绝对不掉色。”玉净有些激动的脸色微红,她不是绣女也不是织女更不懂染料,但是现在在她手里染出了一匹匹精美好看的布料和十几种颜色的绣线,这在大禹朝的历史上可是从未有过的。

    “那就好,快打开让我看看!”罗云意也很是期待地说道。

    玉净和元仲将黑色油布扯掉,十几匹颜色各异的麻布出现在罗云意的面前,另外车上还堆着一个大麻袋,里面是整整齐齐十二捆绣线,这些原色麻布和绣线都是玉净从山围村带到青云村的,质量绝对是最好的。

    罗云意走向前摸了摸染过色的麻布,又打开麻袋看了看里面的绣线,点点头说道:“看起来效果是不错,拿盆水来。”

    玉净知道罗云意是打算亲眼验证布会不会掉色,赶紧给她端来了一盆水,这时候陈老夫人、林菀清和罗思雨、罗思玥她们也都听见消息赶来了。

    几人一看到那些驴车上颜色各异的麻布,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些布料也太好看了。

    “这是什么颜色,看起来好漂亮?”林菀清指着驴车上一匹布问罗云意。

    “娘,这是浅绿色,也叫薄荷绿,这颜色夏天做成衣裙非常好看!”罗云意笑着对林菀清说道。

    “嗯,这布料让人看着心里就舒服,做成衣裙穿在身上也定是极好看。”林菀清一眼就喜欢上了这种颜色,不过她觉得这颜色更适合青春美貌的少女,而她都已经是六个孩子的娘了,这颜色太年轻,她穿起来会不合适。

    林菀清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没逃过罗云意的眼睛,她笑嘻嘻地说道:“娘,这颜色最趁您的皮肤,待会儿您就先做一套衣裳试试,也给我做一件,咱们来个母女亲子装。”

    “是吗?”林菀清有些怀疑,但还是笑着说,“那行,娘就先做两件试试。”

    “姐姐们也别愣着,赶快选些你们中意的布料拿回去做衣裳,这只是第一批,以后像这种布料咱们多的是,而且有了咱们自己染出来的绣线,这在织布机上织出来的布颜色花样可就更多了。”罗云意笑着对罗思雨几人说道。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土豆成熟
    “这么多颜色挑都挑花眼了!”陈老夫人就是在京城布庄也没见过这么多颜色鲜艳的上等布料,就是那些宫里娘娘们穿的轻纱罗衣的颜色也没罗云意让人染出来的布料颜色漂亮。

    “奶奶,喜欢就多挑些!”罗云意先后试了好几种颜色的布料,全都不掉色,看来老阿妈教给她的染色秘方真是有效。

    罗云意决定让罗勇泽再多造几台织布机,然后让陈嬷嬷从绣园里选出几个可信的绣女,几台织布机同时工作,制作油布和衣裳的布料就都有了,而且司空家在京城和覃州的布坊也都等着罗布面世,她得抓紧时间让青云村的村民把布染出来。

    元仲和玉净离开的时候,除了带走两大车的原布,还有罗云意给他们的几张新的染布方子,而且以后会有人专门往兴岭县送织好的罗布,就不用他们再来回跑了。

    隔天滋味楼外又放了新的消息,说是东家要大量收购原麻,而且质量好的价格也会往上升,这一消息令整个房州的百姓都激动起来,原以为青黄不接日子艰难,这下子光靠卖麻线也能维持家中生计了。

    织布的事情自有几个姐姐负责,罗云意主要心思还是在春耕上,她的齐民要术已经默写出大半,先拿给乔伯他们三位司农官看,三位老人家拿到这半本农书竟然喜极而泣,分别誊抄了一份送往京城,又誊抄了一份自己留下,而罗云意写的则送到了梁老王爷的手中。

    “司农司这次可要好好感谢皇上和本王,要不然你们哪里找意丫头这样的人才,哈哈哈,有了这齐民要术,天下司农官便有了种地的正确方子,何愁土地的病治不好。”梁老王爷翻看过齐民要术之后高兴地说道。

    “王爷,意姐儿可说了,这种田也要讲究因地制宜,不能光看农书上怎么写,不同地方的不同土地,不同环境,不同气候,这些都会影响土地的收成,司农官要做的事情就是帮助百姓选择最正确的耕田方式,教会他们种出高产的作物。”祝伯现在可是把罗云意当成司农司的宝,更把她的话尤其是有关种田的一些言论都仔细地记录下来,别看他年纪大,记忆力可是不差当年。

    “好好好,说的好,你们司农司的人要是都像意姐儿这样有见地,咱们大禹朝的百姓就不会饿肚子了。”梁老王爷很是感叹地说道,大禹朝要是多出几个像罗云意这样擅于耕种的人才,就是灾荒年百姓们也能挺过去的。

    祝伯脸上一红,惭愧地说道:“王爷,像意姐儿这样得高人传授的仙人子弟世上本就难寻,司农司里也都是些寒门子弟出身的人,他们哪里能有意姐儿这样的好机缘,这也是天佑我朝,让王爷您发现意姐儿这样的人才。”

    “那你们就好好跟着意姐儿学学,为天下百姓造一个锦绣田园,让他们再也不必为温饱而忧愁!”梁老王爷看向祝伯的神情多了一份郑重和嘱托。

    “下官等人必定鞠躬尽瘁,全心全意为皇上为王爷分忧。”祝伯恭敬地对着梁老王爷下拜言道。

    到了二月中旬,罗云意开始把更多的时间耗费在温室大棚的土豆地里,这一次她一下子从空间里拿出了近五亩地的土豆种苗,全都种在了大棚里。

    “意姐儿,这才种下一个多月,天气刚刚暖和一些,下面应该还没结果,你——你还是晚两天再挖吧!”乔伯拦在了罗云意的面前,看着她手里的小锄头,带些讨好意味地说道。

    乔伯现在看这些土豆可比自己的儿孙还要亲,这种苗正月里种下,现在二月还没过完,怎么可能结果,虽然这些土豆都是罗云意亲自栽种的,但却是乔伯日日夜夜看守过来的,就是被人动一片叶子,他都会心疼的受不了。

    “乔伯,这些土豆苗是老早就育好移栽到大棚里的,从过了年到现在天气一直不错,光照很充足,你相信我,下面一定结果了,让我挖开一个看看!”罗云意还有一个确定土豆成熟的原因没告诉乔伯,那就是这次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土豆种苗和上次的不同,上次是土豆改良一代,而这次是二代,土豆改良二代比一代生长期更短、结出的果实也更大,他们农科院的试验田里,土豆改良二代结出的最大一个土豆是三十斤重,算是特级重量土豆,而且土豆的口感很不错,比较适合炒菜。

    “不行,不行,这可都是高产的土豆秧苗,你这一锄头下去要是下面还没结果,或者是刚开始结,这不就毁了这颗土豆了吗!”乔伯干脆转身双手护着不让罗云意动手。

    罗云意被乔伯护着土豆的滑稽行为给逗笑了:“乔伯,毁就毁了,这土豆多得是,毁一颗又能怎么样!”

    “作为司农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乔伯干脆把眼一瞪,“这每一株种苗都是栽种之人的心血所成,必须要爱惜才可以,作为司农官我们更不能不尊重土地和种子,对待它们要更虔诚,否则农神会怪罪下来的。”

    “您说的再好,今天我也得挖开,我还等着土豆炖肉呢!”罗云意一急把心里话都给说出来了。

    原本乔伯就不想让她挖土豆,现在又听到罗云意挖了土豆原来是要吃的,就更不愿意了。罗云意的锄头往哪里走,他的脖子就往哪边伸,言说今天罗云意要挖土豆就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乔伯执拗劲儿一上来,罗云意倔劲儿也来了,两个人竟然在大棚里因为挖土豆而杠上了,最后连梁老王爷、罗良承和林洪文还有其他两位司农官都惊动了,一个个都挤进了大棚里。

    “乔兄,你和意姐儿一个孩子较什么劲,她想挖你就让她挖呗!”负责高产水稻的司农官任伯上前劝说道,想要把乔伯拉开,谁知乔伯一把甩开他。

    “你怎么不让她去摘你的稻子,我这土豆还没熟呢!”乔伯和这些土豆都有了感情,他可不舍得它们还没成熟就被挖出来。

    “我那稻子也没熟呢!”任伯忙看向罗云意一眼说道,好像就怕罗云意一转身去祸害他的宝贝一样。

    “意姐儿,这土豆真的熟了?”梁老王爷有些怀疑也有些犹豫,前后种下还不到两个月就能收了?

    “老祖宗,真的熟了,不信,我挖开给您看看!”罗云意说着又举起了锄头,却看到平时腿脚不怎么灵便的乔伯,竟然一个箭步就挡到了自己面前,她只得再次无奈地将锄头放下,这小老头儿也太执着了吧。

    “你把锄头拿来给我!”梁老王爷沉思片刻说道。

    他相信罗云意不会无的放矢,这些土豆种苗是她拿出来并亲自栽种的,虽说这段时间是乔伯在照顾,但罗云意应该更熟悉它们。

    罗云意把锄头递给了梁老王爷,而乔伯敢拦着罗云意却不敢拦着梁老王爷,只得心疼地看着梁老王爷一锄头下去将土豆秧下面的土地给挖开了,而这一锄头竟然让众人在裸露的土地里隐隐约约看到了似乎土豆秧下面真有什么东西。

    未免伤害到果实,梁老王爷只挖了这一锄头就把锄头给放在一边,然后蹲下来用双手挖,其他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

    只见梁老王爷很快就扒开了里面的土壤,令众人吃惊的是,那果实刚露出来的头就有碗口那么大,而当整个完整的土豆被扒出来的时候,乔伯看到直接昏了过去,梁老王爷也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其他人也是腿软的快站不住,只有罗云意并没表现得多么异常。

    这挖出的第一颗土豆之所以吓到众人,那是因为它看起来足足有十多斤重,别说是大禹朝自开国以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果实,就是几千年来也没人见过,更没人种出来过,但现在那颗土豆就那么沾着泥土的清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这怎么可能!”林洪文要不是被罗良承扶了一把也早就倒在地上了。

    “没人敢相信,可它就是这么眼睁睁地发生了。”这时候,罗良承看着自家孙女的眼光也透着敬畏,如果不是她,他们这些人今天绝对不会看到这样令人震惊的果实。

    “快,快拿杆秤来!”梁老王爷对高大宽喊了一声,只见高大宽嗖地一声就不见了踪影,没过一会儿就拿了布袋和杆秤过来了,梁老王爷几乎是用夺得把杆秤从高大宽手里夺过来,而高大宽也把那颗大土豆小心翼翼地装进布袋里。

    “十四斤五两,竟然有十四斤五两,意丫头,这可是十四斤五两!”亲自称量过后,梁老王爷还是不敢相信,此时一旁的乔伯也在祝伯和任伯的轻拍下悠悠醒转,听到梁老王爷说的“十四斤五两”,脸上狂喜闪过又晕了过去。

    “老祖宗,这是您手气好,挖到这样大的土豆确实挺难得的。”罗云意他们农科院土豆改良二代一般成熟后结出的果实是四五斤重,改良三代和四代结出的果实差不多都是一二十斤重,不过三代和四代还没有大力推广,空间里她已经栽种了一些,因为怕给这帮古人的惊吓度太高,所以她拿出来的是空间里育好的改良二代的种苗。

    不过,改良二代土豆结出十几斤重的果实也算正常,再高重量就不常见了。

    果然,接下来梁老王爷又挖了几颗,大多都是五六斤或六七斤重的,十几斤重的还没发现第二颗。不过就这些重量都没有低于五斤的土豆已经让在场的人都癫狂了,刚才还死拦着不让罗云意挖土豆的乔伯,听罗云意说这些土豆都成熟了,挖的比谁都积极。

    短短的时间内,一亩地的土豆全都被挖出来了,高大宽拿来了大麻袋,又叫来两个力气大的王府亲兵,开始一袋一袋地称重量,罗云意就在一旁负责把斤数记录下来,因为梁老王爷想要知道这高产土豆的亩产量是多少斤。

    “多少?”众人连饭都不吃了,都在等着最后的结果。

    罗云意抬眼看看梁老王爷他们,淡淡地说道:“一共是一万五千二百二十六斤七两!”

    这个亩产量在罗云意的意料之中,因为考虑是第一次种植,所以她没有栽种太密,要不然亩产量还会更多,而且她发现从空间移栽的种苗结果数量比在他们院里的试验田还要多,这也是土豆高产的另一个原因。

    梁老王爷听到这个产量,竟当众跪下朝天磕头,感谢苍天降下如此祥瑞之果给大禹朝的百姓,而乔伯听到之后又一次激动地晕了过去。

    “五亩土豆岂不是八万斤的产量,这太惊人了,太不可思议了!”林洪文等人听到这个产量也都瞬间激动起来,大禹朝有了这种高产作物定会国富民强。

    “外公,土豆和粮食还是不太一样的,而且发了芽是有毒的不能吃。”这一点罗云意之前就告诉梁老王爷等人了,只是他们都没放在心上,产量对他们来说比较重要。

    “意丫头,这么多土豆如何能更长久的储存?我打算送一些到京城,这路上应该注意些什么?”此等神奇作物自然应该尽快让皇帝看到,而且这种子一定要保护好,要是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上,说不定会给大禹朝带来麻烦。

    “我把土豆储存的方法写下来,你们照办就可以了!好了,老祖宗,那我可以拿几个土豆离开了吧?”忙了这么大半天,让玉婷先煮上的肉估计早烂了,现在就等着土豆下锅呢。

    “那你就拿一个吧!”这么多土豆梁老王爷是要留作种子的,梁王府虽然已经没有田庄了,但是皇上可有天下最大的田庄,这些土豆决不能让它浪费了,每一颗都很珍贵。

    “一个?!”罗云意傻眼了,“老祖宗,您得讲讲道理,这苗是我的,这土地是我的,土豆也是我种的,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成熟的八万斤土豆可都是罗家的,我在覃州修建的酒楼马上就要开张迎客了,这土豆是我的重头菜,我最多给您一亩留作种子育苗,剩下的我还有用呢!”

    “意姐儿,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现在是朝廷亲封的从五品司农官,怎么能只考虑自己呢。现在大禹朝的百姓正处在饥饿之中,你这些土豆不知道能救活多少人,现在就吃掉不是暴殄天物嘛!”祝伯义正辞严地说道。

    “意姐儿,那酒楼你就晚点儿开,这土豆还是先留给老王爷吧。”罗良承也在一旁劝说道。

    虽然罗云意的话没说错,但栽种土豆的初衷也是为了大禹朝的百姓,如今土豆丰收,产量惊人,正是众人所期望的,罗云意要是都把土豆拿去开酒楼,怕是上上下下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她,而罗家也没有先私后公之人,在罗良承看来,国家与百姓永远在个人之上。

    “我不过就是想吃个土豆,搞得我像千古罪人一样,算了,算了,我不吃还不行吗!”当初栽种的时候罗云意就和梁老王爷说好了,一亩归他,剩下的四亩是自己的,结果现在就让她吃一个。

    她又不是没吃过土豆,何必和几个老人家争来争去的,反正她空间里还有能吃的土豆呢,再说只要在空间育好苗,移栽到空间外的大棚里,一两个月就又有土豆吃了。

    “意丫头说的没错,老祖宗也不能让你太吃亏,这样吧,这土豆其中一亩完全归你,剩下的老祖宗拿一斤玉美人给你换,怎么样?你知道,老祖宗是个穷王爷,银子我是拿不出来的,身边最值钱的也就老友送的那一斤茶叶了。”梁老王爷这话不掺假,他现在还真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了。

    “老祖宗,我是那小气人嘛,这土豆您给我留一亩就成,剩下的随您处理,这茶您自己留着,想喝的时候我会到您那里讨上一杯的。”四亩土豆做种苗,这下子总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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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没二更,不必等!o(* ̄ ̄*)o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罗震来信
    罗云意和梁老王爷是商定了,可乔伯却左右为难了,这五亩土豆该把哪一亩给罗云意呢?看看这个不舍得,看看那个舍不得,急得他眼圈都要红了,唯恐把产量最多的一亩给了罗云意。

    罗云意才不管那么多,她抱了一个六七斤的大土豆就要往回走,忙了这么半天,她早就饿了。

    “意姐儿,你这是做什么?”还没说好哪一亩给罗云意呢,见她现在就要抱走一颗大土豆,就跟有人抢自己的孩子似得,乔伯赶紧问道。

    “老祖宗刚才都说让我拿走一个了,乔伯,这土豆你以后吃都吃不完,快让开,等我吃饱喝足了,就告诉你如何给土豆育苗,接下来不用大棚,露天就可以大面积种植土豆,你要是还拦着,我就不告诉你了。”之前的土豆种苗为了节省时间都是罗云意在空间里育好才拿出来的,而且上一次土豆改良一代因为天气严寒和自己不在的原因,造成土豆种苗虽然没有全死光,但结出的果实很小,现在这成熟的五亩土豆大多都是要留下育种的。

    “你可是司农司的司农官!”乔伯急了,唯恐罗云意真的不告诉他育苗的过程。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你们的正规人员,没有参加科举考试,没有在你们户部有备案,大不了我辞官不做!”自己算是司农司的空降人员,她有的是办法不做这个什么司农官,反正让她做官又不是目的,只要她把高产种子种出来献给皇帝,她是什么身份想必也没人在意。

    “好了,好了,这土豆就让意丫头拿走,忙了这么久,大家都饿了,意丫头,你不介意我们都跟你吃一顿吧!”梁老王爷摆摆手让乔伯不要继续和罗云意争论,别看罗云意性子不错,真要惹急了她,她怕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们要是都跟着,这一颗土豆可不够,最起码得再拿两个!”罗云意故意挑眉看了一眼乔伯。

    “王爷——”乔伯都要哭了,他的宝贝就这样要被吃了。

    “好了,好了,大宽,你再拿两个,正好大家都跟着尝尝咱们大禹朝的祥瑞之果。”梁老王爷笑着说道,率先跟着罗云意往罗家走。

    乔伯一脸肉疼地看着高大宽又拿走了两个大土豆,一滴老泪竟真的落了下来,这时任伯走到他跟前,低声说道:“你何必计较这两三个果实,跟着意姐儿学会了育苗之法,你以后都会发愁土豆成熟了往哪里放,再说,连皇上都没尝过的土豆,老王爷让咱们跟着尝尝,这是多大的赏赐和福气,还不快跟上!”

    “唉——”乔伯长叹一声,被任伯拉着走了,其他人看见他依旧愁眉不展的样子,全都忍不住摇摇头笑了,都说司农司的人是属驴的,犟得很,现在看来说的真是不错。

    浩浩荡荡跟着一大群人进了家,梁老王爷他们自有林菀清在前面招待,罗云意则一头就扎进了厨房里,玉婷守着灶火都快要睡着了。

    “肉烂没?”罗云意掀开大锅盖,一股肉香扑鼻而来,拿着筷子先捞一块尝了尝,“快把这个洗了,削皮,然后切成块!”

    “姑娘,这三个都洗了吗?”玉婷这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果实,她嘴巴长得老大,咽了咽口水看着罗云意问道。

    “洗两个,留下一个咱们晚上吃!”要不是梁老王爷他们跟过来,一个土豆都用不完,但现在罗云意觉得必须得两个土豆。

    很快,厨房的两个人就把土豆炖肉端上了罗家的饭桌,梁老王爷、罗良承、林洪文和三位老司农官以及罗云意、高大宽都坐在了一起,除了这碗热的土豆炖肉,桌子上还有小辣野菜、咸鱼、黄豆酱和热热的杂面馒头以及丸子鱼汤。

    “老祖宗,快尝尝味道如何!”罗云意特意用一个小瓷盆成了一盆子的土豆炖肉,肉早就炖烂了,黄黄糯糯的土豆像小山一样堆满了瓷盆。

    梁老王爷在众人注视之下拿着筷子夹了一块土豆在面前的碗里,土豆很热,他轻轻吹了吹,然后慢慢放进了嘴里,霎时间肉的香味,土豆特有的软糯香甜之气,充盈着人的口腔,令人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地咀嚼着。

    “好吃,真好吃!”梁老王爷欣喜极了,上一次成熟的土豆果实很小,但他也没舍得吃,全都储藏了起来,而这次的土豆不但高产味道更是极好,大禹朝的百姓这下子不怕没有食物吃了,“别愣着,你们也都尝尝!”

    于是,其他人也都纷纷拿起筷子去夹土豆,吃过之后都连赞味道极好,乃是人间极品美味,接下来这一盆子土豆炖肉很快就见了底,连一滴汤汁都没有剩下。

    “土豆不但可以炖着吃,还可以炒着吃,煮着吃、蒸着吃、炸着吃、烤着吃总之做法很多样,而且可以长时间保存,冬天的时候必不可少的。”吃饱喝足之后,罗云意也满足一笑对众人说道。

    “想不到这土豆还有那么多种做法,这下大禹朝的百姓有口福了,王爷,得尽快把种苗给各州县的司农官运去,否则就赶不上栽种的好时候了!”乔伯也品尝了土豆的美味,现在他对土豆可是比对其他任何作物都要上心。

    “种苗的事情你们司农司来负责,运送到各州县的事情我会交给别人来办,意丫头,这种苗何时能育好?!”梁老王爷也觉得尽快扩大土豆的种植面积才是最重要的,至少可以先稳定住民心。

    “老祖宗,您直接把种薯运送到各州县司农官手里就行,我会把育苗的整个过程详细地给他们写下来,只运送种苗很可能会因为路程、天气等原因造成种苗的死亡,会很麻烦。”罗云意建议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每州每县该分多少种薯你们司农司来定。”梁老王爷决定回去就给皇上写信让他下旨各官员为运送种薯大开方便之门,而这负责送种薯的任务,他决定交给魏纵。

    罗云意回去就把土豆育苗需要注意的事项和详细的过程都写了下来,甚至还细心地画上了图纸,只是这大禹朝的纸张差劲儿就算了,还得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的誊抄,根本没有印刷机来得快。

    大禹朝疆域广阔,州县也不少,好在梁老王爷没让司农司为每一位司农官都准备一份详尽的土豆从育苗到种植、管理的全过程手册,只有每州府品级最高的司农官才会拿到这份手册,而且种薯也是送到这位司农官手里,由他全权负责一州的土豆栽种事宜。

    不过,在大禹朝所有的州府中,京城和房州则是例外,京城应该是由皇帝亲自负责,而房州这边则是由梁老王爷负责。

    罗云意除了负责山围村里里外外的春耕工作,永岭镇附近的希望村也是她的重中之重,她已经让村民先在荒野四周种上了一些果树,其中就有移栽嫁接的小金橘。

    而希望村的村民也没让她失望,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把所有的荒地给深耕好了,并且在罗云意派去的人的帮助下学会了重新为庄稼选种、施肥和灌溉,并且村里的壮劳力还利用罗云意给说的办法挖了井,下一步就是凿穿一个山洞,然后把山里的水给引到山外来。

    而罗云意也没有食言,真的给这些村民每家赏了一丈油布外加一百斤豆杂面,同时希望村村落的建设也在进行中。

    到了二月末,罗云意分别接到司空潭和苍氏一门左长老的来信,司空潭是急着问她要上好的罗布,说是自己在京城被一帮名门贵女们挤兑,说好的难得一见的布料总是不出现,最重要的是她的布坊开张半个月快被许家的布坊逼的要关门了,就等着她送去罗布扬眉吐气呢。

    苍氏一门左长老则是来信希望她能亲自去覃州一趟,上一次她离开覃州前考验苍氏一门手艺的东西已经打造好了,只是没人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做好了,让罗云意亲自去验收,另外就是美人湖畔的酒楼已经全部修建好了,就等着她决定何时开门迎客呢。

    于是,罗云意决定再去覃州一趟,听说三月里覃州正热闹,她现在去正好可以赶上。

    “老王爷怎么就许了你的?你不是皇上亲封的司农官吗?可以随意离开房州吗?”这天晚上,林菀清忙着给罗云意收拾行李,她是真不放心罗云意去覃州,虽说这次依旧有高大宽、林诚、玉婷和香菱跟着,但想到上次回来时遇袭,她还是一阵后怕,到现在也不确定是谁花钱雇王桂和鬼娃去杀罗云意他们的。

    “娘,皇上那道圣旨也就司农司的人内部知晓,其他人又不知道我是司农官,再说老祖宗说了,只要不耽误耕种的事情,其他的时间我可以自由支配,现在该种的都种上了,需要种的我也都详细写下来交给祝伯他们了,没有必须要我亲自来做的事情,所以我就打算去覃州一趟,可惜大哥不去了,你又不让五哥和四姐跟我去,那我只能一个人去了。”罗云意知道林菀清是担心她的安危,但是永岭这边暂时没什么事情她必须在场,耕种有祝伯他们三位司农官,染布有元仲、玉净和青云村的村民,织布有几个姐姐,滋味楼钱如命可以照看,绣园有陈嬷嬷她们,自己现在是完全可以抽身离开的,“要不,娘,你跟我去覃州玩玩。”

    “说什么傻话,娘还得在家照顾你爷爷奶奶和外公他们,再说这一大家子的事情娘怎么走得开。”覃州林菀清也是去过的,当年她与罗震私奔经过覃州,那时的覃州听说更加繁华热闹。

    “没关系,没关系,这次去不成,等爹回来,让他带你去!”罗云意笑嘻嘻地说道。

    “唉,也不知道你爹什么时候回来?他在外边有没有遇到什么难事?”林菀清停止了收拾行李的动作,慢慢地坐在椅子上说道。

    “娘,爹和大哥就算遇到难事也会扛过去的,他们可是罗家的男人,什么困难都不怕的。您别担心了,爹知道会心疼的!”早知道就不说罗震的事情了,这下子惹自己娘亲伤心了吧。

    林菀清对着罗云意微微一笑,她知道担心也没用,但丈夫和儿子出门在外,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令林菀清和罗云意没想到的是,就在第二天罗云意一行人准备出发去覃州的时候,竟然收到了罗震写来的一封信,而送信的正是齐大海的儿子齐江,浮州知府衙门里的神勇小捕快。

    “爷爷,信上怎么说?”齐江把信亲自交到罗良承的手上,而当时罗云意正打算和罗良承道别。

    “你自己看吧!”罗良承看后将信递给了罗云意,而此时陈老夫人和林菀清等人都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一边站着的齐江也奇怪罗良承为什么不把信先给陈老夫人看,而是给一个小姑娘。

    罗震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就说他们在羌吴国遇到一点儿小麻烦,幸好遇到贵人相助,他们已经决定暂留北疆边城一段时间,然后争取早点儿回到永岭。

    虽然信上对于这个“小麻烦”是轻描淡写一笔而过,但罗云意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否则罗震他们也不会从羌吴国回到了北疆边城。

    “罗叔他们没事的,老元帅你们不要担心。”齐江是在追踪一个江洋大盗到北疆边城的时候,意外遇到了罗震和罗勇瑄,当时两个人都受了重伤,也是多亏几个江湖朋友帮忙,才没被羌吴国的人发现。

    在得知齐江是齐大海的儿子,而且很快就要回浮州的时候,罗震就让他帮忙带一封信到永岭,办完了公事,齐江马不停蹄地就来了永岭。只是,罗震对他说,送信之时千万不要告诉罗良承他们自己受了伤,就说他们一切都好,免得家人跟着担心。

    看完了罗震的来信,罗云意赶忙把信又递给了陈老夫人,而陈老夫人仔仔细细看过又给了林菀清,还没看信上的内容,林菀清眼圈就忍不住先红了。

    “真的没事?”罗良承和罗云意一样,都认为罗震遇到的事情没那么简单,羌吴国是大禹朝的死敌,而罗家更是羌吴国最仇视的人,就是罗震与现在羌吴国的帝君金奇还有一段私人恩怨。

    金奇那个人要是知道罗震不但没死,还秘密到了羌吴国,记仇残暴的他一定不会放过罗震的,那么罗震和罗勇瑄、罗勇江他们的安危就会受到威胁。

    “老元帅,真的没什么事情,而且在北疆有一些江湖中人和罗叔在一起,那些人的武功我见识过,都非常厉害,有他们保护罗叔,不会有事的!”齐江淡淡一笑说道。

    罗家在百姓中间很有威名,在江湖中也是很受人尊敬,而且江湖中人性情豪爽,很多人都不相信罗家会造反,事实上这些年有不少江湖人都在暗中寻找能为罗家平反的证据,就是希望罗家这个大禹朝的顶梁柱还能立起来。

    “你说的那些江湖人都是些什么人?”江湖是什么样的,罗云意不清楚,但那些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去保护罗震他们吧。

    “他们都没表明自己的身份,我也不清楚他们是哪门哪派的,就知道其中有一个是南琴山庄的庄主。”齐江想了一下说道。

    “南琴山庄董新鹤!”罗良承眼中一亮,脸上有了一丝放心。

    “爷爷,谁呀?”罗云意好奇地问道。

    “此人是你大哥师父空一大师的好友,曾经的武林盟主,为人侠义,武功极高,多年前他已经退隐江湖,想不到会在北疆出现,你爹若有他相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董新鹤在江湖上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与罗良承也有几面之缘,此人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哦!”罗云意淡淡应了一声,罗家的事情连江湖人都参与进来了,不知道罗震他们在羌吴国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真希望他们能早点找到证据回来!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君悦酒楼
    罗云意得知罗震信中内容之后,并没有继续在永岭久待,很快就启程赶往覃州了,而当她再次踏上覃州的土地时,正是三月初六覃州的牡丹节。

    “诚爷爷,你刚才不是说今天是牡丹节吗?怎么大街上人是挺多的,也没见有什么牡丹呀?倒是见有人吃牡丹饼的。”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望,看着覃州府城车水马龙、摩肩接踵的拥挤热闹场面,罗云意想起上次在客栈里罗勇泽请她吃牡丹饼的场景,她还说要做真正的牡丹饼给他吃呢。

    “小小姐,这牡丹色彩艳丽多姿、气味芳香四溢素有‘花中之王’的美誉,相传在一千多年前的大魏时期,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皇族贵戚、名士富户都极喜爱牡丹,覃州更是牡丹之乡,甚至一度被人们称为牡丹城,更把每年的三月初六定为牡丹节。只是后来,有一位覃州民间种植牡丹的花匠耗费十年心血培育出了一盆举世罕见的上品牡丹,皇帝让他把这盆牡丹送进宫,花匠却不愿意,皇帝一怒之下就把花匠的家人都给抓走了,但花匠宁愿抱着那盆牡丹跳崖也不愿把花献给皇帝。盛怒之下,皇帝不但杀了花匠的家人,还下旨平民不许栽种牡丹,否则就是死罪,从那之后,牡丹在民间就出现的很少了,但牡丹节每年在覃州还都会有。”一边往美人湖畔的方向走,林诚一边给罗云意讲述有关牡丹的故事。

    “这都一千多年了,覃州百姓就没再多栽种牡丹吗?”既然是牡丹节,就应该能到处看到牡丹才对,但大街上却见到的极少。

    “小小姐,大魏朝虽然早已经不存在了,但是那些皇亲国戚和豪门富户却开始从骨子里认定牡丹不该有低贱的人培育出来,所以直到现在赏牡丹也只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乐趣,寻常百姓宁愿种野花也不愿花费精力去培育牡丹了。”林诚很是透彻地分析道。

    其实平民也有栽种牡丹的,只是不常见,而且大多都是在自己家中,并不大会拿出来让别人赏鉴。

    “这些人真是虚伪又矫情,他们也不想想,自己吃的喝的,身上穿的,家里用的,哪一样不是他们认为的低贱之人做出来的,要我说,牡丹花该是人人赏的,人人种的,牡丹虽是国色天香,若是也分高低贵贱,便是辱没了这花自己的美誉。”罗云意对于这些古代的贵族阶层和豪门富户真是没什么好感,好好的花被他们弄得失却了应有的风骨,反而流于媚俗了。

    “小小姐说的是!”林诚微微一笑,罗云意的言论很多时候都是与众不同的,而且在她心目中似乎世上一切人事物都应该是平等的,但这又怎么可能呢,大多都是生而不平等的,就像牡丹能摆上国宴,但那些路边的野花却只能任人践踏。

    罗云意他们的几辆马车很快从进城的主街拐进了一条热闹不减的副街,罗云意新开的酒楼正门就在这条街的中间,事实上,这家酒楼的院墙几乎占据了大半条街,之前这里只有一个后门,前门是朝着美人湖畔的。

    这条副街平时相对较安静一些,街道和覃州其他的街道一样很长很宽,而且店铺也不少,但是像茶楼、酒肆这样的热闹地方却是极少,人们要想去美人湖泛舟赏景必须穿过这条街道再绕很长一段路才可以。

    马车很快停在了原本小庄子的后门处,此时小小窄窄的后门已经不见了,变成了一座匠心独运的八扇可移动式如意屏风青竹门,两根朱红色的圆形立柱犹如两名威严的侍卫站立两旁,上面各刻有一列鎏金大字,左边写着“竹门迎君子,曲径通何处”,右边写着“神仙偷食地,美人窃酒香”。

    而两根立柱中间是一块黑色明黄楷体牌匾,上书“君悦楼”三个大字,乃是罗云意请她的外公林洪文亲笔书写,让苍氏一门的工匠给刻上去的,至于立柱上的诗句,则是她的拙作。

    将青竹门轻轻打开,入目的便是三间相连的垂花拱门,左边的通向君悦楼的待客主楼,客人们饮酒吃饭便是在主楼,而中间的通向一座将酒楼前后院打通相连的木制拱桥,也是君悦楼对外免费开放的赏花桥,从这座木桥上可以直通美人湖畔,而右边则通向君悦楼的采摘园,因为时间的问题,现在采摘园里栽种的是一些桃树、梨树等常见的果树和一些蔬菜,具体的种植内容还要罗云意来决定。

    进了门,罗云意带着众人直接进了左边的拱门,而进了拱门又分别有两个回廊,一个站在门前便能看到主楼的入口,而另一个通向后院。

    “五姑娘,可算把你等来了!”司空家的大管家泉叔满头是汗的小跑着迎了上来。

    “大管家,这段日子辛苦你了!”罗云意笑着说道。

    “不辛苦,这都是应该的,毕竟这酒楼也有我家大小姐的一份!”司空泉别有深意地说道。

    一开始,他还当罗云意和司空潭两个姑娘家是小打小闹,并且买了这么大一个庄子开酒楼实在是太浪费了,没想到酒楼完全修建好之后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这君悦楼日后必定会成为覃州一景,眼前这罗家的五姑娘真是聪颖灵慧,在经商方面的才能可不比司空潭差,甚至比司空家的一些男儿还要出色。

    “放心吧,少不了潭姐姐的那一份的!”这酒楼是罗云意和司空潭合作开的,和司空家的其他人可关系不大。

    “我家老爷、老夫人、夫人和大小姐都夸赞五姑娘慧智仁心,这次听说姑娘要来覃州,我家老夫人专请您过去一趟叙叙旧,上次姑娘走的太匆忙了!”司空泉笑着说道。

    “这是自然,这两天我便会去府上拜会老夫人!”于情于理罗云意都应该去司空府一趟。

    “那好,既然五姑娘来了,这酒楼也已经全部修建完成,大小姐交代的事情在下也算完成了,那我就先回府了,有什么事情姑娘派人去府上通知一声即可。”司空泉是司空府的大管家,他每天要忙的事情可是很多的,而司空绍这次让他专门负责君悦楼的事情,可见对罗云意的重视。

    “好,大管家就请先回吧,辛苦你了!”罗云意又转向香菱,“香菱姨,卸下两坛君子酿给大管家。”

    “五姑娘,这可使不得,这——这些应该是酒楼开业要用的吧?”看着跟来的四五辆马车上都堆着满满的货物,虽然都用黑色的油布包裹的很严实,让人看不到油布下的东西,但罗云意让人都拉进酒楼的后院,这定是为酒楼开张做准备的。

    “大管家,拿着吧,这君子酿自家的,味道很不错,你先尝尝!”罗云意笑着说道。

    司空泉也没客气,他赶紧收下了这两坛酒,事实上,他已经饮过君子酿,听说最近城防营里有了好酒,就叫君子酿,他家老爷从城防营统领黄生那里硬要了两坛子,这酒可是贵的很,但喝起来真是不错,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这君子酿和罗家有关。

    司空泉走后一小会儿,苍氏一门的左长老就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微胖的中年人。

    “五姑娘,别来无恙!”看见罗云意,左长老脸上的笑容就跟展开的牡丹花似得,褶子都层层叠叠的。

    “左长老,好久不见,这两位是?”罗云意问道。

    “这是我家门主让送给姑娘的,姑娘要开酒楼,没厨子可不行,他们的厨艺算是不错,姑娘大可放心将君悦楼的后厨交给他们夫妻两人。”左长老笑着对罗云意说道,“阿福,阿喜,还不见过你们的师父。”

    “学徒阿福,学徒阿喜见过师父!”“扑通”一声,两个人齐齐跪在了罗云意的面前磕起头来。

    “又来!”罗云意这次是直接跳开了,少卓少言虽说年龄和她大哥差不多,但她实际年龄比两个人要大些,所以她还尚能接受两个人喊自己师父,但眼前这一对夫妻年龄比她爹娘都大得多,这下跪喊师父她怕自己会折寿。

    见罗云意跳开,左长老先是一愣,继而笑开,说道:“五姑娘不必如此,你的厨艺听右长老来信说非常厉害,这两个人能拜在你门下学到新菜式是他们的福气,我家门主说了,少卓少言两个不中用的你都收下了,这两个留在他那里也碍眼,就送给姑娘,希望姑娘也让我家门主尝尝这神仙偷食的地方做出来的美味佳肴。”

    “你家门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初他让右长老送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少卓少言可不是什么不中用的人,他们两个年纪轻轻在工匠手艺上就已经出神入化了,看图纸的能力比独臂张还要厉害,甚至可以说是两个天才式人物。

    “我们家门主就一个意思,就是希望姑娘能入我苍氏一门,门主说了,只要姑娘愿意入我苍氏一门,你需要多少人都有!”这一次君悦楼的修建工作苍氏一门可是派出了不少能工巧匠,不然也不会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君悦楼按照罗云意的图纸给修建出来了。

    “你们家门主在不在覃州,我能不能见他一面?”罗云意觉得现在有些话必须要和这个什么苍氏一门的门主当面说清楚了,虽说是对方好意送人给自己,但她怎么就收的这么不坦然呢。

    “姑娘就是不说我家门主也想亲自见姑娘一面,门主说了,姑娘什么时候美食美酒摆上,他什么时候到!”左长老笑着说道,“而且门主也想当面和姑娘请教那东西的用处,还望姑娘到时候能成全我家门主的心愿。”

    “这个没问题,这样吧,三月初九君悦楼开张,我单独做一桌子菜等你家门主,到时候他把东西一起搬进来就行!”人家都大方地送自己人才用了,罗云意想着也不能小气,真不知道这苍氏一门的门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姑娘的话,我一定带到!”左长老笑着说道,“那阿福和阿喜——”。

    “人我收下可以,但是称呼得改,让他们喊我五姑娘就行,要是不改,你就还带回去吧。”罗云意这一次语气比较坚决。

    “没问题,阿福,阿喜,你们听到了!”左长老看向了还在地上跪着的两个人。

    “是,姑娘!”阿福和阿喜直接对着罗云意喊道,而罗云意慌忙让他们站起来,再跪下来她真的头皮会发麻的。

    罗云意直接就在后厨考验了一下阿福和阿喜的厨艺,发现这两个人做菜的确是很厉害,甚至某些方面比她还要强,于是她就从自己一直带着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这两个人,那是她想了两天的菜谱,玉婷看到后誊抄了一份,这一份就是预留给君悦楼大厨的。

    初拿到菜谱的两个人翻看之后欣喜若狂,原以为是被老门主逼得卖了身,还得认一个比他们儿女还要小的姑娘做师父,其实两个人心里是有一些不甘愿的,但现在菜谱在手,他们却觉得这身卖得太值了,这小师父是个不可貌相的厉害人物,怪不得老门主对她会如此特别。

    从后厨出来,罗云意又进了主楼,君悦楼的主楼便是原来小庄子的主楼,而且现在两座副楼也算在主楼里,三座楼用空中木桥相连,看起来别具一格。

    酒楼里面的装潢和大禹朝其他酒楼差不多,只不过酒楼分为豪华包间、普通包间和待客大厅,并且一层还有一个展示台,而君悦楼最特别的是罗云意利用电梯升降原理让苍氏一门的人制作了一个食物配送升降梯,店里伙计只需要把客人的点菜单和号码牌放进升降梯里,自会有专人送到后厨,饭菜做好之后再通过升降梯分别送到楼上,店小二在楼上直接把菜端给客人就行了,这也是罗云意通过现代一些酒店的工作模式想出来的办法。

    从主楼查看完出来之后,通过新挖开的莲花池,走过一个小小的回廊便可拐进赏花桥上,说是桥,其实就是用竹木搭建的木板路,两侧栽种了可供人观赏的花草树木,而罗云意刚踏上赏花桥入目就看到了一大片五彩缤纷的牡丹花。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牡丹?真漂亮!”罗云意和林诚、高大宽等人赶紧往前走去观看,一直跟着的左长老则笑着说道:“门里有位花匠善种牡丹,这些都是从他的牡丹园里移栽过来的。”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诗说牡丹真没说错,满园鲜花与眼前的牡丹相比真是逊色不少!”罗云意赞叹道。

    “小小姐这诗吟诵的更好!”不愧是流着书香门第之家林家血液的人,林诚想着林洪文若是听到罗云意吟诵的这首诗定会欣喜不已。

    “这不是我说的!”她最多就会做一些开玩笑的打油诗,像这样流传千古的名句,可不是她能想得出来的,就是君悦楼门前立柱上的诗她都琢磨了好久呢。

    几个人正在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牡丹花,就听到前方传来吵嚷之声,罗云意他们快走到门前的时候,就看到君悦楼守门的小厮正和几个人在争吵。

    “各位公子,小的刚才就说了,等到我家酒楼开张这条路才能走的,现在是不许走的!”守门的小厮一脸为难地说道。

    “这天下还没爷不能走的路,快让开,爷还等着进去赏花呢!”要不是瞧见里面有几株极品上等牡丹,他才不会和一个守门小厮啰嗦呢。

    待罗云意看清那领头与守门小厮纠缠的嚣张公子,脸上表情变了一下,叶昱怎么在这里?送宝的事情他办妥了?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辣手摧花
    “咦——意姐儿,你怎么也在这里?”这时叶昱也已经看到了几人,随即有些怒意地看向守门小厮,“死奴才,你敢说瞎话,这地方不是不让外人进吗!你知不知道爷是谁?!”

    “叶世子,他没有说瞎话,这地方没开张之前的确是不让外人进的,你又何必为难一个下人!”罗云意对于叶昱的印象可是不太好。

    “没说瞎话?”叶昱疑惑地瞅了他们一眼,旋即恍然大悟地看着罗云意问道,“这地方是你的?”

    “是我的,你们要想看牡丹,过两天再来吧,三月初九君悦楼开张,到时候还请叶世子赏脸捧个场!”讨厌归讨厌,叶昱这个旻王世子的名头还是很值得一用的,就是碍着梁老王爷和叶染修的面子,他也不敢砸自己的场子。

    “意姐儿,瞧你这话说的,咱们不是一家人吗!你的酒楼开张,那我必须得来。”叶昱一脸嬉笑地说道,又转脸对跟着他的那些公子哥们黑脸说道,“你们也都得来,最好多叫一些覃州有头有脸的人来撑场面,这可是我家妹妹开的酒楼!”

    那几个公子哥儿一听叶昱这个旻王世子喊罗云意为“妹妹”,全都变了脸色,这世子的妹妹不就是郡主,那自己可不能得罪了。

    “叶世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谁和你是一家人,我只是平民老百姓,可不是你什么妹妹!”罗云意拒绝了叶昱的套近乎。

    “意姐儿,别这么见外嘛!叶茗辰、雷战虎他们都称呼你一声云意妹妹,我和他们都是亲兄弟,你自然也是我妹妹了,这几个都是覃州大盐商的公子,到时候你酒楼开张,我和他们肯定到场!”叶昱说着冲罗云意使了使眼色,让她多关注跟着他的这些人。

    罗云意没再计较叶昱的称呼问题,她扫了一眼跟着他的那几个公子哥,有一个特别熟悉,那就是上次在百花楼见到的吴宝,很显然吴宝也已经认出了罗云意,正傻乎乎地看着她笑呢,满脸的肥肉都快笑出油来了。

    “叶世子,能否借一步说话?”罗云意看向叶昱,见他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又对身后的林诚说道,“诚爷爷,麻烦你先领这几位公子赏赏咱们君悦楼的牡丹吧!”

    林诚把吴宝几人领上了赏花桥,罗云意、叶昱和高大宽三人则拐进回廊到了一处新盖的竹楼前,在君悦楼里一共有六座像这样的三层赏景楼阁,全是用木头和青竹搭建起来的,六座竹楼交错而建,无论登上哪一座竹楼都能站在最顶层将美人湖的景色一览无余。

    六座竹楼各有一个名字,分别是君子楼、探月楼、竹影楼、烟雨楼、悦心楼和清风楼,罗云意带着叶昱走进去的正是离他们最近的烟雨楼。

    三个人直接登上了烟雨楼的三楼,推开窗,青翠连绵的群山在远处画下一道道优美的波浪线,绿柳百花围绕的美人湖上舟来船往,悦耳的丝竹之声随着淡淡的牡丹香飘进人的鼻孔里,钻进人的骨头里,放松下来享受真是连三魂六魄都要酥了。

    “叶世子,有什么话就明说吧?香茶美人送出去了?”叶昱刚才特意说出吴宝几人大盐商之子的身份,想必是有用意的,只是叶昱这个人太腹黑,罗云意不想和他绕弯子,直接问道。

    “这地方真不错!”叶昱慵懒的在一张摇椅上躺了下来,“宝物送出去了,暮园的主人很喜欢,他说咱们和玢阳公主的事情他不会掺合,至于那些大盐商最后会和谁合作,就各凭本事了。”

    “香茶美人就换来一个不掺合?”显然对于叶昱这个结果,罗云意不是很满意,就是高大宽也皱了一下眉,香茶美人可是稀世珍宝,难道也没令那人动心?还是说叶昱办事不利?

    “这个结果现在来说已经算不错了,你可知玢阳公主让人往暮园搬了多少稀世珍宝,听得我都肉疼,要不然我哪里舍得把香茶送给他,一个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老头子整天守着那么多珍宝,他是打算留着它们陪葬呢吧!”想到有一天那幅香茶美人图也要被丢进冷冰冰的墓穴之中,叶昱就一阵可惜和心疼。

    “你当初可是保证说只要珍宝让那人有一点儿心动,你就会让那些大盐商全部断绝和李家生意上的来往而选择和惠民盐铺合作,现在你做到了吗?”看刚才叶昱和吴宝之人说话的口气,想来他和这些大盐商之子还算相处得来。

    “你急什么,盐商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既然答应了太爷爷,这件事情我就会办好再回京城。”对于让这些盐商从玢阳公主那里倒戈的事情,叶昱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既然如此,那刚才你冲我使什么眼色?”盐商的事情叶昱都说能搞定了,罗云意自然也不跟着操心了,只是刚才叶昱那眼神,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那吴宝你认识吧,吴家可是覃州第一大盐商,也是暮园主人一直很器重的人,只要你再拿出一盏幻彩太阳灯,我就能说服吴家和惠民盐铺合作,而其他覃州盐商一向以吴家马首是瞻,吴家改了道儿,他们也会跟着的,只要覃州的盐商换了风向,这天下的盐商也会识时务的。”叶昱一双眼睛紧盯着罗云意背后的牛皮小背包,他可算是知道这丫头的宝贝都放在哪里了。

    “叶世子,这宝物是你想要吧?!”不等罗云意说出这句话,高大宽先沉着脸说了出来。

    “高侍卫,你不乖呦!”叶昱脸上没有被人说破心事的尴尬,反而笑呵呵地看了一眼高大宽。

    “你说晚了,灯我已经送给老祖宗了。”罗云意淡淡说道。

    “什么?你真送了?”叶昱一个起身从摇椅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很大,见罗云意和高大宽都点点头,语气低落地说道,“这也送得太快了!”

    不过很快,叶昱就又恢复了活力,他想到梁王府的现状,想到了叶染修的败家,只要叶染修出手转卖这件珍宝,他一定给弄到手。只是此时的叶昱还不知道,如果是其他人送的珍宝,说不定叶染修真的会卖掉,但罗云意送得他可是舍不得的。

    三个人正在烟雨楼上说话,忽然又听到门外传来吵嚷之声,竟是又有人看到赏花桥两旁浓艳开放的牡丹被吸引过来,非要进门欣赏。

    “各位公子,实在是抱歉,我家这牡丹三月初九才可免费观看的!”守门小厮愁眉苦脸地说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一拨人还没走,就又来一拨儿。

    “说什么废话,别人看得,爷我也看得,想要银子是吧,给,一百两,快给爷把道儿让开!”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模样的年轻公子阴狠地把一张一百两银票砸在小厮的脸上,抬脚就进了门,他后边跟着的一大帮人也都呼啦一下子走了进来,引得前方正在观赏牡丹的林诚、吴宝等人都停下了脚步。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李家公子吗!你不在京城好好的面壁思过,怎么跑来覃州了,皇上知道这件事吗?”叶昱也从烟雨楼下来了,他是知道李庆来了覃州的,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动作也挺快,竟然已经跟他们来这里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旻王世子,怎么,这地方是你的?”李庆和叶昱算起来是皇家的表兄弟,但两个人以前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只是李庆最近听说叶昱和覃州的一些大盐商走的比较近,而且他还得知叶昱去了暮园,难道旻王府也要插手食盐的事情吗?

    “这地方虽不是我的,但我与这家主人也算是旧识,是她邀请我和我那帮朋友进来的,你们这样属于私闯民宅吧,这家主人可是会生气的!”叶昱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李庆。

    李庆在京城敢和叶茗辰对着干,他也不怕叶昱,虽然知道叶昱耍狠斗横比他还嚣张狠厉,但公主府和旻王府一向没什么矛盾,他也不愿意招惹叶昱,但这次叶昱似是有意要把李家与盐商合作的事情搅黄,他就实在忍不住了。

    “这家主人算个什么东西,爷来这里赏花那是给他面子,应该让他亲自出来迎接爷才是!”李庆几步就走到了赏花桥上,然后弯腰就摘下一朵开得最艳的红色牡丹,闻过花香之后竟往地下一扔,随即用脚将花碾碎,眼中都是乖戾之色。

    他这一行为没把叶昱惹怒,却让罗云意眼中冒了火儿,这个辣手摧花的恶贼,还敢骂她,姐不整死你。

    叶昱瞥了一眼生气的罗云意,再看了一眼嚣张跋扈的李庆,心中早就乐开了花儿,这下子可有的玩了。

    “叶世子,我家主人说了,来者是客,既然诸位喜欢观赏牡丹,那就请进来吧。三日后,君悦楼开张,还希望各位公子到时候能赏脸捧场!”罗云意忍着怒意,带着笑脸对李庆和他身旁的那群人说道。

    “哼,你家主人还算识相,到时候就看爷我有没有空了!”李庆冷笑地对罗云意说道,全当她是一个样貌还不错的小丫鬟。

    高大宽是认识李庆的,所以他并没有跟着下烟雨楼,不过李庆的言行他在烟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

    “这几株牡丹不错,爷要了!”李庆语气嚣张的让手下的两名小厮将几株罕见的牡丹挖出来带走,林诚和左长老想出声却被罗云意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叶昱没有出声说什么,倒是一旁的吴宝有些忍不住说道:“我说这位公子,牡丹是这家主人拿出来供大家观赏的,你就这样给人家挖走,怕是不妥吧!”

    “活的不耐烦了,谁让你多管闲事的,再多说一句,我就把花挖出来,把你埋进去!”李庆才来覃州没几天,他并不认识吴宝,只以为这些人是叶昱在覃州认识的狐朋狗友。

    “你——”吴宝气得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抖动,他虽说是商人之子,可也是家中长辈娇惯着长大的,在覃州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就连许家和司空家的人见到他都是会给几分面子,眼前这人也太狂妄了。

    “吴公子,没关系,我家主人说了,既然这位公子如此欣赏这些牡丹,送上一株也无妨!”罗云意脸上的笑容始终淡淡的。

    李庆得意一笑,不但让手下的两名小厮把几株极品牡丹都给挖走了,还让那些跟着他进来的公子哥们也来挖牡丹,但那些人并没有动手,这家君悦楼虽说还没开张,但听说司空家的大管家在这里出现过几次,而旻王世子也说这家主人是他旧识,李庆人家是公主的儿子,而自己不过是商人出身,别一不小心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到时候给家族惹来麻烦可就不好了。

    “一帮没胆的废物!”李庆不屑地看了一眼这些覃州的富少们,比起许家的许诚,他们可是差太多了,怪不得自己母亲相中了许诚做女婿。

    那帮人被李庆骂也都笑笑没还嘴,都说覃州商人也是有血性的,不过比起那些京中贵族,有些人还是甘愿做条会摇尾巴讨人欢心的狗。

    李庆大摇大摆地带着牡丹花和那帮人离开了,叶昱看着赏花桥两旁被践踏踩碎的牡丹花,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看了罗云意一眼,这李庆也太不是东西了,挖牡丹就挖牡丹,自己还把牡丹花给摘下来随意就扔到赏花桥上,太糟蹋好东西了。

    “人是你引来的,给你一天时间,我要知道覃州所有盐商的资料,包括他们家养了几条狗!”罗云意恶狠狠地看着叶昱低声说道。

    “意姐儿,你可不能把李庆辣手摧花的事情算在我身上,我可什么都没说也没做,是他自己不知好歹要挖你的牡丹花,和我没关系!”叶昱想躲开,但罗云意此刻寒冰一样的眼神让他没动,这小丫头发起怒来也不得了。

    “这个忙,你帮不帮?”罗云意一双小手握得卡巴卡巴响。

    “帮,一定帮!”此时高大宽也已经走了出来,叶昱很清楚,现在在梁老王爷面前,自己是没罗云意吃香的,这丫头聪明的很,要是给自己来一个暗招,说不定他还真吃不消呢。

    “一天,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你要给我查清楚这些盐商最在意的人是谁,一个都不许漏。”管他什么阳谋阴谋,不整整李庆,罗云意会觉得自己浑身不舒服的。

    “意姐儿,你这是要干什么?”叶昱闻到了一股恶作剧的味道,他也变得有些兴奋,“你得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该如何帮你呢?”

    看叶昱那一脸八卦的探知欲,罗云意冷笑一声:“想知道就先把这件事情帮我办好了,说不定最后你会感谢我帮了你一个大忙!”

    罗云意这样一说,叶昱就更好奇了,真的就用了一天的时间将罗云意想要的东西放在了她的面前。

    “你要的东西我办到了,快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叶昱还真猜不透罗云意的想法,这鬼丫头心眼也不少。

    “也没什么,来个简单粗暴的栽赃陷害!”罗云意小嘴一咧,坏笑地说道。

    “快说说,快说说,怎么个粗暴法儿?李庆那家伙我也早想收拾他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叶昱很是大方地说道。

    “我打算——”房间里除了叶昱,还有林诚、高大宽、罗一和玉婷几人,罗云意让他们全都围拢过来,低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几个人神色各异地全都看向罗云意,这方法还真的是又简单又粗暴!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盐商倒戈
    三月初九这天春日晴好,阳光明媚,美人湖畔更是热闹非凡,一艘艘精美的画舫停靠在岸边,与往日湖中泛舟不同,今天好多人竟站在甲板上四处张望,哪里飘来的食物香味如此引人垂涎欲滴,又是哪里撒漏的酒香缠绕在鼻间。

    “这香味哪里来的?”游湖赏景的人都忍不住问道。

    “今日是君悦酒楼开张的日子,这菜香酒香就是从那边的君悦庄园传出来的,听说覃州排得上名号的人都被请来了,还有好几个京里来的王侯公子,就连城防营的黄统领和司空家的覃州大掌柜司空大老爷也都亲自来了,听说还都带着礼呢!”略知一些内情的人讲道。

    “这庄园的主人是什么身份?怎么如此大的面子能请来这么多的人?”有人不解地问道。

    “这个就不清楚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听说酒楼今天开张免费送牡丹饼吃!”这牡丹饼可是覃州最出名的点心了,能免费吃上一块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意外之喜。

    而此刻,君悦楼门前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因为来的客人太多,三座相连的主楼里全都坐满了客人,店里伙计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还好不用上上下下的给客人们端酒端菜,否则碗碟不知道要挤碎多少。

    左长老暂时担任君悦楼的大掌柜,在前面招呼各类客人倒也是游刃有余。

    罗云意也没想到今日开张一下子会来那么多人,她带来的那些君子酿早就被搬空了,还好准备的食材够多,否则第一天开张客人都得饿着肚子出门。

    阿福、阿喜带着他们的一对儿女在厨房不停地忙碌着,罗云意和玉婷也暂时充当了厨娘。玉婷带人做牡丹饼,而罗云意则守在后厨的烤炉间负责烤鸭和烤鸡的工作。

    “姑娘,八号豪华包间再要三只烤鸡,六号要两只,有位客人要预定二十只烤鸭和十坛君子酿!”负责拿点菜牌的伙计小跑着进来对罗云意说道。

    “预定的先记下,烤鸡烤鸭火候还不到,告诉他们想吃美味就要慢慢等!”八号和六号豪华包间里都是一帮覃州的富少,他们花钱眼都不眨一下,这烤鸡烤鸭就算罗云意卖一百两一只估计他们也吃得欢。

    从早上一直忙到天擦黑,罗云意呆在烤炉间就没出去,就这还有很多客人宁愿等一天也要吃到这天上美味的烤鸭烤鸡,预定的竟然都已经排到了大半个月后。

    “姑娘,明天让人再盖两个烤炉吧,咱们就是专卖牡丹饼和烤鸭烤鸡也能日进斗金!”玉婷也是累的腰酸背疼,这牡丹饼可是免费送的,好多老百姓都挤在君悦楼门前不肯离去,而且根据她家姑娘的方法做出的牡丹饼可是酥糯香甜,就是酒楼的客人都有不少预定的。

    “可以,还得找人专门养些鸡鸭猪羊之类的家禽、家畜,对了,再问问阿福、阿喜,他们门里还有厨艺高超的人吗,我可以花钱雇他们。”看来覃州的吃货是不少,只要抓住他们的胃,就能让他们甘愿把银子倒进自己的筐子里。

    “五姑娘,人有的是,银子就不必了,只要姑娘入了我苍氏一门——”走进烤炉间的左长老旧话重提地说道。

    “左长老,你累不累,对了,你们门主今天来不来?这件事情我还是当面和他说吧!”不亲眼见一见这个苍氏一门的门主,罗云意总觉得不放心。

    “五姑娘,我家门主已经来过了,不过他见姑娘今天太忙,说是过两天再来尝尝姑娘的手艺,今天的烤鸭实在是美味,他很喜欢。”左长老笑着说道,“还有,我不累!”

    “我累!”罗云意把手里的烧火铁棍扔到一边,看来左长老是把她的话听岔了,不过这老头儿估计今天也累得够呛,应该不少人明里暗里逼问他这酒楼主人是谁吧。

    “五姑娘累了就先回去休息,酒楼这边姑娘不必担心,我们的人都会处理好的。”现在这酒楼里大部分的伙计都是罗云意雇佣的苍氏一门的人,当初右长老去覃州开铁匠铺的时候就和她说与其临时培养几个伙计,不如用苍氏一门现成的人,只要罗云意付给他们工钱就可以。

    能省麻烦罗云意自然求之不得,于是君悦楼这边的事情就全交给左长老来负责了。

    罗云意也想回去休息,不过今晚的重头戏还不知唱到哪里了,自从得知自己的计划,叶昱就全盘接手了,让罗云意安心等着最后的结果。

    两日后,叶昱大笑着走进罗云意所在的烟雨楼里,将一个名册得意地摆在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罗云意正站在窗边欣赏着外边美人湖的风景,苍氏一门的大厨们一到,她就彻底闲了下来,这才有时间在这里放松片刻。

    “这是覃州那些大盐商们和惠民盐铺合作的文书,莫三已经回房州给他们准备精盐去了,而且那些盐商也已经同意降低盐价,他们是不会再和李家合作了。”叶昱见桌子上摆着牡丹饼,直接端着盘子一边吃着一边走到了罗云意的身旁笑着说道。

    “没想到这个烂主意还真帮到你了!”罗云意也笑了,这两天的覃州城可是没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尤其是那些大盐商,估计过得很忐忑吧。

    “你这烂主意要是多出几个,那帮盐商都能被你吓死。”叶昱真没想到罗云意出的主意是绑架那些大盐商最在意的人,然后让这些人无意中听到李庆拿他们当筹码威胁盐商合作,并且还说出逐渐吞并这些盐商店铺和家产的狠话来。

    之后再找个合适机会让这些被抓的人自己逃出来,再经过他们的口将听到的话说给自家掌权的人听,而有些人气急之下去找李庆对峙,李庆不但不承认,还把来人贬损一顿,至此彻底把覃州这帮盐商给惹怒了。

    大盐商们想着和玢阳公主合作说不定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倒不如和汝南郡王府合作,惠民盐铺里的盐比玢阳公主盐场里的盐更精致,价格也更低廉,而且真要论起权势,汝南郡王府可是比玢阳公主的公主府更得圣宠,其背后更是有司空家支持,最重要的是事情发生后,覃州盐商之首吴子贵专门去了一趟暮园,回来后就通过旻王世子找到了汝南郡王府的大管家莫三,第一个和惠民盐铺签了合作文书。

    那些人见吴子贵都签了,也都纷纷找到莫三签了合作文书,并且派了商船跟着莫三回房州盐场运货去了。

    “李庆恐怕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吧,谁让他没事摘我庄园里的牡丹的,真以为我那些花是白来的!”虽说牡丹是苍氏一门的花匠用尽心思栽种的,但却是罗云意自己花银子买的,左长老花起她的银子来可是不会心疼的,尤其这银子还是给他们自己人。

    “这你可猜错了,李庆的确是要通过绑架那些盐商最在意的人来威胁他们,而他也确实那样做了,那些狠话也是他亲口说的,我不过是帮了一点儿小忙,让那些人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李庆的所作所为罢了。”叶昱狡黠一笑说道。

    “怎么会是这样?”难道自己的想法和李庆不谋而合了?这也太巧了吧!不对,看叶昱笑得奸诈,这件事情定有内情,“你是怎么办到的?能让李庆按照计划走,最有可能就是他身边有你的人,对不对?”

    “哈哈哈,想知道吗?”叶昱将最后一块牡丹饼塞进嘴里,“想知道就帮我一个小忙,我就告诉你这是怎么一回事?而且我还会送你一份儿大礼,说不定你会很感谢我的。”

    “不说就算了,反正这事和我也没关系!”罗云意无所谓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这事和你没关系,那我就不说了!”叶昱腹黑一笑,转身哼着小曲离开了。

    哼哼,不说就不说,还真当我想知道!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就是了,罗云意这下子对叶昱的印象就更差了。

    没有了好心情,罗云意决定化不良情绪为动力,到君悦楼的后厨做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煎炒烹炸蒸煮几乎都被她用上了,看得阿福、阿喜和玉婷他们目瞪口呆,难不成食神就在他们身边?!

    “姑娘,这个是什么?”玉婷咽了咽口水,指着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热菜问道。

    “这个是佛手观音莲,你不是刚才看到了,就是用白菜和鱼肉、虾肉、咸蛋黄、高汤等来做成的,漂亮吧!”对于罗云意来说,做菜的过程有时就是一种享受,能让她全身心投入其中,做出极致美味、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来。

    “看起来真是和菩萨坐下的莲花一样,清新淡雅又有着食物特有的香气,这道菜光看着都是一种享受,哪里舍得吃!”这道佛手观音莲外观形象生动,食物的清香之味令人顿觉心旷神怡,仿佛在菩萨坐下听了禅音一般,让人心情也跟着变得沉静下来。

    “姑娘,你一下子做这么多菜,是自己吃吗?”玉婷看着面前的十几道热菜、凉菜问道。

    “不是,今天我要请人吃饭,你们把这些做好的饭菜都端到烟雨楼去,我要在那里待客!”罗云意伸了一下懒腰说道。

    等到饭菜全都在烟雨楼里摆上桌,罗云意又拿出来两坛子留下来的君子酿,开始双手托腮等人,左长老已经说了,他们的门主今天就会来,反正这饭菜自己已经做好了,要是全都变凉可就不怪她了。

    “哇——好香呀!”罗云意正看着窗外想事情出神,一声童音划破寂静,紧接着一个五六岁长得十分可爱的小男孩跳了进来,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流口水。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上来的?”罗云意记得她让玉婷在下面守着的,这小娃娃怎么悄无声息地就进来了,自己竟然连他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难道是刚才想事情太入神了?!

    “姐姐,这都是你做的吗?好厉害!”小男孩快跑着爬上椅子,还没等罗云意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拿着筷子开吃了。

    “这是我待客的,不过看你长得挺可爱的,饿了就吃吧!”罗云意也不想和一个小孩子计较,看这孩子的吃相,估计是饿很久了。

    “谢谢姐姐,你太好了!”小男孩给了罗云意一个超级无敌可爱的笑容,然后吃的更欢了。

    “臭小子,你跑这么快干什么,给老头子我留一些!”突然又从门外蹦进来一个头发胡子全白的精瘦老者,满面红光的样子倒是看着气色不错。

    “爷爷,是你腿脚太慢了,姐姐做的东西真是太好吃了!”小男娃塞着一嘴的食物看着老者说道。

    “吃完再说话!”罗云意看了一眼小男孩说道,小男孩听话地点点头,又给了罗云意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也要吃!”老者一屁股在小男孩的对面坐下,也不看罗云意,拿着筷子就风卷残云一般地吃了起来,罗云意也没吭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祖孙两人,偶尔会给够不到菜的小男孩夹一些菜,然后换回他一个可爱的笑容。

    没想到这祖孙俩饭量还挺大,一桌子饭菜竟然都被他们吃光了,两坛子君子酿也被老者一个人喝的就剩下半坛子,小男孩本来要喝酒,被罗云意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罗云意告诫他小孩子是不可以喝酒的,小男孩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喝了罗云意给他倒的温开水。

    “你就是苍氏一门的门主?”罗云意端起一杯热茶吹了吹,看向抱着酒坛子不撒手的老者问道。

    “以前是!”老者打了一个饱嗝说道,然后又指了指摸着自己溜圆儿小肚的小男孩,“现在他是!”

    “咳咳——”罗云意一口茶来不及咽下呛着了自己,“他是?”

    “姐姐,我一会儿就不是了,你是!”小男孩笑嘻嘻地看着罗云意说道。

    “呵呵,你们苍氏一门还挺爱开玩笑的!”罗云意干干一笑说道。

    “丫头,我孙子可没开玩笑,这是苍氏一门的门主令,你拿着它,以后就是苍氏一门的门主了,门里的人你随便用,想让他们干什么都行!”老者直接将一块青铜令牌扔给罗云意,仿佛它只是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我对苍氏一门不感兴趣,这什么门主令你还是赶快拿走吧,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入苍氏一门,还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我画图纸比较厉害?”这个理由似乎并不能让罗云意觉得信服。

    “丫头,这个你认识吗?”老者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打开里面的东西让罗云意看,而罗云意看到之后直接就站了起来,“这镯子匕首你怎么会有?”

    “你先看看和你手腕上的是不是一样?”老者笑眯眯地看向罗云意的手腕处,他知道那个地方也有一个同样的镯子匕首。

    罗云意一把拿过老者拿出来的玉镯匕首反复查看,和她手腕上戴着的是一模一样的,这绝对不可能,这手腕匕首绝对不是这个时空的东西,这是唐老头的朋友打造好送给他的,面前的老者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罗云意死死地盯着老者,全身的血液都变得凝固冷寒起来。

    “和你的一样吗?”老者依旧看向了罗云意的手腕处。

    “一样又如何,不一样又如何?你——到底是谁?”罗云意锐利的眼神似是要刺穿老者的身体一般。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李庆之死
    “丫头,别紧张!”老者笑着示意罗云意先坐下来,“我不是什么坏人,为了等你,我都等六十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罗云意觉得自己的智商都不够用了。

    “六十年前我遭仇人追杀,途中被一位老者所救,但我的仇人还是穷追不舍,于是恩公把我藏起来并给了我这把匕首保命,还帮我引开了仇人。我发誓要找到恩公以及恩公的后人报恩,但却连恩公的名姓和住在哪里都不清楚,恩公留给我的匕首十分精巧,我便拜师学艺,还创立了苍氏一门,就是希望能通过这把匕首找到恩公。六十年过去了,我还以为要带着遗憾入土,没想到同样的匕首出现了。”老者一脸感慨地说道。

    “就算匕首一样,也不能说明我和你那恩公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们苍氏一门的人那么厉害,说不定是见过我手腕上的匕首,然后仿造出来的呢?!”罗云意越想越有这种可能,要不然这也太玄幻了,不过自己都能借尸还魂,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发生的。

    “恩公曾对我说过,他有两把这样的匕首,本来一把是留给自己,另外一把是要留给他孙女的,但他把自己的给了我,还说像这样的匕首就是再过千年说不定也铸造不出来,要我好好保管。”想起六十年前的往事,老者觉得仿佛还是历历在目。

    “你先等我一下!”罗云意面无表情地打开自己的小背包,取出铅笔和纸张,刷刷地在纸上描画起来,很快一张惟妙惟肖的人脸跃然纸上,她画好之后拿给老者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没想到老者猛地站起来,惊喜说道:“是恩公!”

    “你确定自己没看错?!你见到他时,他有多大?”罗云意仔细盯着老者的眼睛。

    “绝对没看错,恩公是我在最绝望时出现的人,如果没有他便不会有今日的我,当时恩公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神情比较憔悴,像是刚刚经历了很大的打击。”老者十分肯定地说道,“丫头,你和恩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他们是祖孙关系,可说出来老者估计也不信,如果他当年见到的真是唐老头,那么唐老头现在都有一百来岁了,她这个孙女也太小了点儿。

    可是唐老头怎么会在六十年前出现呢?按照老者的描述和那把匕首为证,当年救他的很可能就是唐老头本人,但六十年前五十多岁的唐老头,罗云意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冷静下来,她又觉得这不像是天方夜谭,她想起第一次进入金玉空间里唐老头留给她的那封信,他在信上说金玉镜会把她带到一个未知的时空,而她需要在这个时空找到能打开空间内竹楼第三层的钥匙才可以重返现代,但现在看来,唐老头根本一早就知道自己会进入一个什么样的时空,而且很有可能他自己之前就来过这个时空,至于时间上的逆差最有可能的解释便是金玉空间造成的。

    唐老头对自己撒了谎,而他说找到钥匙就可以回到现代,那他六十年前是怎么回去的?这个时空真的有那把钥匙吗?唐老头为什么要骗自己?竹楼的第三层究竟有什么?罗云意很想有个人立即告诉她答案,但她很清楚,所有的答案只能她自己去找。

    “丫头,你是恩公的后人吗?”见罗云意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老者忍不住出声问道。

    “我很希望自己不是!”罗云意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画上的人是我师父!”

    “怪不得,怪不得!”老者会意地点点头,想必恩公已经不在人世,要是活着,他现在该有近一百二十岁的高龄,凡人是活不到的,只有可能是神仙,但他还是问了一遍,“不知恩公现在可还在人世?”

    罗云意很想回答“在”,而且唐老头不但活得好好的,还费尽心思地把她弄到这个时空,真不知道这老头儿究竟要干什么!

    “不在这里的人世了!”罗云意还是回答了老者,并且把匕首还给了老者,真没想到唐老头会让他的朋友打造两把玉镯匕首,照眼前老者的话,这匕首唐老头原本就是要送给自己的。

    “恩公可还有其他家人或徒弟?”老者又问道。

    “没有,师父说他就收了我一个徒弟,他的家人都不在了。”自己是唐老头收养的地震孤儿,唐老头自己也是孤儿,至少这么多年罗云意从未见唐老头有什么亲人来寻。

    “既然如此,丫头你便是恩公唯一的传人,这把匕首应物归原主,这门主令也请你收下,我苍星图这一生算是无憾了!”老者脸上露出解脱之后的愉悦神情。

    “东西给了你便是你的,匕首我不要,门主令你也拿走,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你。”罗云意看着苍星图说道。

    “什么问题?”

    “当年我师父救你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对于他的来历,他有对你说过什么吗?还有,他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罗云意现在急于想知道唐老头在这个时空的一切。

    苍星图摇摇头,轻叹一声说道:“当年我与恩公在京城郊外也只是匆匆一面之缘,并没有说上太多话。”

    京城?看来自己得找时间去京城一趟,说不定在那里会有唐老头留下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有一点点,她也要找到。

    罗云意没有收苍星图的门主令,她也一时没心情去看苍星图让苍氏一门帮她做的新东西,待苍星图带着他的孙子离开之后,罗云意找了一条小船,谁都没让跟着,划着进了美人湖,她现在极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

    山清水秀美如画,莺声燕语随风来,穿行在碧波荡漾的美人湖上,罗云意连欣赏美景的心思都没有了,苍星图的话和那把匕首给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原本简单的事情突然就变得复杂了。

    她环顾四周的群山碧湖、花草树木和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人群,不禁苦笑轻叹,唐老头给了她一个金玉镜,带她走进了一个神奇的空间,而这里难保不是另一个金玉镜里,那她在这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聪明的脑袋也有糊涂的时候,罗云意干脆放空自己,躺在船里让它自己随意漂流,反正高大宽和玉婷一定在暗处保护着自己,他们是不会放心自己一个人出来的。

    小船飘呀飘,荡啊荡,一直到夕阳西斜残霞满天的时候还在美人湖上找不到方向般地顺水而行,直到不期然地和一艘画舫撞上。

    还好罗云意一个激灵控制住了船身,否则她非掉进湖里不可,如今虽说是三月暖春,但美人湖里还是很凉的。

    也不知道这画舫的船家是如何掌舵的,怎么撞了人也不出来吭一声,不过罗云意想到自己也有一些责任,便不想计较,打算撑着船离开,却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传来,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罗云意本不想多管闲事,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一个人影冲出来,然后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男子惊慌地大喊道:“快来人呐,杀人啦,杀人啦!”

    还没等罗云意决定要不要上去看看,就看到高大宽已经一个飞身到了画舫甲板上,“五姑娘,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一起吧!”罗云意也跳上了画舫甲板,这冲出来的小厮她认识,是李庆身边的贴身小厮,上次挖牡丹挖的最快的那个。

    罗云意和高大宽一起走进画舫中,发现里面一片狼藉,食物酒水撒的到处都是,案几板凳东倒西歪,地上躺着两女一男三具衣服清凉的尸体,还有一个手拿滴血金簪几乎一丝不挂的貌美女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高大宽赶紧上去查看那三具尸体,然后看向罗云意摇摇头,尤其是看向那男子,声音不带温度地说道:“都死了!”

    “你是什么人?人是你杀的?”死的这三个人中罗云意认识那具男尸,他正是玢阳公主的儿子李庆。

    只见那女子先是摇摇头,又是点点头,接着眼神就变得迷茫起来,而这时听到那小厮的喊声,已经有画舫围了上来,并且覃州府城的官差也在最快的时间内赶了过来。

    高大宽早已经带着罗云意隐没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而且听李庆小厮对官差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众人大概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好像是李庆这几天心情不好,今天找了三位画舫歌姬陪他游湖,饮宴中李庆兽性大发侵犯了两名歌姬,可能是动作太粗鲁,结果把人弄死了,而第三位歌姬性子比较烈,反抗中用金簪把李庆给刺死了。

    “像这种人死有余辜,只是可怜了那几名歌姬!”回去的路上,对于李庆的死罗云意虽没有拍手称快,但也觉得大快人心。

    “李庆死了,玢阳公主恐怕会把这笔账算在汝南郡王府和旻王府头上。”那活着的歌姬肯定是保不住命的,就是这次跟着李庆来覃州的下人估计也都难逃一死,高大宽没想到李庆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覃州。

    “他是被歌姬杀死的,和汝南郡王府、旻王府有什么关系,玢阳公主这仇恨圈未免拉的太大了!”罗云意觉得李庆的死是意外,而且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恐怕玢阳公主不会这么想!”高大宽觉得凭借玢阳公主嚣张跋扈的性子和对李庆的宠爱,这次的事情不会就这么草草过去的。

    李庆的死讯在覃州一传开立即就引起了强烈的震动,虽然案件很简单,但覃州知府却觉得事情很棘手,公主的爱子死在他的管辖内,这责任他怕是逃脱不开了,而且那歌姬承认杀人签字画押之后就在大牢里咬舌自尽了,跟着李庆的那些下人竟也逃得都没了踪影,这案子结的很快,但后续的事情却不好处理。

    那帮覃州盐商们倒是觉得心中闷气少了些,李庆不但绑架他们的家人还想吞并他们的家产,现在他死了真是好事一件。

    罗云意对于李庆之死没什么特别的关心,君悦楼开张之后生意好的不得了,她带来的土豆也已经教会专人育苗和栽种,过不了多久酒楼里就会有更多的新菜式。

    这天,苍星图又带着他的孙子苍无念小朋友来到了君悦楼,他们听左长老说再有两天罗云意就要离开覃州了,这次来除了再蹭一顿饭外,就是想知道上次带来的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的。

    “丫头,你让做的这个奇怪的铁家伙究竟是干什么用的?”烟雨楼客厅里,苍星图围着一个看起来像高几的东西好奇地问道。

    “这叫脚踏式缝纫机,主要作用是来缝衣服的!”罗云意从高几的“肚子”里抬出机头,然后让玉婷搬来一张高椅子,接着把从房州拿来特制的缝纫线在机器上穿好,然后将裁剪好的布料放在针头下,双脚这么一蹬,缝纫机就开始工作了,而且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她就做好了一个斜跨的布包,并且布包上还有一个可爱形象的小狗。

    “小家伙,来,这小布包送给你,喜欢吗?”罗云意将随手做的布包递给了苍无念。

    苍无念欣喜地接过,笑着说:“谢谢姐姐,这个好漂亮,我非常非常喜欢!”

    “小姐,这比最好的绣娘做的还要快,而且这针法密实规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玉婷吃惊地看着苍无念手里的布包说道。

    “呵呵,没想到这个东西是来做衣服的,而且做得这么快,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初听这机器是缝衣服的,苍星图还觉得有些失望,枉他动用了门里的高手不分昼夜做好了这台机器,竟然是做女红的,但现在看了罗云意使用缝纫机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缝好了一个布包,他也吃惊极了,这机器真是比人快多了。

    “苍氏一门的人手艺的确厉害,这缝纫机很好用!”古代的工匠并不比现代的差,而且他们单凭手工就能制作出这样精密复杂的机器,罗云意是真心佩服他们,有了这台缝纫机,为北疆那些将士准备雨衣帐篷之类的应该就能加快速度了,“能不能帮我多做几台?”

    “这个没问题,不过你要收了门主令,苍氏一门的人你就可以随便用,要做多少台这样的机器都可以!”苍星图笑呵呵地看着罗云意说道。

    “我对你们的门主令真的没兴趣,不过,我可以考虑成为你们苍氏一门的人!”罗云意退了一步说道。

    “收下门主令你自然就是苍氏一门的人,丫头,门里的事情自有左右长老帮忙管理,这个门主很轻松的,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孙子又这么小,实在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就当可怜老人家和这没长大的孩子,也让我还了恩公当年的救命之情。”苍星图可怜巴巴地看着罗云意说道,苍无念也眨巴眨巴大眼睛想要流眼泪似的。

    罗云意被这一老一少弄得有些为难,想了想说道:“这门主令我可以暂时收下,待到你孙子十六岁之后,这门主令他就要收回去,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不收。”

    “好,就这么办!”苍星图笑着说道,反正离他孙子十六岁还有十年呢。

    “小小姐,旻王世子在探月楼等你,说有要事相商。”林诚从门外走进来说道。

    叶昱找自己能有什么要事?不过,罗云意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可当她走到探月楼三楼时,看到站在叶昱身边的人,不禁蹙眉问道:“他怎么在这里?”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罗布之争
    此刻站在叶昱身后的人穿着一身灰色麻衣,他虽然低着头,但罗云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此人正是那日在美人湖上和李庆在一起的小厮。

    “他叫方佑文,今年才十四岁,云意妹妹不会见死不救吧!”叶昱一脸狡猾的笑容。

    “打住,打住!”罗云意冷笑一声看向叶昱,“首先咱们没有这么熟,你还是称呼我一声罗姑娘吧,其次他就是只有四岁也和我没关系,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别这么见外嘛,叶茗辰和雷战虎他们都喊你一声‘云意妹妹’,多我一个哥哥你可不吃亏。”整个大禹朝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让自己喊她们一声“妹妹”,但叶昱都不屑一顾,他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亲近的了得。

    “难说!”罗云意可不太愿意,她自己又不是没有哥哥,“叶世子,明人不说暗话,他是你的人吧?李庆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上一次设计覃州盐商的事情能那么成功,罗云意就猜到李庆身边会有叶昱的人,但没想到此人竟然是李庆的贴身小厮。

    “云意妹妹,这次你可猜错了,我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过是看他可怜,准备送个人情给你罢了,现在公主府的人正在四处派人捉他呢!”不管罗云意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叶昱依旧笑嘻嘻地说道。

    “我不明白!”罗云意瞪了一眼叶昱,李庆死的时候就这个小厮和三位歌姬在现场,而现在其他人都死了,就剩下他自己,究竟当时是怎么一回事,怕是只有眼前的小厮最清楚,如果不是叶昱带着这个小厮出现在这里,罗云意真就以为李庆的案件特别简单,现在却不这么认为了。

    “我刚才说了他叫方佑文,他还有一个姐姐叫方欣,他们的爹曾是从五品的太史令,因为遭人诬陷进了大牢死了,他和他姐姐都成了官奴,他进了公主府,而他姐姐后来被卖到百花楼,再后来又被你买去当了丫鬟,现在明白了吗?”叶昱也是偶然的情况下得知方佑文的身世的,只是他没想到稍微那么一查这方佑文竟然还能和罗云意扯上关系,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小子会这么狠,连李庆都敢杀。

    “他是玉净的弟弟?”罗云意记得玉净好像和她说过自己的本名就叫方欣。

    “你真的买下我姐姐了?”那小厮猛然激动地抬起头,一张还很稚嫩的少年容颜出现在罗云意的面前,之前还没怎么在意,就觉得李庆身边的这个小厮长得不错,现在仔细看看,还真与玉净有些眉目相似。

    “李庆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罗云意看向方佑文。

    方佑文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叶昱,见他把目光扭向别处,想了一下对罗云意说道:“李庆是我用金簪刺死的,那歌姬是为了保护我才自杀的,李庆他该死,你们不知道他害死了多少人。”

    “所以你就杀了他?!”罗云意问道。

    “不错,如果让我重选,我还是会杀了他!”方佑文眼中迸出浓烈的恨意来,李庆在公主府的时候杀死了他最好的朋友和最照顾他的一个嬷嬷,要不是为了见姐姐一面,他早就杀了李庆报仇了,后来他打听到自己的姐姐被卖来覃州,而李庆被皇帝禁足在家就想躲到覃州来玩,他就想办法当上了李庆的贴身小厮跟着来了这里,并得知自己的姐姐被卖进了百花楼。

    那日在画舫上他看到李庆羞辱折磨那几个歌姬,仿佛看到自己的姐姐被人折磨一样,歌姬们向他求救,那种绝望的眼神让他再也忍受不了,拿起散落在地的一个金簪就刺死了李庆。

    “我原本只想让他帮我一个小忙,然后我也帮他一个,谁知道他会一时冲动把李庆给杀了,一个奴才的命虽不值钱,但想着他是你丫鬟的亲弟弟,我要是现在不告诉你,等到人死了,我可怕你怨我。”叶昱很是好心地说道。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事情可能就不会这么糟了!”罗云意认为叶昱绝对是故意现在才说的。

    “这你可不能怪我,我哪里会想到他把李庆给杀了!”叶昱委屈地说道,“不过,你要是答应帮我一个忙,这麻烦我替你解决。”

    “什么忙?”上次叶昱都说要自己帮忙,但罗云意没理会他。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二姐最喜欢什么?我用什么办法能尽快把她娶回家?”叶昱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罗云意笑着说。

    罗云意先是惊愕地看了一眼叶昱,发现他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突然甜甜一笑说道:“我二姐有洁癖,她最喜欢那种痴情专一又从不招惹其他女子的男人,水性杨花的风流男人她最讨厌了,你——哼哼!”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那水性杨花的风流男人?!”叶昱脸色整个都变了,生气地看向罗云意质问道。

    “是不是你自己最清楚,你问的我已经回答了,人我留下,麻烦你解决。”罗云意可不想让叶昱祸害自己的姐姐,不过方佑文她也不会交给叶昱或者其他什么人,玉净一直都在等她这个弟弟呢。

    “臭丫头,你耍我!”叶昱恼了。

    “哼!”罗云意冷哼一声转身就离开了,想娶她姐姐,他还差得远呢!

    方佑文当天就被罗云意秘密送往了房州,她还要晚两天再离开,因为她和司空家合作的布坊就要开业了,这一次她从房州带来了十匹不同颜色的布料,就是想看看覃州这边的情况。

    这天吃过早饭,罗云意带着玉婷来到了司空家新开的布坊霓裳阁,她们到时店铺门外早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软轿,而且只见有客人进去并不见有客人出来。

    进了店罗云意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敢情司空家学她当初在百花楼比宝的模式,竟让前来捧场的覃州贵妇千金们来竞争买罗布,一尺罗布底价是一百两,如今已经竞价到一尺罗布一千两。

    覃州的富少们舍得花银子吃喝玩乐,覃州的女人们也从不吝啬手中的金银,尤其这银子还是为了增加她们的美丽和魅力。

    “司空夫人,这罗布你们就不能多织一些吗?银子多少倒没什么,这半匹也太少了!眼看台上那半匹薄荷绿的罗布已经叫价一千五百两一尺,有些夫人就先忍不住出声对坐在台上的赵氏说道。

    “钱夫人,这罗布颜色鲜亮,质地轻盈结实,乃是可遇不可求的上等布料,若不是我家老爷和罗布的主人有几分交情,她也是不愿把罗布拿出来贩卖的。这罗布从成线到成布、染色,据说是每一步都要耗费织娘不少的心血,一年也出不了那么几匹,原本这些罗布都是要送往京城的,可我家老爷说,每种颜色的罗布覃州无论如何也要留下一匹,京城有的,咱们覃州也不能少。”赵氏一脸温和笑意地说道。

    “司空大老爷说的是,京城有的,咱们覃州自然也是少不了!”对于赵氏的最后一句话,在场的很多夫人们都赞同地说道。

    “司空夫人,你刚才说每种颜色的罗布都留下了一匹,那霓裳阁现在有几种颜色的罗布?”有一位清丽脱俗的少女出声问道。

    赵氏笑笑说道:“这也是看在我家老爷的面子上,罗布的主人把几年来珍藏的罗布都拿了出来,一共是十种颜色,每种颜色两匹布,其中十匹已经送往了京城司空家的霓裳阁,剩下的这十匹都在覃州,我家老夫人选了两匹留下,我留下半匹薄荷绿、半匹胭脂红,剩下的就都拿来霓裳阁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看到这样好的布料,司空老夫人和赵氏自然不会全都拿出来卖掉,要不是自家布坊开业,十匹罗布她们都想自己留下,还是司空绍给她们说了这罗布的来历,她们才知道罗布来自罗家,而且日后自己人想要多少都有,但对外这罗布还是珍稀之物。

    “那这罗布日后还会有吗?”竟然有十种颜色,在场的人顿时交头接耳起来,像这样的罗布制成衣裳穿在身上定是极美的。

    “听我家老爷的意思,罗布的主人只愿每年给司空家十种颜色的二十匹罗布,今年的已经够了,要想再买这罗布,怕是只能等到明年三月了。”赵氏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气不喘,让站在角落里的罗云意也是一阵感叹,果然商人的妻子也不能小看,可是够精明的,这下子罗布的价格还不蹭蹭地往上涨。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竞价一路飙高,听得罗云意都咂舌,赵氏选剩下的半匹薄荷绿和半匹胭脂红的罗布已经叫价到一尺五千两,这已经比大禹朝最好的布料要高出一半了,而且叫价还在继续。

    “一尺一万两,这半匹薄荷绿、半匹胭脂红我要了!”一位遮着芙蓉面的小姐直接不耐烦地出声说道。

    “黄小姐出了一尺一万两,不知还有哪位要继续出价吗?”赵氏看向她口中的黄小姐一眼,然后又微微笑道问众人。

    这黄小姐是城防营统领黄生的女儿,就算有人出得起更高的价格也都沉默下来,在覃州没有多少人愿意和黄家作对,所以即便很喜欢眼前的罗布也只能拱手相让。

    “司空夫人,这一匹罗布都被黄姑娘买走了,你不是还有剩下的罗布,今日都拿出来吧!”见台上的一匹罗布已经被黄家的下人拿走,有夫人就忍不住说道。

    “是呀,司空夫人!”有人跟着附和说道。

    接下来又有不少贵妇千金让赵氏把剩下的罗布也都拿出来,她们已经见到过美不胜收的罗布,再让她们去选其他的布料,心里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赵氏有些为难地看向众人,最后只能苦笑叹道:“罢了,罢了,既然霓裳阁迟早都要卖剩下的罗布,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都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吧!”

    等到霓裳阁的伙计把剩下的六匹罗布摆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如果说刚才那半匹薄荷绿和半匹胭脂红已经让她们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上等布料,那么此刻面前的布料则让她们看到了罗布的美轮美奂。

    优雅神秘的玫瑰紫,沉静稳重的孔雀蓝,纯洁轻盈的梨花白,庄重内敛的暗夜黑,俏皮可爱的杏花黄,甜美娇柔的桃花粉,每一种布料的颜色都直击在场女人们的心,让她们既震惊又痴迷,恨不得这些布料都是自己的。

    “那匹黄的我要了,四十万两!”还没等赵氏开价,已经有一位覃州富商的夫人开口喊道,而她说的价格,正是刚刚黄生的女儿喊出的最高价。

    “娘,娘,我要那匹粉的,还有那匹黄的,我也要!”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拉着她的母亲急促地说道,唯恐这布料都成别人的。

    一万两一尺布可是天价了,在场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她们的家族是不差钱,但一下子拿出四五十万两买一匹布还是有些负担,扯上几尺做件衣服还是没问题的。

    接下来,整个霓裳阁变得热闹异常,张家小姐要买紫色的罗布,李家小姐要买白色,王家千金要白色的,钱家夫人要蓝色的,布少人多,即便价格高昂,六匹罗布也顷刻间被抢光了。

    抢到的自然欢欢喜喜,没抢到的一边后悔自己刚才动作慢,另一边又去讨好赵氏,希望霓裳阁今年能再多卖一些罗布。

    罗云意纯粹是来看热闹的,她没想到几匹罗布就让覃州的这帮女人们变得如此疯狂,几万两买几尺布就为了一件衣裳,有钱人的世界再一次让她表示不太懂。

    “姑娘,没想到咱家的罗布这么受欢迎,而且出价这么贵都有人买,还好多人都争呢!”从霓裳阁走出来,玉婷看到还有两位富家小姐模样的女子在为一尺罗布争吵,还差点儿打起来,她觉得好笑的同时又为自家的罗布感到自豪。

    “女人为了变美别说是争抢几尺罗布,就是做更过分的事情,她们也能做得出来。看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哪里,女人的钱都比男人好赚。”罗布高价大卖,罗云意自然开心,而且这也让她看到了更多的商机。

    “可是刚刚司空夫人都说了罗布一年就出二十匹,要不然多拿一些罗布来覃州卖,可是能卖不少银子呢!”山围村里可是有好几台织布机的,这罗布并不像赵氏说的那样难得,玉婷觉得就是大批量地在霓裳阁卖罗布都能供应得上。

    “什么东西一下子多了就不稀罕,也就不值钱了,罗布是好,但要是满大街都是,别说是一万两一尺,就是一两银子一尺都没人要。”物以稀为贵,等到有一天罗布就像普通布料一样常见的时候,价格自然也会跟着低下去。

    “姑娘说的是,这罗布就是再便宜,普通百姓也是买不起的。”织的少卖的贵,玉婷觉得这种方式比织的多卖的便宜更划算。

    “相信过不了多久,普通百姓也能穿上细密柔滑的布料。”罗云意在想是不是要帮助百姓们改良一下织布的手艺,让普通布料的织造工艺提升上去。

    主仆两个正往前走着,突然被一人拦住了前行的脚步:“五姑娘,我家主子在君悦楼设宴,还请姑娘赏脸一叙。”

    拦住自己的人罗云意也不陌生,正是上次来覃州时见过的齐王叶黎轩身边的高手,差点儿伤到司空潭的那个男人。

    “你家主子找我?我好想和他不熟吧!”罗云意心里并不想和叶黎轩有过多的接触。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罗家旧部
    “不知齐王找我来所为何事?”最终罗云意还是来到了君悦楼主楼三层的豪华包间内,叶黎轩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等着她。

    “罗姑娘,请坐!”叶黎轩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到罗云意也只是淡淡的一瞥。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很忙!”虽然叶黎轩是明王的儿子,之前和罗家的关系也很亲近,但今非昔比,有些东西随着明王之死和罗家的没落早已经发生了改变。

    “罗姑娘本是海外仙人子弟,没想到却很喜欢参与红尘俗事,罗老元帅和陈老夫人这些年在永岭受了很多苦,如今得蒙圣恩特赦,应该好好享受晚年才是。”叶黎轩端起一杯茶看看罗云意说道。

    “我们罗家的事情就不劳齐王费心了!”叶黎轩话里有话罗云意听出来了,作为明王之死一案的受害者之一,叶黎轩还在责怪罗家吧?所以看到罗家又有了崛起之势,他心里不舒服了!

    “只要你们安安稳稳地在房州生活,罗家的事情我可以不管,我只是想奉劝罗姑娘一句,不要以为和梁王府、汝南郡王府、大长公主府、旻王府和司空家扯上关系,罗家通敌叛国的罪名就可以轻易地洗刷掉,一旦你没用或者你不在这个世上了,被抛弃的那一个绝对不会是别人。”叶黎轩这次是直视着罗云意的眼睛说的。

    罗云意从叶黎轩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这让她的后背一紧,叶黎轩这一刻是真真正正地想置她于死地,只因为罗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改变是因为她的出现,而他并不愿罗家再次崛起,看来叶黎轩对罗家的恨意还是很深的。

    “齐王你并不傻,难道真的相信罗家会通敌叛国?听说当年明王和罗家关系极好,与我三叔更是知交好友,无缘无故的我三叔怎么会杀死明王。而且,如果罗家真的要反,单凭当年罗家军的实力,你觉得还会有如今的大禹朝吗?我相信罗家当年是被冤枉的,真相也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总有一天当年的事情会水落石出。”罗云意毫无惧意地看着叶黎轩。

    “我从不靠‘相信’和‘觉得’来判断一件事情的真相,我更喜欢依靠自己的眼睛和证据,罗家就安分地待在房州不好吗?很多事情你不应该参与进来,你可知一旦被有心人利用,罗家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见罗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叶黎轩脸上有了冷意。

    “我罗家堂堂正正怕什么妖魔鬼怪,铮铮铁骨又惧什么魑魅魍魉,即便一身血肉祭沙场,罗家到最后就剩下一堆枯骨埋他乡,罗家也不会什么都不剩下,至少我们罗家的忠魂会永远扎根在大禹朝的疆土上,会埋进每一个大禹朝的百姓心中,几百年、几千年它都会在的。”罗云意虽不是这个时空的灵魂,但她这段时日听了太多有关罗家军忠君爱国的事,她为自己的家人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更同她的家人一样,相信罗家是清白的,是被人诬陷的。

    “伶牙俐齿!”叶黎轩眼神微动地看向罗云意,她虽然没在罗老元帅身边长大,但身上到底是长了罗家的骨头,而且和罗勇泽一样,想法都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我已经奉劝过你,但你执迷不悟的话,罗家会因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不要后悔!”

    “哈哈哈!”罗云意突然看着叶黎轩笑起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后悔!”

    难道罗家的情况会比之前更糟吗!罗云意不管叶黎轩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见她并说出这些话来,她都无所畏惧,不管前方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人生只有前进,哪有后退,停滞不前更不是她的作风。

    “小小姐,你没事吧?”罗云意走出君悦楼的时候,林诚和高大宽同时出现在她面前,林诚更是一脸担忧地看向她,两个人都知道刚刚叶黎轩找了她。

    “诚爷爷,没事!”罗云意笑着摇摇头,“布坊我也已经看过了,在覃州也没什么事情了,咱们后天就回去吧。”

    罗云意打算明天再去百里大街逛一圈,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要买的。

    “五姑娘,恐怕咱们这次要多雇几条船才行!”高大宽说道。

    “怎么了?”罗云意不解地问道。

    “君悦楼开张那天司空绍不是说在你离开覃州之前给你一个惊喜。”林诚提醒道。

    “对,他是说过。你们知道这惊喜是什么?”君悦楼开张那天罗云意一直在后厨忙着,司空绍也没打扰她,只是看到林诚让他给自己传了句话,说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她当时也没太在意。

    “五姑娘还记得当初司空绍为了一个合作机会许给你的一千罗家将士吗?”高大宽问道。

    “当然记得,他不是说那些罗家旧部是皇上送给冰尧城的城主的,难道这些人司空绍真的从冰尧城城主那里要回来了?”罗云意惊讶地问道。

    “小小姐,司空绍不但要回了这些罗家旧部和他们的家眷,而且这些人今日就已经到了覃州城外的码头,现在他们都在司空家的货船上。”林诚笑着说道。

    “诚爷爷,快带我去看看!”这些人可都是罗家最忠心的跟随者,罗云意想第一时间去见见他们。

    于是,几人往覃州城外的码头赶去,而他们到的时候,正看到司空泉带人往船上送饭。

    “五姑娘,你来了!”看到罗云意的身影,司空泉赶紧笑着迎了上去,“我家老爷本说要亲自来的,可他有急事要处理,就让老奴来了。”

    “大管家,辛苦了!”罗云意看到码头岸边有好几艘大货船,货船甲板上并没有见什么人,送饭的伙计都是进了船舱的,想着那些罗家旧部都是在里面呆着呢。

    “辛苦什么,这都是应该做的!五姑娘现在就要去见那些人?”司空泉问道。

    “是的,他们怎么样?”罗云意有些着急地问道。

    “五姑娘要有心理准备,这些人——并不太好,去年冬天我家老爷到了冰尧城之后才知道,罗家的这些旧部都被送去了狩猎场,有不少人因此丢了命,现在只余下五六百人,为此我家老爷也觉得很抱歉,不过老爷说了,司空家的人说话算话,他会再救出别的地方的罗家将士,然后送到房州的。”司空泉唯恐罗云意会怪罪司空绍,提前给她说了这些人的情况,而且一路上司空家给这些人都准备了衣物和食物,还给他们请了大夫,要不然从冰尧城到房州这一路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怎么会这样?狩猎场那是什么地方?”一千人骤减了一半,爷爷知道之后不定会如何心疼呢!

    “小小姐,位于大禹朝极寒北地的冰尧城因为特殊的天气原因,常年都有冰雪覆盖,城内的有钱人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就在城中心建了一个狩猎场,在这个狩猎场里饥饿的猛兽会把人当成食物,人也可以反抗将野兽杀死换一顿饱饭,不但是人和猛兽,人和人也会成为彼此的猎物,胜者赢得食物,而输者失去生命。”林诚曾去过冰尧城一次,也曾阴差阳错地进过一次狩猎场,所以对于冰尧城他并不是很陌生。

    “这太残忍了!没人管管吗?”这也太不把人命当成一回事了,罗云意听后都觉得十分气愤。

    “五姑娘,这冰尧城虽说位于咱们大禹朝的疆土之上,但真要计较起来,它并不属于大禹朝,冰尧城的城主也只是以邻邦领主的身份参见圣上,大禹朝的律法对冰尧城来说是没有效用的。”司空泉给罗云意解释道。

    “小小姐,咱们还是先去见见这些人吧!”冰尧城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是说不清楚的,林诚想着还是回去之后找个机会在和罗云意说吧。

    罗云意点点头,也不再问有关冰尧城的事情,就算她现在知道那些罗家的将士在冰尧城过得非常凄惨也无力改变曾经,她能做的只有现在,希望他们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好些。

    于是,罗云意他们跟着司空泉进了其中一艘货船的船舱,而里面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鼻而来,罗云意差点儿就没忍住。

    “五姑娘,货船就是这样,这几艘都是盛咸鱼的,味道是冲了些!”司空泉倒是面不改色地说道。

    罗云意点点头,船舱里有些昏暗,有两盏油灯已经快燃完了,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很是无神地看向她,这里面男女老幼都有,他们看起来连普通的流民都不如。

    “大管家,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吗?”罗云意不知为何见到这些人鼻尖酸酸的转向司空泉。

    “不知道,老爷没让说,他怕说太多这些人就到不了覃州了,他们只知道自己被冰尧城的城主换了咸鱼,至于被送到哪里并不清楚!”罗家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这些人当年也是惹怒了帝君,司空绍是以个人名义买下的这些人,再转送给罗云意的。

    “娘——我饿——”这时一个眼睛大大满脸脏污的小姑娘扯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胳膊怯生生地说道,而妇人赶紧捂住了她的嘴,一脸紧张地看向罗云意几个人。

    罗云意蹲下来,冲那个小姑娘招招手,笑着说道:“小妹妹,你来!”

    “你们不要害怕,这位姑娘以后就是你们的主子!”司空泉看着船舱里的人温和说道,他记得已经送了很多食物到船舱了,怎么这小姑娘还喊饿,罗云意别误会司空家亏待这些罗家将士才好。

    “大管家说错了,我不是你们的主子,我是你们的家人,这些年你们受苦了,今天我来接你们回家,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们了!”罗云意直接就走到了那对母女面前,然后抱起了那个小女孩,“妹妹,跟姐姐回家好不好?”

    “春芽脏!”小女孩挣扎了两下想从罗云意的身上下来,“姐姐,衣服——”

    “没关系,春芽一点儿都不脏,等回家姐姐给你烧水洗澡,然后给你做漂亮的衣服好不好?”看着这么懂事的小姑娘,罗云意心都软了。

    “这位小姐,您还是快放下春芽,别弄脏了您的衣服!”罗云意的友善让春芽的娘放下了一丝戒心,有些歉意和忐忑地说道。

    “婶子,这有什么,我自家妹妹弄脏的,就是糊上泥巴我也不生气,咱们换条船,今天就回家!”罗云意不打算多留覃州一天了,早一天回到房州安顿这些人,大家的心都安。

    “这可使不得,贱妇如何能得小姐一句‘婶子’,这——这——”春芽的娘一时语结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那有什么使不得的,婶子可有家人曾是罗家军中的将士?”罗云意笑着出声问道。

    “我夫君乃是罗家大爷麾下的先锋官,我兄弟是罗家军中的一名将士!”说起自己的夫君和兄弟,春芽的娘脸上顿时有了光彩,说起罗家军与有荣焉的样子令人动容。

    “那他们?”罗云意轻声问道,却看到春芽的娘脸上的神彩消失不见,只留下绝望,她便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婶子别伤心,爷爷曾说过,所有的罗家将士都是一家人,男人们是兄弟,那他们的家人就是自己的家人,现在你们就是我的家人。”罗云意真诚地说道。

    “这位姑娘,你爷爷是谁?”突然有一个身材高大精瘦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激动地问道。

    “我爷爷姓罗,他现在在永岭等你们呢!”罗云意话音刚落,“哗”地一声,船舱有大半人都猛地站了起来,而另外那些则是呆愣住了。

    “你——你是老元帅的孙女?”还是刚才那名男子,他刚毅瘦削的面容上竟然只听到罗良承的消息就留下了眼泪。

    罗云意点点头,笑着说道:“我在罗家姐妹中排行第五,大家都叫我五姑娘,你们也可以叫我意姐儿。”

    “不对!”那男子神色一凛,“据我所知,老元帅只有两个孙女,怎么会多出你这个五姑娘的!”

    男子这样一说,原本激动热泪盈眶的人也都狐疑地看向罗云意,是呀,老元帅好像就只有两个孙子和两个孙女吧。

    “我爹在罗家排行老四,和我娘生了六个孩子,我是最小的那个,我们一家人之前一直被困在海岛,前年才回到岸上的。”罗云意说道。

    “震少爷没死!你是震少爷的女儿?!”那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罗家四少爷没死,还和林家的大小姐成了亲,小小姐就是来接你们去见罗老元帅的!”林诚又对那人说道。

    “真的?太好了,哈哈哈,这真是太好了!”那男人突然仰天大笑。

    “七哥,四少爷回来了,罗家军有救了!咱们有救了!”有个小个子抱着那男子的手臂大嚷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位老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也不知道他说的“知道”是知道什么。

    “夫君,兄弟,你们听到了吗?”春芽的娘也掩面哭泣起来。

    不一会儿,整个船舱里都是哭声、笑声和喊声,这让其他船舱里的罗家旧部将士及其家眷是满头雾水。

    “姐姐,他们怎么了?”小春芽被眼前这种场景有些吓到了。

    “没事的,他们只是太高兴了,因为要回家了!”罗云意笑中含泪地抱紧小春芽说道。

    “回家?”

    “对,回家!”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如何安顿
    罗云意将春芽先交给了她的母亲,既然决定今天离开覃州,她就得多准备一些东西,五六百人的吃喝拉撒睡可不是小事。

    “五姑娘,司空家在覃州还有好几艘空着的货船,里面比这里干净些,五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让这些人换乘另外的货船到房州,除此之外,我家老夫人和夫人也为这些人准备了干净的衣物供他们换洗,另外,我家老爷还准备了两货船的粮食送给姑娘,以后司空家的布坊就要多仰仗姑娘的罗布了。”待罗云意走出船舱,司空泉对她说道。

    “货船我可以出钱租司空家的,老夫人和夫人的好意我就代这些人心领了,至于粮食我也可以出钱买!”今年罗云意打算在永岭种近千亩的粮食,就算再养五六百人也够吃,不过那要等秋季粮食收获之后才可以,现在她还需要买粮。

    “五姑娘太客气了,我家老爷、老夫人和夫人一直都很敬佩罗家人,也都相信罗家军一直都是为国尽忠的好将士,还请五姑娘不要将他们的这份好意给推掉。”司空泉笑着说道。

    “五姑娘,既然司空府这么有诚意,你就收下吧!”这时,高大宽在一旁插了一句说道。

    “高侍卫说的是,还请五姑娘不要再推辞了!”司空泉感激地对高大宽一笑,又看向罗云意说道。

    “小小姐,你就收下吧!”林诚也劝道。

    “那好吧,还请大管家替我多谢你家老爷、老夫人和夫人,今日这番盛情云意记下了。”罗云意也不再坚持拒绝,让她在覃州一下子买两大货船的粮食,就算她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到,如今司空绍大手笔送她,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罗云意从码头直接回了君悦楼,让阿福和阿喜腾出几个人手多蒸一些杂面馒头,又用烤炉多烤了一些鸡鸭,然后让玉婷把这些东西都送到货船上去。

    “左长老,君悦楼这里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了,有什么问题让人到房州给我送信儿!”罗云意打算待会儿就从覃州码头出发。

    “门主放心,覃州这边的事情就交给我,我已经通知门里最善于管理酒楼的人到覃州,有他们在君悦楼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左长老笑着说道。

    罗云意点点头,苍氏一门人才济济,不单是机械制造方面的能工巧匠很多,其他各行各业的能人也都有加入苍氏一门的,简直就是天下精英第一门派。

    君悦楼的事情交代好之后,罗云意让人把那台缝纫机抬上,然后就去了覃州码头,登上了司空家其中的一艘货船,船舱里坐着六七十个人,都是罗家旧部和他们的家眷。

    “五姑娘,老元帅身体可好?”一见到罗云意,那名被众人称为“七哥”的男子就站起来走到罗云意身边问道。

    “爷爷他身体还不错,这段时间正忙着在山里训练我五哥他们呢!”罗云意笑着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徐老七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罗家还没遭难的时候罗良承就已经不怎么上战场了,还以为再也看不到老元帅训练将士的情景,这次去房州又能看到了。

    “姑娘,外边有人找你!”随后跟来的玉婷走到罗云意身边小声地说道。

    “五姑娘,你有事先忙!”徐老七并没因为罗云意年龄小就小看她,只因为她是罗家的姑娘,而且单凭周围人对她的恭敬和听从态度,就能看出她的威信度,这小姑娘看起来可是比罗家二夫人还有号召力。

    罗云意走到外边的甲板上,就看到苍星图和苍无念拿着一纸包牡丹饼坐在船舷上吃,苍无念两条小腿还荡啊荡的,一点儿都不怕会栽到河里边去。

    “苍老头,你找我有事吗?是不是又记起什么了?”罗云意从苍星图嘴里最想知道的就是有关当年唐老头的事情。

    苍星图笑着摇摇头说:“丫头,我年纪大了,真的好多事情都记不住也想不起来了,不过说不定我当年还真有漏掉的,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听说你今天就要回去了,这船这么大,捎带上我们一老一小去你家做客,不嫌麻烦吧?”

    “姐姐,我能去你家玩吗?”苍无念睁着他那双可爱的大眼睛看向罗云意问道。

    “那有什么麻烦的,只要你们不嫌弃永岭是个偏僻的小地方,我自然欢迎!”不管苍星图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情,他都是目前为止和唐老头真正接触过的人,他想跟着自己去永岭,自己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十几艘货船很快就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覃州的码头,因为是司空家的货船,所以即便这么多船一起离开,也没人觉得异常,要知道司空家是大禹朝最大的商贾,覃州码头上曾停靠过近百艘司空家的货船,一二十艘货船同时从码头驶出或停靠对于司空家来说是常事。

    晚风悠悠,清凉宜人,很快一颗又一颗的耀眼星辰挂上了无边的黑幕,一轮明月仿若一盏指路明灯,照着游人归家的路。

    在黑夜里,罗云意没让货船行驶的过快,反正也就两天的水路行程,很快就能到房州的。

    突然,从一条分流河道里驶出一艘小船,船上挂着两个高高的灯笼,船上还站着四个人。

    罗云意披着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叶昱那张笑得欠抽的脸,在他身后站着吴宝肥硕颤抖的身躯和两个在后边扶着他的壮汉。

    待到四个人从小船登上罗云意所在的货船,吴宝一下子就摊到甲板上大喘气,满头的汗水经夜里的冷风那么一吹,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叶世子,你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里干什么?”罗云意都觉得叶昱这人有点儿阴魂不散了。

    “你当我愿意来!”叶昱斜着眼冷哼一声,指着吴宝对她说道,“人我交给你了,只要不死随你怎么折腾。”

    说完,叶昱转身就要走,却被吴宝猛地抱住了腿,“叶世子,你真的不管我了?我——我不要去永岭,我要跟着你去京城。”

    “吴大公子,你要是不怕玢阳公主府的人把你啃的骨头渣都不剩,那就跟我去京城好了,吴家就你这根独苗,还指望你开枝散叶呢,你确定要跟着我?”叶昱也没动,就那样低着头看着吴宝。

    “我——那我也不去永岭,我就留在覃州!”怎么说他也是覃州富商吴家的公子,他姑姑还是娘娘呢,再说李庆也不是他杀的,玢阳公主报仇也寻不到他身上,那他还怕什么。

    “行,这话你和暮园那老头儿还有你爹吴子贵说去,只要他们同意,你爱去哪儿去哪儿,爷会管你!”叶昱直接一脚就把吴宝踢开了,然后跳上了刚才的那艘小船。

    吴宝一听叶昱这话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委屈地看了一眼罗云意没做声,末了还任命地长叹一声,让那两个壮汉扶他站起来。

    “叶昱,你给我把话说清楚!”眼见叶昱划着小船要离开,罗云意恼了,莫名其妙大半夜截她的船扔上这么几个人转身就走,他这是什么意思。

    “云意妹妹,你把麻烦留给我,暮园的主人把这麻烦接了去,但他有个条件,吴家的这根独苗可不能折,否则就是十位香茶美人他也要把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我觉得他不像是开玩笑说大话,我还有事带着他不方便,你那里最合适。”叶昱冲着罗云意一笑一摆手,不一会儿小船又拐进河道不见了踪影。

    罗云意咬着牙看着叶昱潇洒地离去,他哪里是有事带着吴宝不方便,根本是他嫌弃吴宝是个累赘,但一想到李庆的麻烦和玉净的弟弟方佑文有关系,再看看吴宝的一脸傻憨样儿,罗云意深吸一口气,叶昱这个混蛋还想娶她姐姐,下下辈子都别想了。

    “那个——”吴宝拿眼偷瞟了一下罗云意。

    “干什么?”罗云意没好气地问道。

    “我——我饿了!”吴宝傻乐一笑,全然没有了刚才面对叶昱时的失落颓废。

    “小小姐,把吴大公子交给我吧,你先去休息!”跟着出来的林诚看了一眼吴宝对罗云意说道。

    罗云意点点头,她要操心的事情可不少,像吴宝这种富家公子估计在永岭也待不了两天,说不定他自己就会跑回覃州,实在不行就让钱如命或莫三把吴宝送到叶昱的府上,反正她也没答应能让吴宝毫发无损,就这样把人丢下出了问题叶昱可别怪她。

    又经过两天一夜的水路航程,在第三天的傍晚罗云意带着这些人进了房州府城,城里一下子涌进五六百的外地人,自然引起了当地官员的注意,但高大宽已经提前解决了这个问题,所以罗云意他们畅通无阻地当晚就到了丰县县城,经过短暂的休息,天快亮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山围村。

    罗云意没有坐马车,她租了好几辆驴车让老人、孩子、女人和病弱的人坐上,自己则从房州府城一直走到了山围村,一路上没喊一声累没叫一声苦,这让随行的其他人都佩服不已。

    朦胧的天色中,远远的,罗云意看到一个坚毅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村口,越走越近的时候,她看到这个身影正是自己的爷爷罗良承。

    “老元帅!”徐老七他们也看到罗良承的身影,竟是跪下就拜,连驴车的人也都下来了,朝着罗良承的方向跪了下来,隐隐有哭声响起。

    罗良承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又坚定,就像一座稳重前行的大山背负着他人难以承受的重量却从不迟疑,而到了这些人的近前,他竟直直地跪了下来。

    这一跪让所有人惊慌失措,这一跪让罗云意等人也红了眼眶,这一跪让那些受尽苦难的罗家将士铁血男儿们痛哭流涕,这一跪让山林鸟兽都变得寂静无声。

    “老元帅,您这是干什么,都是我们这帮属下不能,不能为您洗刷冤屈!”徐老七几乎是用爬的到了罗良承的面前,然后硬是将他给扶了起来,“老元帅,您不能这样,我们受不起!”

    “不,你们受得起!你们所受的苦都是因为我罗家,是我罗家连累了你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说到这里,罗良承老泪难忍,滚烫地流了下来。

    “老元帅,您不要自责,当年的事情都是我们心甘情愿的,我们从不后悔!”徐老七语气坚定地说道。

    罗云意没有打扰罗良承和他这些罗家旧部下的叙旧,这么多人来到山围村,她得先想办法安顿好他们。

    “绣园那边倒是还有一些空房子,还能安排一些人住进去!”罗云意一进村就先来到了陈老夫人的房间里,林菀清和陈嬷嬷都在,而且陈嬷嬷对绣园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意姐儿,你是什么意见?”林菀清看向了一直不说话的罗云意。

    “我打算在山围村旁边再建一个村子,就像青云村和希望村那样的新村子,让这些人全都住进去,这样一来爷爷和他们也能时常见面,而且我打算重新盖一个大的砖窑和蒸酒坊,还有一个手工作坊,村外的耕田也都正需要人,他们离得近些比较好。”罗云意想了一下说道。

    “既然你都打算好了,就照你的想法去办好了,意姐儿,你记住,从今往后这些人都是咱们自己人,绝对不能亏待了他们,罗家欠他们的,你懂吗?”陈老夫人看着罗云意语重心长地说道。

    “奶奶你放心,我明白的!”就是陈老夫人不交代,罗云意也会好好待这些人的,不会再让他们受苦了。

    想好了这些人的去处,还有三个人的去处也需要伤脑筋,那就是苍星图、苍无念和吴宝。

    等她从陈老夫人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玉婷已经一脸无奈地告诉她,苍星图说他自己找到好住处了,拉着吴宝进了山,直接钻进独臂张的山洞就不出来了,而独臂张看到他哪敢撵,直接把珍藏的好酒都给苍星图端了出来。

    罗云意不用再操心这祖孙俩的住处,可吴宝这个从未吃过苦的大少爷怎么办?难道在房州府城专门给他找个住的地方?还是算了,要是玢阳公主真把李庆的死算在覃州这帮盐商头上,当时带头儿第一个倒戈的就是吴家,说不定吴宝的性命真有危险。

    气恼叶昱是一回事,罗云意也无法真的狠心把吴宝这个胖少爷送到死路上去,再说暮园的主人似乎很在意吴家和吴宝,惠民盐铺说不得还要这位暮园主人的帮助,自己别给叶染修和叶茗辰他们添乱了。

    “家里还有空的竹屋吗?”罗家的青砖大院断断续续才盖了一半,完工估计还要一两个月,就先让吴宝住在自家吧。

    “姑娘,大少爷和四少爷的房间都是空着的!”玉婷回答道。

    罗家扩建竹屋的时候,给罗勇瑄和罗勇霆都单独盖了竹屋,只是他们目前都不在家,所以他们的房间偶尔会被当成客房来用。

    “那就让吴宝睡四哥的房间吧!”罗云意想了一下说道。

    就这样,吴宝被安排住进了罗勇霆的房子。

    一开始,罗云意想着吴宝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富家公子,肯定住不习惯竹屋,吃不惯这里的粗茶淡饭,没想到这一走身上的肥肉三颤还总是一脸憨傻笑容的吴宝竟然一句怨言都没有,罗家做什么他吃什么,也从不嫌弃,甚至还十分殷勤地帮林菀清在后厨干活儿。

    “意姐儿,你不是说这吴公子是覃州第一大盐商家的孩子,一出手就是两百万两的败家纨绔,娘怎么觉得这孩子除了胖点儿,人挺温和善良的,不像你说的那样不堪呀!”这天晚上林菀清一边坐在床上缝衣服,一边对摆弄着缝纫机的罗云意说道。

    自从这架缝纫机出现在山围村,罗家的几个姐妹就开始轮流围着它转,机子也一直没停止过工作,依靠它缝好的雨衣已经快堆成小山了。

    “娘,我觉得我被骗了!”罗云意坐在缝纫机前头都没抬地说道。

    实在是吴宝这两天在山围村的表现大大出乎她的预料,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说不定之前很多人都看走眼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黄瓜熟了
    “被骗了?被谁?”林菀清有些疑惑地问道。

    “自然是您口中的吴公子了,我觉得这个人不是大智若愚,就是在扮猪吃老虎,我比较倾向于后者,他爹可是覃州有名的精明商人吴子贵,都说虎父无犬子,现在看来这吴宝绝对不傻!”罗云意觉得自己之前把吴家和吴宝看简单了,吴家父子如果真是脑满肠肥的无能之辈,怎么能得暮园主人那么看中,而且大禹朝第一盐商除了玢阳公主可就是吴家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傻不傻的,这吴公子我看性情很是敦厚,不像那等奸猾之辈!”林菀清觉得吴宝眼神纯净憨直,身上也没有富家公子的骄气,为人也很热情努力,真是很不错的一个人。

    “娘,不是吴宝不错,是您太单纯了,他在故意讨好您!”罗云意直接说道,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外人能得林菀清如此夸赞呢,吴宝怎么就入了她娘亲的眼呢。

    “我知道!”林菀清笑笑,“我还知道他为什么讨好我!”

    “为什么?”罗云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因为他想娶罗家的姑娘,自然要讨好我这个当家主母了,只可惜你们五姐妹的婚事,我也是做不得主的!”林菀清本就不是强势的人,罗家后宅的事情自有陈老夫人拿主意。

    “他想娶谁?”罗云意立即提高了警戒意识,叶昱想娶她二姐,吴宝才来两天就想拐走罗家的姑娘,早知道这小子居心不良,她在覃州的时候就把他给扔进河里好了。

    “他相中了你三姐!”不过林菀清认为陈老夫人是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罗思雨和罗思容都是陈老夫人特别珍惜的孙女,吴宝不但样貌入不了她的眼,就是商人之子的身份怕也不是罗家姑娘的良缘。

    “他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以为我罗家落魄了,罗家的姑娘就谁都可以求娶了,哼,想得美!”在罗云意眼中有钱有势的人未必就配得上她的几个姐姐,像叶昱那种长得还不错的王侯公子她都看不上,更别说是吴宝这种除了银子什么都没有的人了。

    因此第二天一大早,罗云意就让人给吴宝收拾东西搬家,让他去林洪文和林诚旁边的竹屋住,这叫防患于未然。

    “五姑娘,我——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吴宝一脸紧张无害地看着罗云意问道。

    “吴公子,罗家女眷多,你留在这里不方便,我外公那里没什么人,你去住很合适!”罗云意尽量语气温和地说道。

    “我——我不走!”吴宝一屁股坐在了门外的石墩上,“我是罗家的客人,哪有随便赶走客人的道理。”

    “你不知道客随主便吗?”罗云意干脆瞪了他一眼,这家伙竟然还学会耍赖了。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我还要留下来娶妻生子呢!”吴宝脖子一梗,哪怕根本看不到他还有脖子,“你要是现在就赶我走,那我这就去找老夫人提亲,什么时候娶了容姐儿,我什么时候离开!”

    嗬,这家伙倒是和叶昱一样厚颜无耻,拿她罗家姑娘当什么了。

    但罗云意还是很有涵养地笑着说道:“吴公子,不是我打击你,就算你拿着金山银山去提亲,我爷爷奶奶也是不会同意的,罗家的姑娘要嫁的夫君可以没钱、没权、没势、没名,但一定要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最重要的是文武要双修,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而且长相容貌也不能太差,否则带出去也没面子呀。可你——实在不是良婿之选!”

    “意姐儿说的没错,想娶我罗良承的孙女可没那么容易,做不到意姐儿说的这些,那就想都不要想了。”这时罗良承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到两人面前说到,顺便瞅了一眼吴宝,眼中冷意很盛。

    吴宝先是被罗良承看得眼神一缩,但很快语气坚定地看着罗良承和罗云意说道:“我要是做到了,你们就得把容姐儿嫁给我,君子一诺,不可反悔。”

    “好,只要你能做到,我做主把孙女嫁给你!”或许是被吴宝坚定的眼神给打动了,罗良承应下了这个承诺,“不过,我孙女已经过了及笄之年,我最多给你两年的时间。”

    谁知,吴宝胖手一挥,决绝地说道:“老元帅,不用两年的时间,明年京城春闱殿试,我便考个文武状元回来,让容姐儿风风光光地做状元夫人。”

    “哈哈哈,吴公子,莫说是两个状元,只要是其中之一,我便做主将容姐儿嫁给你。”罗良承大笑着说道,在他眼中,吴宝的话简直荒诞极了,大禹朝的状元可不是好考的。

    吴宝则是眼中惊喜闪过,他对罗思容是一见钟情,为了能娶到佳人,莫说是考状元,就是去摘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努力尝试。

    “那你们不能赶我走!”吴宝说这话还特意看了一眼罗云意。

    没想到罗云意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吴公子,你知道我外公是谁吧?那可是大禹朝鼎鼎有名的丞相,三元及第的文试第一人,你既然要考状元,何不拜他为师,好好学习如何做文章,过殿试!”

    “五姑娘你说的有道理,那我这就搬过去!”吴宝点点头,行动起来比谁都积极。

    解决了吴宝,罗云意就去了附近新盖好的蔬菜大棚里,她前段时间种下的大棚春黄瓜已经开花结果很诱人了。

    走到黄瓜大棚里,罗云意提着一个竹篮子来回走了那么一遍,不一会儿,竹篮里就已经整整齐齐放了一篮子绿油油刺尖尖的黄瓜。

    这里的蔬菜都是纯绿色最天然的,罗云意将竹篮放下,拿起一根黄瓜用手将外边的刺使劲一抹,然后就大力地咬了一口,真是清爽脆甜,好吃极了。

    “玉婷,再拿一个竹篮过来,多摘一些给老祖宗还有爷爷、外公他们送去!”新鲜的黄瓜生吃最好吃了,而且这黄瓜种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改良三代,口感可是很好的。

    玉婷又跑去拿了竹篮来,罗云意又摘了两篮子,然后让玉婷送去,她自己则提着一篮子的黄瓜回了家。

    “奶奶,快尝尝我新种出来的好东西!”罗云意提着篮子就进了陈老夫人的房间,拿起一根将刺抹掉,然后递给了坐在炕上休息的陈老夫人。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长?奶奶怕是咬不动!”陈老夫人好奇地接过罗云意手中的黄瓜笑着说道。

    “奶奶,这个叫黄瓜,很脆的,您咬起来没问题的,可好吃了!”罗云意将几根黄瓜放在了陈老夫人面前的炕桌上,然后提着剩下的黄瓜说,“我去给娘和姐姐们送几根尝尝!”

    “去吧,去吧!”陈老夫人咬了一口黄瓜,这东西吃起来还真是清脆爽口。

    罗云意来到了罗家的织布间,林菀清正和罗思雨、罗思玥、罗思容三姐妹在各自的织布机上忙碌着。

    “娘,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先别忙了,黄瓜熟了,快尝尝!”罗云意往她们每人面前放了两根黄瓜。

    “黄瓜?意姐儿,这是水果吗?”罗思雨好奇地问道。

    “不是,黄瓜是蔬菜,可以凉调也可以炒菜,做法也很多,不过我觉得刚摘下的来生吃最好吃!”罗云意又拿起一根咔吧咔吧地吃了起来。

    “没想到春天就能吃到这样新鲜的蔬菜,我家意姐儿真是厉害!”罗思玥笑着称赞道。

    “吃起来真不错,清清爽爽的,让人从里到外都透着舒服!”林菀清边吃边说道。

    “娘,这黄瓜不但能吃,还能美容呢!女人要是天天做个黄瓜面膜,脸就会变得特别紧致白皙,而且会像这新摘的黄瓜一样水灵!”罗云意打算今天晚上回去就做个黄瓜面膜,虽然她天生丽质,但女人保养皮肤可是不分年龄的。

    “意姐儿,你说的可是真的?”罗思容没想到这好吃的黄瓜还能美容养颜。

    “自然是真的了,三姐你要是天天做个黄瓜面膜,绝对比天仙还美!”罗云意故意表情夸张地笑着说道,但她的话还是让罗思容羞红了脸,“对了,三姐,你这两天有没有见过一个不怀好意的胖胖的男的?”

    “意姐儿——”林菀清无奈地瞪了一眼小女儿,她怎么把吴宝说得好像很猥琐一样,别让容姐儿误会才好。

    “没有啊!”罗思容摇了一下头,想了一下又说道,“倒是你刚回来那天,我看到一个满头大汗长得比较胖的男子站在咱家院外,他说口渴想喝杯水,我就把手里的两个小金橘给了他,然后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接着就来织布间了。”

    “只是两个小金橘和一杯水,你们有没有说别的?”这么说吴宝还真的见过罗思容,不过想想也是,要是没见过,他怎么会说想娶的人是罗思容呢。

    “没说什么!”罗思容再一次摇了一下头,“怎么了吗?那人是谁?”

    罗思容从早到晚大部分的时间都耗费在织布间,而这里除了罗家女眷是不许旁人进来的,更别说是外来的男子了,否则会被香秀给打出去的。

    “没什么,没什么!”罗云意赶紧摇摇头,罗思容可是比她娘亲林菀清还单纯的一个人,在没看透吴宝这个人之前,还是不让罗思容知道自己爷爷和吴宝打赌的事情吧,免得节外生枝。

    可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吴宝那人根本就没打算隐藏自己要求娶罗家姑娘的事情,从这天之后,每次有人看他读书或者练武时追问其原因,他都一脸认真地说,自己明年要去考文武状元,然后当个状元回来娶罗家的三姑娘。

    “呵呵,意丫头,看来你罗家要有喜事了!”高产水稻旁边的竹屋外,梁老王爷坐在摇椅上,一边吃着刚从大棚里摘得新鲜黄瓜,一边看着在稻田里拔草捉鱼的罗云意取笑道。

    今年罗云意种的高产稻田里撒了不少的鱼苗,她说这种稻田养鱼的方式不但有利于水稻更高产、少虫害,还能多出一项养鱼的收益,而这种耕作方式司农司已经在很多地方开始试验采用了。

    “老祖宗,您就别凑热闹了,吴宝是不可能考上状元的,就算他有那个天赋和本事,吴子贵也不会同意的,您别忘了,大禹朝有一条律法,商籍之人是不能参加科考的。”罗云意从一开始就知道吴宝是不会成功的。

    “我看那小子倒是很有毅力,这段时间我听说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地故意取笑他,但他却不在乎,依旧苦读诗书,苦练武艺,虽没什么进展,但其精神可嘉。”梁老王爷别看每日待在山中,对于山围村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现在的表现是挺让人佩服的,只是吴家世代经商,其根基虽比不上司空家和许家,但也差不了太多,若是放弃商籍就相当于放弃了好几座金山银山,更是弃了吴家的根本,我自然觉得三姐值得一个男人这样做,但就算吴宝愿意,他爹吴子贵也不会同意的!”对于梁老王爷,罗云意并没有隐藏心中对吴宝的看法,虽然现在她也有些欣赏这位胖胖的盐商公子了。

    “这倒也是!”梁老王爷点点头,“对了,这摘下的黄瓜能保存多久?”

    “贮藏方法得当的话最长可以保持两个月吧!”罗云意站起来伸了伸腰说道,“秋黄瓜还可以晒干腌制,那样保存的时间会更长。”

    “两个月就足够了,这两天你多摘一些新鲜的黄瓜,我打算给几个好友送去一些。”梁老王爷的朋友天南海北到处都有,知交好友的居所更是距离房州很远,以前都是极为老友不远万里地给他送好东西,这一次黄瓜熟了,他觉得得让他们尝尝鲜。

    “没问题,老祖宗!”大棚里的黄瓜天天都有很多可以摘下吃的,如果现在不摘过两天也都长老了,留黄瓜种又不着急,既然梁老王爷要送人,自然是先紧着他,“对了,老祖宗,您要送黄瓜的这些老友中有没有玉美人的主人?”

    “怎么,又馋了?”梁老王爷笑看向罗云意,这丫头就那么喜欢喝玉美人的茶。

    “嘿嘿,我是想问问这茶树他愿不愿意割爱,我想试种看看,要不然您让人送黄瓜的时候帮我问问,这茶他为什么要取名叫玉美人呢?”罗云意笑嘻嘻地问道。

    “茶树老祖宗可是替你要不回来,不过这茶名的由来倒是能帮你问问!”梁老王爷笑着说道。

    “那就多谢老祖宗!”罗云意一弯腰双手猛一握,一条大鱼扑棱着被她捉住了,“老祖宗,待会儿给您炖鱼吃!”

    “王爷,任泽贤来了,他说找五姑娘有些公事要谈!”高大宽走近两人说道。

    “他找我能有什么公事?”罗云意将捉到的大鱼用结实的草根从鱼鳃里穿过绑紧,然后扔在了田埂边儿,擦擦身上的泥水说道。

    “意丫头,别忘了你现在是从五品的司农官,整个房州的农事你都应该参与的,他找你可能也是农事上的一些事情。”任泽贤为官清正廉明,性情耿直又有些内敛,在官场上稍加磨练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您要不说我都忘了!”罗云意起初以为皇帝封她做官无外乎是让她在永岭这个地方种出高产的粮食来,并不是真的让她一个女娃娃参与朝政公事,现在看来,自己的工作范围可不仅仅是山围村这一个小地方。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走访山民
    从山里出来,罗云意看到任泽贤正站在黄瓜大棚外好奇地张望。

    “任大人怎么站在外边,既然好奇,何不进去看看!”罗云意走近他说道。

    “可以随便进吗?”任泽贤来到山围村并不敢随意走进这些大棚里,他知道里面栽种的东西都有皇帝派来的司农官亲自看守着,想来应该是不想让更多外人知道的珍稀物种。

    “请吧!”罗云意带着任泽贤走进了黄瓜大棚,然后摘了一个鲜嫩的黄瓜递给他,“这是我新种出来的蔬菜,把上面的刺擦掉就可以吃了,任大人要是觉得不干净,也可以用外边的清水洗一洗。”

    “多谢五姑娘,洗洗就不必了!”任泽贤展颜一笑,将黄瓜在身上轻轻一擦,然后拿起就咬了起来,“敢问五姑娘,这种蔬菜叫什么?吃起来很是清脆爽口,还有淡淡的甜味。”

    “这叫黄瓜,是一种非常适合凉调的蔬菜,生吃起来味道也不错!”罗云意笑着解释道,“不知道任大人这时候找我是什么事情?”

    “我这次来是有农事上的事情想请教五姑娘,毕竟五姑娘现在可是房州从五品的司农官,与我也是同僚之谊。”任泽贤很快就将一根黄瓜给吃完了,动作很是儒雅。

    “任大人请说!”农事上的事情罗云意还是很愿意解答的。

    “不知五姑娘对丰县这边的风土民情了解多少,我自上任以来,四处走访乡野间发现丰县这个地方被群山围绕,是个山多地少的恶劣之地,而且有些地方雨水少干旱多,有些地方雨水多温度寒,要是遇到早霜,田里几乎颗粒不收,全都冻坏了,而且丰县几乎都是坡耕地,真要说起来,也只有永岭这里能见到成片的荒地平原。”任泽贤这段时间不但在百姓间四处走访,而且翻阅了很多与丰县有关的地志资料,他发现自己管辖下的这十多个大小不一的镇子,耕地条件都非常差,即便是好年景,百姓们也是填不饱肚子,丰县的穷是有道理的。

    “任大人说的我多少了解一些,不但是丰县,房州的很多地方坡耕地都比较多,阴雨天也不少,因此水土流失非常严重,对于种庄稼来说是很不利的。”罗云意在兴岭县的时候就发现那个地方的地理环境和永岭这边有所不同,想来当初朝廷选择永岭这个地方作为流放人员的聚集地也是有原因的,至少这个地方有较为平整广阔的空间,便于朝廷来管理这么多的犯人。

    “五姑娘可有解决之法?”任泽贤忙问道。

    “要解决坡耕地水土流失的问题并不难,只要修建梯田就可以,不过梯间的修建是一个很艰难也很费时费力的事情,这个工程很浩大,要想把丰县的坡耕地都改造成良田,可能需要三年又三年,甚至十年又十年,任大人想要在任期内完成这个目标怕是不太可能。”罗云意对于修建梯田很有信心,只是古代的条件太差,丰县这里的山路更是难走,真要修建梯田,困难可不小。

    “五姑娘只要有方法就好,哪怕是花费一辈子的时间,我也要让丰县这里的百姓都吃饱肚子。”任泽贤豪言壮志地说道,“还请五姑娘将梯田的修建之法告知,我这就带百姓们一起改造良田。”

    “梯田的修建要因地制宜,什么样的坡度修建什么样的梯田都是有讲究的,坡度较缓的地方可以开垦大田,坡度较陡的地方可以开垦小田,甚至沟沟坎坎也都能开田,不过即便坡耕地都修建成梯田种庄稼对于人力的消耗要比平整地带高出数倍甚至几十倍,粮食产量上也不存在优势,从长远来看,对于山地的植被破坏也会很严重,如果有可能让山民搬到平原地带居住比修建梯田更划算。”罗云意真诚地建议道。

    这时,任泽贤听后却摇摇头说道:“我也知道平原之地比山地更适合人居住生活,只是莫说朝廷不会同意,就是那些百姓山民们也不会离开他们现在居住的村落。”

    “那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目前对于山民们来说解决坡耕地水土流失的问题就是修建梯田,再种植一些高产作物,只要朝廷不过度剥削他们,辛苦一些填饱肚子应该还是可以的。”虽然罗云意不是很提倡劳民伤财地修建梯田,但比起守着群山饿肚子,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幸好她空间里有他们院专门针对多变的梯田环境改良过的高产作物,倒是可以解决丰县百姓遇到的难题。

    “这就很好了,总比他们现在每日辛苦地劳作,但一下雨就什么都没有,到了秋季没收成,冬天就只能窝在家里挨饿受冻。”能有一个好办法将贫瘠的山地变成良田,这对于丰县乃至整个天下的山民来说都是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

    “既然如此,任大人这几日若无事,便和我一起到山野间再走走,看看什么样的坡地修建什么样的梯田比较合适。”想了想,罗云意决定亲自去山民们居住的村落走走看看。

    “五姑娘愿意如此那自是最好不过,我也正有此想法!”任泽贤笑着说道,然后拿着罗云意送他的一篮子黄瓜喜笑颜开地离开了山围村,两个人约定明日一早便去丰县山民人口最多的巫山镇。

    听说明日罗云意要和任泽贤一起去民间走访,而且是为了改善丰县当地百姓的耕地情况,三位老司农官就有些坐不住了,一吃过晚饭就找到了罗云意。

    “你们三位老先生想都不要想,明天我是不会带你们去的!”罗云意坐在罗勇泽才给她打造好的书桌前瞅了一眼祝伯三人说道。

    三位老先生在罗云意房间里坐下,不等她开口,就先拿起桌上摆放的小金橘吃了起来,他们和罗云意的关系已经越来越亲近,四个人简直成了忘年好友,因此说话行事也都没什么忌讳。

    “意姐儿,你就是让我们跟着,我们也没时间啊,田里的高产水稻没我亲自照应可不行。”任伯笑着说道。

    “就是啊,我那土豆种苗刚刚育好种下,可是一时一刻都离不开我的!”乔伯现在简直把土豆当成了他的红颜知己,每日不见一面便寝食难安。

    “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还不回去好好照料你们的水稻、土豆和农田。”罗云意奇怪地看了三人一眼,他们这时候来找自己,总不会是为了吃几个小金橘吧。

    乔伯和任伯这时都转向祝伯,还冲他使了使眼色,于是祝伯笑着对罗云意说道:“意姐儿,听说你明天要和任县令一起去看山民的耕地情况?”

    “没错!”罗云意也没有隐瞒他们,就将今日任泽贤来找她的事情都给三人说了一遍,包括两个人的谈话内容。

    听完之后,三个人大睁着双眼问道:“梯田真的能把坡耕地变成高产的良田?”

    “自然是能的,不过是多费一些时间和劳力罢了!”罗云意说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三人齐声说道,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怎么能少了他们司农司的人参与呢,虽说罗云意也是司农司的人,但这件事情自然是司农司参与的人越多越好。

    祝伯搓搓双手,双眼放光地看着罗云意说道:“意姐儿,我们刚来的时候你不是嫌弃我们三个老家伙腿脚太慢不中用,这一回我们给你找三个好徒弟,年轻力壮腿脚快,最重要是头脑灵活还勤快,他们明日便能赶到房州,你让他们跟着你和任县令一起去山民中走访吧!”

    “是呀,意姐儿!”乔伯和任伯也在一旁帮腔,“这天下可不是只有丰县这个地方坡耕地和山民多,我大禹朝疆域广阔,有很多居住在山里的百姓都需要急切知道这梯田如何修建,让司农司的人跟着你,他们能更快地将修建的方法告知天下百姓。”

    “可以,人来了直接跟着我们就行,我们准备先去巫山镇看看!”罗云意倒没有拒绝,本来她是打算亲自来记录遇到的一些耕地情况的,既然司农司的人要参与进来,这个工作就交给他们吧。

    次日一大早,罗云意收拾好之后准备坐上马车和任泽贤去汇合,就看到三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三位老司农官正低声和他们说着什么,见到罗云意,忙让三位年轻人来见礼。

    “下官祝田见过罗大人!”

    “下官乔耕见过罗大人!”

    “下官任地见过罗大人!”

    三个人竟然是以官场上下属见到上司的礼节对罗云意参拜到,而且三个人神色之间很是恭敬,没有一点儿不甘愿或受逼迫之意,这让罗云意对三人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只是听这三个人的自我介绍似乎和三位老司农官有亲戚关系吧,罗云意让三人不必多礼,还有让他们以后不必喊自己什么大人,直接叫罗姑娘就可以了。

    “老实讲,这三个司农司新来的人和你们什么关系?”罗云意走到祝伯三人中间问道。

    “我孙子!”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哈哈一笑,然后也不管他们,背着走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这三位老大人倒是举贤不避亲,竟让自己的孙子过来了。”今日要跟着罗云意一起出去的玉婷说道。

    “是吗?”罗云意撇了一下嘴,她倒觉得这三位老先生是有点儿“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意思。

    一行人上马前行离开了山围村,在丰县县城外和任泽贤的马车汇合,到了巫山镇上将马车寄存在一家小客栈内,然后罗云意花钱买了两头驴,又自备一些干粮和水,打扮成几个过路的客人,开始在离镇上集市比较近的几个山村转悠起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行人来到一处山脚下,山上山下零零散散有三四十户人家,算是一个不小的村落。

    村里的耕地大多都在山后,他们要想看到这里的耕地情况,必须穿过村子才可以。

    当几人往前走的时候,正想找个人问问这是哪个村子,就看到几个光脚儿的小孩欢快地跑出来,这些孩子一看到村外来了人全都被惊住了,有些害怕地瞅着他们。

    “我——我认识你!”其中一个小男孩突然指着罗云意有些结巴地大叫道,然后转身就往村里跑,一边跑还一片喊,“爷爷,爷爷,人来了,人来了!”

    “你这孩子瞎叫唤什么,什么人来了?到底是人来了,还是狼来了?”戚老汉扛着锄头正打算出门,就听到孙子宝儿冲到家门口喊道。

    “爷爷,是——是恩人姑娘来了,恩人!”宝儿咬字清晰地又重重说道,顺手还指着后面的人让戚老汉看。

    “恩人?”戚老汉顺着孙子的手指一看,肩上的锄头差点儿落地砸住自己的脚,他连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人没消失,这不是梦,滋味楼的五姑娘真的来了他们戚家庄。

    “老丈——”任泽贤正打算开口给戚老汉打招呼,却看到他噌地一声往前跑去,一边跑还是一边喊,“大家快出来啊,咱们的恩人姑娘来了,大家快出来啊!”

    罗云意和任泽贤几人一脸无奈苦笑,这爷孙俩也太像了吧,连奔跑喊人的姿势都是一模一样的,不一会儿,别说是整个戚家庄的村民,就连山里的野兽都跟着吼了那么几声。

    戚老汉这个人罗云意还是没忘的,当初滋味楼开业,他是第一个走进去的人,后来他给滋味楼送的鱼也从未间断过,就连他卖到滋味楼的麻线质量也都是最上等的。

    “五姑娘,你——你怎么来这里了?”对于罗云意的到来,戚老汉是喜出望外,而戚家庄那些陆陆续续被戚老汉喊出来的村民则是好奇更多一些。

    “戚老伯,我就是随意出来逛逛,走着走着就到你们这里了,顺道来讨杯水喝。”罗云意并没有将实情先对戚老汉和村民们说清楚,她得先看看这里的耕地情况。

    “你们稍等,咱们这里的山中有好喝的水,我这就让人去山里挑!”村里人平时喝的水都是又苦又涩的,山里有口清泉,虽然出水少但是水甘甜可口,平时只有逢年过节和待客的时候村民们才会进山挑上那么一桶回来喝。

    “戚老伯不用麻烦了!”罗云意也就是顺嘴那么一说,他们并不是真的口渴来讨水喝的。

    “不麻烦,不麻烦!”戚老汉连连摆手,赶紧叫来两个村中的后生让他们拎着水桶进山。

    见此情景,罗云意赶忙说道:“戚老伯,正好我也想进山看看,你要是有时间带我看看咱们村里的耕种情况,怎么样?”

    “有时间,有时间!”戚老汉也不问罗云意为什么突然想看村民们的耕种情况,只要是罗云意这位恩人姑娘要求的,他都会答应,去年冬天要不是滋味楼和罗云意,他们村子不知要死多少人。

    就这样,罗云意一行人跟着戚老汉进了山,而穿过戚家庄到了山脚的另一边,罗云意看到有不少村民正在坡耕地上辛勤地劳作,只是耕作的进度很是缓慢。

    “罗姑娘,这里耕地情况怎么样?”任泽贤略有些焦急地看向罗云意问道,实在是丰县糟糕的土地耕种情况令他十分头疼。

    “这里还算不错,坡度相对来说较缓,修建梯田比之前看过的村落要容易一些,抓紧时间的话,赶上秋播应该是没问题的。”罗云意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土质和地形说道。

    “梯田?什么梯田?”戚老汉一脸疑惑地看向罗云意问道。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水质问题
    “梯田就是在类似眼前这样的山坡上沿着等高线的方向修建的波浪式或者条状阶台式的田地,远远看着很像是登高的梯子,这样的田地水土不会流失,可以有效地提高粮食的产量。平时你们一年粮食的产量有多少?”罗云意给戚老汉等人大概讲了一下什么是梯田,又问了他们村粮食的年产量。

    “好年景的时候一百多斤吧,差的年景像去年,田里是颗粒无收的,村民们只能挖野菜树皮充饥,要不是五姑娘你的滋味楼收小辣野菜、活鱼和麻杆、麻线,我们村不知道要饿死冻死多少人。”戚老汉从未听说过什么梯田,对于罗云意的问题也是照实回答。

    “如果你们按照我说的方法修建梯田,同时采用正确的方法选种、耕作、灌溉等,那么水稻的亩产量至少在**百斤左右,小麦的产量也要超过亩产四五百斤,如果换上高产的粮食种子,这个产量会更高。”这些产量只是罗云意考虑到这里的地理环境、天气变化等原因做出的保守计算。

    只是,她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大张着嘴巴一脸震惊外加不敢相信地看向她,祝田三人更是眼神急切地想知道罗云意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五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任泽贤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一个问题,一百多斤和**百斤相差实在是太多了,这可是从未听说过的粮食产量啊!

    “老祖宗没和你说?你们爷爷也没告诉你们?”罗云意奇怪地看了一眼任泽贤和祝田他们三人,她还以为梁老王爷告诉任泽贤高产水稻的事情呢,还有祝伯他们,难道没告诉司农司的其他人吗?

    “说什么?”四个人都是一脸迷茫地看向她。

    “没什么,这个咱们回去再说,还是先说这里的耕地情况吧!”罗云意收回从几人身上注视的目光,转头又看向了戚家庄在山里的那些大小不一的贫瘠耕地。

    “五姑娘,按照你说的方法真能种出一亩地**百斤的粮食?”戚老汉颤抖着嘴唇地问道,他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敢相信。

    “能,当然能了!不过前提是你们要把这里贫瘠的耕地变成良田,这个过程可不容易,甚至为此得吃很多苦。”没有现代化的机器帮忙,修建梯田的过程会很缓慢。

    “吃苦怕什么,种田就是要吃苦的,只要能多产粮食,吃多少苦我们老百姓也不怕!”戚老汉神情激动地说道。

    “我还要再看看这片山的具体情况,然后才能因地制宜给你们提供一个合理的方案,另外山里的气候环境也要找个熟悉的人告诉我,还有这里一年四季雨水的分布情况也要详细告知我!”罗云意看了一眼任泽贤又看了一眼戚老汉说道。

    “五姑娘,整个戚家庄没有比我老汉更熟悉这片山的了,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老汉我一定全都告诉你。”戚老汉祖祖辈辈都住在戚家庄内,他虽不是庄里年纪最大的村民,但却是最熟悉这个地方的人,就连深山里哪里有一块小水潭他都清清楚楚。

    “那就太好了,咱们先去山里逛逛吧!”既然都已经到这个地方了,罗云意打算亲自查看一下这里的地形。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戚家庄的山坡地上走走停停,不时地罗云意会问出一些问题,而戚老汉都照实做了回答。

    很快,众人来到了一条小溪边,罗云意这时才觉得有些口渴,她打算弯腰捧起一些溪水喝,却被戚老汉和跟来的戚家庄的两个年轻人给阻拦住了。

    “五姑娘,这水你不能喝!”戚老汉着急地说道。

    “怎么了?这水不能喝吗?”罗云意看这溪水还算清澈,此时正是春末,天气已经开始变得炎热,走了这么长的路,又一直在说话,喝点儿山间的清泉水最是舒爽不过,她倒是不怕喝冷水的。

    “五姑娘,这水能喝是能喝,我们戚家庄祖祖辈辈的人都是喝这山里的水,只是这水不好喝,又苦又涩的,我让人给你们去打点儿待客的甜水,你稍等一会儿。”戚老汉忙吩咐随行的两个年轻人回村里拎水桶去给客人们打水喝。

    罗云意忙喊住他们,笑着说道:“戚老伯,不用麻烦了,这水你们能喝我们也能喝,没事的!”

    说完,罗云意双手就伸进溪水中捧了一些清凉的水往嘴里送,只是一口还没咽下就皱起了眉头,这溪水一入口的确如戚老汉所说又苦又涩,看着清澈透亮,里面却含有很多矿物质,这种水能喝是能喝,只不过是硬水,对人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好处。

    “唉——这水不好喝吧!”看着罗云意皱眉的神情,戚老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而那两个年轻人也赶快跑回村里,又飞快地跑进山,不一会儿又抬着一桶干净的山水来到众人的面前。

    “五姑娘,你们尝尝这水,这是山神赐下的甜水,是我们庄子专门待客所用。”这些甘甜的水戚家庄的村民平时很珍惜的,满山的苦涩也比不上这一口的清甜。

    “甜水?”罗云意和任泽贤对视看看,然后分别舀了几口喝下去,这水果然有淡淡的甜味,喝起来令人顿觉神清气爽。

    “怎么这山里还有两种水吗?”祝田也喝了几口,有些疑惑地问道。

    戚老汉听后点点头,给几人解释说道:“我们守着这片山过活已经有好几百年了,这里的山山水水对于我们来说都很熟悉,所以这山里的水又苦又涩我们也都习惯了,大概是我的祖爷爷那一辈,说是有个村民进山打猎迷了路,饥渴难耐之下祈求山神救命,却意外发现一条犹如缸口那么大的小水潭,他喝了一口小水潭里的水,没想到这水竟是甘甜爽口,重新回到村中的时候他就将这个小水潭的事情告知了村民们,大家都认为这是山神给戚家庄赐下的神水,只有重大节日或者家中来了贵客,我们才会拿出这甜水。”

    “戚老伯,这片山只有你说的那个小水潭的水是甜的,其他的水都是苦涩的吗?”罗云意问道,见戚老汉点点头,她觉得这种情况很异常,没道理整片山的水独独那个地方不同,“我们能去那个小水潭看看吗?”

    “可以,当然可以!”其实,戚家庄平时也没什么贵客来过,又加上村民们特意隐藏有小水潭的事情,所以知道这山里有两种不同味道的水的外人并不多,但面对罗云意这个恩人姑娘,戚老汉却是没打算隐藏的。

    罗云意和任泽贤他们跟着戚老汉和那两个年轻人翻过了一个山头,又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然后登上了另一座山头,在半山腰一个很隐蔽的山洞里发现了一个很小的水潭,而水潭的水大多都是从洞顶的一个透明小孔里流出来的,而小孔外的水刚才罗云意就观察到了是从山顶的瀑布分流出来的。

    罗云意又尝了尝这山洞小水潭清澈赶紧的水,味道和刚才尝过的一样带着淡淡的甜味,她又对玉婷说道:“你用水袋装一些瀑布的水拿过来。”

    玉婷点点头,直接施展轻功去快速地取了水来,虽然这水看起来也没什么杂质,但喝起来却是和第一次喝的溪水味道相同,是苦涩的。

    任泽贤和祝田他们也都品尝了两种水,任泽贤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得看向罗云意问道:“五姑娘可看出其中问题?”

    “明明是同一个瀑布流下的水,怎么味道会有如此差别,一个甘甜,一个苦涩,这太奇怪了。”祝田三人也百思不得其解。

    戚老汉这时笑着说道:“所以说这水是山神赐下的,就是想让村里的人喝上一口真正干净好喝的水。”

    这里的小水潭平时虽无人看守,但村民们都很自觉,如无必要从不来这里多取甜水饮用,村里的娃娃们更是宁愿喝那种苦涩难喝的溪水,也不来偷喝这里的甜水,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甜水是要珍惜的,否则山神怪罪,他们就连这一小水潭的甜水都会消失不见的。

    罗云意可不认为这里水质的差别是因为山神的原因,她更愿意相信是某个环节出现了异常,所以才造成这里的水味道会不同。

    于是,她就走出了洞外,仔细地观察从瀑布流经山洞的整个过程,发现洞里洞外的水唯一不同的是,山洞里的水是通过刚才那个小孔流入,顺着洞里的石壁流入小水潭的。

    她又让玉婷去洞外随意拿了一块石头进来,然后又从洞里随意捡起一块石头,将两块石头都敲碎,她发现石头里面略微有些不同,心里开始有了一个想法。

    “玉婷,用水桶多取一些外边的水来!”罗云意干脆将两块石头尽量碾碎,然后用随身所带的麻布各自包好。

    “五姑娘,你这是?”几人全都不解地看向她,从刚才开始,罗云意的一系列动作行为就引起了他们的强烈不解,只是大家看她专注的样子都没出声打扰她罢了。

    “我只是心里有个想法,也不知道对不对,或许待会儿就能知道答案了!”罗云意笑笑也没有多说。

    等到玉婷拎着一桶水进到洞里来,罗云意先将碾碎的盛着洞外的石头的麻布包扔进水桶里,然后静静地等待一会儿捞出来,先尝了一口水,还是苦涩的并没有什么变化,接着她又将盛着洞里石块的麻布包扔进水里,水中竟有了很细微的气泡反应,就像是水要烧开似得。

    等到水桶里的水重新变为平静再没任何异常,罗云意将麻布包捞出来,也是尝了尝桶里的水,然后脸上有了笑意,说道:“果然如此!”

    “五姑娘,怎么了?”刚才水桶里的微小反应在场注意观察的人都看到了,任泽贤自然也没放过,看到罗云意脸上露出喜意,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有隐隐的期待,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你们现在再尝尝这水!”罗云意示意在场的人都喝一口桶里的水。

    任泽贤想都没想就喝了一口,然后眼中一亮,接着又喝了好几口,并不嫌弃这水是用石块泡过的,嘴里啧啧称奇道:“这水竟然没了苦味!”

    祝田他们三人也紧跟其后尝了尝,就连玉婷和戚老汉还有那跟来的两名年轻人也都各喝了几口,喝完之后,众人脸上都是一个表情,那就是倍感神奇和震惊。

    “姑娘,怎么会这样?这水我保证是从刚才的瀑布那里接的,和水袋里的水是一样的,都是苦涩的!”玉婷疑惑不解地看着罗云意问道。

    “这——这怎么会这样?外边的水怎么会没有了苦涩之味?”戚老汉更是一头雾水,这山里的水他都快喝一辈子了,外边瀑布流下的水是什么味道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五姑娘,这水前后如此不同,是不是和你刚才放进水桶里的石块有关?”脑袋灵活的祝田猜测道,而且他觉得这里水质问题的关键就是在这洞里的石头上。

    果然,罗云意点了点了头,给几人解释道:“这小水潭的水和外边的水味道不同关键就在这洞里的石头上,外边的水含有的矿物质比较多,其中某些物质含量过多造成了水喝起来苦涩的味道,而且这种水长期饮用对人的身体很没好处,而这山洞里的石头恰恰含有能将这种物质中和的另一种物质,所以水的味道才从苦涩变成了甘甜,水也更适宜饮用。”

    “矿物质?物质?”祝田和任泽贤他们面面相觑,都没完全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大概的意思是明白了,就是说戚家庄山里水有两种味道就是因为石头的不同,这洞里的石头能把水里的苦涩味去掉。

    “就因为这石头?”戚老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几百年饮用这苦涩的水就是因为这些石头,那这样说以后拿石头在水里泡一泡,家家都能喝上甘甜的水了。

    “很大程度上这里水质的差别就是因为这些石头,所以要改善这一问题也不难,让水改道从这个山洞流出去,村里人喝这个山洞流出来的水应该会好很多。”罗云意建议道。

    “现在知道这里水苦涩的原因就好办多了,不然这里的人还要几百年地忍受这苦涩的味道,以后就不用,都可以喝上甘甜的溪水了!”任泽贤笑着说道,他真庆幸和罗云意出来,然后又来到了戚家庄,否则戚家庄的百姓说不定子子孙孙还要喝苦涩的水长大。

    “呵呵呵,这真是上天的恩赐,派五姑娘来解救我们,五姑娘,您真是我们戚家庄的大恩人,快,快给恩人叩头。”戚老汉招呼村里的两个年轻人,三个人就要对着罗云意跪下,却被罗云意手快地给一把扶住。

    “戚老伯,您这样可是要折我的寿,我还是个孩子,这礼可不能受,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碰巧遇上又多知道一些东西罢了。”罗云意只拉住了戚老汉,那两名年轻人却是没来得及拉住,他们没有迟疑地跪下就给罗云意磕了一个响头。

    “不不不,这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您就是戚家庄的恩人、贵人,我们子子孙孙都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说着说着戚老汉老泪纵横,想想刚才罗云意说的粮食亩产量,再看看眼前水质的改变,他便认定罗云意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这些可怜百姓的大恩人。

    “戚老伯,你——我也没做什么值得你们如此的事情!”罗云意真的觉得受之有愧,这也让她决定修建梯田的第一个地方就选在戚家庄好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桃花美酒
    罗云意一行人几乎是被戚家庄的村民们热情簇拥着送出村外的,因为他们的到来,村里人从此之后再也不用喝那种苦涩的水,而且从今天开始,县老爷还会派人和他们一起在山里修建梯田,说是这种田种庄稼更高产,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出了村子,祝田三人早已经忍耐不住,纷纷开始询问罗云意一些农事上的事情,尤其是有关梯田修建的内容,短短时间的相处,让他们三人见识到罗云意小小年纪不但学识渊博,其眼界、能力都是他们望尘莫及的,留下来跟着罗云意学习的决心就更大了。

    任泽贤一路上并没有多话,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听罗云意和祝田三人讨论农事,然后让一旁跟随的小厮用笔记录下来。

    到了巫山镇上换乘了马车,此时已经是夕阳落幕,不敢多耽搁,几人往永岭镇方向而行,回到山围村的时候,一闪一闪的星星正俏皮地在天上眨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罗云意带着祝田三人都是早出晚归的从永岭镇跑到巫山镇,戚家庄的梯田修建工作已经在着手进行中,而任泽贤派往戚家庄的人并不是县衙里的官差,而是那些需要服劳役的普通百姓。

    对于任泽贤的这一做法罗云意很是赞同,一旦这些人学会修建梯田,劳役结束之后,他们便可以回到自己的村子修建梯田或者以此为谋生的手段也未可知。

    古诗有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罗云意没想到在永岭的山中也能看到初夏之际桃花盛开的缤纷模样,而且因为山中特殊气候环境的原因,山中散落各处的野生桃林竟有春桃花和夏桃花两种奇观。

    春桃花初开之时,罗云意便让在山中训练的罗勇峰几人帮她多摘一些桃花瓣,叶染修离开永岭之后每隔十日便让人送一百坛的米家陈酿到山围村,蒸馏成君子酿之后会给罗云意留下一半,另一半再让人拉走,至于拉去何处罗云意就不知道了。

    罗云意原本是想将手里的君子酿都送到覃州的君悦楼,不过她觉得这样长此以往下去很麻烦,就把蒸酒器的制作图让人送到了左长老手里,并让他找个隐蔽之地建个酒坊,君子酿直接在酒坊里蒸馏出来即可。

    又恰逢春日桃花盛开,罗云意便想起了酿制桃花美酒,这种酒是唐老头的最爱,只不过在现代她酿制桃花酒的时候,所使用的原浆是最醇香的白酒,君子酿比之还要差上一些,空间里的那两箱酒倒是合适,只不过她有些舍不得。

    临去覃州时她亲手在高大宽眼中的神仙洞里埋下了五十坛密封好的桃花酒,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桃花美酒已经到了可以开封的时候。

    “五姑娘,桃花酒能开封了?”这天,陪着罗云意进深山的依旧是高大宽一个人,一个月前将五十坛桃花酒搬进山里的也是他一个人。

    山围村有不少人都知道罗云意亲自做了桃花美酒藏起来,无论是爱好美酒的梁老王爷、罗良承和林洪文,还是罗勇峰、刘小光、牛得胜他们这些快有酒瘾的少年,都想知道这酒被罗云意埋到何处,但这一次高大宽嘴很紧,就是梁老王爷问了多次他都傻傻一笑不说,其他人就更问不出来了。

    罗云意因为从覃州回来就忙着田里的事情,这段时间又常去巫山镇,所以倒把山中埋下桃花酒的事情给忘了,要不是苍星图从罗勇峰几人嘴里知道了桃花酒的存在,跑到她面前吵着嚷着要喝,她都记不起来了。

    “应该差不多了,待会儿打开一坛先看看,高侍卫,你没有偷喝吧?”罗云意看向高大宽故意笑眯眯地问道。

    “五姑娘之前说过,酒不到时候便开封便失去了酒的味道,我虽非好酒之人,但也喜饮真正的美酒,莫说是一月,美酒难寻等上十年也是值得的。”高大宽温和一笑说道,全然不在意罗云意对于他人品的质疑。

    “高侍卫说的是,我这桃花酒值得等!”罗云意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

    很快,两个人就来到了山洞,罗云意拿出铁铲,先挖出了五坛酒,然后装进两人带来的背篓之中,又返回了山围村。

    走到村中的时候,正碰上徐老七带着几个人往村外要盖建的新村子拉青砖,于是喊住他们,将背篓中的一坛未开封的酒递给了他们。

    “徐大伯,这是我新酿制的桃花酒,你和几位叔叔伯伯尝尝,若是觉得好喝,我日后便多酿一些出来!”罗云意停住脚步对徐老七等人说道。

    “五姑娘,这——这如何使得!”徐老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来到山围村这里他们这些人才开始了解到,罗老元帅的这个小孙女竟是海外高人弟子,不但聪慧灵智,而且从高人那里习得一身了不得的本事,罗家能在短短时间内发生变化都是因为这位五姑娘。

    “自家东西怎么就使不得了,你们先忙,我还要给老祖宗和爷爷、外公他们送酒去呢!”罗云意笑笑和高大宽继续往村里走。

    “哈哈哈,不用送了,我们自己来了!”大老远就听到了罗良承爽朗的笑声,林洪文和他并肩而行,两个人身后还跟着苍星图,并不见苍星图的孙子苍无念。

    “意姐儿,你和高侍卫这背篓里是不是桃花酒?”林洪文爱上了君子酿,每日里总是要小酌几杯,听说罗云意酿了别的酒,他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嗯!”罗云意点点头,正要放下背篓给他们拿酒,就看到罗良承冲她摆了一下手,然后说道,“这酒也要送到老王爷那里去吧?咱们一起去。”

    “我也要去!”苍星图唯恐罗云意有好酒会忘了他,吵着也要跟去,罗良承和林洪文也没有阻拦,高大宽只是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于是,几个人就去了梁老王爷的竹屋,今天老王爷没有去山中,正在炕床上歇息。

    高大宽先进去通报,然后让他们都进了屋,罗云意亲自将一坛桃花酒放在了梁老王爷面前的炕桌上,笑着说:“老祖宗,您要亲自解封吗?”

    “行呀!”梁老王爷满面笑容地伸出手将酒坛口的封布、封纸依次去掉,一股清冽甘醇的酒香瞬间飘满整个房间,并且一直飘散到外边,经过微风一刮,那酒香飘得更远,引得无数正在劳作的人都驻足吸鼻。

    “好香的酒味!”

    “哪里来的酒香?”

    “好闻,真好闻,一定更好喝!”

    “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一时间,整个山围村都被包裹在浓浓的桃花酒香中,更引得那些好酒之人垂涎三尺,就连骑马急行的司空绍都猛地一勒马缰绳,深吸一口气,真是好香的酒啊!

    外边的人闻到一点儿桃花酒的酒香就已经难以自持,更别说屋内几位好酒之人,梁老王爷连酒杯都省了,直接拎起酒坛就豪爽地饮了一口。

    “好酒,好酒!”倍感畅快的梁老王爷一抹嘴赞道。

    “老王爷,这好酒怎能如此豪饮,该是细品才是!”看着桃花酒被梁老王爷如此饮法,林洪文竟为那酒觉得有些心疼。

    “林老头,你们文人有文人的细品,我们武人有武人的豪饮,老王爷本就是军旅中人,这种饮法正合适。”说着罗良承弯腰就去背篓里拿出一坛酒开了封,也和梁老王爷一样拎起酒坛对嘴喝。

    “你——”林洪文摇头对着罗良承叹了一口气,也赶快去抱起一坛子桃花酒,唯恐慢了,这一坛子酒就没了似得。

    苍星图动作也极快,而且他拿起酒一个转身就出了房间,连声招呼也不打,唯恐罗云意出口不让他把酒拿走似得。

    “老祖宗,爷爷,外公,你们别都喝完了,好歹给我和高侍卫留一点儿,这酒味道到底如何呀?”看着眼前的三位老人喝得浑然忘我的样子,罗云意也馋酒了,她还没喝上一口呢。

    “意姐儿,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藏了五十坛的好酒,再取几坛回来,你就知道这酒的味道如何了!”林洪文笑得有些狡猾。

    “一共就那么几坛酒,现在都喝完了,以后怎么办?”罗云意嘟起了嘴不满地看着三人。

    谁知,梁老王爷三人听后哈哈一笑,梁老王爷更是指着她笑骂道:“你个偏心的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着那些酒要干什么,是不是要给修哥儿、霆哥儿他们送到北疆去?”

    “这几天,峰哥儿他们又进山去给你摘桃花,你不是还要接着酿桃花酒,既然酿那就多酿一些,往后可就没有桃花了。”罗良承笑着看向罗云意,多酿一些,他这一年才能有这样的好酒喝。

    “就是,就是,意姐儿,我们可都是你嫡嫡亲的长辈,你这酿出好酒不给我们喝给谁喝,霆哥儿他们要专心在北疆守土保国,一个个都变成酒虫可不行,这桃花酒还是留在村里比较好!”林洪文喝的慢,一坛酒也快见了底。

    “我看变成酒虫的是您三位!”罗云意摇头叹笑,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三坛子桃花美酒可就快喝光了,再好的酒也不能这样喝呀!

    “有丫头你的美酒喝,变成酒虫也是值了!”梁老王爷哈哈大笑道。

    屋内的笑声让刚走进院中的司空绍又一次停下了脚步,不知道待会儿自己说完老王爷还有没有那么好的兴致,但他也只得硬着头皮打扰了。

    “王爷,司空绍在门外求见!”司空绍一进院门的时候高大宽就已经抬脚从屋里走了出去,然后很快又进屋对梁老王爷禀告道。

    “让他进来吧!”梁老王爷想着司空绍应该是有事来找罗云意的,毕竟现在司空家和罗家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司空绍走进屋里,见罗良承、林洪文和罗云意都在,先是脸上一怔,然后朝着梁老王爷他们先行了礼。

    “什么事情?”梁老王爷诧异地看了一眼司空绍,他似乎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启禀王爷,司空家刚刚接到太后懿旨,让司空家两个月之内献上十匹上等罗布,并且还指定了这十匹布的颜色。”司空绍最终还是说明了来意。

    “既然是罗布的事情,你和意丫头商量就是了。”司空潭在京城也开了一家布坊,而且罗云意也往京城送了十匹罗布,这些梁老王爷都是知道的,罗布震惊世人他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太后下旨要司空家进献罗布,他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只不过指定颜色怕是有些为难的意思在里面。

    “大掌柜不必为难,十匹上等罗布你在这里等上几日便可以带走。”罗云意还当是什么大事,罗布她现在手里有不少,而且想染成什么样的颜色都可以。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吧!”林洪文放下酒杯看向司空绍,他还是很了解魏太后这个人的,如果真是为了几匹颜色出众的布料,她是不会下旨的,直接派个内侍到司空府通知一声就是了。

    如今她郑重其事,想必那圣旨上的内容并不仅仅是让司空家进献十匹罗布那么简单。

    果然,司空绍看了林洪文一眼,又看了看罗云意,这才对几人说道:“太后懿旨上还言明要罗布的主人亲自献上这十匹罗布,时间就定在六月十九,太后的寿诞之上。”

    “今天是四月初八,还有两个多月,太后可知罗布的主人是谁?”梁老王爷眼中一冷地看向司空绍,这一眼看得司空绍头皮都有些发麻,但他也得照实回答。

    “这个——不清楚!”司空绍只知道太后把司空由亲自召进宫中宣旨,而这懿旨实在来得蹊跷,定是有人在太后的面前说了些什么,不然太后也不会在懿旨上特意言明让罗布的主人在她寿诞之日进献罗布。

    “太后是不是知道了罗布的主人就是意姐儿?她难道真要赶尽杀绝吗?”罗良承不想猜测魏太后召罗布主人进宫是出于什么目的,一旦她知道罗布的主人便是罗云意,那么罗云意若是此时进京,必定会有危险。

    “罗老头儿,你别着急,我看太后是不知道罗布的主人是意姐儿,如果她知道,反而不会在懿旨上这么写了,也不会让意姐儿进京献布的。”林洪文沉思片刻说道。

    “这是为什么?”罗良承不解地看向林洪文。

    林洪文看了一眼陷入沉默的梁老王爷,然后笑了一下说道:“你忘了,皇上已经下旨封意姐儿为从五品的司农官,甚至还请了祝伯他们来到永岭,又送来祝田他们,就是希望能让意姐儿安心留在此处种出高产的粮食,然后将种田之法教给司农司的人,太后必定也是知晓此事的,在春耕夏耘这样的关键时候,他们怎么会做出其他的事情让意姐儿分心呢!”

    “那可未必,太后对罗家成见很深,因为明王之死,她对罗家的所有人都是恨之入骨的,未免不是她听信谗言,要见一见意姐儿这个海外高人的子弟,看我罗家是不是又有了谋反之心!”罗良承有些愤愤然地说道。

    “太后对罗家有成见,你对太后不也一样有,不管她知不知道罗布的主人是谁,懿旨已下就是皇上也更改不了,六月十九太后寿诞之上罗布的主人是一定要出现的。”林洪文看了一眼牛脾气的罗良承说道。

    “那还不简单,直接找个人代替意姐儿去不就行了!”罗良承是十万个不愿意让罗云意此时进京的。

    “那司空家和罗家便犯了欺君之罪,到时候就连老王爷也救不了你们的。”林洪文定定地看着罗良承说道。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七彩霞衣
    林洪文一句“欺君之罪”令在场之人全都沉默下来,司空一族虽有汝南郡王府做靠山,但毕竟只是商贾,罗家就更不用说了,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想要除之而后快,若不是当年文衡帝的一念之慈,哪还有罗家血脉在这世上。

    此时无论是司空家还是罗家倘若被人抓到错处把柄,其后果都是最致命的。

    “老王爷,您看——”司空绍转向了梁老王爷开口,他虽然敬重罗家也欣赏罗云意,但绝对不会拿司空一族之人的性命来开玩笑的。

    “不行,我就去一趟京城好了!”罗云意见众人为难,于是开口说道。

    这时,林洪文却轻声说道:“意姐儿,你可不要轻举妄动,别忘了你是皇上下旨亲封的司农官,此时最主要的事情就是留在房州处理农事,若是无圣上的旨意擅自进京,依然是犯了忤逆之罪。”

    “去也是罪,不去也是祸,皇上和太后做事情就不能商量商量吗!”罗云意不满地咕哝道。

    这对站在皇权顶端的母子下旨也太随性了吧,现在让她陷入两难境地,一时竟想不出好办法来了。

    “意丫头,你别着急,离着六月十九还有两月有余,我来想想办法,你先把太后要求的罗布染出来吧!”梁老王爷目光深锁,世人都以为当朝太后和皇上是母慈子孝,岂不知当年明王之死也在这对母子中间划开了裂痕,他离京太久,也不太清楚京城此时是怎样的一种局面。

    “是,老祖宗!”目前也只能如此了。

    罗云意和司空绍先离开了梁老王爷的院子来到了罗家,梁老王爷则留下罗良承和林洪文想办法。

    “司空大掌柜请坐!”进了屋子,罗云意请司空绍坐下,她自己则在司空绍的对面坐了下来。

    “五姑娘与潭姐儿姐妹相称,若是不嫌弃,喊我一声伯伯,我称你一句意姐儿,你看可好!”思来想去,司空绍在短短的时间内还是做好了决定。

    “司空伯伯这是哪里话,司空家对罗家的恩情,云意一直铭记在心,司空伯伯也不必忧心,此事定不会让您为难。”此时此刻司空绍不是忙着和罗家撇清关系,而是拉近关系,单凭这一点,罗云意就对眼前之人好感倍增。

    “意姐儿,司空府从不怕麻烦,此事说不得还是我家为罗家带来了为难,京城局势复杂,不管此事是因何而起,我司空府都不会弃罗家和你与不顾,这也是家主的意思。”司空绍语气坚定地说道。

    “司空伯伯,此事另议,我们还是先说说染布的事情,太后指定的都是哪些颜色?”罗云意淡然一笑,车到山前必有路,别看山围村不大,这里面能人可不少,梁老王爷他们一定会想到妥善的办法的。

    司空绍拿出一张锦帛,上面写着几行字,字体端雅大方又严谨工整,看形态透着一股子娟秀味道,应是女子手笔。

    “这乃是太后亲笔所书!”司空绍见罗云意盯着锦帛上的字瞧便解释道。

    罗云意点点头,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就是要求罗布的主人染成她指定的十种颜色,染好了有赏,染不好自然要受罚,而且到时候罗布进献是在万人瞩目的太后寿辰上,会有不少的邻邦使节在场,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前九种颜色都是一些最基本的布料颜色,在罗云意看来没有任何难度,倒是这最后一种颜色听起来有些奇怪,七彩霞衣,这不是一种衣服的名字吗?

    “司空伯伯,这七彩霞衣是怎么回事?”罗云意迷惑地问道。

    “这七彩霞衣其实是传说中的一种布料颜色,相传两千多年前,天神之女旖罗公主下凡历练,她化身农家织女尝尽世间人情冷暖,并历经七情六欲生死劫,最终功德圆满重回天上,据说她再度飞升为仙那天身上穿得粗布麻衣变成了犹如天上彩虹一般的颜色,后来回到天宫之后,她便将这件七彩霞衣送给了在人间时的一位织女好友,并且还告诉了她染织七彩霞衣的方法,这位织女好友欣喜异常却在采集花草制造染料的过程中不幸身亡,旖罗公主十分伤心好友的死亡,将七彩霞衣收回到天上,有传言七彩霞衣的染料方子已经流落民间,只是两千多年过去了,也不见有人染出过这种和天上彩虹一样的布料。”司空绍心里很清楚,这最后一种颜色定是有人故意让太后写上去的,而那个人最可能就是许妃,作为布商许家的女儿,对于七彩霞衣的传闻她不可能不知道,而其他人可甚少知道这些。

    “两千多年都没人染出来过,太后就凭几匹罗布的颜色,就觉得罗布的主人能染出来?这要不是有人故意为难,打死我都不信!”罗云意冷哼一声说道。

    “意姐儿你说的没错,这次的确是有人故意在太后面前提起了七彩霞衣,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宫中的许妃,不过家主来信也说了,太后也只是一时兴起,并且许诺了家主,只要前九种颜色染出来让她满意即可,最后一种尽力而为,染不好她也不怪罪。”司空绍说道。

    “那我尽力吧!”要在一块布料上染出七种颜色并不难,罗云意愁的是怎么把七种颜色染出令世人震惊的效果,有人想使坏,那她就狠狠地打他们的脸,还真以为她个小好欺负。

    “意姐儿,这次就辛苦你了!”罗布在京城、覃州两地早已经成为了有价无市的极品上等布料,有很多世家豪门甚至用各种手段逼迫司空家多拿出一些罗布,这一次太后专门下旨让罗布的主人进京,未免不是这些人在其中作祟。

    “司空伯伯,生意是咱们两家的,这些也都是我应该做的!”罗云意笑了笑。

    司空绍这一次没有急着离开房州,他要等罗布染好,还要等梁老王爷和罗云意他们的最后决定,这京城罗云意到底跟不跟着去呢?!

    等司空绍离开罗家之后,罗云意一个人安静地在屋子里呆了会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张图纸,然后她拿着图纸找到了苍星图。

    “苍老头,苍氏一门谁的木匠手艺最好?能不能尽快帮我把这个东西造出来,我急用!”罗云意将图纸交给了苍星图。

    “这是你那台织布机上的东西?”苍星图看了一眼抬头问罗云意道。

    “是的!”罗云意点了一下头,也没隐瞒她,就将太后下旨和罗布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放这吧,明天就把做好的东西给你!”苍星图挥手一笑,继续悠哉悠哉地眯着眼睛喝起了他的桃花酒。

    罗云意也没有多问,既然苍星图说明天,他应该不会食言。

    回到家里,她又把几个姐姐聚在一起,也将太后下旨的事情说了,并且让罗思雨她们抓紧时间织布,她还得去兴岭县一趟,这次她要亲自染布。

    到了第二天,苍星图果然遵守诺言拿来了罗云意需要的东西,并且帮她在织布机上重新安装好。

    “大姐,现在就用那些最上等的麻线织布,织出来的罗布让人尽快送到兴岭县。”罗家五姐妹平时有点儿空闲的时间总会亲自制作麻线,罗云意将老阿妈的手艺都教给了她们,而她们的麻线茧子都被林菀清单独放在一个房间里,这些也都是众人眼中最上等的麻线。

    “意姐儿,放心吧,我们不会误了你的事情!”罗思雨笑着说道。

    从织布间出来,罗云意交代了祝田几人一些有关修建梯田的事情,然后带上苍星图连夜给她做好的一车木质零件,朝着兴岭县而去。

    经过昼夜赶路,罗云意来到了青云村,见她神色匆匆的样子,赶来迎接的元仲和玉净也是一头雾水。

    “姑娘,怎么了?”玉净冲玉婷使了一个询问的眼色,却见玉婷无奈地摇了一下头。

    “没什么,你们手里的染料还有多少?”罗云意说着就朝着青云村专门染布的地方走去。

    “五姑娘放心,就是染一千匹布也是够的!”就是担心染料会不够用,可能会误了罗云意的事情,所以元仲专门分出一半的村民制作染料。

    “那就好,从现在开始我来亲自指挥染布,你们找人按照我说的方法把这些车上的木块都组装起来。”罗云意让玉婷把跟来的马车上的黑布扯开,里面都是一些形状各异的木头,有长的、方的、圆的、带孔的、三角的一时间围观的众人都不明白罗云意带这些木块来村里干嘛。

    不过,很快他们就惊奇地发现,这些简单的木块一组合竟然很快成了一台负责染布的木制机器,而且更省时省力,染出来的布料也不会颜色不均,布形也更加平整光滑。

    罗云意亲自带玉婷、玉净配比好九种颜料,已经从方佑文化名为玉生的玉净的弟弟因为头脑灵活又干活利索,元仲和玉净就让他负责带人染布。

    第一种颜色便是罗布一经面世就极受女子们喜爱的薄荷绿,而等玉生带人把布染好第一遍之后,罗云意立即让人更换了机器上相互紧挨的两个圆木块,而换后的木块有一些凸起的不规则形状,上面还有着特殊的色浆。

    当最后的成品布出来的时候,所有在场的人除了罗云意都吃惊地看向晾晒在高高圆木杆上的绿色罗布,细腻光滑、柔顺清新的布料上竟然有了清晰的图案,看形状很像是一些散落的竹叶,这让整块布料都变得更加生动多样起来。

    “姑娘,这——这不是染坏了吧?”玉净忙问道。

    “当然不是,这是印花染布,和普通的染布略有不同,太后要求的十种颜色罗布,咱们染出普通的和印花的各十匹,既然是贺寿,没有寿礼可不行!”罗云意看着眼前的印花染布出来的成品满意地笑着说道。

    “姑娘,您真是蕙质兰心,这些布到了京城,一定会引起轰动的!”玉生有些激动地说道。

    他很感谢罗云意救了他姐姐和他,还让他们姐弟重聚,就算一辈子隐姓埋名走不出这青云村他也心甘情愿,在这里,他一定会好好帮罗云意的忙的。

    “先别忙着夸我了,咱们时间紧任务重,还有最重要的七彩霞衣要染出来呢!”罗云意笑着说道。

    “姑娘,您真的会染七彩霞衣?”玉婷听都没听过七种颜色的布料,要染出和天上彩虹一样的颜色,除非天上的仙女。

    “七彩霞衣我不会染,但是要在一块布料上染出七种颜色我还是可以试试的,要是有萤火虫或者夜明珠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染出在夜里闪闪发亮的布料,真的会犹如霞光一样呢。”罗云意笑着说道,只当是开个玩笑。

    不过,在场的其他人却当了真,到了这天晚上,元仲竟然搬了一个小箱子到罗云意暂住的房间。

    “五姑娘,这些你应该用得上!”元仲笑笑,似是浑不在意箱子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罗云意看了一眼箱子问道。

    元仲把箱子打开,原本点着麻油灯有些昏暗的房间竟亮光大盛,夺目的光彩从箱子里流泄出来,元仲拿来的竟是一箱子的夜明珠。

    “你从哪里弄来的?”同在屋内的玉净狐疑地看向元仲,他从未和她谈论过这些夜明珠。

    “青云寨被攻破之后,我曾回去一趟,在大当家床底下的密道里发现了这箱子夜明珠,也不知是大当家还是柳三娘藏起来的,本来是留着应急用的,既然五姑娘现在需要,就把它们用在太后的寿礼上吧。”元仲将夜明珠的来处做了说明。

    “这是你们最后保命的东西,还是你留着吧,七彩霞衣也不一定要用这些夜光的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不要浪费了。”罗云意说道。

    元仲却笑道:“五姑娘难道忘了我们这些人现在都是你的人,我们的东西自然也是你的东西,再说跟着五姑娘我们也不需要什么最后保命的东西,你作为主子自会保护我们,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你们是我的人,你们的命是你们的,也是我的,我自会保护你们,这些夜明珠就当我先借你们的,日后定会加倍偿还!”罗云意笑了一下。

    “五姑娘这话便见外了,按说这些夜明珠可是赃物,五姑娘敢用?”元仲又狡猾一笑说道。

    “这些夜明珠上面又没有刻字,有什么不敢用的!官兵没有搜到是他们无能,这些可不是什么赃物,是我的人上山捡的。”罗云意拿起一颗夜明珠在手里来回晃了一圈,待会儿就把它们全都磨成粉,就更没有知道它们来自何处了。

    罗云意将七彩霞衣的染料配好,又将染色的方法告知了玉生、玉净几人,然后亲自带着他们染布,经过一系列复杂程序的印染,一匹泛着柔光、细滑轻薄的七彩罗布就呈现在众人面前,而且在黑暗中竟真的会泛出犹如霞光一样绚烂的光芒。

    “姑娘,您成功了是吗?这就是传说中的七彩霞衣?”玉净有些痴迷地看向那匹布料,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女人只要见了这七彩霞衣定是想要据为己有的。

    “你说是就是吧!”罗云意有些得意地一拍手,她这染出来的布料最确切的叫法应该是夜明罗衣才对,就是夜明珠太少了,那一箱子才刚好够染出一匹布的,要是多些,她还能多染出一些自己留着,这匹彩虹布可是要献给大禹朝最尊贵的女人的。

    “姑娘,您这次会进京吗?”一晃罗云意在兴岭县已经呆了大半个月,太后旨意上要求的没要求的布料日夜忙碌已经染出了大半,玉净算算时间,如果罗云意要进京,进入五月就要启程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非去不可
    “这件事情我也不确定,不过——”罗云意沉思片刻,看着玉净几人说道,“京城之行怕是十有**吧。”

    “姑娘若是去京城,可否带着奴婢一起去!”玉净想了一下说道。

    “你想去?”罗云意看着她问道。

    玉净笑了一下说道:“姑娘若是进京到时候必定会与那些名媛淑女们打交道,玉婷武功虽在奴婢之上,但一些京城贵女间的礼节未必清楚,奴婢多少知道一些,到时候姑娘若是不愿和那些人打交道,交给奴婢就是了!”

    “好,到时候若去就带上你,青云村这边的事情有元仲和玉生在也够了!”罗云意笑着说道。

    没想到元仲知道之后也来找罗云意,说是要去京城也让罗云意带上他,青云村这边有他安排的人和玉生便够了,罗云意不放心还可以从山围村再派人来。

    “怎么?你怕我在京城把玉净给卖了?”罗云意有些调笑地看向元仲问道。

    元仲尴尬一笑,继而板正脸色说道:“五姑娘莫要误会,从房州到京城路途遥远,这一路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的武功可比玉婷要高上很多,姑娘带着我会多一层保障的,再说这么多珍贵的罗布,万一路上遇到劫匪可就麻烦了,怎么说我也是山匪出身,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见元仲说的随性轻松,罗云意也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你能确保青云村这边不会有什么问题?”

    “青云村现在就是一道铜墙铁壁,外人是进不来的,就算魏纵再找高人来破解这里的机关暗道,没有三年五载他们也是进不来的。”元仲很有信心地说道。

    “行,既然你想去,只要青云村这边没问题,那你也跟着吧!”罗云意笑笑,她这语气好像已经确定京城之行是必须的了。

    而事情也果然如罗云意猜测的那般,她在兴岭县刚把染布的工作结束,皇帝的圣旨就已经下来了,高大宽快马加鞭赶到青云村的时候,她正打算将罗布装车离开呢。

    “五姑娘,圣旨到了!”高大宽脸色平静,但稳重之中似乎还有一丝隐隐的怒气。

    “圣旨上的内容是不是让老祖宗生气了?”罗云意只看高大宽的脸色便猜测道,“是不是皇上宣旨让我进京?”

    高大宽点点头,也不让罗云意跪下接旨,直接就把圣旨递给她看,罗云意展开快速而仔细地浏览一遍,然后将圣旨重新卷好交给了一旁的玉婷。

    皇帝的圣旨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宣她这位从五品的司农官进京述职,太后寿辰之前必须赶到。

    从太后和皇帝先后两道圣旨可以看出,皇帝必定已经知道她便是罗布的主人,这下她不用再为难了,看来这次京城是非去不可了。

    “本来王爷已经想到办法让五姑娘你不必进京,但皇上旨意下得更早,王爷他现在也是没有办法,圣命不可违!”高大宽带着一丝歉意地说道。

    “高侍卫,我知道老祖宗为这件事情定是尽了全力的,只是这世上事哪能事事如意,不过是去一趟京城,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没什么可怕的,倒是老祖宗该担心京城那些人,免得被我坑坏了。”罗云意故意开着玩笑说道。

    “五姑娘要去京城坑人吗?那我可不能错过,这次进京王爷让我陪姑娘一起去!”高大宽脸上温厚一笑,他无儿无女,和罗云意相处久了,在心里就把她和叶染修一样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行,只要老祖宗舍得放人,高侍卫就一起吧!”有高大宽、元仲他们跟着,罗云意倒是不担心一路上的安全问题了。

    简单交代了玉生一些青云村染布的事情,罗云意一行人装好车就从兴岭县赶回了山围村,如果要在太后寿辰之前赶到京城,他们就不能再耽搁太多时间了。

    听说罗云意从兴岭县回来了,司空绍从房州府城快马赶到了山围村,他看到有几辆马车停在罗家院外,马车上用黑色的油布包裹住,而里面的布匹竟然都一匹匹被装进了油布做成的袋子里,如果不说没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皇帝圣旨的事情司空绍也已经知道了,他来是想问罗云意的启程时间。

    “司空伯伯,你先带着这些罗布进京,我就不和你一路了,到时候我和高侍卫他们骑快马而行,说不定比你们还先到京城,跟着马车走,太慢了,再说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罗云意并没打算和司空绍一起进京。

    “意姐儿,你还是跟着司空家的商队走,这样路上会安全一些!”如果皇帝已经知道了罗布的主人就是罗云意,那么一定还有其他人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司空绍担心罗云意在路上会有危险。

    “我们分开走才更安全,另外,说不定路上还有人会打这些罗布的注意,司空伯伯要多加小心才是。”罗云意给司空绍提了个醒。

    “意姐儿放心吧,司空家的商队可不是酒囊饭袋,这些罗布我司空家保证会一匹不少地送到太后的面前,只是——”司空绍看了一眼马车,“这染好的罗布应该不止十匹吧?”

    “这马车上一共是二十匹的罗布,十匹是太后要求的,另外十匹就当我这罗布的主人给太后贺寿的寿礼。”罗云意笑着回道。

    “包括七彩霞衣?”司空绍吃惊地问道,见罗云意点头,他恨不得现在就当场验看,但还是忍住了,罗云意将罗布包裹的这样严实,应该是不想让外人看到吧。

    司空绍最后还是先带着二十匹的罗布离开了山围村,司空家进京贺寿的商队也要立即出发了。

    山围村自从罗云意从兴岭县回来之后就陷入到一种诡异的气氛当中,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陈老夫人和林菀清更是不时的唉声叹气,罗震出远门还没回来,罗勇霆又去了北疆,现在罗云意也被召进京,这一去生死祸福难料,怎能让人不忧心。

    这天,春芽和苍无念手拉着手跟在罗云意身后像个跟屁虫似的进了黄瓜大棚,这个大棚里的黄瓜正新鲜,罗云意摘了三根,分别给了两个小家伙一根,自己拿起一根吃了起来。

    “春芽,别吃那么快,这里黄瓜多的是,你想吃多少都有,慢慢吃知道吗?”看着春芽拿起黄瓜狼吞虎咽的样子,罗云意柔声说道。

    “嗯!”春芽答应的很好,但吃起东西来还像是饿了几天的样子,一旁的苍无念无奈地一叹,小大人似的将自己手里的黄瓜掰断一大半递给了春芽。

    春芽咧嘴笑笑,拿起这半根黄瓜又是一阵狼吞虎咽,还差点儿噎着自己。

    罗云意看得有些心疼,自从徐老七他们这些人到了山围村就再也没有挨饿受冻过,春芽一天三顿也是顿顿饱饭,但她就是觉得吃不饱,每次吃得撑了吐还是要往肚子里塞东西。

    罗云意怀疑她得了饥饿症,询问春芽的娘他们在冰尧城的一切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据春芽的娘讲述,冰尧城城主的小儿子有一个怪癖,他喜欢把一帮小孩子关在兽笼里,先饿他们几天,等到他们奄奄一息的时候再给他们食物和水,看这些小孩子饥不择食的样子他便哈哈大笑,而这些小孩子吃饱之后,他便再饿他们,然后再给他们东西吃,就这样周而复始,直到他玩腻了才停止。

    春芽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一直想要吃东西,春芽的娘觉得她是饿怕了,总觉得吃不饱或者吃了这顿又要被饿几天,这孩子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姐姐,大家都是怎么了?”苍无念一手牵着春芽,一手拿着黄瓜,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还疑惑地看向四十五度仰望大棚棚顶的罗云意。

    “什么怎么了?”罗云意低下头看向他。

    “都不开心!”春芽因嘴里吃着东西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

    “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吧!”罗云意笑笑,又给他们各摘了一根黄瓜吃。

    其实她很清楚大家情绪之所以不高涨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很快就要去京城了,也不知道太后和皇帝是存的什么心非要她进京,是不是那些害罗家的人又在暗中作祟了?!

    “姐姐,你真的要去京城吗?京城好玩吗?为什么爷爷他们都不想让你去呢?”苍无念人小鬼大地问道。

    “京城我也没去过,不知道好不好玩,可能是大家都担心我第一次去京城,要是万一迷路了可怎么办呀,不过姐姐很厉害,一定不会迷路,而且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们乖乖在家等我,我从京城给你们带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罗云意摸了摸春芽和苍无念的头笑着说道。

    “好!”春芽和苍无念天真地笑笑点头。

    罗云意也看着他们笑了笑,一转头发现罗勇泽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大哥,你怎么没坐轮椅呢?要是想吃黄瓜找个人来摘就是,不用你自己来的!”罗云意迎向罗勇泽说道。

    却见罗勇泽阳光一笑说道:“我不是来吃黄瓜的,我是来找你的,婶婶说你在这里,我就来了,怕你迷路!”

    “大哥,你偷听我们讲话!”罗云意故意女儿态地嘟着嘴说道,罗勇泽现在是真的开朗了许多。

    “我可不是故意的,呵呵呵!”罗勇泽轻快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罗云意,“给你,拿着吧,在京城若是遇到难事,可以去城南千觉寺找我师父空一大师,这个小木头人就是信物。”

    罗云意看到罗勇泽递给自己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制的光头小和尚,面目五官竟和罗勇泽有些形似。

    “大哥,这是你自己刻的?”罗云意看着栩栩如生的木头小和尚好奇地问道。

    罗勇泽摇摇头,脸上有了一丝怀念之色,笑着说道:“这是我师父刻的,是我八岁时的生辰礼物。”

    “大哥,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还是留着吧,就算没有这个木头小人,我要是去千觉寺找空一大师,说我是你妹妹,他也会帮我的,不是吗?”罗云意将木头小和尚递还给罗勇泽,但罗勇泽却又推回给她。

    “你不了解我师父,还是先拿着,如果没用上,回来的时候你再还给我就是了。”罗勇泽自然不希望罗云意在京城遇到什么事情,如果真遇上,空一大师见到这个木头小和尚也是会出手相助的,“意姐儿,到了京城若是听到一些有关罗家不好的传言,记得要忍,可别上了什么人的当!”

    “大哥,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四哥那个火爆脾气,会看着办不惹事的!”罗云意又不是奔着惹事去京城的,相反她希望在京城自己能有多低调就多低调,最好除了皇帝召见哪里都不出去,事情一办完就赶紧回房州。

    罗勇泽点点头,但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罗云意不去惹事不代表事情不会主动找上她,这一次到京城怕是不会那么平平静静的。

    罗云意和罗勇泽说完话又摘了一些黄瓜,刚走出大棚,就看到吴宝拿着一本书蹲在大棚外边不远处在扎马步,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现在外边的?他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用功。

    看到罗云意和罗勇泽带着两个小娃娃走出来,吴宝憨憨一笑,忙站起来托着他肥胖的身躯晃悠到四人面前,急急问道:“五姑娘,你是不是要去京城?”

    “是!怎么?你也要跟着去吗?”上一次叶昱要回京的时候,吴宝可是抱着他的大腿不舍得松手的。

    “不,我不去!”吴宝赶忙一摇头,“我还要留下来苦读诗词文章考状元呢,明年春闱我再去京城。”

    听到吴宝这话,罗云意和罗勇泽无奈对视一笑,他这话仿佛状元已经是他的囊中物一般,但两兄妹也没打击他,男人有上进心是好事,应该多鼓励才是。

    “那你继续加油,争取考个文武状元回来娶我三姐,做我的三姐夫!”罗云意双手一握拳鼓励道。

    吴宝也学着她的样子说道:“嗯,我会加油的,五妹妹放心,我明年一定考两个状元回来,争取早日把容姐儿娶回家!”

    这小子倒是会蹬鼻子上脸,对罗云意的称呼立即就改变了,罗勇泽不禁瞪了他一眼,想娶他妹妹可没那么容易,就算吴宝走狗屎运考上了文武状元也得过他这一关。

    吴宝被罗勇泽看得往后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琉璃打造的小元宝递给罗云意,说道:“五妹妹,你要去京城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是我姑姑送给我的琉璃元宝,你拿着吧,有什么难事拿着它进宫找我姑姑,看在我的面子上,她会帮你的。”

    “这个——就不必了吧!”罗勇泽这个亲大哥的求救信物她能收,但吴宝这个外人的她就不好意思收下了。

    “那有什么,快拿着!”吴宝想直接拉过罗云意的手塞进去,又觉得男女有别不妥,干脆一转身塞进了罗勇泽的手里,然后甩着满身的肥肉就慢吞吞地往前跑去,嘴里还高喊道,“对了,我姑姑是宫里的吴妃,最爱银子的那个!”

    呃——还有这样说自己亲姑姑的!罗云意哑然失笑,这吴宝看起来也挺可爱的!

    “那这个——怎么办?”罗勇泽拿起手中被吴宝硬塞的琉璃元宝冲罗云意晃晃道。

    “既然是人家的一片盛情,那就先收下吧!”罗云意也不想拂了吴宝的一片好意,就是不知道吴子贵还有宫里的那位吴妃知道吴宝和罗家走得近会作何感想,暮园的那位主人又会如何想呢!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前往京城
    仲夏的夜微风清凉,但还未消散的暑气随着蝉鸣蛙叫让人心头觉得有些烦躁,或许是还有两日便要离家前往京城的原因,罗云意无心睡眠,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钻进了金玉空间躲清静。

    上了竹楼二层自己的房间,打开书柜中间的抽屉,里面放着叶染修送她的那块神龙流水玉,早知道那天就问清楚这块玉他从哪里得来的了,也不知道这次进京能不能寻到一些和唐老头有关的蛛丝马迹。

    罗云意重新将神龙流水玉放回抽屉,又把罗勇泽和吴宝送给自己的东西也一同放进去,省得自己到时候弄丢了。

    在床上百无聊赖地躺了一会儿,罗云意干脆翻身而起,上次她只把齐民要术默写出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她还没有默写出来,这也是她故意为之,因为齐民要术卷七、卷八和卷九都是讲述酿造的内容,如酿酒、造酱、制醋和制墨等。

    在现代这些酿造工艺或许上网一查便可知,并不显得多么神秘稀奇,但是在工艺落后的古代,这些酿造技艺就显得尤其珍贵和罕见了,特别是罗云意打算结合自己所学到的知识,将这三卷给补充的更加完整和齐全,如果说她先前让梁老王爷和祝伯几人看到的齐民要术是主写农事的上部,那么这有关酿造的便是下部,而这下部她并不打算交给司农司的人。

    罗云意找出笔墨纸砚,开始坐在书桌前静下心来编写齐民要术的下半部分,然后又进了山中的石屋,找到了一些有关兵器机械制造方面的书籍,稍微整合一下,也用繁体字重新编写了一遍。

    也不知道自己在空间里呆了多长时间,反正等她拿着一堆东西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喔喔喔”几声公鸡的啼叫划破寂静的山村,六月的第一天就这样来到了。

    吃过早饭,罗云意找到了罗勇泽,将夜里写好的那本有关兵器机械制造的书籍递给他,在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写着火药制造的配方,这是罗云意思虑再三才决定写出来的。

    “大哥,这本书除了你自己不要让别的人知道,更不能让爷爷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献给皇帝的,但这本却是我留给罗家保命的东西,尤其是这书最后一页的配方,不到危急时刻千万不要轻易尝试,这种武器对人的伤害性是最大的。”这个时空连爆竹都几乎没有,一旦火药出现,其杀伤力是惊人的,如果用在战场上,它必定会是战争取胜的关键,罗云意也是担心万一她在京城出了什么问题,罗家人手里也能有依仗。

    罗勇泽只大概翻看了两页便将那书塞进怀里,目光刚毅而果断地看着罗云意说道:“意姐儿,你放心,这本书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在京城也一定不能出事。”

    “大哥,你放心吧,我这么聪明不会有事的!”大不了遇到生命危险就躲进空间里,反正空间里有吃有喝呆多长时间都没问题,就是金玉空间别突然又来一个时间逆差,到时候又该让家人担心了。

    罗云意从罗勇泽那里出来之后就去了青竹林,夏日炎炎之际青竹林是个纳凉的好去处,而且罗云意前段时间让人引了溪水过来,还在竹林里盖了一间专门避暑的竹屋,竹屋门前有桌椅板凳,还有能随意躺下歇息的大竹床。

    最近罗良承和林洪文就喜爱在此处下棋,尤其是喝上那么一壶桃花美酒,忘却人间烦恼事,真是美极了。

    罗云意到的时候,两位老人竟下得正酣,也不理她,她就坐在罗良承一边默不作声,后来实在看不下去她爷爷在棋盘上被外公欺负的进退两难,就偷偷指引了两招,扭转了局势,罗良承得意地哈哈大笑,林洪文则是吹胡子瞪眼地看她。

    “哼,外公还是没爷爷亲!”林洪文故作伤心地说道。

    “外公,您和爷爷一样亲,若是爷爷和您比武,我定也是要帮您的。”文比林洪文厉害,武比罗良承最强,罗云意则是谁弱帮谁。

    “意姐儿,你明天就要启程去京城了吧?”罗良承收敛脸上的笑意问道。

    “嗯,明天一早就走!”这次去京城罗云意只带元仲、玉净和玉婷三个人,高大宽也跟着他们一起回京,其主要任务也是保护她的安全。

    “你去京城,我们两个老家伙都没什么能帮上你的。”林洪文是有很多门生故吏,只不过他早已经不在朝野多年,又是罪奴之身,当年与林家结怨的人不把怒气撒在罗云意身上就不错了。

    “外公,我又不是去打仗,不需要那么多人帮的,你们就安心留在永岭等我回来,我今天找你们,是有一件事情想说,一件事情想问。”罗云意笑了笑说道。

    “说吧,问吧!”罗良承抿唇一笑,林洪文也笑看着她。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把新酿的一百坛桃花酒藏在何处了吗?”罗云意看着两人说道。

    “藏在哪里了?”

    “这间竹屋附近就有二十坛,你们挖到就可以随便喝了!”知道罗良承和林洪文都是好酒之人,罗云意特意把二十坛桃花酒埋在了青竹林里。

    “你这鬼丫头,什么时候埋下的?还有一件想问的事情是什么?”罗良承欣喜一笑。

    “我是想问外公小舅舅的事情,他——在京城吗?”罗云意看向神色已经发生改变的林洪文,自从罗震一家来到永岭,就从未听林洪文提起过自己的小儿子,哪怕林菀清再三追问他也不说,林诚对此更是三缄其口。

    这一次自己进京势在必行,林菀清除了担心她的安危,就是想知道自家三哥林明辉的事情,她只是从林诚的暗示中得知他还没死。

    “提他做什么!他早已经被我逐出林家族谱,现在是生是死又在何处与我与你们都已经没了关系!”听语气,林洪文对小儿子林明辉怨气不小。

    “林老头儿,我说句公道话,你林家除了四儿媳妇就你这小儿子还算有几分良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时林家出事,你要拿几个无辜孩子的性命换你几个孙子的性命,你小儿子不愿意,你这才把他逐出林家的,他也是因为这样才侥幸留住一条命,否则你林家就真的断子绝孙了。”罗良承语气中不免有对林洪文的不满,若不是林洪文当初作孽太多,林家也不至于九族遭殃。

    林洪文梗着脖子没说话,他也知罗良承说的没错,但就算他林洪文和两个儿子称不上是好人,他的几个孙子却是无辜的,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孙子们的死是小儿子林明辉间接造成的,只要一想到几个孙子的样子,他就无法原谅小儿子。

    “林老头儿不是我说你,你想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你的孙子们无辜,那些因为你造成伤害的人就不无辜吗!这世上有因才有果,或许是我罗家杀伐太重所以才有此劫难,而你林家难道不是你作恶太多才会遭此横祸吗!这些年在永岭你我都该想明白一些事情,不要再责怪孩子了,那是你的亲骨肉,更是你林家唯一的香火,我的震哥儿死而复生,这是上苍对我和我们罗家的一丝垂怜,你可别让老天爷对林家的那点儿慈爱全被你的固执和驴脾气给彻底毁了。”罗良承真心对林洪文劝说道,不管之前两个人在朝堂上如何明争暗斗,如今已经成了亲家和朋友,他觉得自己能想明白的事情,林洪文更能想明白。

    罗云意静静呆在一旁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看向林洪文,虽然她没见过自己的小舅舅,但罗良承说的这些话并没有错。

    最终林洪文也只是长长一叹,看来是想通了罗良承所说的话,他有些苦笑地看了一眼罗云意,说道:“你小舅舅想必还在京城,他那种性子在京城估计也吃了不少苦,如果他愿意跟着你来永岭,我这破屋里还能有他一碗饭吃。”

    “外公放心,只要小舅舅在京城,我一定把他找出来。”外公心里应该也很想自己的小舅舅吧,罗云意决定了,到京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她的小舅舅林明辉。

    见过罗良承和林洪文,罗云意回家一趟拿了件东西就去了梁老王爷那里,见到他之后,就将手里用黑布袋装着的东西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梁老王爷好奇地看了一眼。

    “好东西,拿来给您换玉美人的,去京城长路漫漫,没有好茶喝就太寂寞了!老祖宗,给我换吧!”罗云意一脸讨好地说道。

    “那我得先看看你用什么好东西来换?”梁老王爷打开黑布袋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玻璃这种罕见的东西比琉璃还珍贵,但罗云意总能轻松又随意地拿出这些珍宝,“玻璃水瓶吗?”梁老王爷看见瓶子里有水一样的透明液体。

    “这个可比水好喝,是真正的上等白酒,比君子酿、桃花酒更甘美醇香、回味悠长,空杯留香三日不散,您可得偷偷喝,要是被爷爷和外公知道了,我会被他们追杀的!”罗云意故意低声笑着说道。

    “哈哈哈,好好好!这真是好东西,老祖宗我今日真是赚了,玉美人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拿去吧,还有这个,也一并拿去,到了京城,顺便替我管管家里的奴才,别我不在家就偷懒耍滑了。”梁老王爷赶紧将那瓶酒拿在手里宝贝一样地瞧着。

    梁老王爷给罗云意的除了一包玉美人的茶叶,还有一把梁王府的大门钥匙。

    “老祖宗,梁王府不是让叶染修给抵押出去了吗?您给我这钥匙,我会不会被人给打出来?”罗云意拿起钥匙看了看,一把鎏金打造的很有厚重感的普通古代钥匙。

    “你老祖宗的府邸就算是抵押出去也没人敢住进去的,你到了京城也不用找什么住处,直接住进梁王府就行了,在府里更不必拘束,就当那是自己的家,要是哪个奴才不听话,该打打,该骂骂,惹急了你给我送到永岭来,老祖宗我亲自教训他。”梁老王爷笑着说道。

    “行!”罗云意也没拒绝,拿起玉美人和钥匙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回到家又和陈老夫人、林菀清、罗思雨等人叙话别离情,等到房内就剩下陈老夫人和自己时,罗云意将齐民要术的下部交给了她,言说这是给几位姐姐先预备的添妆礼。

    到了次日临行之前,她又把一小袋的玻璃珠塞进了林菀清的枕头底下,她暂时能做的也只有多给家人留下一些值钱保命的东西了。

    五匹马没有太多留恋地从山围村疾驰而出,罗云意没想到玉净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也是一位马上高手,这样他们进京的行程就更快了。

    从房州官道上快马而行几日便到了稌州,从稌州改乘客船行有十日便到了刻州,从刻州一路北上直走官道七日便能到渺州,而穿过渺州和与其一江之隔的岍州,便能到大禹朝的京城了。

    只是几人到渺州时,行程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阻隔了,江面水涨,船只难行,而且大雨连下三日不停,众人只得停在渺州江边的一家客栈之内,等到雨停之后便乘船到岍州。

    因大雨被耽搁行程的不止罗云意一行人,渺州江边大大小小的客栈全都住满了人,南来北往的客商,行色匆匆的旅人,还有各州府赶来给太后贺寿的人,甚至连外邦的使节都有。

    罗云意一行人很低调地选择了江边一处不太起眼的小客栈住下,他们行李也不多,五个人只要了两间房,如无必要也没走出过房间。

    推开小客栈的窗户,急急的雨帘朝着屋里和人的脸上扑打过来,虽然想在雨中看一眼江面,但罗云意还是没忍住雨水的侵扰,只得把窗户又重新关上了。

    “姑娘,这雨下得太大了,再这样下,这江看着都要决堤了!”玉婷悠悠地说了一句。

    “玉婷,你可别吓唬姑娘,这大江哪有那么容易就决堤的,我看着倒是挺结实的!”玉净笑着说道,顺便将刚泡好的玉美人端给罗云意。

    “玉净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当小乞丐的时候,乞丐窝里有好多人都是因为家乡决堤,农田房舍被淹,才出外逃命的,这江啊河呀的看着挺结实,其实大水一冲就有口子,也不知道那些官员当初是怎么修建堤坝的,就不能修得高一些结实一些吗!”玉婷撅着小嘴有些抱怨地说道。

    “说的也是!”玉净跟着说道,“唉,真不知道朝廷每年发下的那些修建河堤江堤的银子都去了哪里,没见堤坝稳固,倒是年年都有决堤的惨事发生。”

    “能去哪里,还不是被一些无良的官员给贪墨了,要是银子都用在正途上,就是用石头堆也能把堤坝给堆牢固了!”罗云意饮了一口茶,嗤笑一声说道。

    三个人正在屋里闲聊,就听到敲门之声,然后就看到元仲一身湿漉漉地进来了,后边还跟着脸色有些凝重的高大宽。

    “你这是干嘛去了?落汤鸡似的!”罗云意瞅了一眼元仲笑话道。

    “我想出去买点儿东西,回来的路上听见好多人喊有孩子掉进了江里,但是江水太急,根本看不到那几个孩子的身影。”元仲有些情绪低落地说道。

    “雨下得这么大,他们没事跑江边去干嘛?”罗云意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有些疑惑地问道。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惩治魔童
    “这个就不清楚了!”元仲摇了一下头说道,他也只是跟着人群往江边跑,但是大雨瓢泼,江水滚滚,别说是几个孩子,就是整艘船沉没此时也难寻到。

    “那些孩子的家人一定很难过!”玉净脸上也有了悲伤闪过,无论是孩子失去父母,还是父母失去孩子,这都是世上最悲惨难忍的一件事。

    “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这时走进来的高大宽却面色沉沉地说道。

    “高侍卫,怎么了?”罗云意看向他。

    “之前我察觉到屋外有异响,便飞身出去查看,看到几个人夹带着几个孩子在偏僻的小巷急行,一转弯便没了踪影,我担心这里会出事,便没有继续跟踪他们,等我换好衣服出来就碰到了元仲。”这间小客栈位置本就不起眼,又紧挨着几个无人的小巷,高大宽一开始担心那些人是冲着罗云意来的,所以并不敢离小客栈太久。

    “这样说,那几个孩子很可能不是掉进江里,是被什么人给掳走了?”罗云意猜测道。

    “刚才我听那些孩子的父母哭诉,他们好像都是这江边贫苦的人家,听说江水高涨有鱼被冲到了岸边,几个孩子便相约来捡鱼的,好像这几个孩子水性都不错。”元仲这也是刚才听那些孩子的父母和来帮忙的左邻右舍说的。

    “我们在这里也想不出头绪,高侍卫,你看到那些人往哪里跑了?要不然你和元仲再出去看看?”罗云意是不想管什么闲事,但这毕竟关乎几个孩子的性命,无论能不能探听到什么消息,她都希望自己这些人能帮上一些忙。

    “我自己去就行了,元仲,你留下来保护她们!”高大宽到底还是担心罗云意的安全,别是什么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就好。

    “好!”元仲立即点头道。

    高大宽离开之后,罗云意几人就留在房间里一边听着外边哗哗的大雨声,一边闲聊着几个孩子的事情。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高大宽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变得很严肃,罗云意让他先换衣服,他却摇摇头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高侍卫,有那几个孩子的消息吗?”罗云意问道。

    高大宽点了一下头,看着几人说道:“那几户江边百姓都以为孩子掉进江里冲跑了,我顺着刚才那几人消失的方向一路探查,在一家客栈里发现了冰尧城的人,而且打听到这次冰尧城派人给太后贺寿的人中有冰尧城城主的小儿子,这个小魔童可是最喜欢小孩子的。”

    “就是那个喜欢把幼童关进兽笼里饿几天再给他们食物的小变态,我听春芽说,他今年只有九岁,高侍卫也知道这个人?”罗云意没想到在渺州这个地方能遇到害得春芽得饥饿症的罪魁祸首。

    高大宽微微点了一下头,说道:“我对这个小魔童不太熟悉,不过却和他的师父天魔老人交过手,天魔老人收徒的方式很邪门,听说这冰尧城城主的小儿子原本也是天真可爱的一个孩子,自从成了天魔老人的徒弟,便性情大变,专以虐人为乐。”

    说起天魔老人,高大宽便想起十年前叶染修落入天魔老人手中差点儿被逼疯的事情,若不是老王爷耗费二十年内力将他体内的邪气、魔气逼出来,现在的叶染修想必早已经成魔成煞,哪里会有如今一战成名的镇北将军。

    “现在江面船只无法航行,如果那些孩子真被那个冰尧城的小变态掳走,那么他们一定还在渺州,或者就在客栈不远处,只要紧盯着冰尧城的那些人,说不定就能找到这些孩子的下落。”想到春芽和刚刚丢失的几个无辜的孩子,罗云意就想把自己嘴里的小变态吊起来抽打。

    “姑娘,让我去吧!高侍卫怎么说也是朝廷的人,万一和冰尧城的人起冲突会有麻烦,我会小心行事的。”元仲说道。

    “好,那你注意点儿,发现那些孩子的踪迹就先回来,这小变态只是拿这些孩子取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伤害他们性命的!”罗云意对元仲说道。

    元仲点了一下头,然后就飞身出去了,而到了这天晚上,雨势也渐渐变小之后,元仲又悄悄地回来了,而且他已经查到那些孩子的确在冰尧城城主小儿子涂凌的手中,现在被关在江边断崖处的一个隐蔽山洞里,只有一个守卫看着。

    “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些孩子救出来,顺便人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个小变态给关进笼子里,也饿他几天试试?!”罗云意故意露出一副凶恶的表情说道。

    “这个没问题!”元仲一笑,转身就又出去了。

    到了次日清晨,下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停了,江面的水位也在慢慢恢复正常,掉进江里的那几个孩子依然没有找到。

    不过,罗云意几人的心情却不错,元仲昨夜已经把事情办妥,那几个孩子他已经救出来,并暗中通知了他们的父母,为防被冰尧城的人报复,这几户百姓已经连夜投奔远方亲友去了。

    而小魔童涂凌虽然是天魔老人的徒弟,但武功修为还比不上元仲,被元仲放倒之后关进了笼子里扔进深山一个猎人设置的不起眼的陷阱洞里,没个三五天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

    无论是救人还是设计涂凌,轻功卓绝的元仲都是没有现身的,所以就算涂凌被人救出来,他也不知道是谁把他关进笼子里又扔进深山的。

    罗云意一行人又在渺州多停留了一天,这才准备登船离去,只是几人上船之后却听到甲板上传来吵嚷咒骂之声,走出来一看,七八个身强体壮的侍卫众星捧月一般地拥着一个**岁一脸戾气的男孩子上了船,还有两名侍女模样的人跟在最后面。

    刚才的吵嚷之声正是这些侍卫驱赶甲板上其他乘客的声音,看着这些人嚣张霸道的行为,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不喜之色。

    “姑娘,这就是涂凌!”没想到只过去一天涂凌就从深山里出来了,元仲见到他出现在船上还是有些吃惊。

    罗云意眼中了然之色闪过,这个冰尧城的小变态浓眉大眼的看起来皮相还不错,除了身形瘦一些,身上戾气重一些,和平常的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别管他们!”罗云意低声吩咐了一句,几人就回到船上的房间里。

    到了这天中午该吃饭的时候,罗云意他们听到外边又传来鞭打之声,听声音依旧是涂凌身边的那些侍卫,本想当做没听到不予理会,但外边的咒骂与哭喊之声实在扰的人心烦。

    元仲得了罗云意的准许就去外边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没大会儿人就回来了。

    “那个小魔童嫌弃船上厨娘做的饭难吃,把碗碟都给砸了,还把船家和厨娘都给打了一顿,还有几名无辜的船客也都遭了殃,这冰尧城的人实在太可恶了。”元仲生气地说道。

    “还真是个小变态!”罗云意脸上也有了怒色。

    到了晚饭的时候,同样的场景再次出现,厨娘做的饭依然不合涂凌的胃口,这次他自己直接拿鞭子抽人。

    罗云意也有些看不下去了,照这样下去,船行到江中的时候,船家和厨娘就得被冰尧城的这位小魔童给打死,得想个办法治治他才行。

    “从明天开始,咱们在船舱的大厅吃饭,告诉船家,咱们的饭自己做,食材花钱买他们的就行。”这艘客船有为客人单独准备的房间,也有专门用来吃饭的大厅,每日里都是船上的厨娘为大家准备饭食。

    “是,姑娘!”玉婷转身去找船家了。

    到了次日午饭的时候,整艘船都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饭食香味,馋的满船的客人都在找香气的来源,当看到罗云意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食时,所有人都眼馋嘴馋地盯着,涂凌更是如一头饿狼般直视着那桌饭菜。

    “船家,船家,也给我们上一桌这样的饭菜!”已经有客人忍不住冲船家喊道。

    船家颤巍巍地走出来,一脸歉意地告诉众人,罗云意桌上的饭菜都是他们自己做的,自家的厨娘手艺拙劣,做不出来这样的美食,还请各位客官原谅云云。

    “我要吃!”涂凌对身旁的侍卫喊了一句,那侍卫大踏步走到正在吃饭的罗云意几人面前,语气很是霸道地说道,“这桌饭菜我家公子要了!”扔下一锭金元宝就要让罗云意几人起来。

    “呦,还是金子!”元仲故意表现得贪财,然后满脸堆笑地对那侍卫说道,“金子是好东西,不过我们家里的厨娘做出来的饭菜只适合我们自家人的口味,外人不一定吃的习惯。”

    “哼!”涂凌冷哼一声瞅了瞅罗云意几人,刚才他看到这一桌人每道菜都吃了,而且吃得还挺香,有毒也先毒死他们。

    撵走了罗云意几人,涂凌坐下来就吃,尤其爱吃那道甜甜糯糯的点心,一桌子菜他一个小孩子竟全都给吃光了,看得一旁的人是目瞪口呆。

    “人小胃口可不小!”罗云意冷笑一声转身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元仲又笑嘻嘻地拿着两个金元宝走了进来,说是涂凌的侍卫让他们把晚饭也给准备好,还指明一定要有那道点心。

    “那小子吃了没什么反应?”罗云意轻声问道,那道点心是她用鸡蛋和甘薯特意做的,吃了之后可是会腹泻的。

    “我刚才偷偷看了,已经跑了好几次茅厕了!”元仲差点儿轻笑出声。

    “他没怀疑?”罗云意有些诧异,那小子就真的不怕别人在饭菜里下毒。

    “这个好像没有,似乎还很期待姑娘你的晚饭呢!”元仲回说道。

    罗云意没在问什么,晚上照样进船上的厨房忙了一通,这次她每样菜都准备了两份儿,就当着涂凌的面吃。

    这一次涂凌多了心眼儿,竟让人拿银针试毒,换来的是罗云意几人的一阵白眼,元仲更是讽刺地说道:“小公子若是嫌弃这饭菜不好吃,那就另请高明,我家厨娘可不是谁都能请得起的。”

    “哼,我要吃你们那一盘!”涂凌直接让侍卫把两桌上的一些菜进行了调换,罗云意也没在意,人家是花了银子的,想吃哪一个都行。

    这一次吃完,罗云意几个人自然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涂凌又跑了好几趟茅厕。

    接下来的几天,涂凌依旧用金元宝换罗云意的饭菜,而且不但他吃也让随行的侍卫吃,但是那些饭菜别人吃了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他吃了就拉肚子,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虚脱了,但还是忍受不了美食的诱惑,宁愿吃完了拉肚子,也要吃罗云意做的东西。

    等到船快到岍州的时候,罗云意发现原本就瘦的涂凌整个人又消瘦了一大圈,说实话看得她这个始作俑者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这天,船即将靠岸,元仲笑呵呵地走到罗云意面前说,涂凌让人抬来一箱子的金元宝,说是要把罗云意这个厨娘给买走,但是被元仲给拒绝了,涂凌恼了,怕是待会儿一下船就有可能来抢人。

    “别和他们有正面冲突,咱们悄悄走吧!”让这小子拉了几天肚子,也算小惩大诫了,毕竟涂凌也算是太后寿辰之上的贵客,罗云意不想做得太过分。

    等到一下船,罗云意几人就想办法甩掉了涂凌,然后骑上快马往京城而行,三日后的傍晚在城门临关闭之际进了京城。

    看着巍峨的城墙屹立在自己面前,罗云意一时感慨万千,经过近一个月的行程,她终于踏进了大禹朝最重要的都城,接下来迎接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呢?

    高大宽领着几人来到了一条宽阔又寂静的巷口,这条巷子里总共也只有三四户人家,而且都是大禹朝显赫至极的门第,位于巷子左边的三户人家分别是忠信侯府、廉国公府和护国将军府,而巷子右边只有一户人家,便是几乎很少见人出入的梁王府。

    此时夜色渐深,别人家都是灯笼高挂,在深夜里依旧能把朱红大门映衬得熠熠闪光,而梁王府门前则是一片漆黑,借着斜对面廉国公府的灯光罗云意甚至能看到梁王府大门外边长出来的野草。

    罗云意不禁扶头轻叹,来之前她还想着梁王府就算最不济,高门大户的人家也要有两个守门的小厮,就算是被叶染修给抵押出去了,这好端端的一个王府也该有人照料才是,可现在连大门都是紧闭的,还得她这个外人亲自拿钥匙打开。

    踮起脚尖将来之前梁老王爷给的钥匙插进厚重的青铜锁里,就听到一声更加沉闷的“喀嚓”声响起,罗云意打开锁往后退了一步,高大宽和元仲上前,两个人使劲把梁王府的朱漆大门给推开,一股夜的清凉扑面而来。

    “高侍卫,这王府里真的一个人也没有?”梁王府的大门一打开,迎接几人的是黑漆漆的府邸,一丝光亮都没有,这里不像是王府,倒像是阴森森的鬼宅一般。

    高大宽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看着罗云意说道:“估计都去莫娘家喝酒去了!”

    “莫娘是谁?”王府的下人不守着自己主子的府邸,却跑去别人家喝酒,真不知道之前梁老王爷和叶染修是怎么管家的。

    “莫娘是府里的厨娘,她嫌住王府不舒服,就在东街小巷买了一间带院子的铺子,卖点儿酒水和小菜,补贴一下王府的家用!”高大宽更加尴尬地笑道。

    “梁王府真的穷得要靠厨娘开小店赚取家用?”罗云意很想仰天一叹,梁王妃之前不是还留着几间嫁妆铺子吗?就算梁老王爷和叶染修、高大宽这些人不善经营,但钱如命可是个有生意头脑的人,怎么能把好好的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皇帝召见
    高大宽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和罗云意解释梁王府的现状,只得苦笑再苦笑,率先踏入梁王府的大门,领着几人往前走去。

    对于梁王府,高大宽自然是十分熟悉的,哪怕是闭着眼睛走路也不会有一点儿问题,但对于第一次进入梁王府的罗云意四人就有点儿困难了,好在高大宽也知道体谅几人,进门之后不知从哪里摸到一个火把,直接点着了走在前面给四人指路。

    “五姑娘,梁王府宅子很大,不过因为府里人少,而且一年到头王爷和小王爷也不常在家,所以府里的院落都没怎么打扫,今夜你和两个丫鬟就住在前院的海棠阁吧,那是王爷用来招待朋友的住处,倒还算干净些,元仲先跟我住一个院落。”高大宽带着罗云意四人穿回廊绕池塘,也不知走过几个亭阁楼台,才到了他说的海棠阁。

    罗云意领着玉婷、玉净进了海棠阁的东厢房,推开房门之后,她看到里面的家具摆设的很简单,古朴质雅中透着一丝恬淡和安逸,床帏布幔的颜色也都透着淡雅之气,

    “刚才忘了问高侍卫,这烧水的地方在何处,一路风尘,姑娘也得洗洗!”玉净忙给罗云意开始铺床,赶了几天的路,大家谁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梁王府穷归穷,高大宽让罗云意住进来的海棠阁还算雅致清静。

    “不碍事的,今天都早点休息吧,出门在外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此时几人对梁王府还不熟悉,府里又没人,罗云意想着就算找到烧火的地方,还不知道有没有柴火呢,干脆就别费事,早点睡觉好了。

    “这梁王府一点儿也不气派,冷冷清清怕是不知道多久都没人住了!”玉婷觉得梁王府还没有山围村显得热闹舒服呢,也怪不得梁老王爷不愿意回京,这京城大宅院有什么好的,找个锅灶都要费半天劲。

    铺好床,三个人也不再多话,罗云意睡在床上,玉婷和玉净就睡在了厢房的隔间。

    一夜无梦到天明,罗云意起床之后,就看到元仲早已经等在外边许久,而且早餐都已经给三人准备好了。

    “这些吃的从哪里弄来的?”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点心、米粥,罗云意看向了元仲,“怎么没见高侍卫?”

    “这是我从附近的街上买的,高侍卫昨天半夜就出去了,到了今天凌晨才回来,正和王府的人在前院说话呢。”元仲正说着,就看到高大宽领着两男一女走进了海棠阁。

    “五姑娘,这是府里的厨娘莫娘,守门的小厮长风,叶安姑娘之前见过,咱们府里就这么多人。”高大宽笑笑给罗云意介绍道。

    “高侍卫,你不会是要告诉我,整座梁王府一共才七个人吧?”除了梁老王爷和叶染修这两位主子,加上高大宽这个侍卫和钱如命那位账房先生,再算上眼前的一位厨娘和两个小厮,罗云意掰掰手指,没错,是七个人。

    “姑娘,咱们府里主子加奴才也就七个人,就是因为咱们人少,所以在京城才处处受人欺负,你看,你看,我这张英俊小生的脸都被人打成什么样了!”一直走在最后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叶安像是找到了可以诉说委屈的人,抬起脸对罗云意说道,眼里都快有泪水流出来了。

    “姑娘可别听这小子瞎说,是他爬墙头去瞧人家姑娘,才被人拿着扫把赶出来的。”年过四十依然风韵犹存的莫娘上下打量着罗云意笑着说道。

    “莫娘,你休要胡说,谁瞧人家姑娘了,我爬墙头那是不得已而为之。”这都要怪东街的猪肉刘,不就是欠他银子嘛,至于追着自己跑几条街吗,还害得他不得不躲在人家的墙头上,被人当成登徒子给赶了下来。

    “好了,都别说了,五姑娘吃完饭还有事情要办呢!莫娘,你去烧些热水让五姑娘沐浴更衣,皇上要单独召见她。”高大宽转身瞪了一眼叶安对莫娘说道。

    “皇上要见我?”这么快皇帝就知道自己进京了?

    高大宽点点头,今天一大早就有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来了王府,召见的口谕高大宽已经代传,今天他也要陪着罗云意一起进宫。

    简单地吃了早饭,又快速地洗了一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罗云意就跟着高大宽进宫了。

    前往宫中的路上,罗云意是坐着软轿的,而且因为高大宽跟着,即便是到了宫门口,她也是畅通无阻地被抬了进去,而且一直到百官上朝的大殿外门口才停下来步行。

    虽然高大宽之前交代她进了宫不要东张西望,但罗云意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抬眼瞧了瞧大禹朝的皇宫,雄伟壮丽的宫殿,气势巍峨的高高院墙,金甲冷肃的皇家护卫,旖旎而行的宫娥,置身其中,罗云意才有了魂到古代的真实感。

    走了大概两刻钟的时间才到了皇帝的御书房外,经由内侍传禀得了皇帝的准许后,罗云意和高大宽才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而罗云意跟在高大宽身后始终低着头。

    孝和帝目光如炬地看着此时走进房内的两人,待两人恭敬地行礼过后,示意高大宽站在一旁,罗云意则依旧低着头安静地跪在地上。

    不过,此时罗云意的内心却是不平静的,古代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尊卑礼节实在让她讨厌,又想到自己此时面对的是九五至尊的帝王,比起畏惧好奇更多一些。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突然一道温和磁性的男中音传来,罗云意依言抬起了头,就看到一位中年儒雅美大叔站在一张书案后面威严地看向她。

    这就是古代的帝王啊,还真是和想象的不太一样,罗云意目色平静不卑不亢地任由孝和帝打量。

    “看样貌倒是更像林家人一些!”孝和帝温润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冷肃,罗云意一时也拿不准他这话是高兴自己像林家人,还是不高兴自己像林家人呢!

    “罗老元帅和林相可都还好?”孝和帝又冷不丁地问道。

    “回禀皇上,爷爷和外公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不过感念圣恩浩荡,在永岭的日子还算可以。”罗云意没想到皇帝还用“罗老元帅”和“林相”这样的称呼来称自己的爷爷和外公,要知道罗林两家如今都是罪奴之身,而且通敌叛国的嫌疑还没有洗清呢。

    “那就好,也不枉费朕的一片苦心!”孝和帝静静地说了一句,接着又问了一些罗云意关于农事上的一些问题,罗云意也都一一做了回答。

    “听说你师父叫沧游子,是一位海外高人?”孝和帝眼含疑惑地看向罗云意,他早已经派人暗中查探,但关于沧游子此人竟是一点儿消息都查不到。

    “回禀皇上,我师父的确叫沧游子,是不是海外高人,这个我也不敢确定,不过他倒是天文地理、农事技艺都知晓一些,而且满腹经纶、博古通今,是一个令臣十分敬仰之人。”罗云意以“臣”自居,毕竟她现在是皇帝封的司农官。

    “那他祖籍何处?可曾说过师承何人?除了你有无亲朋好友?”孝和帝很想多知道一些有关沧游子的事情。

    “回禀皇上,师父他老人家从未和臣说过这些,臣也问过,但师父只是微微一笑,说什么‘人生来去无牵挂,方是世间大造化’,臣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这些话罗云意说得半真半假,不过最后那句倒真是唐老头说过的,而她也真的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人生来去无牵挂,方是世间大造化!”孝和帝喃喃自语了一遍,眼眸低沉,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开始琢磨这句话的意思,而他也没有再继续追问罗云意师父沧游子的事情,“从明日起,你便进司农司任职,朕在京城东郊有一处皇家田庄,就由你专职负责吧。”

    “臣领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臣想问问,皇上准许臣何时离京回永岭?”这才是罗云意此次进宫最想知道的一个答案。

    “这个日后再议,你先下去吧!”孝和帝冲她挥了一下手,示意她退下。

    日后再议?这算什么答案,罗云意心里腹诽,面上却没有任何显露,只得退出了御书房,而高大宽则被皇帝留下询问别的事情。

    罗云意出了御书房没敢乱走,就在外边站着,她得等高大宽一起出去,否则皇宫这么大,迷路还是小事,要是被人当成不法分子给抓起来或杀掉,那就太不划算了。

    “姑娘可是罗云意?”忽然一个穿着内侍衣服的男子尖着嗓子走到了罗云意身后问道。

    “是!”罗云意暗含打量地瞅了此人一眼,这可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和古代的太监说话。

    “请姑娘随奴才来,太后要见你!”那内侍面无表情地对罗云意说道。

    “我第一次进宫,谁都不认识,你说太后要召见我,那你怎么证明你是太后的人,又怎么证明的确是太后要见我呢?”罗云意睁着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故作天真疑惑地看向那名内侍。

    “呃——”内侍脸上一愣,还从未有人让他证明自己就是太后宫里的人,因为他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明啊,可眼前的罗云意说过了,她不认识宫里的任何人,自然也就不识得他便是太后身边的黄公公。

    不过,好在早有小太监将御书房外的情况禀告给了孝和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总管栗公公,栗公公亲自出来给黄公公做了证明,对罗云意言明的确是太后要见她。

    “罗姑娘自可安心跟黄公公去太后那儿,高侍卫出来之后,老奴会告诉他姑娘的去处。”栗公公微笑着对罗云意说道。

    罗云意点了一下头,就跟在那位黄公公身后走了,没多久就被带进了一座较为严肃的宫殿之中。

    “臣罗氏云意见过太后娘娘,祝太后娘娘万福吉祥!”宫中参见的礼节,在山围村的时候,陈老夫人和林菀清就已经简单教过罗云意。

    “臣?哼!”魏太后听见罗云意的话嘲讽地冷哼道,“就低着头回话吧,哀家不想看到罗家人。”

    罗云意也很想冷哼一声,不想看见罗家人还把她召来做什么,就好像她想见她似的。

    “哀家叫你来就是要告诉你,别以为有几分本事就能让罗家安然无事,若不是先帝的遗旨,哀家绝留不得你们罗家人,你忠心为皇帝办事便好,若是不安分,哀家绝不轻饶,你好自为之。”魏太后很是嫌恶地训斥道。

    “回禀太后,罗家是忠是奸,苍天可鉴,日月可照,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罗家无论怎样遭人污蔑、陷害,忠君爱国之心从未改变,哪怕为此青山埋骨,血脉尽失,也在所不辞。”罗云意突然抬头直视魏太后语气果决激昂地说道。

    “大胆!”魏太后先是被罗云意的行为惊得一震,继而大怒,“好一个巧舌如簧的丫头,老王爷就是被你这样迷惑的?!哼,哀家还真是小看了罗家,竟生出了你这样一个鼓唇弄舌的丫头!”

    “是非曲直苦难辩,太后对罗家有误解,臣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在太后的眼中都是错的,但爷爷和外公却一直相信太后,在永岭的时候总对臣说,太后睿智贤明,让臣抛却世俗偏见,将一身所学用在造福万民上。如今看来,怕是爷爷和外公对太后有误解!”罗云意丝毫没有退缩地紧盯着太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魏太后被罗云意大胆的行为再一次震住,真不亏是罗家的孩子,性子耿直的令人头疼,本想给罗云意警告和下马威的魏太后,现在被她气得手都发抖,罗云意这些话好像巴掌似的扇在她脸上,就连先帝在世时都没这样说过她,现在却被一个小丫头说得颜面尽失、哑口无言。

    “母后——”不知何时,孝和帝和高大宽已经从殿门口走了进来,想是已经在殿外听了一会儿吧。

    “皇帝你来了,把这个丫头带走,哀家——哀家不想看到她!”魏太后气恼地对孝和帝说道。

    “母后别生气,罗卿还是个孩子,头次进宫不懂礼数,母后多担待一些,高侍卫,你先带罗卿退下,朕还要陪母后说说体己话。”孝和帝给了高大宽一个眼色,高大宽就带着起身的罗云意退了出去。

    罗云意才不关心接下来魏太后和孝和帝会说些什么,一走出大殿,她就赶紧连呼两口气,顺便拍了拍胸口,说起来魏太后的气势也不小,要是自己真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说不定早就被吓瘫软了。

    高大宽眼神灼灼地看向此时的罗云意,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然后说道:“你刚才胆子可是够大的,恐怕你是这天下第一个敢如此和太后娘娘这样说话的人!”

    “高侍卫,别太佩服我,其实我刚才差点儿就怂了!”罗云意莞尔一笑,语气轻松中带着一丝调侃。

    “咱们快走吧,再不走,我怕待会儿还有人要见你!”高大宽笑笑,这个皇宫里对罗云意好奇的可不止皇帝和太后,而且听刚才皇帝的意思,他似乎是有些不愿放罗云意离京呢!

    “快走,快走,这皇宫以后能不来还是别来了!”来一次够八回,罗云意可没那个闲心情和宫里的这些人斗心眼。

    于是,两个人快步往宫门口而去,却不想半路上又遇到了几个不想见的人,直让罗云意感慨流年不利,出门没有看黄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王府来客
    罗云意跟在高大宽身后一直低头往前行,她对这巍峨的皇宫景色没什么兴趣,这座宫殿表面看着华丽又尊贵,其实犹如一张怪兽的巨口吞噬着很多人最重要的东西,女人的青春,男人的名利,天下百姓的兴亡,似乎都和它有着关系。

    “高侍卫?”突然,一道凉凉的疑问声响起,成功地让高大宽停止住了前行的脚步,罗云意也没抬头,就紧挨着高大宽站着也不动。

    “见过玢阳公主!”高大宽只是微微拱了拱手,罗云意也行了礼,而且知道了拦住两人去路的是早就耳闻许久的玢阳公主。

    “哼,高侍卫倒是清闲,我听说老祖宗在房州永岭日子过得也是滋润的很,想必梁王府这段日子不少赚钱吧?”玢阳公主冷嘲热讽地看向高大宽,儿子李庆的死查来查去都没头绪,难道真是意外?不,她可不信,肯定和覃州那帮盐商有关系,而现在这帮人和汝南郡王府关系亲近,那吴子贵的儿子吴宝竟然被送去了永岭老祖宗那儿,这让她怀疑儿子的死和梁王府脱不了干系。

    “玢阳公主,梁王府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还有事,先走了!”高大宽冷冷地看了一眼玢阳公主,然后抬脚就继续往前走,气得玢阳公主柳眉倒竖,凤眼喷火。

    “野丫头,你怎么也在这儿?!”当罗云意跟着高大宽从玢阳公主一行人身边走过时,东华郡主吃惊又含怒地声音骤然响起。

    罗云意假装没听到东华郡主这句话,跟在高大宽身后着急往前走,仿佛后边有狗追赶一样。

    东华郡主本想发怒高喊,但却被玢阳公主一把拉住,询问道:“那人是谁?”

    “娘,她就是我和你说的在覃州比宝的那个野丫头,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手里竟然有好几件稀世珍宝,而且还得老祖宗看重,在覃州的时候,高侍卫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为她撑腰。后来我让诚哥哥去查,但他也没查出什么头绪,说是好像什么人不让查到这野丫头的身份。”东华郡主嘟着嘴说道。

    “哼,我倒是听说皇上最近封了一个未满十二岁的小丫头为司农官,老祖宗一向关注国计民生,看来就是这丫头了。”玢阳公主心中更是冷笑连连,看来皇帝真是没什么人可用了,竟然让一个小丫头进户部的司农司,还封她为官,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大禹朝开国以来也没见过封女子为朝官的。

    “皇帝舅舅是不是糊涂了,怎么能封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为官!”东华郡主更为气恼地说道。

    “我看他糊涂的不轻!”玢阳公主毫不避讳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议论当今的帝王,小时候孝和帝敢欺负她,可是被她拿鞭子抽过的,皇帝又如何,见到她还不是敢怒不敢言。

    另一边,罗云意和高大宽眼看还有一步就要踏出宫门口,却被一脸痞笑的叶昱给截住了去路。

    “呦,云意妹妹,你何时来的京城?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啊!”叶昱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靠近两人,“玥姐儿还好吗?我都把聘礼准备好了,准备过段时间就去提亲呢!”

    “叶世子,咱们不熟,而且不要再拿我姐姐的闺誉开玩笑,不然我会翻脸的!”罗云意怒瞪了叶昱一眼说道。

    “别生气,别生气,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叶昱收起一脸不正经的笑意说道。

    “如果你是认真的,那就照着认真的来,你这样和吴宝差远了!”吴宝为了追罗思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且不说他最后能不能成功,单说这诚意和苦心眼前的叶昱就比不上。

    “吴宝?这和吴宝什么关系?”叶昱先是狐疑地问道,继而想到什么,勃然大怒地说道,“那个死胖子也看上了玥姐儿?他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至少在追求我姐姐这件事情上他是一只很认真很有诚意的癞蛤蟆,比你强多了!”罗云意也不管叶昱接下来如何胡思乱想和脑补吴宝追求罗思玥的场景,扭头和高大宽走了。

    宫门口早有玉婷和叶安赶着马车在等候,元仲被罗云意派出去打听林明辉的事情,而玉净留在梁王府熟悉环境。

    只是当几人回到梁王府的时候,却发现门口停着两辆马车,守门的长风正坐在台阶上翘首以盼,一看到罗云意的马车拐进巷口,就跟一阵风似的跑上前迎接,差点儿没把护国将军府刚出门的谢二少爷身边的小厮给撞倒。

    “赶着投胎呀!”那小厮只敢在心中咒骂一句,长风这个梁王府的守门小厮还是不少人认识的,虽然梁王府人丁不旺,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罪的,同样是小厮,梁王府的小厮可是整座京城最金贵的,皇帝都不愿意惹。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府里来客人了!”只不过短短半天,长风对罗云意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的谄媚换来叶安的一记白眼,这小子最会见风使舵。

    “客人?什么人?”罗云意撩开马车帘问道,她来京城的消息也传播的太快了吧。

    “是汝南郡王府的世子爷和司空家的大小姐,他们都是投了拜帖的,奴才告诉他们姑娘被皇上召进了宫,让他们改日再来,但他们非要留下等姑娘。”梁王府都已经好多年没有收过拜帖了,长风都快忘了拜帖长什么样子了,没想到这位罗姑娘一进府,就连平时常拿他们打趣进王府从不通禀的郡王世子都正正经经地递上了拜帖,可见这位姑娘的身份非比寻常。

    原来是叶茗辰和司空潭,罗云意微微点了点头,放下车帘让叶安继续赶车,下了马车进了王府,直接就来到了海棠阁,而等候多时的叶茗辰和司空潭一看到她,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着迎了上来。

    “云意妹妹!”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潭姐姐,叶世子,好久不见!”罗云意笑着也迎上前,三人分宾主先坐下。

    “云意妹妹,你怎么还和我如此见外,直接喊我茗辰哥哥就是!”叶茗辰略有些不满地说道,“你在覃州可算帮我出了口恶气,我今日是专门来致谢的。”

    “我可没帮什么忙,你不必谢我!”罗云意笑看向叶茗辰,然后又转向笑盈盈坐在一旁的司空潭,“潭姐姐,你在京城怎么样?布坊的生意还好吗?”

    “好,当然好了!”一说起布坊,司空潭便眉开眼笑,“那些钩鞋绣品一到京城便被抢购一空,罗布更是一尺难求,你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肯定需要银子周转,我今天就是来给你送银子的。”

    司空潭从身后的丫鬟香珠手里拿过来一个木盒子递给了罗云意,这是布坊这段时间在京城赚取的银两,里面是罗云意应得的那部分。

    “还是潭姐姐想得周到,我正需要呢!”罗云意也没客气,她还真的需要银子,原本手里的那些存款她都给了林菀清。

    “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需要!”不说别的,众所周知梁王府冷锅冷灶的,罗云意住进来肯定要添置不少东西。

    “云意妹妹,今天中午我们在王府吃饭,你有没有从永岭带好东西过来?君子酿、桃花酒还有你大棚里的黄瓜、山里的小金桔,有没有,有没有?”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叶茗辰吃什么都觉得不好吃,要不是有罗云意的黄豆酱、咸鱼和小辣野菜,他都决定不管盐铺的事情,偷偷跑去永岭了,还好罗云意来了京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就能天天来梁王府蹭饭了。

    “这些都没带,不过,来者是客,今天中午两位自然是要留下吃饭的,我亲自下厨,潭姐姐你们想吃什么?”知道叶茗辰是个标准的吃货,罗云意也没让他失望,打算亲自下厨做顿饭。

    “我要吃烤鸡!”叶茗辰立即说道,“还有炖肉,包子,对了对了,还有炸鱼,丸子,虎哥儿来信可说了,你在永岭给他们做特别多好吃的,就我没口福,在京城受罪什么都吃不到。”

    见自家表弟说得委屈,司空潭猛然一瞪他,说道:“我怎么听说你一天都要吃六顿饭,前几天还吃撑了请的太医进府诊治。”

    “表姐,你别听人瞎说,这天下只有云意妹妹做的饭能让我吃撑,反正我不管,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在梁王府不走了!”叶茗辰耍赖皮地说道。

    “你一个大男人住这里算怎么回事!”司空潭又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罗云意,“云意妹妹,你别理他,这王府这么大,你一个人住这里肯定不习惯,我过来陪你,你让人随便给我找一个院子住下就行。”

    “表姐,你别忘了,这梁王府可是抵押给我的,真要算起来,我才是这王府的主人,这里我自然可以随便住了!”叶茗辰立即说道。

    “那倒是我反客为主了,你们喜欢在这里住下就住下吧,王府也的确冷清了些,我先看看厨房有什么,再决定中午咱们吃什么!”这对姐弟明显是想留在王府蹭吃蹭喝,罗云意也不多说,起身就往外走。

    “云意妹妹,都说了别这么见外,你做饭,我帮你烧火,嘿嘿!”叶茗辰赶紧跟上,又忙喊来叶安,扔给他一锭十两的银子,“去给爷买几只活鸡来!”

    “世子爷,这——这银子不够!”叶安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

    “十两银子不够买两只鸡吗?你小子又想贪爷的银子,是不是?”叶茗辰故意板着脸说道。

    “爷,小的哪敢!是——是长风那小子爱吃肉,从过了年到现在,我们已经欠猪肉刘一百两银子了,你也知道东街的那些小贩,我昨天就是被猪肉刘要债拿扫把撵了好几条街,您现在让我去东街买鸡,小的怕到时候没命回来!”叶安苦笑委屈地说道。

    谁知,叶茗辰听后哈哈一笑,说道:“爷以后可不是你们这帮奴才的钱袋子了,你们两位主子把家交给了云意妹妹来管,你要想保命该找她要银子去。”

    罗云意走在前面将两人的对话全都听进了耳里,然后站住转身问叶安道:“多少银子够你去东街还债的?”

    “姑娘,少说也得一万两银子!这些年府里生活拮据,小的们都是在东街赊账过活的,有的债欠的都有十来年了,那些商家知道梁王府的情况,这么多年也都没上门逼过债,但每一笔债王爷都让小的清楚地记下,他说一定会把银子还给这些在东街讨生活的百姓的,现在家里欠债的账本都有好几箱了。”叶安唉声叹气地说道。

    “你和长风先把东街那些欠债的账本找出来,玉婷,你拿着银子和他们去东街一趟,把欠东街商贩的银子都还上,另外再割一些五花肉,买些时令蔬菜回来,对了粮油米面也要一些。”罗云意对叶安说完又吩咐玉婷道。

    “姑娘,这可使不得,王府的账怎么能让你来还呢!”虽说梁老王爷和叶染修对待罗云意的态度很亲密,但到底这位罗姑娘不是梁王府的人,替王府还债也名不正言不顺。

    “这布坊也有梁王府的份子,这盒子里的银子本来就有梁王府的一半,老祖宗和叶染修现在都不在家,我就先替他们做主把东街欠下的银子给还了,相信他们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罗云意笑着解释道。

    “就照五姑娘说的去办,还有,若是有人问起五姑娘的身份,就说是王爷认下的重外孙女,咱们王府的表小姐。”这时,从外边走进来的高大宽对叶安说道,而且他并不意外罗云意会做主替梁王府还债,也没有阻止。

    “是,小的这就去办!”叶安喜滋滋地说道,家里有个表小姐真是好,这下子他在东街终于可以扬起头走路了。

    “高侍卫,这样说好吗?”罗云意怕有什么误会。

    这时,叶茗辰在一旁笑道:“云意妹妹,这有什么不好的,肯定是太爷爷来之前就交代高侍卫这样说的,是不是,高侍卫?”

    “没错,正是如此!”高大宽点头说道。

    “姑娘,姑娘,又有客人来了!”半路上和叶安撞倒在一起的长风,飞快地跑来禀告道,只是还没等他说清楚来人是谁,就见叶昱气呼呼地大踏步走来了。

    “叶昱,你怎么来了?”见到叶昱出现在梁王府,叶茗辰还是有些意外的,司空潭倒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在覃州百花楼的时候叶昱的行为就有些令她费解,真不知道这位京城谁都不愿惹的混世魔王找到这里来做什么。

    “你能来,我就能来!”本来憋了一肚子问题的叶昱见到叶茗辰和司空潭都在,想了想,强行忍下了到嘴的话。

    “火气这么大,谁惹咱们的旻王世子了,覃州的事情听说你帮了不少的忙,一直没空给你道谢,今天正好遇上,谢了!”叶茗辰平时也是不愿和叶昱打太多交道的,实在是这家伙有点儿喜怒无常,而且惹是生非的本事在他之上,又毒舌的很,自小他就不愿和他在一块儿玩,也就叶染修那种冷冷的性子能忍受得了他。

    “要你谢什么,我又不是帮你!”叶昱不屑地说道,然后又看向罗云意,“云意妹妹,你说吧,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是认真的,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喂,叶昱,你这话什么意思?”想起叶昱以往的风流情史,再看看他此时目光直视罗云意的认真模样,叶茗辰心中突然警铃大作,这小子不会是看上罗云意了吧?不行,不行,那修哥儿怎么办?!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美食飘香
    “没你的事,闭嘴!”叶昱瞪了一眼叶茗辰,又立即转向罗云意,目光难得变得深沉起来。

    罗云意从此刻叶昱的眼神中看到了他的认真,这家伙原来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打算娶自己的姐姐罗思玥,这让她也不由得变得认真对待起来。

    “要想娶我罗家的姑娘,可以没有权势财富,但一定要是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男子汉,最重要的是文武要双修,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不但样貌不能差,还要痴情专一,我罗家姑娘绝不做妾侍,当然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夫君有妾侍,叶世子,你不但要做到这些,还要我姐姐真心爱上你,否则你就是拿着赐婚圣旨,也休想娶到我姐姐。”对比吴宝来说,罗云意对叶昱说出的条件更为苛刻,别说他是王府世子,就是一般的大家公子,身边也会有不少的妾侍通房,而叶昱风流之名天下皆知,所以无论他如何认真,罗云意都不是很想罗思玥嫁到京城来。

    “你说的话能算数?我若是做到,罗家就不再阻拦我和玥姐儿的婚事?”叶昱听完罗云意的条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坚定地看着她问道。

    “我爷爷已经答应了吴宝,只要他能做到我说的这些条件,就把我姐姐嫁给他,你也一样!”罗云意说道。

    “好,你们就等着收聘礼吧!”叶昱说完转身就走了。

    叶茗辰和司空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到各自的思绪中,叶茗辰想的是原来叶昱不是看上了罗云意,而是看上了罗思玥,比照了一下罗云意刚刚说的那些条件,叶染修倒是符合大半。

    司空潭心里想的则是罗家对未来姑爷的期许是文武双修,就是不知道对罗家媳妇的要求是怎样的,听说罗家大夫人沉静,二夫人豪爽,四夫人温婉,她该如何做才能嫁入罗家呢?

    叶昱的事情暂告一段落,三个人来到了梁王府的后厨,莫娘和玉净正在厨房里清扫蜘蛛网,这个地方已经许久没有人进来使用过了。

    “哎呦,我的姑娘,这里可不是您能进的,脏的很,您快带客人出去歇着,奴婢和玉姑娘清理就是了!”莫娘扭着她极具风情的柳腰笑语晏晏道。

    “莫娘,不碍事的,潭姐姐和茗辰哥哥都不是外人,他们想吃我做的饭,你和玉净在一旁打下手就行。”罗云意走进厨房开始清洗锅灶,这间厨房足有四五十平米,而且这还不是唯一的厨房,左边还连着一间更大的厨房,光是取水的井罗云意刚刚就看到有三个。

    叶茗辰和司空潭也放下了世子、小姐的身份架子,直接撸起袖子帮罗云意一起干活儿,看得一旁的莫娘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眼前这三位可都算是梁王府的客人,现在却是客人自己清扫厨房,然后自己给自己做饭吃,这到哪一家也没有这个做法呀!

    高大宽示意莫娘不要管,只需听从罗云意的吩咐即可,而他自己则帮忙把外边的柴火劈开。

    六月的天正是最热的时候,虽说梁王府到处绿树茵茵,但此刻正是晌午头上,炽热的太阳烘烤着大地,人稍微动一动身上就是如雨的汗水,不一会儿,忙着的几人衣服都浸透了。

    “云意妹妹,在太爷爷家里吃顿饭真是不容易,今天的烤鸡我要吃两只!”叶茗辰蹲在地上,一手拿着擦灶台的抹布,一手抹着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天这么热你还要吃烤鸡,你就不怕自己先变成烤人,待会儿咱们也别做别的了,我给你们做凉面吃。”罗云意说道。

    “不行,不行,我是专门来吃肉的,我要吃肉,我一定要吃肉!”忙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一口肉,叶茗辰直接抗议道,他才不管天热不热呢。

    “辰哥儿,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学会泼皮耍赖了,这么热的天吃什么肉,太油腻了,还是吃云意妹妹说的凉面,光听名字都觉得清凉。”天太热,司空潭可对肉食之类的兴趣不大。

    “天热怕什么,梁王府又不是没有冰!”叶茗辰喊了一句,“莫娘,你们不要太小气了,连块冰都不舍得拿出来,爷可知道梁王府的大冰窖里有不少的冰呢,快去拿!”

    叶茗辰这一提醒,莫娘才猛一拍脑门,不好意思地看着罗云意几人说道:“平时府里夏季没什么客人,奴婢们也不常用冰,所以都快把冰窖的事情给忘了,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去冰窖取冰。”

    “莫娘,还是我去吧!”高大宽放下劈柴的斧头,就算梁老王爷和叶染修偶尔夏季在家也从不用冰的,他倒是忘了罗云意和他们这些习武之人不一样。

    “高侍卫,你端一些干净的井水去冰窖先放着,待会儿我有用!”古代的冰窖不就是天然的冰柜,要做凉面冰水可是不能少。

    高大宽点点头,去打了一桶干净的井水,然后直接拎着就去了冰窖,不一会儿又用麻绳捆着几块厚厚的冰来到厨房,放进了已经清洗干净的木盆里。

    厨房被打扫干净了,厨具也都被擦得明光发亮,柴火也都劈好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就差叶安和长风买回来粮油米面和菜了。

    可是罗云意他们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肚子都已经开始咕咕叫了,叶茗辰更是饿的发火。

    “叶安和长风这两个臭小子,肯定是自己在东街吃饱了,把咱们给忘了,清账那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吗,就不知道先把东西给送回来!”如果叶安和长风在自己面前,叶茗辰肯定狠狠踹他们一脚了。

    “世子爷别急,奴婢这就去看看!”莫娘想着那两个混小子定是又贪玩了,好在东街离梁王府不远,从后门走到巷口一拐弯就到。

    等到莫娘带着叶安、长风还有玉婷连着两辆马车一起从梁王府的后门走进厨房的时候,叶茗辰已经饿的先在厨房外的大树上呼呼睡着了,司空潭和罗云意坐在厨房门外的天井阴凉处聊着天,高大宽一转眼也不知去了哪里。

    “怎么这么长时间?”罗云意看向玉婷询问道。

    “姑娘,实在是东街的那些商家太热情了,奴婢们本是去清账的,他们听说这些银子是府里表小姐的嫁妆银子,感动之余送了好多东西,您看,这车上什么都有!”玉婷也没想到在京城这个繁华之地还能见到东街这样一条民风比较淳朴的小巷。

    “什么嫁妆银子?”罗云意听着有些糊涂。

    这时,叶安挠挠头,偷偷看了罗云意一眼,嬉笑一声解释道:“表姑娘,那些人非要问这还债的银子是哪里弄来的,那猪肉刘竟然说小的肯定是偷卖了王府的东西,还非要拉我去见官,于是小的就说这银子是王府刚来的表姑娘的嫁妆银子,是姑娘你见王府生活困难,慷慨解囊所赠。”

    罗云意也没太在意,叶安许是被梁老王爷和叶染修宠坏了,别看是个小厮,说话办事很是有主张,什么银子不重要,还了债就行。

    罗云意走到马车上一看,还真是像玉婷说的什么都有,粮油米面,酒水糕点,时令蔬菜,新鲜水果,山中野物,水里鲜鱼,竟然还有好多刚刚捞出来的莲藕。

    “时间不早了,大家都饿了,快点儿做饭吧!”罗云意忙吩咐玉婷、叶安他们把东西卸下来,然后开始洗手做饭。

    玉婷和面,玉净和香珠帮忙清洗蔬菜,莫娘和长风则将活鸡、活鸭宰杀、清洗,而叶安负责烧火,罗云意准备炖肉。

    这一次她从房州来的匆忙,多余的行李都没有带,她的牛皮小背包里就是一些九香粉和梁老王爷送给她的玉美人茶叶,空间里倒是有不少的好东西,只是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

    将肉炖上,又放上一些叶安口中的东街猪肉刘免费赠从的排骨,剩下的肉和大骨头罗云意又让长风送到了冰窖里,留着下次吃。

    厨房里有好几个锅灶,罗云意又点着一个,然后烧上热水,将清洗干净的莲藕切好,然后在热水里焯一遍,再捞出来放进凉水中备用。

    叶茗辰想吃烤鸡,但梁王府并没有烤炉,罗云意干脆就在厨房外边的空地上点了一堆火,用她手里的匕首简单地削了一个烧烤的木头架子,让玉婷在外边负责烤鸡。

    和好的面稍微醒了一会儿,罗云意就开始擀面条,这辈子她力气大,别看年纪小,擀出来的面则是又薄又有韧劲,而且都被她切成了细条状,这样的面条不用在热锅里狠煮,稍微煮一会儿捞出来放进凉水中,就是什么调料和蔬菜都不放,那味道也是极好的。

    此时,炖肉和烤鸡的香味就像两只时而纠缠时而分开的蝴蝶,扑扇着它们的翅膀,一会儿钻进人的鼻子里,一会儿撩拨得人心里痒痒的,再一会儿就飞过了院墙,不知飞到何处去,引得无数人四处张望,是哪里的美食飘出来的香味呢?

    叶茗辰睡梦中一闻到香味就醒了,而且差点儿就从树上掉下来,他一低头,玉婷就在他悬空的脚下烤鸡呢。

    “快让我尝尝,我都要饿死了!”叶茗辰从树上跳下来,直接夺过了玉婷手里的烧烤棍。

    “世子爷,烤鸡还没好呢!”火候没到,烤鸡还没熟呢。

    “你别管了,这烤鸡我来烤,在山围村的时候,我都学会了!”叶茗辰嘴馋地说道。

    就在罗云意的凉面出了锅,她在厨房给众人调制配菜的时候,元仲从前院走到了后厨。

    “姑娘,我回来了!”离着梁王府老远元仲就闻到了香味,而且这浓郁的肉香他一闻就有些熟悉,在青云村忙碌的那段时间,罗云意为了犒劳他们,可是没少给他们炖肉吃。

    “有没有我小舅舅的消息?”罗云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他问道,就见元仲点点头,顿了一下她说道,“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好!”元仲点了一下头,然后像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忙对罗云意说道,“刚才我从外边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一个老头儿坐在王府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稚童,他说自己是对面廉国公府的人,府里不管他们饭吃,问今天中午能不能在王府里叨扰一顿!”

    “老头儿?”罗云意和莫娘同时疑问出声,然后莫娘又问道,“那老头儿是不是腰里还挂着一个酒葫芦?”

    “没错,的确有一个酒葫芦!”元仲回答道。

    莫娘一听,脸上顿时有了笑意,看向罗云意几人解释道:“这人定是对面廉国公府的老国公爷,想必是被肉香吸引过来的,这位国公爷为了一口吃的竟然自毁誓言想再进王府,呵呵呵!”

    “莫娘,你这话是何意?难道这位老国公爷和梁王府往日有旧怨不成?”玉婷好奇地问道。

    “旧怨倒是谈不上,不过是好事没成有些遗憾罢了!”莫娘笑着说道。

    “好事?”这下连罗云意都有些好奇了。

    “什么好事,不过是廉国公府的三小姐对我家小王爷死缠烂打罢了,哼,要不是她,小王爷才不会这么讨厌呆在京城呢!”这时,叶安没好气地接口说道。

    “云意妹妹,你莫要担心,修哥儿可是对人家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躲都躲不及呢,都是那位廉三小姐自作多情!”对着烤鸡已经开始流口水的叶茗辰听到几人的对话插嘴说道。

    她担心个毛线,叶染修喜欢谁,谁喜欢叶染修,这和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不过听到叶茗辰这样说,罗云意心情还是有些不错的。

    莫娘听到叶茗辰这些话却是有些愣住的,以往叶茗辰总是拿廉三小姐的事情和自家小主子逗趣儿,今天怎么特意和这位新进府的罗姑娘解释起来,这其中传递的讯号让她觉得太不寻常了,难道?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莫娘脑中猛然生成,可看看罗云意青葱的模样,这怕是还要三四年才能及笄呢,不过那时候她家小主子也才刚过弱冠之年,年龄上倒算是正合适的。

    只是,这罗姑娘是从京城外而来,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和自家小主子在身份上也不太合适,更何况小主子的婚事怕不是老主子一个人就能做主的,好在这位姑娘得老主子看重,到时候做个侧妃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这人是请还是不请?”罗云意看了看莫娘,她毕竟不是梁王府真正的主人,而且这位国公爷也不像叶茗辰和司空潭和她是熟悉的关系,所以也不敢擅自做主。

    “五姑娘,梁王府的大门钥匙在你手里,你现在就是王府的掌家人,请还是不请,你自己做主!”高大宽不知又从哪里突然出现对罗云意说道,这也再次确认了罗云意在梁王府的地位,而高大宽的话也让莫娘、叶安和长风眼神闪了闪,看向罗云意的目光再也不同。

    “上门是客,还是请吧!”罗云意淡淡道,说完,继续调制她的凉面。

    不一会儿,长风就领着一老一少进了厨房,这罗姑娘待客也是与众不同,诺大的梁王府光是专门待客的院落就有三四个,前院还有待客厅,怎么也比厨房外边的石桌强吧,可今日登门的客人都坐在石桌前等着开饭呢。

    “高侍卫,府里换厨娘了?”廉老国公爷也不介意梁王府里的人对他的怠慢,他又不是没进过别人家的后厨房,要不是被肉香勾引了来,他是不想老胳膊老腿地跑这么远的。

    “国公爷,莫娘还在,今日这饭食乃是府里昨日刚到的表小姐做的。”高大宽回道。

    此时,廉老国公也看到了叶茗辰和司空潭,快速地眯了一下眼睛又笑着张开,然后瞅了一眼厨房,说道:“哦,表小姐?老夫倒是想见见呢!”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入司农司
    罗云意刚巧要踏出厨房,一抬头就看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红光满面地往自己这边打量来,便回之以微笑,然后行了一个晚辈礼。

    “爷爷,好香!”站在廉老国公身后的男童扯了扯他的衣袖,口水直接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单眼皮下的明亮眼眸里都是急切的光。

    罗云意手里端着的正是刚盛出来的炖肉,她把炖肉放在石桌上,又让玉婷从厨房里端出来两碗凉面,此时叶茗辰和司空潭也已经和那位廉老国公爷见了礼,几个人也不挑拣,就在石桌旁重新坐下,而且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凉面。

    炖肉和切好的烤鸡摆放在石桌正中间,凉调好的莲藕和青菜也上了桌,众人都是饿了大半天,此时美食当前,哪里还有那么多的话,就见嘴巴齐动,筷子乱飞,也不管什么男女、主仆有别,更不论身份地位高低,就看谁的动作快,不然晚一点儿想吃的菜就没有了。

    罗云意的凉面是一锅吃完又下一锅,连下三锅面也没够吃,叶茗辰的烤鸡刚摆上桌就瞬间只剩骨头,玉婷又接连烤了两只,还是不够吃,到最后面条和所有菜都被吃得精光,就连那点儿肉汤都被廉老国公爷的孙子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老夫已经有多年没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了,哈哈!”廉老国公爷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向罗云意问道,“不知罗姑娘要在王府住多长时间?”

    “回国公爷,可能要一段时间吧!”罗云意笑着回道。

    “哈哈哈,好,好,住的越久越好,我那帮不肖子孙每日里都不让我吃饱吃好,罗姑娘若是不嫌麻烦,可否让我祖孙二人在王府搭个伙食?”廉老国公爷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不禁一愣,这老头儿脸皮可够厚的。

    长风最先忍不住,忙说道:“国公爷,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廉国公府的伙食是最好的,请的厨艺好的厨娘就有十几个,连宫里的御厨您都要了两个,我们梁王府锅冷灶小可不敢委屈了您老人家,再说,我家表小姐每日里忙着呢,哪能顿顿下厨做饭,您要是真不嫌弃,小的每日里给您下碗面,不过这赏钱可不能太少,要不然小的连买面的银子都没有。”

    估计天下做小厮的敢和廉老国公爷如此没大没话的,也就是梁王府的长风了,就连宫里皇帝身边的栗公公,太后身边的孙公公,见到这位老国公爷都是低头哈腰恭敬不已的。

    “你个小奴才,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要银子,老夫我还是有几两体己银子的,不过要等你家表姑娘亲自下厨,才能拿来堵你这奴才的嘴。”廉老国公爷抬脚就想给长风一下,但是被他嘻嘻一笑躲开了。

    “爷爷,浩儿也有银子!”廉国公府的小少爷廉浩奶声奶气地说道,还一脸天真可爱地看向罗云意笑笑,“姐姐,浩儿有银子,你给浩儿做好吃的,好不好?”

    “这个——姐姐接下来可能真的会很忙,做饭的话——这位玉婷姐姐的手艺也不错,你若是想吃,我可以让她给你做!”玉婷的厨艺早已经得了自己亲传,而接下来罗云意真的没时间都耗在后厨,明日她就要进司农司,皇帝把皇家田庄交给她管理,估计这王府她也住不了两天。

    “嗯——那好吧!”廉浩并没有像一般小孩子那样纠缠下去,而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廉老国公爷祖孙俩,又和叶茗辰、司空潭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罗云意才回海棠阁,此时已经是下半晌了。

    “元仲,我小舅舅现在何处?你都打听到了什么?”罗云意将元仲叫来了海棠阁的偏厅,也不知道林明辉如今怎样。

    元仲回道:“姑娘,林少爷现在在京城西郊城外的坞家村住着,听人说那个地方荒凉又穷苦,住的都是一些无家可归之人。”

    “还有什么?”来之前罗云意就猜想到林明辉若是人在京城,他的日子肯定不会多好过,所以听到元仲这样说,她倒是没什么意外的。

    “其实林少爷的事情在京城很好打听,当年林家出事之前,他本是和辅国公府的卫家嫡三小姐订了亲的,林家一出事,这婚事卫家便以为就此作罢,没想到皇帝不许卫家悔婚,还说林少爷已经被林相逐出了林家,算不得林家九族之内的人,他还救过皇上的命,所以特许林少爷入赘卫家。林少爷不愿,想请皇上下道圣旨也把他流放到永岭,但皇上却下旨不许他出京,并且和卫家小姐成婚。林家早已经不是显赫的门庭,辅国公府又因圣命不能悔婚,便想了李代桃僵之计,将府中一位不受宠的庶女过继到其嫡母名下嫁给了林少爷,林少爷也不得不进入国公府做了赘婿。可是林少爷和那位卫家小姐成婚两三年也没有孩子,后来找大夫一看,原来卫家小姐身体有问题,怕是一辈子也生不了孩子,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这位卫家小姐竟然闹着要分家,辅国公一怒就把她逐出了卫家族谱,再后来林少爷夫妇就搬到了京城西郊的坞家村。”元仲将打听到的有关林明辉的一切都详细地告诉了罗云意。

    罗云意听后面色深沉,低头不语,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对元仲说:“我明日要去司农司,你先代我去一趟西郊的坞家村,若是见到我小舅舅,先不要说明身份,暗中查看他们现在的生活如何。”

    “知道了,姑娘!”元仲点头应道。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淡淡的暑气已经开始预热整个大地,罗云意一身简单的装束站在了大禹朝皇宫北门正对的御街上,而街道右侧便是掌管着整个大禹朝土地、赋税、钱粮、户籍、农事、俸禄、军需等重要事务的户部的后门。

    为什么是后门呢?罗云意也是一肚子的疑问,户部的正经大门在皇宫东门一侧的大街正中央,门庭若市的很是热闹,而守门的听说她要进司农司,就不耐烦地让她来北门找。

    司农司怎么说也算是户部的一个重要部门,但却不能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实在是太憋屈了些,而且在山围村的时候,罗云意就从祝伯三人口中得知,户部是大禹朝油水最足的地方,司农司却是大禹朝最穷的一个地方,不说地方上的司农官,就是掌管着京城农事的司农官一年的俸禄还比不上天牢一个牢头儿一个月的收入。

    别看司农官负责教百姓稼穑之事,是户部不可或缺的一个部门,但其地位在户部却是垫底的,每年新官员分配职务的时候,各个挤破了头都想进户部,却对司农司退避三舍。

    “姑娘,咱们进吗?”玉婷见罗云意站在门口盯着敞开的后门瞧,就是不往里面抬脚。

    “进,当然要进!”今天早上她已经接到了户部正式的任职令,虽然一个从五品的司农官不用上朝参政,但却要来自己所属的部门报道的,然后再有自己的上司分派事务,不过皇帝这个大禹朝最高指挥官已经给她分配过任务了,京城东郊的皇家田庄以后就是她的办公场地,今天来司农司就是挑选几个可用的人随她一起去皇家田庄的。

    “姑娘,你们要找谁?”罗云意一只脚刚跨进门槛里,就看到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黝黑男子扛着一个竹头耙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差点儿撞一起。

    “不找谁,随便看看!”罗云意笑笑说道。

    随便看看?那男子狐疑地看向罗云意,朝廷的衙门能是什么人都随便看看的吗?他们司农司再不济,也不是小孩子耍着玩的地方。

    虽然心中有些薄怒,但男子还是温和有礼地说道:“姑娘,这里是朝廷重地,不是普通百姓能随便进的地方,念你初犯便不追究,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重地?嗯,那我更要进去看看了!”罗云意一个灵巧的转身就绕过男子快步往里面走去,那男子慌忙就跟着转身去追,肩上的竹头耙也不舍得松手。

    罗云意从后门绕过一个影壁墙就到了司农司的正院,别看司农司不受户部的重视,院子倒是挺大的,不过都被杂乱的农具给占得没有多少下脚的地方,两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满头大汗地干着木匠活儿。

    罗云意仔细看了看院子里刚做出来的几样农具,都是她之前给祝伯几人画出来的较为实用的新型农具,见她突然闯进来,那两名官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你这姑娘怎么如此不知好歹,乱闯朝廷重地是要受罚的!”身后追来的男子生气地指责道。

    “我不是乱闯,我有令牌的!”罗云意掏出来一块令牌扔给了身后的男子,然后又蹲下翻看那些农具,这些人就不知道把这些农具归类一下吗,这里实在是太乱了。

    “你怎么会有司农司的出行令牌?”三个人都诧异地看向罗云意,忽然三个人像是同时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看向她,“你——你是——房州那位?”

    “房州哪位?”罗云意故意笑着反问道。

    “就是,就是写出齐民要术的那位女神童,我司农司的希望!”其中一人惊呼道。

    罗云意听后哈哈一笑,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女神童,我叫罗云意,是皇上封的司农官,从今天开始正式在司农司任职,以后大家就是同事,希望咱们彼此多多关照。”

    三个人瞬间一脸激动地看向罗云意,这个只在自家师父信中描绘的农事高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让他们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他们司农司可和别的部门的人不一样,绝不会因为罗云意的性别、年龄和身份而对她的能力产生质疑,罗云意的农事本事在他们之上,就连他们的师父都跟在她的身边学习稼樯之事,自己见到她就更要虚心求教了。

    “罗大人,罗大人,你可否给我们讲讲师父信中所说的大棚,真的能在冬季也种出新鲜的蔬菜吗?”刚才拦着不让罗云意进门的那名男子放下肩上的农具,忙凑到她身边问道。

    “罗大人,快请坐,咱们司农司是清水衙门,没什么好茶好点心,天气炎热,你凑合喝点儿凉茶水吧!”另一人则是殷勤地给罗云意搬来了凳子,让她坐在树荫下,还让第三个人给罗云意提来一壶凉茶,又拿来两个茶碗。

    罗云意被三人的热情给弄的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接下来无论三人问什么农事上的问题,罗云意都一一做了详细的解答,到最后,三个人竟然随意坐在农具上,手里拿着纸笔,将罗云意所说的全都认真地记录下来。

    这三个人年级都和罗震差不多大,现在像三个小学生一样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罗云意还是头次生出了为人师的伟大责任感,竟也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就这样四个人愣是连午饭都没吃就说到了夕阳西下,凉开水是喝了一壶又一壶。

    到最后,罗云意嗓子都有些哑了,还是玉婷实在看不下去,频频冲那三人使眼色,直到眼中快喷出火来,那三人才尴尬地笑笑,这才说出让罗云意休息片刻的话来。

    “这都快一天了,怎么司农司没见其他人出入呢?”罗云意坐在院中整整一天,除了眼前这三个人和自己主仆外,就再没见人进来或出去过。

    “唉——还不是又被尚书大人给派出去做别的事情了,这段时间需要重新整理登记京城各处的户籍,这原本是户籍司的事情,却交给司农司的人来做。”其中一人叹气说道。

    “天这么热,陶大人他们怕是又要中暑了!”另外一人略带些不满地说道,这段时间司农司的人哪一个不是瘦了好几斤。

    “司农司的最高长官是谁?”罗云意问道。

    “掌管司农司的是正五品的司农海大人,不过半个月前这位老大人摔了一跤躺在床上下不来了,就给皇上递了辞官的折子,现在还不知道皇上准没准呢。”

    还没等这人话音落地,就听到外边传来宫中内侍的声音,不一会儿,皇帝身边的栗公公拿着一道明黄圣旨就到了院中,而且是一脸微笑地看向罗云意。

    “罗姑娘,跪下接旨吧!”栗公公待罗云意几人跪下之后,便展开圣旨宣读,内容竟然是升罗云意为正五品的司农,即日起掌管司农司的所有事务,而且御赐金牌,可在京城便宜行事。

    罗云意将圣旨接下起身,刚来京城就升了官,可她却高兴不起来,皇帝这是真不打算放她离开京城了。

    “这位公公,不知海大人——”司农司的人官微职小,除了那位海大人,怕是很少有人见过皇帝身边的栗公公,所以此刻那位有些冒失的从六品的司农官只当他是一般的内侍,便开口询问起了海大人的事情。

    “皇上已经准了海大人的辞官折子,罗大人,皇上说,这司农司以后就全靠你了。”栗公公留下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就转身带人离开了。

    “罗大人,刚才是不是应该给那位公公几个赏钱呀?”站在罗云意身后的司农官才想起提醒道,他听人说这些传旨内侍都是要给赏钱的。

    “赏钱?我倒是忘了,有机会再补给他吧!”罗云意无所谓地笑笑,皇帝身边的红人想必孝敬他的人不少,自己现在凑什么热闹。

    “这赏钱还能补吗?”三位司农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摇了一下头,悬了半个多月的心总算有了点儿着落,不然司农司就成了无头的羊,他们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西郊田庄
    罗云意本想再等一等司农司的其他人回来,但听一直呆在司农司看家守门的三位司农官王大人、周大人和秦大人的意思,其他几位司农今天估计是回不了城内了。

    “你们告诉司农司的其他人,以后没有我的命令,除了司农司的本职工作,其他事情不要再做,除非皇帝亲下口谕或圣旨,就是户部尚书亲自来,你们也不要去,让他找我就是!”司农司是为了教万民稼樯之事,不是为了登记什么户籍,既然皇帝让自己来掌管司农司,那么这一亩三分地就要她说了算。

    “是,罗大人!”王大人、周大人和秦大人激动地齐声恭礼应答,没想到罗云意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魄力和霸气,皇帝连御赐金牌都给了她,就算是户部尚书也不敢轻易动她的,他们司农司的春天是不是就要来了?!

    从司农司回到梁王府,简单地吃了晚饭,罗云意就呆在海棠阁没有出去,她得计划一下接下来的日子自己应该怎么过。

    一夜晚风送凉,吃过了早饭,罗云意又带着玉婷来到了司农司,这一次她见到了司农司在京城的所有司农官,加上她这个正五品的司农,一共是十六个人,按理说,这部门人数不算少。

    只是,罗云意瞅了一眼坐在自己下首的十五位司农官,不算她,平均年龄都超过五十岁了,有两位头发已经全白,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这帮人里昨日拦她进门的那位周大人算是年纪最小的了。

    “罗大人,今日下官等人不去登记户籍可以吗?尚书大人那里怕是不好交代!”从六品的司农官陶大人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他昨日中暑就宿在农家小院,今日城门一开便直接来了司农司,连家都已经好几天没回了。

    “你们是司农官,隶属司农司,而不是户籍司,尚书大人那里自有我来应对,我知道几位大人这几天在烈日下奔忙很是辛劳,所以以御赐金牌为令,准你们休沐五日,五日后养足精神再来上班。”罗云意实在不忍心让这些年迈的老大人在酷暑的天气里劳累,她真怕一个不小心,这些人都得死在半路上。

    “罗大人,这样怕是不妥!”昨日留在司农司的王大人忙说道,他们司农司一年到头休沐的时间也屈指可数,而且户部的尚书大人脾气可是不太好,他背后靠着的人可是辅国公府和卫太妃。

    “没什么不妥,就这样定了,我今日要去东郊的皇家田庄,有什么事情咱们五日后再说!”罗云意冲那位王大人摆了一下手,直接打断了他还想接着往下说的话。

    “罗大人,下官并没有出外登记户籍,并不需要休沐,不知罗大人今日可否带下官一同前往皇家田庄,下官想跟在大人身边多请教一些农桑之事。”周大人一听罗云意要去皇家田庄忙说道。

    “你想跟着就跟着吧!”对于这位周大人的请求,罗云意倒是没有拒绝。

    “罗大人,京城东郊的皇家田庄下官曾负责耕种过,也请让下官一同前往!”王大人也随即说道。

    “下官也想去!”又有几位司农官大人说道。

    最后罗云意就带了昨日留守在司农司的王大人、周大人和秦大人三位,其他几位司农官都被她赶回家休息去了,然后锁上司农司所在的后门,一行人奔京城东郊而去。

    马车大概行了有一个多时辰,罗云意便被王大人他们带至一处很是气派的田庄门前,守门的人听说他们是司农司的司农官,很是冷淡地应答两句就放他们进去了。

    田庄内有一座亭台楼阁交相辉映的三进院落,除此之外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和一条缠绕其中水光潋滟犹如玉带一样的河流,再往更远的地方瞧去,隐隐的远山划出一道长长的波浪线,仿佛酣睡的龙脊一动不动。

    整个田庄都显得静悄悄的,虽然也有人穿梭其中,但对罗云意几人的到来都有些视若无睹,更没有什么管事之类的来迎接他们。

    “这田庄没有管事吗?”罗云意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麦田,她打算找来这里的管事问一问田庄的基本情况,怎么看这里都是良田沃野,并不需要她这样一个司农官来管理。

    这时,王大人在一旁苦笑道:“大人今日怕是见不到那位管事了,咱们司农司的人地位官职不高,没什么人把司农官放在眼里,这片皇家田庄将近万亩良田,水肥田美,是国库重要的粮食来源,这里的管事别看没什么官职,却是极受朝廷看重的。”

    “原来是这样!”罗云意又带着几人在田庄里走了走,心中对东郊的这个皇家田庄有了更多的了解,直到几人离开田庄也不见有什么人和他们打个招呼,更别说留他们在田庄里吃午饭了。

    于是,一行人只得空着肚子上了马车往回赶,待他们的马车一离开田庄,远处一座赏景阁里便闪出一个人影,此人正是东郊皇家田庄的大管事,他对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冷冷一笑,岂不知今日的怠慢将令他日后捶足顿胸,后悔不已。

    马车急行回了城,罗云意想着司农司已经被她落了锁,于是带着王大人他们直接进了梁王府,并让玉婷和莫娘赶紧给几人做点儿饭吃。

    刚开始王大人、秦大人和周大人三人从马车上下来,抬头一看竟是梁王府的大门口,差点儿没腿软栽倒在地,自家师父是说过眼前的这位罗姑娘有位大靠山,可他们没想到这大靠山不是别人竟是大禹朝最尊贵的老祖宗梁老王爷。

    见守门的小厮一脸谄媚殷勤地迎罗云意进府,还“表姑娘、表姑娘”亲热地叫着,讨好地给她讲述自己听闻来的趣事,王大人三人便有些风中凌乱,他们这位罗大人还真是不简单。

    罗云意自制的凉面莫娘看一遍就学得七七八八了,见一行人从外边回来满头大汗,莫娘赶紧让长风从冰窖里搬来冰块,又忙着给几人做饭。

    凉面做好之后,罗云意和王大人他们就在厨房外树荫下的石桌上吃了起来,旁边的天井里悬挂着冒着寒气的冰块,经过夏日的微风那么轻轻一吹,别提多凉爽了。

    “这面真好吃,真好吃!”虽然大夏天里来回赶路很辛苦,但此刻吃上一碗人间美味的凉面,再喝着透凉的汤水,王大人三人觉得生活从未有这样的满足自在。

    “东街莫娘的手艺,京城里谁不知道!”已经连喝两大碗凉面的秦大人笑着说道。

    “这位大人见笑了,奴婢一个小小的厨娘,哪有那么大的名气!”莫娘又端来一盆凉面给几人碗里又添了些,秦大人他们忙不好意思地说不用,说完就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饱足地吃了一顿,几人就坐在石桌前纳凉歇息,玉婷端来了野山果做成的解暑冰茶,这可是罗云意的独门秘制,还是路上的时候教给她的。

    给每个人都倒上一大碗,咕咚咕咚畅快地喝完,罗云意就看着三人问道:“京城一共有几处皇家田庄?”

    “回大人的话,皇上名下万亩以上的田庄就有四处,分别在东郊、西郊、南郊和北郊,其中每年充盈国库粮仓的主要是东郊和北郊的田庄,西郊和南郊因为地势的原因每年的收成都不是很好。”王大人说道。

    “明天咱们去西郊的那处皇家田庄看看!”罗云意想了一下说道。

    “是,大人!”三人躬身领命道。

    王大人他们离开的时候,罗云意让长风多取一些冰让他们带走,天太热,他们跟着自己忙了一天也不容易,作为一个好上司,她得多为自己下属着想。

    王大人三人感动万分地带着两块冰离开梁王府的时候,元仲已经快马从西郊赶了回来,并将自己在西郊看到的情景全都告诉了罗云意,而这些消息也让罗云意西郊之行更为确定。

    晨光熹微中,罗云意与王大人他们在西城门门口汇合,然后一路疾驰往西郊而去,巧的是,西郊的皇家田庄和坞家村相距不远,不过罗云意还是以公事为重,先去了皇家田庄。

    西郊的皇家田庄坐落在群山环绕之中的云山湖畔,比起东郊皇家田庄的万亩平整肥沃的良田,这里的田地则是东一块、西一块的不规则状,有的被云山湖的分流给隔开,有的被冒出来的山丘、峡谷给隔断,而且因为这个地方山水较多,比起田庄来更像是环境优美舒适的避暑度假悠闲之地,而且田庄内不但有粮田还有散养的家禽家畜,天然形成的大小湖泊里满是摇曳生姿的荷花,层层叠叠的荷盘下是一群群灵动的鱼。

    几乎是罗云意一行人刚踏进田庄内,就有一位老者迎出来,他便是西郊皇家田庄的大管事王林,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堂叔,和司农官王大人也算得上同族之人。

    “大管事,这位是现在掌管司农司的罗大人,今天主要来看看田庄内的情况!”一见到王林,王大人就赶紧对他说道,同时也小声给罗云意介绍了王林的身份,包括他与当今王皇后的关系。

    两个人互相见了礼,王林听完对罗云意的介绍眼中讶异闪过,但很快恢复镇定,用平和自然的态度看着罗云意说道:“罗大人尽管观看,有什么疑问也请说。”

    “好,劳烦大管事了!”罗云意笑着点点头,对这位王林大管事的印象不错。

    接下来,罗云意几人就在王林的带领下游览起了整个西郊皇家田庄,之所以说是游览,是因为在这炎炎夏日里他们一会儿乘船在峡谷中穿行,一会儿登高在半山里眺望,午饭更是野趣横生,河水里捉几条鲜鱼,山林里打几只野鸡,再撒上玉婷一直不离身的九香粉,随意捡上一些树枝点燃,野外烧烤就开始了。

    “哈哈哈,今日跟着罗大人,倒是有口福了!”王林几人一边吃着烤鱼、烤鸡,一边笑着闲聊,短短的时间,几人倒是显得亲近不少。

    “王大管事,我看西郊的耕地也不少,怎么很多都荒芜起来呢!”真要算起来,西郊的耕地虽然零散,但是总体耕地量看起来比东郊还要多些,可罗云意一路走来发现,这里有的耕地直接撒上了大豆,有的荒草茂盛的直接就把庄稼给覆盖住了,都快分不清是田地还是草地了。

    王林听罗云意这样说,不禁长叹一口气问道:“罗大人看这西郊田庄是不是觉得这里山水秀美,本该是个良田肥沃的富饶之处?”

    “不错!”罗云意点点头。

    “这里称得上是一片风水宝地,可也正因为此,这片田庄将大部分的较为平整的土地都收纳其中,以至于周边只剩下山林崖谷,甚少有人居住。田庄的耕种是要靠大量的农户来支撑的,但西郊人烟稀少,每到农忙之际便无人可雇,这么多的田地单靠田庄里的几个人根本无济于事,而且田庄也没银子雇大量的人来耕种。”王林言说道。

    “这里不是皇家田庄吗?没有银子和人,朝廷也不管?”罗云意不解地问道。

    “这里是皇家田庄不假,可皇上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一个田庄的事情,管好管不好都是我这大管事的错!”王林苦笑叹道。

    “田庄虽然是以田地为主,但其收益并不一定要全靠粮食,如果管理得当,善加利用,把这里打造成一个生态农庄,一年下来的效益比一万亩粮食的纯收入要高上许多。”罗云意觉得西郊的皇家田庄非常适合做生态农庄,而且这里有很多天然的湖泊、山林,只要稍加规划改善,一年到头的总收入并不会低。

    “生态农庄?”王林等人头一次听到这个词语,而且听罗云意的意思,西郊若是变成生态农庄会比东郊一万亩的粮田收入还要高,这可是闻所未闻的。

    “没错,就是生态农庄!”罗云意笑道,“西郊这里景色宜人,既有良田又有湖泊、山林,田里可以种粮食、蔬菜,湖泊里可以像现在这样种上荷花、养上鱼虾,山上可以栽种果树,树林里养上家禽家畜,还可以种上一些时令水果,所有的这些都是可以拿来卖银子的。”

    “卖银子?这可不行,皇家的东西是不能拿来卖的!”初听这生态农庄还挺稀奇,但王林一听到罗云意要把田庄里的东西都卖掉,立即摇头反对,私卖皇家之物是要被砍头的,就算他是皇后的亲堂叔也不能主动触这个霉头。

    “就算不能拿出去卖,像蔬菜、水果、鸡鸭鱼肉之类的也能往皇宫里供应,这也为皇上省下一大笔银子不是吗!”皇家的东西总是金贵的,不过要是西郊真变成生态农庄,这里面产出的新鲜东西皇宫里的那些人吃也吃不完。

    “可是宫里的东西都是采买司负责的,他们未必瞧得上这田庄里的东西!”还有一点儿王林没有言明,那就是采买司的油水很足,若是田庄照罗云意说的往皇宫里供应蔬菜、水果、鸡鸭鱼肉之类的,那就相当于断了采买司的油水,到时候他这个大管事得罪的可就不仅仅是采买司的那些人了。

    “这只是我一个初步构想,再说我今天来这里只是纯粹逛逛,大管事随意听我这么一说就行,这里也不是我一个小小司农官管得了的!”罗云意见王林脸上神色复杂,就知道自己说的有点儿多了,皇帝让她管的是东郊,而不是西郊,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狗仗人势
    从西郊田庄出来之后,已经到了晚霞满天的时候,罗云意让王大人三位司农官先回城,他们快马而行还是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家的,而她则带着玉婷和元仲来到了坞家村。

    坞家村就在距离西郊皇家田庄四五里外的一处山脚下,坞家村村民的主要收入就是每年农忙时去给皇家田庄做短工,也因此这个村子的村民人数并不算少,大概有五六十户人家,算是西郊这边比较大的一个村子。

    平时村子里很少见外人进入,罗云意主仆三人进入坞家村的时候多少还是引起了一些骚动,依照元仲的指示,罗云意来到了一户院门前。

    眼前的院落破败而干净,三间茅草房,低矮的篱笆院墙能将院内的情形一览无余,除了一把锄头、一把镰刀,晾晒的衣服下还有一个大木盆,中间的主屋门口卧着一只黑色的小狼狗,罗云意三人刚到院门前时,它便机警地睁开了眼睛,虽未吼叫,但眼中戒备已升起。

    罗云意举起手轻轻叩响了柴门,不一会儿,一位素衣木钗的年轻妇人眼含疑问地走了出来,柔声询问:“谁呀?”

    “这位大婶,路过的讨杯水喝!”罗云意出声答道。

    很快,那妇人便来开门,见是一位小姑娘和一对年轻的男女稍稍松了一口气,笑着请三人进了院子。

    “家中简陋,还请几位客人莫要嫌弃,这水是我家夫君早上刚从山里挑出来的干净泉水,三位请用!”妇人始终微笑着从旁边的厨房里给三人各舀了一碗清水出来。

    罗云意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妇人,原本刚刚二十出头的少妇看起来三四十岁的苍老模样,眉目倒是极为清秀可人,眼神明亮含笑,给人一种极为柔善的亲近感,这便是她的小舅母卫红英,辅国公府曾经的大家闺秀,如今沦为这坞家村樵夫林老三的娘子。

    樵夫林老三便是罗云意小舅舅林明辉现在的身份,在这之前除了当朝丞相的三公子之外,他还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号,那便是“天下第一才子林三少”,从名满天下的林三少变成坞家村默默无闻的林老三,罗云意不用打听也能猜想出来自家小舅舅这几年过得是怎样不堪回首的生活。

    卫红英也偷偷打量了一下罗云意三人,那目光尤其在罗云意的脸上停留许久,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很熟悉,就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娘子,我回来了!”就在这时,一道悦耳清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一位络腮胡大汉扛着一捆柴走了进来,见家中有外人,忙将柴放在院中一角,拍拍身上的尘土走向前来,“家里来客人了?”

    “几位过路的客人口渴,进来喝杯水!”卫红英笑着解释道,忙用一旁的木盆盛些清水来给林明辉洗手、洗脸。

    林明辉只是不在意地点点头,也没仔细看罗云意三人,不过他洗脸时,总觉得有一道目光紧盯着自己,待他洗好之后转身去瞧,便看到罗云意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时光仿佛一下子便停止定格,林明辉恍然觉得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他最疼爱的妹妹就是这样浅笑温柔地看着他,然后略带些女儿态地问道:“三哥,你怎么了?”

    “夫君,夫君!”卫红英轻轻喊了林明辉两声,发现他还是有些呆呆地看向罗云意。

    “清姐儿!”林明辉不禁怔愣地喊了一声,却被卫红英狠扯了一下衣袖,这才晃过神来,恢复了清醒理智,眼前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他的妹妹林菀清,只是容貌极为相似罢了。

    “清姐儿?嗯,倒是和我娘的闺名有些像,我外公都是这样喊我娘的,你认识我娘吗?”听自家娘亲说,自己这个小舅舅文采斐然,长得更是面如冠玉,和眼前这络腮胡大汉可是相差太多。

    “你娘?我不认识!”林明辉摇摇头,却因为罗云意和自家妹妹相似的容颜而对她淡了些疏离之意,他的妹妹早已经在十多年前就故去了。

    “不认识啊,那我外公你认识吗?他在大禹朝可是很有名的,以前还做过丞相,现在有点儿可怜,在永岭受苦呢!”罗云意始终盯着林明辉。

    果然,一听到“丞相”、“永岭”这些字眼,林明辉和卫红英都一脸惊愕地看向罗云意,尤其是林明辉,双唇都已经在抖动了。

    “你——你外公可是姓林?”林明辉一个跨步向前急急问道。

    “是呀!”

    “那你娘亲可是叫林菀清?”又是一个急急的追问。

    “嗯!”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林明辉又猛然往后退了一步,“清姐儿十几年前便和罗家四少爷一起葬身大海,她怎么可能有你这个女儿,不,不可能的,不可能!”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爹和我娘命大没死流落荒岛,后来又生了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再然后我们就从海岛归来了。”罗云意看着林明辉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解释道。

    “你——你真是清姐儿的女儿?”眼前的这张脸简直是妹妹林菀清的缩小版,林明辉也不由地有些迟疑了。

    “是的,小舅舅!”罗云意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这一声小舅舅竟让林明辉忍不住蹲在地上捂住脸呜呜大哭起来,卫红英也是轻拍着他的后背泪流不止。

    罗云意没有说话,小舅舅一定是忍耐了很久很久了吧,如果大哭一场能让他宣泄出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那么就痛痛快快地哭吧!

    许是哭得有些累了,许是当着罗云意一个晚辈的面失声痛哭太丢脸,林明辉停止了大哭,转身又去了水盆前洗脸,再回头时,虽然眼睛依旧发红水肿,但整个人的精神都好很多了。

    林明辉急切想知道永岭的一切,更想知道罗云意一家的事情,吩咐卫红英去准备晚饭后,便和罗云意攀谈起来,而罗云意也没隐藏,事无巨细地和他讲起了在永岭发生的一切。

    家里米缸早就见了底,卫红英趁罗云意和林明辉聊天的时候去了邻居家借粮,这才勉强做了一顿饭食出来。

    “意姐儿,家里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别嫌弃!”卫红英尴尬地将一碗米粥端到罗云意面前说道。

    罗云意赶忙伸手接过,笑着说道:“舅母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我来小舅舅这里可不会客气,家里有什么我就吃什么,你们可是我亲舅舅、亲舅母,难道还委屈了我不成!”

    “哈哈哈,说的好,不亏是我的好外甥女,粗茶淡饭饱腹足以。”林明辉大笑着说道。

    吃完晚饭,林明辉又拉着罗云意说起永岭的事情,这一说两个人竟然说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大亮才被卫红英柔声劝到床上歇息一会儿。

    罗云意睡梦之中迷迷糊糊似是听到吵嚷之声,揉着微微有些发胀的脑袋醒来,就听到屋外传来斥骂之声。

    “林老三,你个废物,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林家少爷,现在你给爷我提鞋都不配,快把银子拿来,别耽误爷的事!”一个极其张狂的声音响起,让罗云意厌恶地皱紧眉头。

    “哼,皮六,人在做,天在看,做人还是积点儿德为好,你放心,欠你家主子的银子我会还清的!”林明辉冷冷地看向皮六,刚才要不是元仲出手相护,那一棍子就狠狠地打在他身上了。

    “怎么着,找到靠山了!呵呵呵,整个京城还有谁敢给你林老三做靠山,简直是不要命了,别废话,银子呢!”皮六嚣张地瞪向林明辉。

    “银子过几天我会还你的!”林明辉手中现在根本没有一文钱。

    “没有银子?哼哼,给我砸!”皮六冲着带来的几个手下喊道。

    “玉婷,元仲,太吵了,把这些人都给我扔出去,扔的越远越好!”当罗云意清晰而又薄怒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的时候,院中的皮六等人先是一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提离地面,等到吓得哇哇大叫的时候,元仲和玉婷两个轻功高手已经把这几人扔进了深山里。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罗云意在床上翻了身,继续沉沉睡去,等她睡醒之后已经是午后阳光最浓烈的时候,小舅母卫红英正坐在床边拿着一把有些破旧的纸扇给她扇着风。

    “舅母!”罗云意睁着惺忪的睡眼,对着卫红英甜甜一笑。

    “是不是舅母吵到你了?这屋里太过闷热,委屈了意姐儿!”卫红英也回了罗云意一个温和的笑容。

    “没有,舅舅呢?”罗云意摇摇头,翻身坐起,询问道。

    “你舅舅上山砍柴去了,你身边的那位护卫非要跟着他,你的丫鬟在外边守着呢!”卫红英说道。

    “早上那些人是怎么回事?舅母不必瞒我,这种事情我找人一查便能查出来的,他们是辅国公府的人对不对?”元仲之前就探听到经常有一伙人来坞家村找林明辉夫妇的麻烦,而这伙人来自辅国公府。

    没想到罗云意会知道皮六那几人的身份,卫红英见隐瞒不下去,便只好说道:“不错,来人叫皮六,是辅国公府一个二等的小管事。”

    “你们怎么会欠他的银子?”罗云意问道。

    “我们哪里会欠他一个狗奴才的银子,这事要从一年前说起。”于是,卫红英便将这欠银的由来对罗云意娓娓道来。

    原来是一年前林明辉因为一场大雨淋得生了重病,卫红英没有银子抓药,求借无门之下她只得厚颜去辅国公府找自己的姨娘余氏。当年她闹着要分家,辅国公一怒之下将她逐出家门,连卫家族谱上也没了她的名字,好在余氏还生有一子,否则国公府也容不下她。

    得知女儿跪在国公府后门求见,余氏心有不忍,偷偷让丫鬟给卫红英送了一锭十两的银子,哪承想半路被主母身边的嬷嬷发现,后来这嬷嬷拿着这锭银子出现在后门,颐指气使地告诉卫红英,她已经与国公府没有丝毫关系,不过她不孝国公府不能不仁,这十两银子就当国公府借给她的,写下借据她拿着银子就可以离开了。

    当时卫红英救夫心切,明知她的嫡母不会这么好心,但也已经顾想不太多,在借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拿着银子就急急离开了,自此后麻烦也就来了,隔三差五的皮六就会带人来要账,要不到银子便将家里砸一通,坞家村的村民对此也都已经习以为常,而且因为他们夫妇得罪辅国公府的原因,村民们也都和他们走得不太近,唯恐受其牵连。

    “这帮狗仗人势的奴才,舅母不要担心,我将元仲留下,他武功不错!”说着,罗云意又让玉婷进来,“先取一千两给舅母。”

    “是,姑娘!”玉婷从怀里掏出十张一百两的银票双手递到了卫红英的面前,“舅夫人,给您!”

    “这”卫红英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罗云意,别说她现在从未见过这么一大笔银子,就是当年做国公小姐的时候,也从未经手过这么多的银两,“意姐儿,这可使不得,你初到京城,需要银子的地方多,舅舅、舅母这里不碍事的。”

    “舅母,给您就拿着,就当我这个晚辈孝敬你们的,等到那帮狗奴才再来闹事,让他们把借据拿来,再把这银票换成铜钱,使劲砸他们脸上!”不就是银子嘛,她罗云意还不差这点儿,敢欺负她的亲人,管你什么国公府,她可不怕!

    “舅夫人,需要奴婢给你都换成铜钱吗?”玉婷嘻嘻一笑问道。

    “不用,不用,意姐儿,舅母知道你的心意,只是也用不了这么多的银子,一百两足足够了!”卫红英眼圈瞬间就红了。

    “舅母,您就都拿着吧,要是觉得住在这里不习惯,就去城内买套房子,银子不够,只管从我这里拿,若不是有圣上不许舅舅出京的旨意,我就派人送你们去永岭和外公、娘亲他们团聚了!”罗云意从玉婷手里拿过那一千两银票,全都塞进了卫红英的手里。

    “意姐儿,谢谢你!”卫红英的眼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罗云意没有在坞家村久待,林明辉从山里打柴回来之后,她交代元仲两句就离开回城了。

    接下来的两天,罗云意又带着王大人三人分别去北郊和南郊的皇家田庄都看了看。

    这天回到王府的时候,就看到长风翘着二郎腿坐在大门外的台阶上,一看到罗云意的马车,立刻狗腿似的粘了上来。

    “表姑娘,您可回来了,家里来客人了!”长风笑着说道。

    “客人?什么客人?”罗云意说着就进了府门,前往海棠阁的路上就从长风嘴里猜出了他说的客人是谁,踏进海棠阁正厅的时候,就看到林明辉和卫红英有些狼狈地坐在椅子上。

    “小舅舅,怎么了?”罗云意进来就忙问道。

    林明辉苦笑一叹,元仲早就忍不住将事情对罗云意说明,原来是皮六那些人故意诬陷林明辉偷了银票,所以才有钱还债,甚至还惊动了官府,后来发现这银票是京城司空钱庄特有的印记,而且钱庄管事也证明银票是他家大小姐送出去的,又有元仲这个证人证明银票是罗云意送给林明辉的,此事才算作罢。

    但皮六那帮人不甘心,暗中找了几个泼皮无赖竟然放火烧了林明辉的房子,如今坞家村那里已经是一片灰烬了。

    “这事情官府就不管了?!”罗云意怒道。

    “那位府尹大人只说天干物燥,说不定是哪个调皮的孩童擦着了火,查不到是有人故意放火的。”元仲见天色渐晚,就先带林明辉夫妇来了梁王府。

    “好一个查不到!”罗云意嘲讽冷笑,这位府尹大人摆明了是偏袒皮六那帮辅国公府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两司打架
    “舅舅,舅母,你们今晚先在王府住下,烧房子这笔账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罗云意原本想在京城低调地过完太后的寿辰就回永岭,但现在皇帝不想放她走,那自己只好想办法逼着皇帝放人了。

    “意姐儿,还是算了吧,反正现在我们已经和辅国公府再无瓜葛了!”林明辉不想给罗云意带来麻烦,她若不是有几分本事,单凭她罗家血脉的关系,这京城就容不得她。

    “舅舅放心,我做事有分寸的,而且你不想追究,可不代表对方会就此罢手!”能让皮六那帮人整整闹腾了林明辉他们一年多,可见授意这帮狗奴才的幕后之人并不打算轻轻放过他们夫妇,连官府都惊动了,这是想致他们于死地。

    罗云意让莫娘和玉净暂时收拾出一间客房出来让林明辉夫妇住下,既然老祖宗把梁王府的大门钥匙交给她,那就是信任她,相信她现在所做的一切老祖宗也会支持她的。

    思绪一时繁多,罗云意干脆从海棠阁走出来,趁着淡淡的月色在梁王府慢慢逛了起来。

    一晃今天都已经六月初九了,还有十天魏太后的寿辰就要来到了,虽然这几天罗云意总是往城外跑,但城内愈加热闹的氛围连她都感觉到了,很多外邦使节已经陆陆续续进了京城,各地方进献寿礼的车队也已经挤了进来,叶茗辰和司空潭已经忙着参加各种名头的上层宴会了。

    听说在所有的送礼名单中,众人最期待的竟然是罗布,当然,更多的人是想看司空家的笑话,这七彩霞衣可不是一般人就能染出来的。

    “表姑娘,您还没睡呢?”长风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罗云意刚才就察觉出周围有人,以静制动便没做声。

    “没有,你也没睡?”罗云意笑笑,绕过假山,在一处落满残叶的池塘边凉亭里坐了下来。

    “小的是夜猫子,这么早睡不着!”长风嘿嘿一笑也跟了上来,“表姑娘看起来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今天元大哥带进府的客人?”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罗云意不答反问,意味深长地看着长风问道。

    “不敢瞒姑娘,当年林家三公子的才名众所周知,小的也是有幸见过几面的,林公子的夫人是辅国公府的四小姐,这个京城没人不知道的,小的别的本事没有,记性还是不差的,虽然林公子的样貌有了改变,但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小的应该没记错,您这位客人便是天下第一才子林三少。”长风笑着说道。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罗云意又笑着问道。

    “小的别的不敢多问,只知道姑娘是咱们府里的表姑娘,是两位主子最看重的人,现在是咱们王府的掌家人。”长风笑道。

    “长风,你做守门的小厮,可惜了!”罗云意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

    “嘿嘿,表姑娘,您太瞧得起小的了,小的真的一点儿本事也没有,连做守门的小厮都不称职,今年都十**岁了,连个娘子也没讨上呢!”长风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嬉笑样子。

    “想成亲了?”罗云意看了一眼长风,这家伙模样不算差,与娃娃脸的叶安相比,更多了几分男子气概,而且为人机灵活泛,鬼心眼估计也不少。

    长风听罗云意这样一问,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嘻嘻地凑向前说道:“表姑娘,您是不是很想收拾皮六那帮人?”

    “你知道?”看来长风比她想象的还有几分能耐。

    “京城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没我长风不知道的,这件事情不用您出手,交给小的来办就行,您别看小的只是个守门的,在东街那也是一呼百应的人物,收拾辅国公府那帮不成器的玩意儿,绝对不成问题。”长风拍着胸脯很是豪气地说道。

    “你的条件?”长风可没叶安单纯,这小子无利不起早,绝对是有所求。

    果然,长风讨好一笑,说道:“表姑娘,小的听说您身边的玉婷姑娘还没找好人家,只要您答应把玉婷嫁给小的,皮六那帮人您就不用问了,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原来这小子是看上了玉婷,罗云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玉婷只答应在我身边做五年丫鬟,五年后我便会放她自由,所以她的婚事我是做不得主的,全看她自己的意思。”

    “那小的要是让玉婷姑娘心甘情愿嫁给我,表姑娘你可不能拦着!”长风笑道。

    “你若是良人,我又何必做坏人姻缘的事情!”罗云意起身道。

    长风立即便明白罗云意话中的意思,倘若他不是玉婷的良人,罗云意一定会拦着的,这表姑娘可是有些护短的,他会证明自己是玉婷的良人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明辉和卫红英就商量着要离开梁王府,毕竟罗云意也只是暂住王府,他们迟早都得重新寻找住处。

    罗云意也没有拦着他们,莫娘说东街正有一处两进的小宅院要卖掉,六七百两银子便能讲下来,还附送临街的一间小店铺,于是罗云意便让莫娘带着林明辉夫妇去看房。

    罗云意准许司农司休沐的五天时间已到,昨天她就把司农司的大门钥匙交给了周大人,反正户部的后门不止北门那一个。

    罗云意打算再去东郊的皇家田庄一趟,皇帝每月也是要发她俸禄的,她不能只拿工资不干事呀!

    只是,当她出城的马车刚刚走到城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急呼之声:“罗大人,等一等!罗大人,等一等!”

    赶车的玉婷停下了马车,罗云意撩开了车帘起身往后看,司农司的秦大人骑着一匹快马追上了她。

    “秦大人,怎么了?”罗云意待他停下马问道。

    “罗大人,您快回司农司看看去吧,司农司和户籍司的人打起来了,已经有人去请尚书大人了!”秦大人喘着气说道。

    “怎么会打起来?”罗云意让玉婷调转马头往司农司的方向而去。

    “这还不是因为咱们司农司的人这几天没去登记户籍,户籍司的人就来找麻烦,陶大人他们气不过,就和户籍司的人理论起来,结果说着说着两方就动起手来了,王大人让下官赶紧请您过去!”秦大人衣衫已经湿透,脸上的汗水更是往下淌,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

    罗云意听他这样说脸就沉了下来,等到司农司一看,半条街上围的都是人,一半是纯粹看热闹的,另一半就是打架双方了,只见司农司的几位老司农官拿着扫把、锄头、镰刀、耙等农具气势有些弱地组成人墙守在司农司的门口,而他们对面是一帮神色嚣张得意洋洋的身着官服的人,这应该是户籍司的人。

    “让让,让让,罗大人来了!”秦大人和玉婷一左一右护着罗云意到了陶大人几人的面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陶大人他们恭敬地朝着罗云意行了礼。

    司农司这些司农官的行为让在场之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尤其是户部的其他人,他们早就听说皇帝封了一个未满十二岁的小姑娘做正五品的司农官,这简直是在拿大禹朝的未来开玩笑,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懂什么农桑稼穑。

    “是你们来我司农司闹事?”罗云意神色平静地看向对面户籍司的那帮人。

    “呦,你这小丫头真把自己当官了,这里可是户部,不是你玩耍之地,还是早早回家去吧!”户籍司有人嘲弄一笑说道。

    “我这官是皇上封的,有圣旨为凭,户部也有我的任职文书,你们若不是我平级同僚,见到本大人是不是该行礼问好,否则便是藐视上级之罪,该打多少板子比较合适呢!”罗云意慢条斯理地冷冷扫了对面那群人一眼,凉凉的语气竟让在场的人都不禁后背一僵。

    没错,不管罗云意年龄资历如何,她都是皇帝正正经经封的正五品官员,在场有大半人的官级都是比她低的,别说是户部,就是礼部、刑部那些正五品以下的官员见到她也是要行礼的。

    户籍司的那帮人都转头看向了自己的直接上司,正五品的户籍官邱大人,只要他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只见邱大人冷冷一笑,说道:“司农司帮忙去做户籍登记乃是尚书大人亲下的令,你们不尊上令,私自休沐回家,这乃是渎职之罪,打板子倒是轻的,怕是你们头上的官帽都保不住了。”

    “这位大人可知‘尽忠职守’四个字,为人臣者,若是不能竭尽忠诚,尽力做好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才是渎职之罪,我司农司有我司农官应做之事,你户籍司有你户籍官应做之事,在场的每位官员在工作中都有自己的位置,倘若你分不清自己的职责是什么,那么不管你是几品官,都是最失职的。”罗云意冷笑一声看着那位邱大人说道。

    罗云意这话一出口摆明了就是说户籍司的这帮人才是犯了渎职之罪,他们才是没有分清自己职责的人,其实在场的人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被罗云意如此清晰直白地说出来,户籍司不少人都有些脸红地低下了头。

    “不要以为你小小年纪能说会道便把此事的过错推到我户籍司身上,我们是尊了上令的,你们不听上官的命令,这便是错!”邱大人才不会被罗云意几句话就给糊弄过去,他可是有尚书大人做后台的。

    “说得好!”罗云意轻拍了一下手掌,引来众人的诧异,她怎么又站在户籍司那一边了,“不听上官的命令便是错,他们休沐是我这个上官准许的,所以他们没错,而我的上官除了尚书大人还有当今圣上,圣上命我全权掌管司农司,更有御赐金牌便宜行事,我的人都被你们拉去干苦力,他们还怎么教百姓耕种农桑之事,若不是你们耽搁,司农司新改良的高产粮食种子早就实验成功了,唉,现在只能再耽搁一些时日,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秋播之际多育出一些种子来!”

    罗云意这话音转的那位邱大人脸上瞬间成了调色板,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黑的,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要憋过去,这丫头是想把他们户籍司往死路上逼呀,这话一传出去百姓们还不恨死户籍司的人,就是皇帝也不会放过他们这些人。

    “邱大人,下官看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有位户籍官靠近邱大人小声说道,“皇上封的这位司农官,别看年纪小又是个姑娘,可是伶牙俐齿不太好惹。”

    邱大人也知自己的下属说的没错,再呆下去,不知道罗云意还要给户籍司多添什么罪名,憋屈就憋屈吧,改日再找他们算账。

    “本官不和你多说,自有尚书大人明断!”邱大人冷哼一声就要带着户籍司的人回去,却没想到罗云意出声拦住了他们。

    “几位大人先别急着走,你们白白让我司农司的人替户籍司干了这么长时间的活儿,不但耽误了司农司和皇上的大事,现在还打了我司农司的人,就这样双手一甩走人可有点儿说不过去。”罗云意的声音清脆中带着淡淡的讥讽,就那样直直地看向准备转身离开的邱大人等人。

    “你们也打了我们的人!”邱大人脸色也冷冷地说道。

    “可是从现场状况来看,我们的人似乎受伤更重一些,再说上门寻衅之人是你们吧,我们司农司只是自卫!”陶大人他们脸上都磕出血了,而对面的人除了衣服脏一些,并没见伤。

    “那是他们自己走路不稳撞倒的,和我们可没关系!”户籍司的人很是委屈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今天主要的错在你们,赔钱吧!”罗云意直接开口说道。

    “赔——赔钱?”邱大人鼻子都要气歪了,“走,咱们走!”

    罗云意也不是真的让户籍司的人赔钱,不过是进一步确定这次打架双方的责任问题罢了。

    户籍司的人怏怏不乐地离开了,司农司的人也直接关起了门,没有热闹可看,其他人自然也就散开了。

    “陶大人,你们没事吧?”一回到司农司的院中,罗云意就关心地问道。

    “劳罗大人挂心,一点儿小伤,没事的,没事的!”陶大人笑呵呵地说道,今天司农司终于扬眉吐气一回。

    “罗大人,刚才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一定会去尚书大人那里告状的,到时候——”王大人有些忧心地说道。

    “到时候你们都不要怕,你们只是我的下属,所有的决定都是我这个长官来做的,你们只是听从了我的命令,无论谁问起,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就是。”罗云意浅笑道。

    “这绝对不行,咱们司农司绝不做此等忘恩负义之事!”在场的司农官纷纷表示道。

    “这和忘恩负义没关系,你们这样做才是帮我。”罗云意说道。

    “罗大人,你刚才说司农司有新改良的高产粮食种子,这是真是假?”周大人最关心的还是农事上的问题,反正司农司的人是不会把过错都推到罗云意身上的。

    “对呀,罗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吗?”罗云意在农事上的本事司农司的人多少都是了解一些的,高产水稻和高产土豆可都是出自她之手。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但司农司的司农官们想知道,就是孝和帝也很想知道,所以很快一道圣旨就把罗云意宣进了宫。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高粱种子
    “两司打架,哼,你年纪不大惹祸的本事倒是不小!”孝和帝冷肃的目光中含着责问。

    “皇上,事情的来龙去脉您调查清楚就会知道谁对谁错,常言说得好‘无农不稳,无粮则乱’,司农官的主要职责就是教授万民稼穑之事,让百姓能种出高产的粮食,只有他们吃饱饭皇上的江山才会更稳固,但现在堂堂的司农官却被派去登记户籍,既然职不清,责不明,那就一锅乱炖好了。”罗云意最后这句话显得有些任性,听得孝和帝眉头一皱。

    “照你这样说,司农司的人去帮户籍司的忙朕的江山便不稳固了?!”孝和帝故意板着脸说道。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臣就想问一句,皇上将我召进京城究竟是为了什么?是真的要为大禹朝的百姓寻一个有本事的司农官,还是我罗家血脉的原因让您不放心?”罗云意平静地抬头看向孝和帝,眼中无一丝惧色。

    罗云意的话让孝和帝沉默下来,他定定地看向罗云意,眼神复杂的让罗云意也一时猜不透这个古代的帝王此刻在想些什么。

    突然,孝和帝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沉静,厚重的语气中让罗云意听出了这位帝王些许的无奈:“朕冒着被天下人耻笑也要封你一个小姑娘为司农官,你当是为了什么?百官若是知道你罗家人的身份,御史言官怕是每日都吵得朕头疼,如果不是为了大禹朝的百姓,朕又何必自讨苦吃。当年的事朕和老祖宗一样都是信罗家的,可惜朕现在还找不到证据为罗家翻案,也为朕自己证一个清白。”

    当年明王之死,魏太后恨罗林两家,但同时因为帝王之争也对孝和帝产生了怀疑,虽然孝和帝和明王都是魏太后的亲生子,但天家亲情薄,为了坐上帝位,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事情历朝历代都是不缺少的。

    孝和帝觉得很委屈,但他与魏太后因为明王之死已经有了间隙,母子感情这些年也越发不怎么好了。

    罗云意自然不知晓孝和帝和魏太后之间的事情,因此对于孝和帝最后那句话的含义她并没有懂,不过孝和帝的这些话至少让她明白了眼前的帝王是真心想为百姓们做一些事情的。

    “既然如此,那就请皇上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许我司农司以方便,不要让其他人干涉司农司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罗云意直接就提了要求,“另外,东郊皇家田庄不需要臣这样的司农官,臣想去西郊的皇家田庄,而且请皇上允许臣有权处理田庄内的一切事物,包括拿田庄里的东西换银子,当然这些银子臣会上缴国库的。”

    “好,朕准了!”护住一个司农司,他这个皇帝还是能做到的。

    “臣替天下万民谢过皇上!”罗云意这次是真心下拜的,不过皇帝究竟能不能做到他现在说的,还需要经过时间的考验。

    “那你说的高产粮食种子是什么?”说完了两司打架的事情,接下来孝和帝就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臣说的高产粮食种子是高粱,也就是咱们大禹朝很常见的黍,这种粮食除了可以食用,还可以酿酒、做糖等,改良之后不同品种的高粱产量也略有不同,一般来说,改良一代亩产量能达到千斤左右,高粱叶和杆都可以拿来当饲料喂养家禽家畜,如果是改良成的甜高粱,那么上面可以结粮食,下面的高粱杆含糖量很高,可以直接用来制作饴糖。现在虽然已经到了六月,但是种高粱还来得及,大概三个月左右便能成熟收割,而且改良后的高粱耐旱涝、耐盐碱、耐贫瘠、耐严寒、耐高温,还抗倒伏,最重要的是高产,比现在一亩地不足一百斤只能拿来做扫把的黍要强太多了。”罗云意在西郊皇家田庄的时候就看到有些地方种了一些高粱,不过从王林这个大管事口中得知,这些高粱产量很低,一亩地只有**十斤,百姓们栽种的高粱产量更低,丰年也只有四五十斤。

    回到梁王府之后,罗云意让长风给她找了一些高粱种子回来,发现这些种子质量都很差,结果率自然高不了,但她却可以通过杂交的方式改善本地高粱的品种。

    孝和帝已经听得眼睛发烫,照罗云意这样说,只要改良了黍种子,大禹朝的百姓就是灾荒之年也不用发愁粮食的问题了,而且亩产千斤,从叶到杆都不浪费,就是让他把皇宫拆了都种上高粱,他也愿意。

    “你如何改良?”孝和帝语气急切地问道。

    “通过杂交品种的方式来改良高粱种子,不过臣也需要时间来研究,毕竟臣对京城这边的天气、土壤、日照等方面还不太了解,要和其他司农官进行探讨实验,时间比较紧,最好尽快弄出两块试验田,着手进行高粱种子的改良。”罗云意说道。

    “那就赶快去做这件事情,朕很希望今年秋季能看到你们司农司改良后的高粱大丰收,其他事情你们司农司就不要管了,除了太后寿诞你必须参加以外,其他的时间你和你的下属都可自由支配,朕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把高粱种子改良成功。”孝和帝果决地说道。

    “皇上,那要是其他人给臣和司农司捣乱呢?您也知道这京城贵人多,臣不但年纪小,又是初来乍到的,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是别人看臣不顺眼,到时候又闹出不愉快,臣可是受不得委屈的。”罗云意轻笑道。

    “栗公公,把那把潜龙剑取来!”孝和帝脸色郑重地说道,栗公公一愣,慌忙从御书房的书架上取下来一个长方形的红木盒子,恭敬地捧到孝和帝的面前,“罗云意,朕今日将这把潜龙剑赐给你,此剑一出犹如朕亲临,而且这把剑是先皇最珍爱之物,即便是太后见到它也要行礼的,这是朕对你最大的信任,是朕代大禹朝百姓对你最深的期待和请求,你莫要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朕如今已经没什么可赌的了,就用这帝王的名声再搏上一搏,千万别让朕后悔做了这件事。”

    这一刻,罗云意仿佛深切感受到孝和帝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把这把象征着无上权力和尊荣的宝剑赐给她,这一刻,罗云意也恍然明白这位九五之尊的帝王处境比自己想象的更艰难,这一刻,罗云意也下定决心,她会尽一切努力为大禹朝的百姓改良出更多的高产种子。

    “皇上请放心,臣作为司农官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绝不会在京城故意惹事的,而且不到真正的危急时刻,臣是不会把潜龙剑拿出来的!”一开始罗云意是打算低调地呆在京城,后来是打算利用自己的张狂逼皇帝放她回房州,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皇帝既然如此信任她,她没道理让他失望,而且这也是梁老王爷最想看到的吧。

    罗云意抱着潜龙剑离开了御书房,孝和帝坐在龙案之后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栗公公悄悄走上前为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小声问道:“皇上,这样妥当吗?”

    “有什么妥当不妥当的,朕总要做些什么,希望朕这次没有信错人!”孝和帝苦笑一声重重一叹。

    “皇上莫忧心,这罗姑娘怎么说也是罗家人,骨子里的忠君爱民之心是变不了的。”栗公公在一旁劝慰道。

    孝和帝点点头,不再说话,也正是因为罗云意是罗家的后代,所以他才会信任地把潜龙剑赐给她,罗家是不会拿帝王和百姓开玩笑的。

    此刻的司农司王大人他们这些司农官正坐立不安地等罗云意从宫里出来,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因为今日两司打架的事情斥责罗云意,想起罗云意临进宫前面说起的高粱种子,这帮司农官就恨不得集体进宫求皇上下旨让他们跟着罗云意改良粮食种子。

    “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周大人在院中已经来来回回走了不下百遍了,不时跑到门外去瞧看。

    “周大人,你能不能坐下歇一会儿,老夫的眼睛都要被你晃花了!”陶大人磕破的口子已经抹了伤药,但是夏天出汗多,不一会儿汗水流经伤口,疼得他老脸都皱起来了。

    “你们就不着急吗?罗大人可说了,现在种黍还不晚,可这之前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做,像是选种、选地、施肥、耕种等等,你们算算,把这些事情都做完,差不多要大半个月,这种黍就晚了,还怎么改良黍种呀!亩产一千斤,可是一千斤呐!”周大人碎碎念地说道。

    陶大人他们以前也没发现这位周大人话这么多,而且还是个急性子,不过任谁听到罗云意说黍种改良之后可以达到亩产千斤都得着急,和高产用作蔬菜的土豆不同,这黍可是正正经经的五谷粮食。

    罗云意去年种出来的高产水稻的稻种那不是一般人就能见到的,司农司里也就海大人和王大人亲眼瞧过,他们这些司农官只是听说,地方上的司农官那是听都没听说过,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高产的稻种才能在百姓中推广。

    不过,罗云意今天说的黍就不一样了,这个月种下,三个月后便可以收割,而且直接用百姓家里的黍种就能改良,只要学会了改良之法,还怕会没高产种子嘛!

    “回来了,回来了!”秦大人耳朵尖,听到外边有脚步声就冲了出去,就看到罗云意和她的丫鬟玉婷快走到司农司的门口了,“罗大人,圣上怎么说?有没有责罚你?”

    罗云意一出宫门就看到高大宽和玉婷同时站在外边等她,就把潜龙剑先交给了高大宽,让他拿回梁王府,晚上自己再找个机会把这把尚方宝剑给放进空间里去,心知司农司的这帮人等得急,她又带着玉婷赶来了司农司。

    “皇上不但没罚还奖赏我了,准许我去管理西郊皇家田庄。”罗云意回到司农司对众人说道。

    “什么?去西郊,唉,皇上这不是罚是什么!”陶大人哀声一叹,谁不知道东郊的田庄才是美差事,西郊那个地方地势复杂、耕种起来可是很麻烦的。

    “罗大人,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建你说的生态农庄了?”王大人眼中一亮地问道,他对罗云意在西郊说起的生态农庄可是很感兴趣的。

    “生态农庄的事情以后再说,咱们司农司现在最主要的任务便是改良黍种,现在几位大人都想想办法,多去买一些优质的黍种回来,得尽快把种子选出来,另外,劳烦王大人赶紧往西郊去一趟,让王大管事这两天多雇一些长工,把田庄里那块最大的豆田给重新翻耕,再找人多收集一些粪便之物撒进田里,周大人,你去京城的铁匠铺多定制一些农具。”罗云意回到司农司的首要任务便是给这些司农官分配任务,接下来因为要改良黍种,所以他们司农司的时间会比较紧张。

    “是,罗大人,下官这就去!”王大人和周大人脸上一喜,也不顾天热肚饿,只想尽快完成罗云意交代的事情。

    “罗大人,咱们司农司没银子呀!”秦大人苦着脸说道,好黍种京城里并不缺,可是价格很昂贵,他们这点儿俸禄养家糊口都成问题,没有多余的拿来买种子了。

    “去财济司那里再要一些!”户部是朝廷的钱袋子,而财济司则是户部的钱袋子,平时各司的花销开支每月都是从财济司领取的,这还是王大人他们闲聊时告诉罗云意的。

    秦大人一路小跑赶往了财济司,又一路小跑地很快赶回了司农司,带回来一个令众人很失望的消息,财济司的人说司农司这个月该领的银子已经领过了,要想再领只能下个月。

    “你们每个月从财济司那里领多少银子?”罗云意问道。

    “五十两!”秦大人回道,见罗云意有些诧异,忙解释道,“这是多少年的老份利了,大家都觉得司农司只不过是教教人如何耕种,平时根本花不到什么银子,还说天下农夫原本就会自己琢磨种田,有的人比司农官在农事上还要精通,朝廷养个司农司就是在浪费钱粮,所以每月司里领的份利都是最少的,下官等人是正六品的司农官,每个月的俸禄也只有二十五两。”

    “那我每个月有多少俸禄?”罗云意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司农司不受人待见也就算了,连工资都是最少的。

    “罗大人是正五品司农官,每个月有四十两的俸禄,二十石的禄米。”秦大人回道。

    “才四十两!”罗云意呼出一口憋闷气,她从房州来京城的时候,君悦楼的烤鸡烤鸭就已经卖到了六十两一只,合着她辛辛苦苦在司农司一个月还没卖只烤鸡赚的银子多。

    “罗大人,咱们司农官都是和田地、百姓打交道的,是没什么油水可捞的。”秦大人在司农司已经呆了六年了,因为没有多余的银子孝敬上官,也不会油嘴滑舌地讨好尚书大人,所以一直都被下放到司农司这个地方。

    “秦大人,不要教坏了罗大人,我们为臣者应该想的是为国尽忠、为民谋福,怎么可以自私自利想着捞什么油水,那是贪官才会做的事情!”陶大人义正言辞地看向秦大人说道。

    “老大人说的是,秦某受教了!”秦大人也不生气,微微朝陶大人拱了拱手。

    “别管什么清官贪官了,先去买黍种,农耕之事耽误不得!”罗云意让玉婷拿出一千两银子给司农司应急,她这个官当得,工资还没见到,先把私房银子给垫上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工部来助
    袭袭热浪还未完全消散,一场大雨猛然而至,罗云意一边感叹着六月这说变就变的鬼天气,一边带着司农司的人开始陀螺一样的旋转起来。

    陶大人他们仅用一天的时间就买回了一千斤的黍种,这可是近十位老大人精挑细选出来的种子。

    雨声不断的夏日夜晚,当别的人舒舒服服安歇在床榻上时,司农司却是灯火明亮,十几位司农官在罗云意的指挥下从买来的黍种中再挑选出质量更优的种子来。

    次日城门一开,几位司农官就跟在罗云意的身后直奔西郊皇家田庄,刚端着粥碗准备吃早饭的王林慌忙迎了上去,又让田庄的厨娘给罗云意他们再准备早饭,他没想到司农司的人会来这么早。

    “王大管事,人找的怎么样?”罗云意一见王林就问道。

    “罗大人,坞家村的农户都被我雇佣了来,他们昨天就已经遵照王大人说的方法把那块豆田开始翻耕了,只是那些豆田有近千亩,要想在几天的时间内翻耕完,有点儿困难!”王林已经接到了皇帝的旨意,而且皇后娘娘还派人特意来田庄叮嘱了他一番,所以对于司农司罗云意的要求,他已经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了,奈何田庄财力、人力有限,一天之内他也只能雇佣到周边几个村落的农户。

    “去城内张贴告示,凡是愿意来西郊皇家田庄做长工的,田庄管吃管住,一个月二两银子。”罗云意直接说道,“另外,赶紧去找几个手艺不错的泥瓦匠来,我今天要在庄里盘炕催芽。”

    “罗大人,管吃管住还一个月二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田庄这边——”王林有些为难地看了罗云意一眼。

    “大管事,银子的事情你不要担心,只管照我说的去办,你记住,现在没什么比司农司要做的事情更重要,明白吗?!”罗云意意义深长地看着王林说道。

    “嗯,罗大人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尽快办好!”王林重重点点头,赶紧转身小跑着去写雇人的告示。

    “罗大人,下官等人现在做什么?”陶大人等人一脸急切地看向罗云意。

    “几位大人不如先去田庄那处甜杆林里看看,旁边的荒地要是能翻耕成良田,就派人去除草深耕,到时候就在甜杆林旁边种上高粱,两者杂交之后出来的新品种就是甜高粱。”那天来西郊皇家田庄的时候,罗云意就看到在田庄一处阳光比较充足的地方有一大片的甜杆林,这种甜杆很像罗云意在现代吃过的甘蔗,只不过大禹朝的人拿这种甜杆当观赏品,和山里的竹子差不多,晒干了拿来铺盖房子或者当柴火烧,而且北方种植的并不多,花果期就是在六月到九月之间,和高粱授粉的时间是一致的,正好可以用来品种杂交。

    “好好,下官等人这就去!”陶大人别看年纪大、身体弱,对待农事的热情那可是一点儿也没减弱,还让几位农事官从田庄仓库里找出锄头、铁铲之类的农具,几个人扛着就去了罗云意说的地方,也不怕刚刚下过雨山路湿滑,他们都想着要尽快把高粱种子改良成功。

    “要是苍氏一门的人在京城就好了!”罗云意很想尽快打造一些除草机、播种机之类的出来,图纸她是能再画,但到哪里找技艺出色的工匠呢?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这天中午,罗云意正在田庄里带人盘炕,工部尚书林岩亲自带工匠到了田庄。

    “罗大人,圣上让工部全力协助你在西郊所办之事,本官今日给你带来了铸造司的人,罗大人有什么需要打造的尽管吩咐他们就是。”林岩看起来三十多岁,刚毅的国字脸给人一种十分正直果敢的形象,在大禹朝年纪轻轻便做到尚书一职的,他可算是第一人。

    “多谢林大人,工部的人来的太及时了!”罗云意感激地看着林岩说道。

    “罗大人不必客气,我等乃是谨遵圣命而行,这也是本官等人的职责所在,尽忠职守四个字工部的人还是能做到的!”林岩淡淡一笑说道。

    罗云意听他这样说,也忍不住一笑,看来两司打架时自己说的那些话怕是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这位尚书大人看着有些严肃还是个会逗趣的人,倒是言语之间把户部的人给讽刺了一把。

    “林大人请在厅内稍等片刻,我去画一些图纸,就麻烦铸造司的人帮忙尽快打造出来!”罗云意对林岩说道。

    “罗大人尽管去忙,本官随意看看!”林岩和他带过来的人都对此时罗云意带人盘的炕很感兴趣。

    “林大人请便!”罗云意行礼过后便带着玉婷转身离开了,她找到王林,让他给她找一间安静无人打扰的房间,然后找来纸笔开始画起来。

    大概一个时辰左右,罗云意拿着一叠图纸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实在是夏日的午后太闷热了,屋里又没冰,窗户全开着山里的风也吹不到。

    “姑娘,先洗洗吧,不行明天让长风送一些冰到这里!”玉婷端来一盆清凉的水对罗云意说道。

    “不用,到了山边树荫多的地方就凉快了,晚上要是在山里住还冷呢!”罗云意笑笑,她这头上的汗有一半是急的,只恨自己没有多出几只手来画图,实在是一时想做的事情有些多,但又不能立即完成。

    罗云意将图纸拿给了林岩,林岩接过后每一张都仔细地看过,低着头隐去眼中的震惊,再抬头时一脸和气地看着罗云意说道:“罗大人放心,本官这就回去,工部会尽快将这些东西打造出来。”

    “那就有劳林大人!”工部的工匠可是集天下能工巧匠于一身的部门,能得他们的鼎力相助,罗云意放心不少。

    林岩留下罗云意在田庄需要的几位工部的官员,然后带着其他人又回了城,工部铸造司有自己专门打造工具的地方,而且所有的材料都是最好的。

    在工部铸造司的人员帮助之下,罗云意需要盘的大炕很快就盘好了,而且陶大人他们已经开始在甜杆林附近动手除草,准备将那片荒地都翻耕成农田。

    到了下半晌儿,罗云意将陶大人他们都聚在了一个较大的空房间内,对他们说到:“现在我教你们催芽,一旦芽苗没问题,两天后就能播种了。”

    “罗大人,芽苗要是出来了没有田地栽种怎么办?这地里可要打垄深耕的。”陶大人着急地说道。

    “所以咱们现在主要的任务便是把田地尽快整理出来,还要挖出一条引水沟,等到工部把我画的水车造好,浇水就会方便多了!”现在劳力太少是最大的问题,罗云意只能先把方法告知陶大人他们,让他们多少有个了解,自己还要进空间配置药水,她得防范万一空间抽风出了时间上的问题,司农司在没有她在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按部就班地进行高粱种子的改良工作。

    “罗大人,您说怎么办下官等人就怎么办!”陶大人觉得罗云意不是那种没章程的人,皇上连工部都出动了,可见对这次高粱种子的改良非常重视,司农司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拖后腿。

    “好,待会儿我就给你们讲讲高粱种子育种催芽的具体步骤,再告诉你们品种杂交改良的一些知识,不光是粮食种子,其实很多作物相互之间都是可以杂交的。”理论知识的培养也是必要的,只是罗云意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这个部门需要年轻的血液注入,不说别的,以后要是在试验田里忙碌,眼前这些司农官身体都不一定能撑得下来,而且从学习力、记忆力、理解力等方面来看,有活力的年轻官员也比这些垂垂老矣的花白头发的官员要强上太多,司农司官员的老龄化也是大问题呀!

    “是,罗大人!”陶大人他们都开始变得兴奋起来,自己研究了快一辈子的农事,却还比不上一个女娃娃,能有机会跟着世外高人的弟子好好学习本事,他们正求之不得呢。

    “罗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罗大人可否通融!”秦大人突然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罗云意。

    “秦大人请说!”罗云意诧异地看向一脸为难的秦大人。

    “下官有一子偏爱农事,他在家中听下官说起大人在农事上的厉害之处,非要央求下官带他来,说是想跟在大人身边学习一二,那小子还说今秋便会参加秋闱之考,明年金榜题名要进司农司做司农官,不知罗大人可否给我家小子一个机会!”秦大人说得有些尴尬无奈,他那儿子脑子是不笨,可整天就想着做司农官,光是农书就不知道翻烂多少本了,本想让他考状元做大官,可这混小子没出息整天就想着做个人人不待见的司农官,自己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到底是亲生子,最后被磨得也只能依了他。

    “好呀,我正说在司农司办个学徒班,广招天下喜爱农事的年轻人,既然秦大人的爱子有这个想法,那他就是咱们司农司学徒班的第一个人,也欢迎其他大人家中有年轻喜爱农事的晚辈进来。”罗云意打算为司农司培养一批新鲜的血液,更确切地说,是为大禹朝农事的未来垫好几块硬砖。

    “学徒班?这可真是太好了,下官家里也有两个孙子,明天下官就让他们来!”陶大人想起家中那两个调皮捣蛋的孙子就头疼,十七八岁的年纪也不小了却一点儿出息也没有,文不成,武不就,倒不如送来司农司交给罗云意调教,想起那天罗云意说得户籍司那帮人哑口无言的情景,还有她小小年纪就能让皇帝如此重视她的能耐,更能一进京便住进梁王府,这小姑娘可是个小瞧不得的厉害人物,跟着她学本事估计是能学到真本事的。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陶大人慧眼如炬单单就给两个孙子相中了罗云意做师父,这成为他日后最引以为豪的一件事情。

    当然,不止秦大人和陶大人要送儿子、孙子进司农司的学徒班,其他司农官也动起了这个心思,家中那些他们觉得还是块可造之材的子侄辈,竟然都被他们或逼迫或劝说或诱哄都弄来了司农司。

    前一天罗云意还发愁司农司老龄化太严重,第二天玉婷一统计,竟然预定报名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十八名,这些老大人也太抬举和相信她了吧。

    “姑娘,你快出来看看,田庄外边现在都是人!”罗云意正打算进空间先把一种更有利于高粱杂交的药水配制好,就听到门外玉婷略有些焦急的声音。

    “怎么回事?”打开房门一看,不但玉婷在,王大管事也是一脸的汗水。

    “罗大人,昨天雇人的告示一贴出去,今天田庄外边就陆陆续续来了好多的人,他们都说是来当长工的,刚才我粗略点算了以下,得有一千多人,而且后边还有人来呢!”王林一边是高兴,一边是忧愁,高兴的是这么快就完成了罗云意交代的任务,发愁的是来了这么多人该怎么办呢?

    “人越多越好,反正田庄要修改的地方很多,先挑选出一些身强力壮、手脚麻利的人出来翻耕土地,再让一部分人回去拿自己家里的农具应应急,这么多人,田庄可一下子提供不了这么多的农具。”罗云意说道。

    “好,我这就去办,罗大人,这些人良莠不齐,工钱也要一样吗?”王林问道。

    “工钱不变,不过表现好的,最后有奖励,每个人奖励一百斤的豆面,六尺上等麻布。”罗云意想了一下说道。

    “好,我这就去挑人!”王林想着田庄仓库里豆子多得是,就是每个人奖励两百斤也够了,至于六尺上等麻布,田庄也能负担得起,就是这些长工的工钱怕是一时有些困难,不知道罗云意要如何解决呢。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王林和田庄里的几个二等管事一共挑选出了一千三百多人,并让他们各自回家拿农具,而这些人仅用半天的时间就把罗云意要求的豆田给翻耕好了,还把甜杆林附近的荒地给开垦了出来。

    而工部的人办事效率也极高,两天一夜铸造司的人不眠不休愣是把罗云意要求的大半农具给打造了出来,并快马送到了西郊田庄。

    叶茗辰和司空潭即便是忙着参加宴会也没忘记罗云意,得知她被皇帝派到西郊管理田庄,还招收了大批人耕地,叶茗辰让人送了十头耕牛,司空潭让人送了三十匹的上等麻布,就连叶昱也跟着凑热闹,送了两万斤的粮食到西郊。

    “姑娘,我家小姐说,您带着司农司的各位大人为国为民如此操劳,司空家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这些布匹权当司空家为司农司表示的一点儿心意。”香珠亲自带人来西郊送布,并将司空潭的意思转答给罗云意。

    “罗姑娘,我家主子也是这个意思!”跟着香珠后头儿一块来的叶茗辰的贴身长随笑着说道。

    “我家主子说,这是他表现诚意应该做的!”叶昱派来的人对罗云意说道。

    “替我先谢过你们各自的主子,回去就说东西我代皇上收下了,汝南郡王府、旻王府和司空府对皇上的忠心和百姓们的爱心相信大家都能感觉得到,朝廷不会忘了今日这份情谊,天下百姓也会记得三府今日之慷慨。”罗云意笑着大声说道。

    原本不过是叶茗辰、司空潭和叶昱对罗云意本人工作的一点儿支持,但现在经由罗云意这样一说,他们三个人的形象立即就高大起来了,而且连着他们身后的家族也变得荣光忠义起来,皇帝听到也会十分开心的。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好久不见
    果然,当天晚上栗公公就亲自跑了一趟西郊,说是皇帝很高兴司农司能够如此尽心尽力为朝廷和百姓办事,三府送来的东西罗云意可自由支配。

    罗云意想了一下最近司农司的司农官都很辛苦,于是她给每位司农官赏了二百斤的粮食和一匹布,剩下的布匹也够奖励长工们的了。

    “罗大人,这这如何使得?”陶大人几人都不敢收,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头一次见上官给他们发这么多东西的。

    “有什么使不得的,不过是一点儿粮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