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塔之
作者:绯炎
正文
正文 序章 探险队里的炼金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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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林静悄悄的,穿过树干与低垂的枝叶的阳光显得极为肃穆与神圣,绿茸茸的苔藓覆满每一处凸起处,石头或是朽木。叶子在外面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而树干的背光面一片黑暗,苍翠欲滴的绿的末端有几束针叶提前枯黄了,下面站着一个人,聚精会神,用手扶着右眼上的镜头,咔咔转动着黄铜外圈。

    这个人是个是十六七岁的大男孩,长得普普通通略有些秀气,一头打理得很清爽的短发,个子平平常常,不算太高,但也不上矮。他体形倒是略显颀长,披了一件敞扣子的深蓝长袍,长袍带风帽,敞开的口子里面穿着一件带铜纽扣的灰马甲,马甲的领口下面露出白衬衫的领子,衬衫的领边上还镶着两枚闪亮的银星。

    长袍的下摆只到膝盖往下的位置,露出半截长裤,同样也是深灰,边儿都磨得露了线。再下面是一双饱经风霜的皮鞋,鞋头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划痕。

    男孩腰后背着一个圆筒状的铁皮盒子,银白的表面锃光瓦亮,顶上从左往右分布着四个凹槽,凹槽内黄澄澄的,是铜质的,还布满了槽线,像是什么东西的插口。盒子两边略微有一些鼓,中央横插着一条绿柱石,内部幽幽地转动着光线,边缘钉着四个挂扣,用革带子绑在身上。

    盒子下面还有一个铜梢口,里面接着一根皮管,这根管子连向男孩右手的厚皮手套上,那手套上戴着一具复杂的仪器,一圈圈白银表盘上,几条铜轨正在左右上下幅度摆动着,不时发出咔咔的声音。

    男孩眯着左眼,另一只眼睛从镜头里看出去,可以看到镜头上有些污垢斑点,而远处还能看到戈尔工河滩边上的古代精灵遗迹,那个圣殿建筑的白半圆拱顶冒出了树冠层,上面覆盖着一层紫藤之类的寄生植物。

    他咔咔转动了一下镜头。

    这片幅员辽阔的森林叫做戈各森林,位于古树之海北面,树海之上有一座静静悬于云海之上的孤山,山脊雪线在阳光下皑皑发光,像是一头孤傲的银龙。

    山脉南麓,地势逐渐降低内陷形成盆地,盆地中遍布参古木,风光秀丽。

    简直美极了。

    他心旷神怡地看了一会儿,直到画面开始摇晃起来,然后失去了控制,旋转着下降。接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玩意儿从树梢上落了下来,哗一声掉进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名叫丝卡佩的精灵女游侠一个箭步跑了过去,在一块白岩下面摸索了一阵,过了一会,她从矮树灌木丛中捡起一只有着黄铜外壳的半球形东西回身向其他人挥了挥手:“找到了,在这里!”

    那是一个发条妖精,铜制的外壳折射着太阳光,在丝卡佩手中闪闪发光。

    丝卡佩的侦查技能很高,配合上精灵种族的赋,这个发条妖精在灌木丛里在她视界中就像是红外线热源一样显眼。

    而方鸻就做不到这一点。

    因为他是一个炼金术士,那些矮树丛在他看来和这片广袤原始的森林中任何一处别的地方没有区别。

    “艾德!”这是方鸻在这个世界中的id,丝卡佩叫了他一声,把球丢了过来。“谢了,丝卡佩姐!”方鸻接住球并掀起镜头,同时睁开左眼,他的瞳孔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是黑褐的,但内里的虹膜像是火焰一样丝丝向外扩张,显得非常漂亮。

    这个世界没有神奇的魔法,但古代术士们发明了炼金术与等价交换的公式,通过公式来驱动魔力,人们可以使用一些强大的工具。这些工具分为两类,一是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魔导器,一是必须要有相应魔力适性的人才可以使用的战具。

    但无论哪一种,都只有专业的工匠才可以维护与充能。这些专业的工匠,就是炼金术士。

    “不用谢,”丝卡佩精明地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这报酬也算在你的薪水里了。”

    “记得包吃住就行!”方鸻满不在乎地一笑。

    “开玩笑的,没想到你竟然会用发条妖精,吓了我一跳!艾德,干脆加入我们的冒险团?”丝卡佩有些半认真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来到艾塔黎亚,我有自己的目标!我将来要去看看圣山,去看看努林那瑞的巨树丘陵,不定还会去荒野之民的故乡罗塔奥——然后穿过大陆桥前往幻想之中的第二世界,追逐先行者们的步伐,不定有一我还会组建自己的冒险团呢。”

    “呔!大言不惭的鬼,明明连魔力自适性都没有,老老实实呆在塔伦才是明智的选择,免得丢了命。”丝卡佩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头。

    方鸻捂着脑袋嘿嘿一笑,也不以为意。

    他是偷渡来这个世界的。

    进入二十一世纪中叶,人类无意中在行星带的hast042地区发现了一种特别的物质——辉光物质,通过对于辉光物质中高维宇宙的信息残留物‘第二类元素’的解构,2071年,利用恒辉结构,人类终于在地球与月球之间构架了一道通往‘高维世界’的环形星门。

    而这个世界,就是艾塔黎亚。

    但人们很快就发现,艾塔黎亚并不是想象中的高维世界——更像是一段的信息残留,这里没有真实存在的物质,但却活跃着大量的第二类元素与高维信息,构成了一个‘状若真实’的世界。为了开发与抢占第二类元素,各国政府进入星门之后的先行者——初代选召者,在艾塔黎亚展开了激烈的争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争夺逐渐成为了一项家喻户晓的国与国之间的国力展现与竞争,而选召者,也仿佛在一夜之间成为了一个充满了荣耀与光环的代名词。

    这就是超竞技的由来——

    作为星门时代之后诞生在地球上的一代,方鸻从就听着那些故事长大,梦想有一自己也能成为那些英雄人物之中的一个。他父母早亡,指望舅妈一家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投资他显然并不现实。

    好在无绝人之路,他通过朋友在上结识了一个据可靠的蛇头。对方是星港的工作人员,在花光了他几乎全部的积蓄之后,这位工作人员总算没有忽然失踪,而是信守承诺真的帮他搞了一张内务船票带他混进了星门。

    过程很顺利,就是有点的瑕疵。

    由于是偷渡进入,方鸻没有辉光物设备,这意味着他没有魔力自适性,在这个世界只能当一个普通人。而且由于没有在星港注册过,他也没有新手引导,独自一个人在卡普卡住了六个月才学到了一点炼金术士的本领,并摸索掌握了几种术具的操纵技巧。

    好在他是个生的乐观主义者,不但完全没有沮丧感,反而乐在其中。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踏上了第一次冒险的征程。

    他先独自一个人前往罗戴尔,在那里待了好些日子,希望找到一支能接纳他的队伍。但没人看得上一个没有魔力自适性的新人,直到遇上了丝卡佩的团队。

    丝卡佩和她男朋友创立的这个团队是个在这个世界很常见那种私人冒险团,自负盈亏,团队的资金在结算了成员的工资与日常的开销之后往往并不十分宽裕——简单来,就是拮据。

    事实上当时她也正在寻找一个价格合适的随队炼金术士,想到相遇时的情形,丝卡佩忍不住都能笑出声来。这个单纯的大男孩根本没搞清楚普通成员与随队炼金术士之间的区别,冒险团当然不会要一个没有魔力自适应性的队员,但他也从来没清楚自己擅长炼金术士的手艺。

    还好一贯精明的丝卡佩当时问得仔细,然后趁机以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价码拿下了方鸻——包吃住。这个价码甚至可能违法,因为艾塔黎亚工匠总会为了维护炼金术士们的利益,其实规定过参与冒险的炼金术士的最低工资水平。

    这世界上可能没几个人敢得罪工匠总会这个参巨物。

    当然,我们也知道,高额回报总是会让资本家铤而走险的。

    然后丝卡佩就发现自己捡到了宝贝。

    虽然这个大男孩自称用了六个月才掌握炼金术士的基本技巧,并通过考核成为了见习二阶炼金术士,可丝卡佩和她男友魁洛特从来没听过有谁用了六个月还没度过新手期的,通常最多是一个月。这听起来简直是烂得不能再烂的赋,但他们却意外地发现方鸻的手艺十分精湛,而且竟然还会操纵发条妖精。

    那通常是战斗工匠的手艺——

    丝卡佩的感觉就像是自己捡到了一块金砖,只可惜这块金砖的脑子也好像真是24k实心的,明明连自适应魔力都没有,还叫嚣着要前往第二世界,死活不愿意加入她的团队。

    神经病啊!

    在这个方向上既然已经可以看到戈尔工圣殿遗迹,明团队已经进入了预定目标区域。由于丝卡佩的队伍只是负责辅助的,还要等待另外两支队伍入场,所以冒险团就在原地停了下来。

    丝卡佩的男友——一个叫做魁洛德的高大男人坐在一条朽木上发号施令指挥大家伙扎营,他脸颊内削,络腮留着浅浅的一层胡渣,面容深沉英俊,很有男人味。战具是一把大剑,那剑像是两片金属合在一起,剑刃足有两指厚,一米多长,表面布满划痕,护手的位置嵌着一支赤方解石。

    他腰后的魔导炉比方鸻的还要大一号,虽然只有三个插口,但每一个插口都插上奇怪的金属插件——有些是纯粹的铜质部件,有些是金属内嵌的晶体柱。

    然后是金属的水壶,他浑身上下方鸻可以数出来的至少有七八个扁形水壶被绑在腰上、胳膊上与腿上,里面装的都是掺酒的水——有几瓶纯粹是酒,伏特加。他每比划几下,就拿出一个水壶来喝一口,然后在丝卡佩的怒目圆瞪之下讪讪地放回去。

    方鸻很怀疑这个大叔在来艾塔黎亚之前是个战斗民族。

    当然,对方看起来很有威严,但实际上这个的团队却并不是靠纪律联系在一起的,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温情联系。队伍就是这个样子的,虽然有种种弊端,但大家彼此熟识,至少不会缺少的温馨。

    而方鸻在偷偷打量这位团长的时候,魁洛特也眯着眼睛看了看前者,然后点了点头。

    他对方鸻的看法和自己的女友不太一样,赋很重要,但不见得没有赋就不行。他在成为选召者之前供职于俄罗斯后勤保障部门,是一名飞机工程师;这个行业要求细致、耐心与责任心,缺一不可,早些年他还能看到很多这样的同类,但现在拥有责任感与耐心的新人越来越少了。那些被送来的年轻人简直像是未来的明星一样,一个个轻浮得不行。

    倒是在方鸻身上,他又看到了这种久违的品质。

    扎营的同时,人们也开始彼此闲聊,有人在闲谈中提了一句:“起来,你们不觉得这个任务和之前的任务有些不同吗?”

    “是也有一些不同,前些日子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开地图(探索与侦查)和参与防守,很少有被这样要求与主力一起协同行动的。”

    “这次好像是个回收任务,回收什么?”

    “多半是战役级魔导具。”

    方鸻自己也明显感受到这次任务与往次的不同。甚至弗洛尔之裔方面还专门派了一个联络人员下来,这是之前两个月里从没有过的情况,想到这里,方鸻又忍不住四下看了看。

    可惜不远处刚刚立起来了一个帐篷,挡住了他的视线。

    森林静悄悄的。

    起来丝卡佩和魁洛特的这个队伍虽然名字文雅,叫做黎明之星,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却不是为了提升文化修养或者陶冶身心,而是为了战争。

    战争已经在塔伦持续了快一个夏了。大大的私人冒险团在这里的身份差不多就是现实世界的防务承包商——这是文雅的法,其实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之一,雇佣兵。

    不过龙啸山脉的南方就是一片树海,山绵延着山,最近的城镇卡普卡也远在千里之外,所以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就算在这里把脑浆子打出来,附近的两大原住民势力——古塔众骑士国与考林—伊休里安联盟也不会过问半句。

    至于交战的双方为什么要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开战,那就只有老爷才会知道。佣兵们不关心这些,方鸻更是对交战双方都不甚了解——只知道其中一方是古树之海众国的选召者联盟,而另一方则有伊休里安南方的背景。

    而方鸻所熟悉的那些名字,它们并不在第一世界,那些艾塔黎亚最顶尖的选召者与选召者公会几乎都在第一大陆桥背后的那个世界中。

    “起来丝卡佩姐,你知道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开战的原因吗?”方鸻转身问道。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队第一世界的了解有些太过浅薄了,这里除了有圣山埃尔德隆,努林那瑞巨树之丘外,本身也是一个精彩纷呈的世界。

    “我来给你上一课,新丁,看到那些遗迹了吗?那些都是好东西!”丝卡佩指了指远处,老气横秋地答道:“一处没有被人开发过的遗迹,里面什么都有可能,金币、财宝,当然最值钱的是古代遗产。”

    方鸻惊了:“那我们驻守的时候怎么不自己搜刮一下?”

    “我们怎么没有那么做?”

    “咳咳——”魁洛德大声咳嗽起来。

    丝卡佩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话,不动声地改口道:“我们怎么没有那么做?因为我们不能那么做,我们是防务承包商,我们有自己的职业操守,怎么能监守自盗?”

    “我信了。”方鸻神真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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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少年、少女与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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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时分。

    树海映着晚霞,边的疏云金澄澄一片,像是烧着了,整个地之间一片橘红。东方的空像是一块渐变的幕布,从淡青到深蓝,到深紫,而后闪烁着点点星光,的月亮从海林的方向升起。在穹顶上,有些深邃的幕布上点缀出一条斑斓耀眼的星河。

    魁洛德一个人坐在朽木上,口口喝着酒,静静看着太阳沉入山坳下面。霞光层层消退退,森林开始变得幽暗,星星点点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发光植物。远处卷曲的长号蕨下面坐着几只害羞的生灵——森林妖精,它们远远地好奇地看着这些人类。下面的巨大白岩其实是一头岩巨人,它不时动一下身体,好让背后只恼人的的翅蜥蜴不要总想爬进它的腮孔。

    当魁洛德看到丝卡佩从帐篷里走出来,连忙心翼翼地收好水壶,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远处妖精们吓得‘呀——’一声齐齐化为飞散的光点消散于黑暗之中。而岩巨人被也它们惊得摇晃了一下身体,那只正在努力向上攀爬的翅蜥蜴立足不稳,掉了下去。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方鸻的注意,他回过头查看了一眼。八点才刚过,营地内的气氛就进入了临战之前的状态。虽然任务还没最终下达,但各组负责人已开始联系自己的组员,点名,汇聚,剩下的人也在各自检查自己的武器与装备。

    方鸻自己也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炼金术士携带的随身物品比较多,林林种种装满了两口巨大的箱子,因此丝卡佩专门分配了一头驮兽给他使用。最后要检查的战具被和卷成一卷的帐篷放在一起,位于驮兽的鞍囊的最上面,旁边挂着两口巨大的藤箱,他花了好大功夫都没把那些东西取下来。

    方鸻忍不住有点恼火地拍了拍那头泰索夫龙蜥兽,示意它蹲下去一点。

    但那头驮着这么多重物的泰索夫龙蜥兽重重地喷了一个响鼻,显然对他此举大为不满。方鸻差点气笑了:“好家伙,你脾气还不。”

    他正准备用终极手段——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这时进入了他的视野,那手轻轻握住箱子的把手,好像没重量一样轻飘飘地帮他把一对箱子举了起来,然后放在了地上。

    方鸻愣了愣——

    安静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回过头一种平和的神看着他。她的个子几乎和方鸻一样高,柔顺华美的长发像是一条映衬星光的银缎,发梢卷曲,头顶上警惕地竖起一对犬科的尖耳,白柔软的绒毛,细长松软。

    肌肤流淌着牛奶一般的泽,秀美的脸蛋如同月下的花瓣,含着晶莹剔透的露水,那是细长眉毛下一泓冷冽清澈的泉,星子一样的眸子里永远倾述着一首隽永的诗。

    当方鸻目光与那道文静娴雅的目光相对,心马上不争气地扑通扑通狂跳了起来。

    “……弥、弥雅?”

    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神秘的少女就是弗洛尔方面派下来的临时指挥官。也是单方面负责与参与这次任务的其他团队联络的联络者:她的选召者血统是荒野之国罗塔奥的森林之民——虽然罗塔奥实行闭关锁国的政策,但选召者显然不受此限制。

    她安静内敛,像是一头优雅孤高的雌狼——但本人其实很好相处,只是不爱话。平时也不见得会多干涉冒险团的日常事务,加上本身又是一个大美人,因此队里大家都喜欢她,几乎没人对这位从而降的‘指挥官姐’有什么意见的。

    除了丝卡佩姐之外。

    丝卡佩姐总怀疑她别有用心。当然丝卡佩姐信不过一切大公会的人,不过方鸻有理由相信她更加针对弥雅,是出于一种的女人之间的嫉妒心理。

    方鸻自己只知道弥雅这个id,她似乎并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成员,但弗洛尔之裔本来就是一个由十多个公会组成的选召者同盟,来自别的什么公会也没什么奇怪。

    因为负责养护战具的原因,方鸻倒是时常能与她聊上几句,这一度引得团里的众狼鬼哭狼嚎,嚷嚷也要去转职炼金术士。不过这股歪风邪气很快就被丝卡佩姐镇压了下去。

    “我的战刃什么时候能修好?”弥雅的声音轻轻的,语气不疾不徐,很像徐徐吹过森林的风。

    “啊,已经修好了,力量构架的过载倒是好解决,就是迅捷齿轮对于我来等级太高了。我作了一个临时的补偿方案,虽然不影响战刃本身的使用,可是战具的‘迅捷爆发’技能……”

    “被封锁了?”

    “那个,很抱歉。”方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关系,我自己的战具是什么状况我自己最清楚,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另外,聊总得有一个开头不是吗?”

    “她的意思是……她想要和我聊?”方鸻脑子有些空白。

    但他马上又心花怒放起来,就像一切在这个年纪满脑子自信与狂想的大男孩一样,对于美丽异性的话总是充满了过多的解构与误解。

    弥雅抬头看了看泰索夫龙蜥兽背上的东西,道:“我帮你。”

    “啊,不用……”

    弥雅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不行,炼金术士力量太低了。”

    男人怎么能自己不行?但方鸻看到她好像抽一页纸一样轻描淡写地将帐篷卷扯下来之后,就抽抽嘴角不出话来了。

    只能怪这个世界本身的设定,生活职业的属性和现实中的普通人差距不大,而战斗职阶往往有很高的属性加成,当然像是魁洛德与弥雅这样举重若轻的,那一般是比较厉害了。

    不过这个世界从来不是被人刻意设计成这个样子的,人类从没掌握过它背后运作的规律,事实上从第一批选召者来到这个世界,它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没人知道第二世界究竟是自然形成的,还是有主之物。是高维度文明的一个游戏,还是本身就存在于更高层次之中的一个自然宇宙。

    一切都像是个谜。

    弥雅仿佛像是能感受到他在背后的目光,低着头道:“趁这个时候修理一下你的发条妖精。”

    “啊,好。”

    白那发条妖精不过是魔力耗尽了而已,只需要再充能就可以了。方鸻打开外壳把里面的柱水晶抽出来,插入自己身后魔导炉上的插槽内,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弥雅把炼金术工具帮他支了起来。

    她半蹲在地上,一边细致地检查工具,一边继续道:“你发条妖精控制得很好,有些正式的炼金术士都未必有这个水准。”

    “……其实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大概有三个月?”

    发条妖精是一种只有炼金术士才能操纵的特殊术具,外观是一个球形构体,由上下两个黄铜外壳构成,它由一根插入其核心的充满魔力的无属性晶柱驱动,通过快速振动与铰链相连的两对人工蝉翼实现飞行,同时嵌入壳体的遥感石可以实现一定程度上的视觉链接,用来侦查再方便不过。

    不过操纵发条妖精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工作,方鸻用了好久才能熟练操纵,这个进度不上慢,但也绝对称不上快。据职业的选召者只要半个月就能上手,这还是平均水平。

    弥雅停下来侧过头,方鸻刚好能看到她近乎完美的侧脸,肌肤晶莹透着玉质的泽。她问道:“是吗,听你不具有魔力自适应性?”

    “……是的。”

    “其实有很多选召者都没有魔力自适应性,辉光石的同调也是因人而异的,有些人的同调性特别的好,但也有一些几乎无法同调。另外,你知道魔力自适应性有什么作用吗?”

    “啊,这我倒是知道,因为第二世界的大部分特殊力量都来自于传承自太古时代的炼金术,无论是被人们普遍当作工具使用的‘魔导器’,还是被当作武器使用的‘战具’,或是那些大型的‘战役级兵器’,其核心都是通过公式转化储存于不同元素属性的水晶之中的魔力来驱动的。因此使用这些工具时,人们就需要具有相应属性的魔力自适应性,否则就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另外我还听火系的魔力因为爆发力和攻击性更适合近战战具,所以火系魔力自适应性者大多是战士,比如魁洛德先生。雷系的魔力自适应性者反应敏锐一般是弓手与铳士,比如丝卡佩姐。另外还有回复力强的水系魔力自适应性者,和耐久性高的地系魔力自适应性者。”

    “最后,大部分被用作工具操纵使用的‘魔导器’都是由无属性水晶驱动的,因此不具有魔力自适应性的普通人也可以使用,但也要具备相关的专业知识。”

    弥雅一言不发地看着对这些‘常识’如数家珍的方鸻,等对方一口气完之后,才静静地问道:“差不多是这样,但既然你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为什么不留在安全区域内当个生活职业者?生活职业选召者里面也有很多杰出的存在。”

    “那是因为我想要冒险嘛,”方鸻满不在乎地一笑:“我从就是这个样子,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静得下来的,就算没有魔力自适性,我也可以选择当一个和冒险队一起行动的炼金术士。”

    弥雅听了不置可否,淡然地将最后一件重物取下来在地上放好,然后拿出一把星匕首:“这把匕首,也请帮我修复一下。”

    “啊,现在?时间上可能来不及了。”

    “没有关系,能修多少是多少。”

    “这匕首……”方鸻这才看到弥雅递过来的匕首,不禁无语,匕首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他无法想象要怎么样才可以将坚固无比的战具变成这个样子。

    “弥雅,你的战具是……?”

    弥雅一言不发。有那么一瞬间,方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好像看到弥雅竟然罕见地有点尴尬。过了一会,她才解释:“因为职业的原因,我的战斗方式可能稍微有一些激进。”

    方鸻这才想起来,一周之前对方的战刃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的。他偷偷看了看对方,实在难以想象如此安静文雅的人,战斗方式会是如何‘激进’的。

    “匕首一时半会也维护不好,可这次任务之后你就要离开我们冒险团了?”

    弥雅答道:“不着急。”

    “不着急?”

    “是的,先放在你那里,没关系。”弥雅看了看整理好的东西,点了一下头:“其他人应该快要准备好了,我们营地里见。”

    方鸻赶忙叫住她:“等等,弥雅。”

    弥雅伫足,回头,看向他。

    方鸻刚刚想什么,头顶上的夜空忽然明亮了起来,打断了他要的话。他抬起头来,看到一条金线从黑沉沉的幕之上划过,明亮的光倒映在漆黑的瞳孔中,坠向北方。

    “那是……”方鸻怔住了。

    “……战役级,是从圣蛇号上投送的,看样子战斗已经开始了。”

    少女眼底映着这光彩,抬着头道。然后她才收回目光,安静地看向方鸻,仿佛在等待他的下文。

    “那个我……”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方鸻有点心慌意乱:“其实没什么,就是想……注……注意安全。”完这句话他只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他再莫名其妙些什么鬼东西。

    对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明亮的光线刚好将这一刻两人的神情从交错的光影中勾勒出来,方鸻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你也一样。”她转过身,临走之前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艾德,这个行业追捧才,没有赋,在这个圈子里终究是没有未来的……”

    少女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融融的月光之中。

    过了好一会,方鸻才从呆滞之中回过神来。弥雅离开的方向,穿过树干与低垂的枝叶的月光显得神秘而冷清,绿茸茸的苔藓覆满每一处凸起处,石头或是朽木。

    一如他白昼里所见的景象。

    ……

    彩虹同盟,银林之矛主营地。

    “团长,圣蛇号依旧在a430275和a430289这两个区域之间来回巡航。”

    “报告,杰弗利特红衣队两个团在戈尔工河南岸一带前出。”

    并不宽敞的行军帐篷内,花板上的吊灯随着地面的震动摇晃着,银林之矛的侍从人员不得不护住桌子上的一大堆纸质文件与地图。不时有传令官推门而入,与正在离开的同僚错身而过。

    kun抬起头来。

    “不要动,又失焦了,”在kun不远处,红茶推了推眼镜,茶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恼怒的神。她举起双手,将一个旁人看不到的窗口对准了前者:“二十七八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毛毛躁躁的?”

    kun皱了皱眉头。

    “也别皱眉头,难看死了。”

    前者倒吸了一口冷气:“红茶,先别拍了,这边才是正事。”

    红茶不以为然地拨弄了一下空气——虽然在旁人看来那里只有一些交错的彩光线,答道:“那可不行,这是上面俱乐部的决定,当然你也可以尝试服投资者们,作为公会的明星选手,他们不定会给你一个面子。”

    “他们只会给钱面子。”

    “你知道就好。”

    “但他们现在不在这里!”

    “这不代表我会不尽职尽责,”红茶答道:“我很有职业操守的。”

    “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乐在其中?”kun黑着脸看着她。

    红茶弯了弯眉毛,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至于笑起来,她可不想让对方恼羞成怒:“没有的事,只不过例行公事而已。好了,你可以继续关心你自己的事情,但记得不要露出多余的表情。”

    kun绷着脸。

    周围的人低下头窃笑不已。

    这时一个传信者匆匆走了进来,道:“团长,风元素探测仪刚刚侦测到a430275方位的目标发生了形变,从一个分化成了两个,其中一个比较,初步估计应该是什么东西从圣蛇号上分离了出来。”

    帐篷内顿时安静了下去。

    “滑翼艇!”

    kun与红茶互相看了一眼。

    红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放下了手中的‘镜头’:“要不要通知总会?”

    kun摇了摇头:“先别急,投送方位计算出了吗?”

    送信者点了点头:“落点应该是在遗迹东南方一带。”

    “等等,遗迹?”红茶有些意外:“遗迹里面那不是……”

    “有那边兵力分布的细节吗?”kun打断了她。

    红茶想了一下,“那边有半个团,不久之前刚进入那个区域,斥候下午传回的消息。”

    “四十人左右,”kun重复:“,这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主力,是佣兵?”

    红茶点了点头。

    “,”kun走到桌边,用手将羊皮地图卷边轻轻碾平,自言自语:“弗洛尔之裔的人应该很清楚我在这里,这算是欲盖弥彰……还是有更多的意图?”

    他手指在粗糙的地图上划过,抬起头来。“准备人手。”

    “等一下,”红茶拦住他。“kun,杰弗利特红衣队两个团还在戈尔工河南岸,而且遗迹里面那东西……?”

    但kun答道:“所以这是阳谋啊。没关系,只管把命令传达下去,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红茶楞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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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佣兵格言,拿钱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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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卡佩姐!”

    方鸻在人群中找到丝卡佩。营地里正一片兵荒马乱,战斗拉开序幕之后银林之矛向河南岸的森林发射了两枚照明弹,将这个方向照得亮如白昼。

    丝卡佩正低着头调紧手套的金属外壳上的螺母,听到喊声才抬起头来。她一眼看到方鸻从远处走过来,连忙招了招手让他赶紧过来。“你来的正好,正在找你。”

    “找我?”

    “任务已经下达了,马上我们就要出发,待会儿你和我还有魁洛德一起行动。”

    “行动,我?我也要上第一线?”方鸻眼神一亮,有些跃跃欲试。

    丝卡佩连忙将食指竖在嘴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抬起下巴向一边努了努。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魁洛德一手驻着大剑,另一只手按在树桩上一张地图上话正到后半段:“……塔拉之刃会投放到这个区域之间,精灵遗迹中有性质不明的炼金术迷锁,根据情报这个迷锁至少有一种能力会阻挠塔拉之刃自行启动。所以我们的任务是进入这一区域为塔拉之刃进行手动点火,并且在塔拉之刃的支援下驻守至少半个时,直到援军抵达为止。”

    “这个任务分为a、b两阶段,a阶段目标抵达塔拉之刃附近并点火成功,b阶段目标为驻守以待援军抵达,因此我们也分为两个组,a阶段a组主攻,b组辅助,第二阶段轮换。a组人员为弥雅姐和二三分队所有成员,b组人员为我、丝卡佩、随队炼金术士艾德与第一分队所有成员,a组弥雅姐负责指挥,b组则听从我的命令。”

    完,魁洛德静静地环视一周,重复道:“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答道。

    “阵亡者统一选择在隐匿泉附近的米莱拉圣殿复活,没问题吗?”

    “没问题!”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赞叹:“魁洛德先生还是十分威严的。”丝卡佩在一旁双手环抱,哼道:“要不然他怎么能把我骗到手?”语气里满满地不屑。方鸻有些好笑地回过头去看后者,丝卡佩姐显然死鸭子嘴硬,看对方的目光明明是一脸的迷恋。

    “塔拉之刃,”方鸻忽然想起来这是什么。“是杰弗利特的龙骑士?”

    丝卡佩点了点头。“杰弗利特红衣队下血本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要带上你的原因,战役级魔导器的点火,你会吗?”

    “只是启动的话,只要是炼金术士就没有不会的?”方鸻这才明白过来。“不过龙骑士啊,我还没见过呢。”

    “我养的花栗鼠都比你有见识,可惜它在上一次冒险中病逝了。所以待会上战场可别一下子死掉了,你们尽会给我添麻烦。”丝卡佩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等一下,丝卡佩姐养的不是一只薮猫吗?”

    “那是serval姐,她走丢了,那是上上次冒险的事情了。”

    “……”

    不过方鸻对于即将到来的行动一点也不畏惧,还隐隐有些兴奋。他看着侃侃而谈的魁洛德,忽然心血来潮。“对了,丝卡佩姐,团长究竟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

    丝卡佩瞪了他一眼。“那和你没关系,乳臭未干的毛头。”

    周围响起一阵窃笑。方鸻也跟着笑,丝卡佩非常恼火地看着这些家伙,最后很恨地剜了方鸻一眼。不过方鸻对两人的感情其实有点羡慕,他心有所感地看向另一个方向——魁洛德讲完之后把大剑往身后一收,然后看了看那边的弥雅。

    联络官姐比方鸻先到一步,一直安安静静地立于一侧,直到这时才轻轻点了一下头。但她好像察觉了什么,有些疑惑地向方鸻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吓得后者连忙作贼心虚地低下头。

    “啧啧。”丝卡佩在一旁啧啧有声地看着这有贼心没贼胆的狗东西。

    于是任务目标便确立下来。

    众人按分组鱼贯而出,虽然方鸻除了自己的任务之外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丝卡佩已经一把逮住他拖着他跟上了大部队。方鸻背着一个堪称累赘的大背包,里面全是用得上的炼金工具。

    这时头顶上照明弹的光辉也渐渐暗了下去,四周正重归幽暗。夜空中点点繁星再一次开始闪烁,森林正位于最安全的时分。

    队伍很快就深入了森林中。

    森林盘根错节的木质根支与蔓延攀长的低垂枝干在树干与树干之间好像构成一个个迷宫一样的隧窟,在幽暗之中永远看不到尽头。偶尔矮树丛会发出簌簌的响动,把方鸻吓一跳,但实际上不过是在灌木内筑巢的矮雉一类的走禽——远处有两只发光蕈在那里探头探尾,它们子柄上的黑豆子一样可爱的眼睛其实不是感光器官,而是震动灵敏器。

    显然,队伍从这里经过已经惊动了森林中大多数的‘原住民’。

    方鸻还看到几只体形巨大的骇鸟,这些巨型肉食走禽差不多有两人多高,像是巨人在森林里漫步,远远地就看得他头皮发紧。连魁洛德都从背后取下了巨剑,但对方好像也不打算招惹这些同样麻烦——并且不在它们正常食谱上的两脚灵长类生物。

    嘭,第二发照明弹打上了空,明亮的光芒再一次将整片森林照得纤毫毕现。方鸻有些气喘不均地抬起头,但忽然感到背后一轻,原来魁洛德经过他身边时顺手一提将他的背包拎了去。

    “啊,谢谢……”

    “专心点,”丝卡佩走过来一巴掌打在他背上,差点把他打得一个趔趄,“你在看什么?赶快跟紧其他人,这附近有一片枯萎树人栖息地。那种三四十级的生物我们遇上都会觉得麻烦,你要是迷路误入其中就必死无疑。”

    方鸻还真想看看枯萎树人是什么样子的,他来这个世界神奇生物也没见过多少,只在卡普卡见过一次体格巨大的狮鹫,当时印象十分深刻。再往后就是先前所见的骇鸟,连这种远古种都叫他感到稀奇不已,听这种生物在地球上已经绝种了几万年,连生物学家都跑来新世界参观它们。

    不过这时他不敢太过造次,向魁洛德道了一声谢,老老实实地跟上队伍。

    照明弹升空之后,队伍的行进路线便发生了改变,不再穿过那些空旷开阔的疏林草地,而是埋头往密林之中钻。就这么弯弯曲曲地走了有一刻钟,其间方鸻不时将发条妖精升空以修正方向,才终于再一次看到远处圣殿半圆形的拱顶。

    这还是方鸻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中抵近观察精灵的建筑——它和别处遗迹有很大不同,建筑多用灵巧、轻灵的修饰风格,充满了修长与精巧的连续廊柱,主建筑多用十字拱和肋架拱结构,上面的装饰充满了镂空的连续券形结构,那是一种非常精巧的美,将庄严与细致完美地融合于一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方鸻很难相信这样精致的建筑群可以保存这么长时间。当然这座遗迹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时间侵蚀,自然植物基本上已经完全侵占了原本文明的疆域,藤蔓爬满了每一座建筑,除了偶尔露出一片白的石墙反射着月光之外,整个遗迹就是一片奇形怪状的绿荫。

    方鸻看得入迷,不由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但忽然被一股大力拉了回去。他茫然地回过头,才看到丝卡佩一脸没好气的神:“发什么呆,看看前面。”

    方鸻这才发现魁洛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队伍最前面,对方凝视着一个方向,于是方鸻也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但他除了一片黑洞洞的森林之外什么也看不到。他下意识将手伸进兜里摸索,然后掏出一只发条妖精,但丝卡佩从后面伸出手来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听指挥,”她道:“有人过来了。”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

    见丝卡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方鸻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一个白痴问题。过了一会,他果然看到一些人从那个方向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对方穿着银的衣物,在照明弹的光辉下一览无余。他们很有纪律地列队走出森林,在大约几百米开外列了一个三列横队,拦在黎明之星冒险团前面。

    “他们也发现我们了?”

    魁洛德点了点头,顺手将背包丢还给他。方鸻接住背包,一旁丝卡佩也取下挂在身后的魔导铳,也丢了过来。方鸻慌忙双手又托着背包接住那杆长铳,只感到重心一沉。

    “伊休里安的七式燧发枪,拿去自保,会用吗?”

    方鸻看了看远处的那些穿着银衣服的人,“只会一点。”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没关系,多试几次就会了,这比发条妖精简单多了。”丝卡佩拿出一块有词典那么厚的金属构件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水冷构件,我给你拆了,因为装上去之后以你的力量连枪都端不稳。不过没有这个东西也会有影响,你最好保持一分钟开一枪的频率,一分钟内连续开两枪里面的无属性水晶就会过热损坏枪机,开三枪的话必然炸膛,你自己看着办。”

    方鸻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无属性水晶的魔导铳在狮子战争之后开始列装各**队,这种和发条妖精一样介于术具与战具之间的炼金产物是顺应艾塔黎亚诸国扩大兵源的思路而诞生的,不过并不太成功,首先无属性水晶的威力太弱,不足以对七级以上的选召者造成威胁;其次水晶的水冷机构庞大繁杂,普通人根本没办法携带这么重的东西参战。

    于是这种东西最后只在低级冒险者之间推广开来。

    不同于早期的前装滑膛枪,这把魔导铳也有膛线,膛线是人类带来的技术,就如同新世界对地球带来的巨变一样,事实上人类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也是方方面面的。

    “对了,”方鸻忽然想到什么:“弥雅和其他人呢?”

    丝卡佩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怎么,担心你的女朋友了?”

    方鸻脸刷一下红了,好在这时照明弹的光芒再一次暗了下去,一片幽暗中没人注意到这一点。他舌头打结地解释道:“弥雅姐她她她我我我……”

    “行了行了,”丝卡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她一边帮魁洛德打开剑鞘上的金属扣,一边道:“没兴趣听你编故事,你那点心思早就人尽皆知了。不过我要提醒你,家伙,她不适合你——”

    “她在另一边,”魁洛德打断她。他瞪了她一眼,一边取下巨剑平静地回答道:“这一仗a组主攻,我们的任务是策应。如果情况有变,记住我们的第一目标是进入遗迹里,找到魔导器并启动它。”

    方鸻搓了搓有些发硬的脸颊,这才平静下来:“那我们现在呢,不做点什么吗?”

    “当然有事要干,”丝卡佩道:“我们,现在,等打钱。”

    “哈?”

    “新丁,让我来给你上第二课,”丝卡佩头头是道地传授道:“在艾塔黎亚,佣兵的准则是,拿钱办事。而一般来这个准则还可以进一步引申为:拿多少钱,办多少事——继而又诞生出第三个基本原则:佣兵拿到了钱,才会办事。”

    方鸻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魁洛德却罕有地没有反驳自己女友的话,他看了看方鸻,解释道:“在选召者之间,艾塔黎亚的所有准则都是约定成俗,冒险团与大公会之间也是如此,不要太过相信你在现实中看到的那些宣传,这里的每一条规则都是在无数的争斗和妥协之后形成的。”

    “简单的,我们不会太过相信任何人,我建议你也一样。”丝卡佩用手在空气中一拨,打开了一页光页,但在其他人看来只能看到一些杂乱的光线悬在空气中。

    但马上,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喜滋滋地用手在空气里一抓,抓出一个叮当作响的钱袋子,‘哗’一声丢到方鸻怀里:“钱到了,这是你的份。”

    “我也有?”方鸻惊了,怀疑面前是不是假的丝卡佩姐。他再打开口袋一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足足两千七百多里塞尔,够他再做三个发条妖精了。

    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卡普卡紧巴巴的日子,再看这些钱简直像是做梦一样。方鸻心翼翼地将钱袋子往身上一塞,看着里面的钱币沉甸甸地兜在怀里,心中忽然获得了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他想,这些钱,应该够自己成为正式炼金术士了。

    “把钱数据化,”丝卡佩瞪了他一眼:“莫非你打算带着这一袋子钱行动?”

    方鸻闻言额头上顿时细细密密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了看自己‘大腹便便’的腰包,心虚道:“那个,我就是喜欢实实在在的感觉。”

    好在丝卡佩也没深究,哼了一声:“守财奴。”大约是同类相斥的缘故,一脸嫌弃地看着这家伙解释道:“记住了,这叫作战补贴。”

    方鸻忍不住幸福得呵呵直笑:“……那能不能让我每次都参战?”

    “做梦,拖油瓶,”丝卡佩没好气地戳了戳这傻孩子的额头:“你以为每次都有这么多吗,这次是因为我们的任务比较重要,而且不定就要碰上硬茬子。”

    听了丝卡佩的话,方鸻不由得看了看远处那些‘硬茬子’。

    他其实认识对方——或者认识那些银战袍,银林之矛的总会在第二世界是一个非常知名的工会,叫做银林之冠,是国内最著名的十大公会之一。而银林之矛与银林之冠的公会制服几乎如出一辙,所以方鸻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只是没想到银林之矛竟然是彩虹同盟一方的人。银林之矛啊,方鸻心想。不知道是不是和银林之冠一样厉害,他很熟悉那个公会的一些明星选召者。

    比方,全视者kun。

    “钱到了?”

    “到了,一分不少。”丝卡佩还罕见地表扬了雇主一句:“没想到杰弗利特的人还不错,不同于彩虹同盟的那些人模狗样的家伙。”

    魁洛德点了点头,这才从脖子下面扯出一根水晶项链,握在手中直到上面的水晶开始发红,然后才低声吩咐了一句:“a组,开始。”

    而这时远处银林之矛的成员也在犹豫,他们被这边黎明之星的人吸引了注意力;但魁洛德一行人又迟迟没有任何动作,不知道在搞什么飞机,让对方十分摸不着头脑。

    五百米已经远在第一世界常规交战距离之外,这边不动,那边银林之矛的人也不是太想主动进攻的样子。

    不过对方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大公会成员,列好横队之后,后面的人就开始为前面的人施加buff,始终保持着临战状况。方鸻见状不由得有点着急,他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后面的弥雅。

    正是这个时候,他看到银林之矛侧后方的林子里忽然闪烁了一下。

    方鸻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是一道一闪即逝的闪光。接着猛然间,火光在银林之矛的后排炸开,强烈的光芒差点让方鸻下意识闭上眼睛,但在那之前就已经至少有三四个人影在爆炸之中横飞了出去。

    眼见时机已至,魁洛德也双手端起大剑,胸膛微微扩张突然怒吼一声:

    “所有人,跟我冲!”

    他高大的身形一马当先杀了出去,所有人都紧接着跟上,只有方鸻还没反应过来,他被之前的闪光闪花了眼睛。但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毫无疑问那是丝卡佩,方鸻立足不稳,踉踉跄跄地跟了出去。

    嘭,这时第三发照明弹也被打上了夜空。

    森林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远远近近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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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丢人掷弹手与线列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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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鸻人生当中的第一场战斗有些一面倒。

    他听丝卡佩讲,大多数人在艾塔黎亚的第一场战斗中会过于紧张。像脑子浸入冰水,寒冷彻骨,一片空白;心中忐忑不安如同魔鬼的低语,让勇敢者踌躇,怯懦者发狂,最终枉送性命。

    当然,在这里是浪费一次珍贵的复活机会。

    但他自己还好,除了一开始有点懵之外,大多数时候能沉得住气。就是跟上其他人有些吃力,握着冰凉笨重的七式燧发枪,呼吸时冷空气像是一把锉刀,让肺部刺痛的同时喉咙里带着一丝腥咸味。

    前面是一排人墙。森林明如白昼,林地之内双方混乱地厮杀在一起,尖利的啸声盖过了金属的交击,方鸻看到一个近卫骑士在追逐一个双剑剑士,后者等级要低很多,被迫举剑迎击,一击,两击,三剑之后被一剑枭首,头颅坠地,死不瞑目。

    方鸻凝视那些死者的眼睛,死人面蜡白,眼睛如玛瑙般血红,一动不动,好似一具空洞的躯壳。直到尸体化为光点,如同蝴蝶会动光翼一般飞散在幽暗之中。

    银林之矛正在溃败。

    魁洛德带人杀入了他们的左翼,犹如石子投入水中,引起一圈圈涟漪。那个方向齐齐发了一声呐喊,摧枯拉朽,阵线如枯叶一般凋零。触目所及之处冰冷锋刃折光相映,剑刃咬穿金属,玫瑰的血液洒满落叶,热气腾腾。

    方鸻在远程队列中。

    忽然一侧有人喊道:“向前三步,顺序从左往右,无甲目标,预备!”

    身披锁甲的弓手与弩手,胸甲铮亮的铳士与披绿斗篷的游侠们一步步踩着铺满落叶的松软地面,沙沙向前站定。然后整齐划一地举起手中的战具——弓弩与火铳。

    方鸻连忙也学着其他铳士半蹲下去,从灰扑扑的子弹袋里掏出一个纸包。他对火器有一些经验,得益于在卡普卡当工匠学徒时的经历。

    弓箭手们张开弓,一片令人牙酸的尖利声音,像是一股麻绳拧紧了。

    方鸻有些笨重地拉开保护火枪核心——赤晶石的铜片插销,咬开纸包,呸一声吐出纸片。然后将血红的催化剂倒入药室内,再举起火枪,用铁钎将子弹捅入线膛内——由于无属性水晶要脆弱得多,所以只能采用前装的方式。

    这个活儿费时费力,他才满头大汗地进行到一半,就听到一声低喊:

    “射击——”

    弓弦齐齐一放,方鸻只感到‘嗡’一声耳鼓蜂鸣,箭矢像是一片骤雨,飞入了森林中。

    银林之矛的报复反击软弱无力,只有几支流矢从方鸻头顶上飞了过去。

    “第二轮,左起第三个博物学者,补刀。”那个声音又喊道。

    方鸻这才举起手中的火枪,盖上晶片火帽并拉开撞针,跪地据枪准备射击。但银林之矛的左翼已然崩溃,如退去的潮水一般纷纷后退。

    他失去了目标,其他人自也是一样。他向一侧回过头,那个声音很果断地命令道:“向前一百尺。”

    方鸻将撞针复位,爬起来跟上其他人。但他这时才感到肋下一阵刺痛,有些眼冒金星——肾上腺素加速分泌带来的亢奋褪去之后,虚弱感不可抑止地涌了上来。

    生活职业毕竟没有战斗职业的体能。

    他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气喘吁吁地半跪在原地,面如白纸。其他人并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掉队。然而森林中两道阴冷的目光例外。

    两个银林之矛的游荡者,自战斗开始以来他们一直潜伏在战场之外。

    “心!”丝卡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方鸻抬头,恰好看到丝卡佩张弓搭箭,弓弦一丝残光,箭簇在寒气弥漫中闪烁着锋锐的蓝光。“低头!”一声厉喝。箭矢扑面而至,方鸻一矮身,身后一声闷哼传至,紧接是人体坠地的声音。

    他一回身,视野中一个穿毛了边的皮甲的游荡者捂着胸口仰面倒在地上,箭羽四分,茶而尾黑,正是上等的狮鹫之翎。方鸻再看了一眼死人的脸孔,毫无生机像是一具蜡像。视野余光中还有一道人影,正逐渐隐没于古老的树干之后。那些是白橡木,努美林精灵的圣树。

    另一个游荡者。方鸻下意识举起了手中的枪,“别开枪!”丝卡佩生怕他胡乱开火,火器的烟雾会干扰她。

    但方鸻表现得丝毫不像是一个新人,沉心静气,一动不动地举枪瞄准那个方向。

    风与林雾静止了下来。

    对方移动了半步——枯叶的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水面荡开的波纹。丝卡佩耳朵尖轻轻一动,马上举起长弓向黑暗之中射出一箭,被橡木的枝干挡开,她暗骂了一声,对方刚好在她的射击死角内。

    这绝非巧合,丝卡佩马上意识到那是个老练的游荡者——

    “艾德……”

    她刚准备出言提醒。方鸻忽然转向一个方向,只见他侧着头,不知何时将风镜拉了下来。“等等,别——!”丝卡佩大惊失。

    她又看向另一边,刚好看到那个游荡者如一道影子在树林之间移动,在那一刻方鸻扣下扳机,火光乍现,令四周一片黑暗,轰鸣震耳欲聋,烟雾一下子弥漫开来。

    “糟了!”

    这是丝卡佩最担心的情况。弹道已先一步在她的侦查技能演算下预判完毕,铅丸将飞旋着穿过第二与第三棵树之间,与那个盗贼相错半步,只差一线。

    她脑海中刹然生出一个古怪想法:“竟然还挺准……”

    这时黑暗中一抹金的轨迹一闪而逝,吸引了丝卡佩的注意力,那条轨迹划出一道超越想象的灵巧的折线,穿过树林。那个注定应该躲开的老练游荡者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微微一怔——这使他犯下一个不可挽回的失误——在第二与第三棵白橡树之间停顿。铅弹正中他胸口,他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游荡者离开了丝卡佩的射击死角。丝卡佩想也不想,举弓就射,半空一箭穿过对方的咽喉。她这才收回弓,回过头。

    黑暗之中,那道金的轨迹在林子里划了一个非常飘逸的半圆。

    方鸻举起手,咔一声接住了那黄铜球。直到此时,他手套上的银轨才开始‘咔咔咔’地一道道缓缓复位。

    他缓缓收回手,掀开风镜,脸苍白地长出了一口气。

    “……发条妖精?”

    丝卡佩下意识地念了一句。

    她快步走了过去,带着复杂的神问道:“……你刚才用发条妖精干扰了她的判断?”

    方鸻点了点头。然后他十分爽朗地露出雪白的牙齿,炫耀地笑了笑:“怎么样,丝卡佩姐,刚才有没有特别帅气。”

    “帅你个大头鬼!”丝卡佩气得一巴掌拍了过去:“你在后面干什么?”

    方鸻一脸委屈地捂着头:“我肯定追不上你们啊,我一个的生活职业。”

    丝卡佩才不听这家伙的鬼话,走过去‘哗’一声从他怀中拎出一大袋子钱来:“带着这东西你追得上我们才怪了,不是让你把钱数据化吗?你留在身上干什么,等死?”

    方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总不能自己是偷渡客,没有辉光设备提供的量化数据能力。这事出来太丢人,打死他也不会开口的。

    不过丝卡佩罕见地没有追究,叹了口气。“要是你有魔力自适性就好了。”

    方鸻倒不在意,看了看自己的七式火枪。“起来这枪伤害真高啊,丝卡佩姐。”

    “高?”丝卡佩惊了,一下连原本的话都忘了,她还是头一次听人夸奖这老古董攻击高的。

    “刚刚一枪打了三十伤害,”方鸻有点意犹未尽地看了看手中的火枪:“比我平时用发条妖精去丢人高了好几倍呢。”

    三十伤害,丝卡佩像看弱智一样看这家伙。

    她点了点头:“那确实。”

    “确实很高?”罕见地被认同了一句,方鸻不由有点受宠若惊。

    丝卡佩摇了摇头:“确实丢人。”

    “啊?”

    战斗很快进入了尾声,银林之矛从溃败转化为了溃逃。

    黎明之星的人没有选择追击,双方并没什么仇怨,而佣兵只为金钱效死。当最后一面银旗帜消失在森林中,林子里沉寂下来。

    夜下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背后古树枝干张牙舞爪,神怪奇异,让人联想到圣休安角一带流传甚广的床头故事——月圆之夜的狼人,吸血鬼与树妖。

    今晚上的月亮正好又大又圆,月光如华如织。

    方鸻收拾好七式火枪,远远看了一眼正在打扫战场的其他人,心中有些羡慕——但银林之矛掉落的装备他九成九也用不上。今夜里出奇的冷,冷冽的空气中还带着血腥,像嘴里咀嚼着一丝生涩的回甜,仿佛铁锈的味道。

    魁洛德不知何时从后面走到旁边,和他一起默默看着前方。方鸻意外地回过头,看到这个高大沉默的男人背着巨剑、手中拿着扁水壶。

    “魁洛德先生,你又在任务中喝酒了。”

    “这是水,伙子。”

    “水?”方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以为这位战斗民族的男人转性子了。

    “生命之水,伏特加,”他将手上的扁水壶递了过来。“来点?”

    “……丝卡佩姐看到会杀了你的。”

    “所以别告诉她。”

    方鸻一头黑线。

    “男孩不喝酒永远也变不成男人。”魁洛德看了他一眼。“怎么样,战斗还习惯吗?”

    “还行。”方鸻点了点头。

    魁洛德点点头,答道:“我听丝卡佩了,非常精彩的战斗。”

    方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丝卡佩姐了,对方不过是个菜鸟而已,全靠运气好。”

    “菜鸟?”魁洛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话。他没告诉方鸻他们遇上的是银林之矛的主力团成员,战斗之所以顺利是因为那位联络官姐发挥过于出。

    而方鸻击杀的那个游荡者,也不是泛泛之辈,丝卡佩检查过对方的徽记,对方至少是一个职业队长。

    “今晚上好像特别冷,这才夏末而已,林子里已经结了一层霜,我记得塔伦的冬不会下雪。”方鸻看了看周围的林雾,忽然道。

    魁洛德喝了一口酒,吐了口白雾,雾气融入森林之中,答道:“不会。”他向前走去。

    方鸻见状也跟了上去,踩过满是落叶的腐殖质土壤,像是一层垫子,松软厚实。前面插着一把折断的剑,他伫足将之拔出,是一把考林长剑,明若镜面的剑刃上还有白栎城的徽记,用明亮的火焰将其锤炼——在淬火之前,用錾子在上面刻下这个印记。

    他将剑握在手中,转过剑刃,刃宽约三指,刃口徐徐收拢,做工精良,雪亮反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他平静的神。

    “是一把好剑,”魁洛德回过头看着他手中的剑,“可惜折断了。”

    “但它不是战具。”

    “也许,但战具不一定好。”

    方鸻丢掉剑,问道:“我很好奇,为什么银林之矛的人不在遗迹内构筑工事?”他看向那个方向,精灵遗迹在雾气后面若隐若现。“那里不是更方便防守吗?”

    “或许他们还没来得及,杰弗利特红衣队也不会眼睁睁放手不管,双方都想要占据这座遗迹。”魁洛德喝了一口酒,回答道:“可能这座遗迹里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忽然问道:“对了,你认识对方?”

    方鸻点了点头。“银林之矛在第二世界的总会在中国非常有名,叫银林之冠,它还有两个分会,叫银林之盾与银林之杖,皆隶属于风语者俱乐部。”

    魁洛德听了沉默了片刻,答道:“看起来第二世界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为什么?”

    “你不看社区么?”

    方鸻狂汗,他也想看啊。

    好在魁洛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越来越多大公会从第二世界回到第一世界了,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他拍了拍方鸻的肩膀。“你没经历过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方鸻愣了愣。“拜恩之战?”

    魁洛德摇了摇头。

    他摇晃了一下水壶,将它倒过来,发现见了底。目光透过水壶,正好看到一脸怒容的丝卡佩分开雾气走过了来,赶忙把水壶藏到背后。

    丝卡佩瞪了他一眼,严肃地问两人:“你们看到那个女人了吗?”

    魁洛德愣了下。

    方鸻比他先反应过来,问道:“你是弥雅,丝卡佩姐?”

    “她不见了,我问过了a组的人,有人看到战斗结束之后她就一个人离开了。”丝卡佩看了看方鸻,“那个女人靠不住,她是大公会的人,和我们不是一个路数,艾德。”

    但方鸻仿佛没听到后半句话。“弥雅不见了?”他心‘咚’地跳了一下。“我去找找!”完,头也不回地向森林中跑去。

    “等下——”丝卡佩丝卡佩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忿忿地收回手。“这子。”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魁洛德这才问道。

    “有人看到她独自一个人进了遗迹,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丝卡佩露出担忧的神。“那个女人一点儿也不简单,艾德那家伙根本什么也不懂,我担心他在这上面撞得头破血流。”

    魁洛德抚摸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两条浓浓的眉毛几乎虬结在一起,沉吟了半晌。“你也看出来了?“

    丝卡佩点了点头。“她给艾德的那对战刃,分明是龙骑士的武器,所以我——”

    魁洛德打断她。“让他去,丝卡佩,男孩总得经历点挫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女友,目光十分温柔。“倒是你越来越有母亲的样子了,我们要个孩子,丝卡佩。”

    丝卡佩楞了一下,红晕渐渐渗了上来:“你、你在乱些什么,难道你不打算继续冒险了?”到这儿她忽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男友。“魁洛德,你打算收手了?”

    魁洛德点了点头。“你还没察觉吗?”

    “这么多大公会涌入第一世界,我又不是瞎子,”丝卡佩有些迟疑。“可是……”

    魁洛德没有多,只握着她的手。

    丝卡佩靠了过去,身子贴着他宽厚的胸膛。“好,其实我也有这个心思,毕竟十三年前的一切,没人会想再经历一次。但我只是还想多呆一些时间,你知道,艾德真的很有赋……”

    “你想带他一段时间?”

    丝卡佩点了点头。

    “可他没有魔力自适性。”

    想起这个丝卡佩就有些生气,念叨道:“所以我想服他老老实实当一个炼金术士,可那家伙的脑袋就好像是花岗岩雕的,油盐不进。”

    魁洛德哑然失笑:“你不服他的,他是认真的,这次任务之后就会离开冒险团。”他看了看远处,气温持续降低,林子里的雾气正变得越来越浓。“他有自己的路,我很清楚这一点。”

    “是啊,和你一模一样,固执得令人讨厌。”

    魁洛德轻笑,只轻轻握了握自己女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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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微不足道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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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晶坠子上转动的光线正逐渐黯淡。

    沧海孤舟脸上闪过一丝自得,皱起的眉头松开,抬起头看着其他人。“我们的联络官姐有消息了,他们从西南面进入了遗迹,并且还与银林之矛的一个主力团交过了手。”他昂首挺胸,暗红的丝质外袍散发着柔光,每一片甲鳞都擦拭得雪亮,皮带上没有半点污痕,上面挂着的长剑剑柄宝石闪烁。

    从他成为分会的战术分析师那一刻起,许多人就和他过国内三大战术大师的事迹。其中尤以全视者kun为甚——银林之冠的旅团是十大公会中最薄弱的一环,但在他的带领下鲜有败绩。那些人乐此不疲地谈论对方奇迹一般的战场直感,但沧海孤舟早已生厌,在他看来这些人成名不过是时势使然。

    他自然和所有人一样敬重艾塔黎亚的第一代先行者,但对后继者十分不屑,他称之为不学无术的一代。艾塔黎亚蛮荒的时代已经过去,未来必将是他这样科班出身的选召者的下——既有赋,又有扎实的理论知识。

    至于那些沽名钓誉的所谓‘前辈’,不过是一群只懂得吃老本的家伙罢了。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森林中遍布古老的白橡木,这些苍老而茂密的高大乔木相传是努美林精灵们灵魂的安息之所。枝蔓芾芾,彼此缠绕,树干仿佛形成一张苍老的面容,阴影下生长着一片光荚含羞草与与之共生的花苜蓿。

    微光映着许多张脸孔。

    每个人都和他装束差不多,暗红罩衣上面绣着一条张开双翼的金龙,人们等待着他的下文。但只有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那么银林之矛那边呢?”

    沧海孤舟仿佛早等着这个问题。“银林之矛那边进展也很顺利,内线早先就传回消息那位‘传奇先生’带人进入了遗迹内。不过那位‘传奇先生’嗅觉是挺灵敏的,一副对戈尔工河滩上的两个主力团不管不顾的架势。”罢,他得意地看着对方。

    乔里一脸漠然,据理力争:“进入了遗迹内,不一定是去了a2区域。对方是全视者kun,我建议还是心驶得万年船。”

    沧海孤舟皱起眉头,不悦地看了这个古板的骑士一眼。对方年纪颇大,约莫四十来岁,形容枯槁,但神刚毅,外袍多处磨得脱了线,浆洗发白,左胸处绣着一金两银三条穗带——那是参与过杰弗利特红衣队自建立以来三次著名的战斗、并从中获取功勋的标志——金的那一条代表的更是鼎鼎大名的狮子之战。

    这一条就足以叫沧海孤舟嫉妒得发狂。他看着骑士那双枯长的手掌,心中无不恶意地猜测对方还握不握得稳剑,选召者三十五岁之后与光辉设备的同调就会急剧下降,而本身的反应力与精力也已跨过巅峰期,大部分选召者都会在这个阶段选择退役。

    公会把乔里留下,是看重老手的经验与稳重,但沧海孤舟认为这是对自己的一种钳制,心中十分不爽,因此处处针对对方。

    “不去a2区域,还会去什么地方?别忘了我们的炮灰们正在向着‘龙骑士’前进,那位‘传奇先生’可不清楚这里面的虚虚实实,除非我们中另有内鬼,”沧海孤舟紧盯着乔里,提高了声音:“没有人会疑心于并不存在的敌人,而我们理论上就是‘不存在’的,乔里先生,你是?”

    乔里摇了摇头。“也只是理论上而已,但对于全视者kun来未必。假设他不上当,他完全有可能猜出我们的意图——进入遗迹的路只有三条,他可以在必经之路上设伏,或至少留下眼线。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战例,常态对于全视者来是不存在的。”

    沧海孤舟轻笑道:“我看你蛮懂战术嘛,不妨你来指挥?”又满怀恶意地讥讽道:“我猜不会是胆让你在狮子战争中获得了那条金绶带,或者与辉光设备的同调下降之后,你连胆量也变了?”

    他这话令在场大部分人都变了脸,与辉光设备同调不可逆转的下降是每一个选召者之间的禁忌,尤其是对于老手来,很少有人这样会**裸地揭人伤疤。

    乔里也气得浑身颤抖,但他终归平静了下去。不卑不亢地转过身,用手在树干上抹了一把,化了霜让他手掌湿漉漉一片,“我只是告诫谨慎而已,并没有妨碍阁下指挥,”他转过手掌,面向其他人。“今夜气温更低了,那东西不定也会出现,遗迹里面情况会十分复杂。”

    “那东西会是我们的帮手,”沧海孤舟毫不介意。“好了,我不想废话,既然你也认同,那么我们按原计划行动。我们避开a2区域之后,拿到东西有序撤离——一切顺利的话,等我们回到圣蛇号不定那位‘传奇先生’还没反应过来呢。”

    见过了乔里的下场过后,没人反对。

    只有乔里冷漠地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轻轻摇了摇头。

    森林中逐渐走出了更多人,他们穿着红的罩衣,带着三角帽,帽子上插了一只白的尾羽。仿佛路易十三的火枪手们,从历史的画卷之中走了出来。

    但这些人是真正的杰弗利特的红衣队——

    ……

    方鸻一脸沮丧地从森林里走了出来。

    魁洛德叫住了他:“怎么样,找到了没?”方鸻摇了摇头。“每个人都问过了,但还是没用,周围也没有,除非再扩大范围。”

    “没时间了,”魁洛德心中早有所料,但也不戳破:“过会银林之矛后续的兵力要到了,我们得马上进入遗迹。”

    “可是弥雅姐怎么办?”

    “不管她了,”魁洛德将背包交还给他。“艾德,其实她一个人目标,留在外面不定更安全。”

    方鸻楞了一下,只能认同这种法,轻轻点了点头。他其实并不担心弥雅的安危,毕竟这里是艾塔黎亚,只是心里一时间有些空落落的。

    他本来以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更靠近心上人一些的。

    残存的精灵建筑是一座横亘于树林中的月白外墙,高大挺拔,墙上爬满了紫藤与爬山虎的叶片,郁郁苍苍。藤蔓下是裸露的大理石料,质地十分细腻,灰白如陶,表面布满裂痕,满是沧桑。

    冒险队的成员一个接一个从墙下走过,厚实松针吸收了足音,悄然无声。

    唯有方鸻停下来抬起头,千年岁月映在墙上,仿佛有一个古老的回音萦绕于此。

    后面丝卡佩一记手刀打在他后脑勺上:“快走!”方鸻只得垂头丧气地跟上其他人。前方森林枝蔓横生,爪牙交错,气生根交织成,在塌缺墙面下生长。

    其他人在缺口处往上爬,差不多有四十尺高。在魁洛德帮忙下,方鸻费了老大劲才爬上去,如果是平日里这番伟业足以叫他兴奋好一阵子,但现在他却是一副暮气沉沉的样子。

    魁洛德见他情绪不高,在后面拍了拍肩让他回头看。方鸻楞了一下,才气喘吁吁地回过头。

    眼前的景好美。

    从墙顶上看出去,森林一直延伸到边,茂密树海彼此相连,一片银辉闪耀如海如涛,在静谧月光之下。夜空长风吹拂,紫的云墙缓缓向北,边是一条分明的山脊线,月光在云层背后时隐时现。

    方鸻微微张口,凝视着思绪万千。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世界啊——

    他不禁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心中的情绪也烟消云散。但丝卡佩赶忙把这个疯子给拽了回来,斥道:“你在发什么神经,不想活了吗?”

    方鸻这才发现自己差点走到缺口下面去了,不由一身冷汗,回头感激地看了丝卡佩一眼。旁的人见状倒是哈哈大笑:“这子和我们是一类人啊,丝卡佩。”

    “的确,在没心没肺这一点上,”丝卡佩摇了摇头。“都是些疯子。”

    “毕竟不向往冒险的人,是不会来这个世界的,丝卡佩。”

    对于这个回答,丝卡佩罕见地没有反驳,她目光柔和地看着远方的林与海。

    方鸻更是深以为然。

    “可惜了,艾德就是没有魔力自适性。”有人又道。

    “不然准是个了不起的战斗工匠!”

    大家伙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浑不把银林之矛当回事。但乐极生悲,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心,这边来人了!”众人回过头,这才发现一队银林之矛的人出现在了北边的拱廊后面。

    对方应当是沿北面遗迹的墙角前进,并突然出现在那里的。他们显然先一步发现了黎明之星的人,走在最前面的一队铳士举枪就射,方鸻看到那方向的黑暗中冒出两排火光,烟雾升腾,铅弹像是骤雨一样扫了过来。

    当时就有人栽了下去。魁洛德用巨剑当当挡开射向方鸻的子弹,一面喊道:“稳住,来人保护元素使与炼金术士!”

    两个扛着大盾的代林盾卫哐哐跑了过来,举起大盾挡在方鸻前面。

    盾面上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方鸻连忙去拿自己的七式火枪,但丝卡佩一个箭步冲过来按住他,掩着耳朵大声喊道:“别乱动!”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任务中的重要性,老老实实地收回手。

    他回头看去,不远处那个元素使手中的长水晶正发出荧荧的光芒。墙头上弹如雨下,弓手、弩手与铳士顶着对方的火力与银林之矛的人对射,石屑飞溅,烟尘如织,不时有人倒下。

    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片刻之后对方的火力总算稀疏了一些。

    “七十尺!”

    魁洛德沉稳地命令道,巨剑在他手上如同一匹银练,铅弹丁丁当当泼水不入。

    元素使身前的盾卫一侧身,前者将手中的水晶向前一掷——长水晶仿佛自带动能,化为一道流光飞向在两方之间。在三十米开外砰然炸裂,逸散的以太魔力形成一片超大范围的水雾,阻隔了两面的视线。

    两边都十分老练,射击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对面寥寥还有几声枪响,也很快沉寂下去——

    只余烟尘在夜风中飘散。

    “趁现在,快走!”丝卡佩见状在后面推了方鸻一把,同时将一个物什塞到他手里。方鸻接过一看,才发现是个缓落构装——一个很常用的魔导器,里面的无属性水晶经过充能可以使用三次。

    “谢了,丝卡佩姐。”

    他也不废话,解开巨大的背包丢在地上,背上金属盒子,反手将上面的皮管和插销咔一声接到身后的魔导炉上。轻快地走到墙边,看了下面一眼,墙在这一面更高,足足有十五米。

    方鸻从没跳过伞。

    但他心中并无一丁点害怕,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丝卡佩在后面还想提醒他,话没出口就看到这家伙跳了下去。

    她从没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新人,实在是有些咬牙切齿:“这子……”

    方鸻只听到呼呼的风声,身后咔一声轻响,只感到身子一轻,下落速度骤然放缓。他回过头,只见金属盒子后面张开了一面滑翔翼,那翼又轻又薄,像是蜘蛛丝——但实际上他很清楚那是状的以太魔力。

    身后的魔导炉正在开始发烫,手套上的指示表像是疯了一样地在转,魔力下降得飞快,这就是无属性水晶最大的缺点——魔力储量太低,输出功率远远不够。

    好在缓落构装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魔导器而已,总算在魔导炉超载之前落地。

    他赶忙关掉阀门,兹一声导出冷却液的蒸汽,灼热的气体烫得他差点抽回手,核心水晶的温度才开始渐渐回归平稳。抬头一看,冒险团的成员也正纷纷降下,比他从容多了。

    丝卡佩还带着一个伤员,顺着茂密的气生根滑下来,举重若轻,几个起落之间就来到方鸻身边,顺手将巨大的背包向他一丢。

    方鸻连忙接住背包。

    “别停,去遗迹里面!”丝卡佩指向一个方向,那儿有一座覆满植被的精灵拱廊,淹没在大片的赤铁蕨之下。方鸻点点头,矮身钻入了密林中。

    身后响起一片清脆的枪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银林之矛的人正冲出迷雾,被一排齐射打了回去。方鸻不敢多留,分开高大的赤铁蕨羽状叶片,簌簌走入了遗迹深处。

    丝卡佩看他身影消失,才转过身去叫其他人来带走伤员。

    密林背后是一条存于古老时光之后的街道——两边是古旧破损的建筑物,参古树的根系与月白的石块互相交缠,枝繁叶茂,大量气生根像是管一样铺在地上,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渗人。

    四周神秘而幽寂,到处是崩落的石块,上面还有残缺不全的花纹,然而不知多少时光不曾在此停留,才让这些石头上覆满了青苔与卷柏。方鸻手脚并用地穿过遗迹,他看到那座精灵拱廊始终在自己一侧,并以此判断自己的方向。

    一只巨禽拍打着翅膀从参的树冠上呱呱飞走,吓了他一跳,抬起头,才看到是一只巨大的塔伦白颈鸦,不由暗骂了一声。

    前面是一条深深的沟壑,沟底布满了碎石像是某座庙宇的一部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不过方鸻只看了一眼也没多想,他不敢停留沿着沟壑的边缘向前走去,没多久找到了一座可以通行的‘桥梁’。那实际是一棵古橡的根须,横跨沟堑,好似一座精灵拱桥。

    方鸻看了看四周,远远近近的森林一片寂寥,沟壑下面有几只老鼠,在月光下晃动着肥硕的身形。那只塔伦白颈鸦这会儿也不知飞去了什么地方,头顶上只剩下郁郁蓊蓊的树影,遗迹内完全为植被淹没,如果不是残存的精灵建筑,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外面的森林。

    他这才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卷绳索将背包捆好,然后心翼翼地带着绳索爬上古橡的根须,一点点挪了过去。到了另一边,才拽着绳索将自己的背包从沟底拖过来。

    就这番行动也累得他满头大汗,打开背包检查了一下,发现摔碎了一套炼金术器皿,其中还有一个很贵的水晶曲颈瓶,方鸻心都在滴血。

    他将玻璃碎片捡出来丢掉,然后坐在原地休息了片刻。正在想为什么其他人还没追上来,一只宽厚的手突兀地按在他的肩膀上,方鸻吓得差点叫出来,一回头才发现是沉默不言的魁洛德,他和丝卡佩不知什么时候赶了上来。

    其他人在两人身后,也窸窸窣窣在不远处分开蕨类植物走了出来。

    方鸻松了一口气,问道:“怎么样?”

    “银林之矛的人没追上来。”魁洛德摇了摇头。

    “那接下来呢?”方鸻看了看四周,他真没想到遗迹内竟然会这么大。

    丝卡佩回头去问其他人:“圣蛇号的滑翼艇坠落在什么方向有人看到吗?”

    “我看到了,在东南边,滑翼艇撞上了那里的一座断塔。”有人答道。

    “我也看到了。”

    人们纷纷附和。

    魁洛德看了看雾气弥漫的方向。“我知道那个方向,不是很远。没时间耽误了,等炼金术士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就上路。”

    “我没问题,事实上我已经休息了一会了,”方鸻答道:“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魁洛德看着他,示意他。

    丝卡佩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也在一旁道:“魁洛德,银林之矛的人出现得很蹊跷。”

    魁洛德楞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他们的确反应快了一些。”他思索了片刻,然后问道:“那么你们在担心什么?”

    丝卡佩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今晚上的意外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我倒觉得银林之矛的人是有所目的,”方鸻想了一下,组织语言。“魁洛德先生,他们为什么不追上来,我之前就很好奇了,这遗迹内究竟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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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艾塔黎亚没有绝对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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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林弥漫着冰尘一样的薄雾,气温低到可以在眉毛上覆霜的程度,林子沉浸在深蓝的调中。但更冷的是人心,一时沉寂异常。

    “艾德,你想多了。”一个人道。

    他话音未落,一支羽箭从林中飞来,钉在他喉咙上。

    箭羽雪白,还兀自晃动。众人轰然四散,齐齐往地上一伏。方鸻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迹,稍慢片刻,一支飞矢便贴着他头发飞了过去。

    “别动。”魁洛德静伏在灌木丛中,灰蓝的眼睛看着方鸻。“在什么方向?”他又回头问道。

    丝卡佩没话,尖尖耳朵倾听四周动静,片刻,极为难看的神浮上面容。“找不到那家伙。”

    众人鸦雀无声。

    新世界没有职业的法,游侠已是在追踪、自然认知与射击三系技能投入到第三层次的头衔,下位职衔的最后一阶。丝卡佩向来是黎明之星位列第二的高手,连她都找不出对方,明对手绝不一般。

    这时北边林子里传来一声长啼,清亮至极。

    众人脸难看至极。

    丝卡佩也暗骂了一句,这时候森林里哪还有什么夜枭?那个隐匿在暗处的阻击者分明是在调戏他们,摆明了不怕他们发现他的位置。

    “在北边,至少五百尺之外。”丝卡佩不自然地告诉其他人。

    “这么远?能够到吗?”

    丝卡佩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距离至少比她射程远一半还多,难怪对方有恃无恐。

    差距太大了,银林之矛的精英团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高手。对手的嚣张也让丝卡佩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银之翳,银林之矛的精英旅团。

    “是谁?”魁洛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沉声问道。

    “秦执,银之翳只有他一个物理系远程。”

    方鸻在一旁有些茫然地听着这个自己从未听过的id,关于银林之矛的旅团,他只知道银林之冠的那个银之辉,号称十大公会最弱一环。还有,全视者kun。

    北边一株参古木之上,秦执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神轻松地目测了一下射击结果,然后反手用猎刀在树皮上刻下一横。他无意掩饰位置,虽然四周枝繁叶茂,但他最大的依仗是距离,近一百五十米的战场足够他射杀任何人。

    他穿着一件暗绿的斗篷,羽翼一样的斗篷下面隐藏着他的爱弓‘猎鹰’,弓长五尺,其臂由罗塔奥的白骨木制成,灰白光滑,如同上蜡。弓臂一端搭载有齿轮构架,上面的宝石是瀚瑞绿柱石,可以拉动钢丝弓弦。中央的金属盒子上插的是赤龙之舌——一种罕见的赤晶石,它构成这把弓的主体,iv级猎鹰组件,提升射程百分之五十。

    单单这把弓恐怕就足以买下对面那个没有什么名气的佣兵团,它在市面上价值一百五十万里塞尔。

    更不用夜鹰本身就拥有射程上的优势。

    他放下猎刀,拿起水晶坠饰。水晶在他手心中变得明亮起来,上面渗出一丝丝光线,交织着形成一张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光页。光页映在他瞳孔深处,秦执用一指禅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我看到他们了。”

    窗口上跳出一个id。

    kun:“服他们了吗?”

    “我干掉了一个。”

    “……”那边沉默了片刻。“那就拦住他们。”

    “我明白。”

    秦执抬起头来,不由哂然一笑。自言自语道:“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了,。”他看了看远处,森林一片漆黑,冷笑了一下,举起弓。

    黑暗中厉声破空,宛如一声尖利的鹰啼。

    方鸻下意识转过头去,刚好看到不远处那截朽木砰然炸开,躲在后面的一个战士直接飞了出去。漫木屑与尘土纷纷扬扬落下,劈头盖脸落在他的头上与脸上。

    “穿透射击?”方鸻心中充满了惊讶。过去他经常在高端的选召者对战视频之中看到这样精彩的技巧——盲射,预判,狙击障碍物之后的敌人。由于箭矢在穿过紧密物质时会发生形变,要想精准地命中目标不仅仅需要射击者足够的老练与经验丰富,还需要非常好的装备支撑。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身体会过去在视频中才能一睹其风采的技巧。让他压力倍增的是,施展这一技巧的人现在在他对面。

    方鸻比其他人要慢一拍反应过来。意识到对手中有专业的选召者存在,可能不是他记忆中熟悉的那些名字,但至少也是二线甚至一线的旅团成员。他不清楚第一世界的顶尖选召者可以达到怎么样的程度,穿透射击对于第二世界的职业选召者来只是入门技巧。

    而另一个入门的技巧是,双控发条妖精。

    他看了看那个中箭的战士,对方垂着头靠坐在古树拱起的树根间,左胸靠上的位置插着一支箭,直没入尾。箭矢尾羽雪白,上带细绒,方鸻认出那是名贵的飞马之羽,长翎上带着增加命中的气系魔力。

    这个发现让他降低了对方的评价,真正的高手一般是不用这样的尾羽的,这是不自信的表现。

    那个战士还没死,衣服上满是鲜血与木屑碎片,但胸口还微有起伏,只是受巨创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弥漫的薄雾背后方鸻看到了另一道瘦的人影,那是队伍中的治疗师艾尔莎,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姑娘,比他还两岁,她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状况。

    方鸻心中一动,急忙不顾安危地向那个方向使劲挥了挥手,让她退回去。

    但晚了一点。

    艾尔莎一跃而起,冲了向古树。这时一支利箭穿过林雾,射中她后心,瘦弱的身影倒在那个战士不远处,没了动静。

    方鸻看到这一幕心中蓦然升起一团怒火。他知道那人在钓鱼,这并没有什么,战场上战术没有对错之分,但对方偏偏要等到艾尔莎满以为成功的那一刻才出手,这样的行为就太过恶劣。

    方鸻做梦也没想到专业选召者之中竟然还有这样心理阴暗的家伙。他了解的那些顶尖的选召者们各有各的个人风格,但无一不是光明磊落之辈。

    他下意识就想冲出去,但是魁洛德按住了他。“艾尔莎已经死了。”这个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对他摇了摇头。方鸻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亲手把那个隐匿在暗处的对手拖出来打一顿。

    但愤怒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他仍旧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生活职业者。这是方鸻第一次踏上战场,也是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个想法,要是自己具有魔力自适性就好了。

    方鸻自己都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自己并不在意这一点。在艾塔黎亚的相关虚拟社区中有一句很著名的话——在艾塔黎亚,弱就是原罪。他并不认同这种功利主义的论调,但此时此刻他也不由感受到了这句话的现实与骨感。

    不仅仅是他,黎明之星的其他人也是咬牙切齿。他们并不怕死,但被人**裸的羞辱,也不是常有的经历。

    但无奈的是,这就是现实。

    以这个的私人冒险团的能耐,与银林之矛的主力团对抗就已经是极限,对上精英团也只有逃亡的余地。更不用是银之翳这样的对手,他们最疯狂的想象之中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与顶尖选召者交手。

    森林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对手没有再进行下一轮射击,但这种感觉更加令人如芒在背,方鸻一动不动地盯着艾尔莎冰冷的尸体,还有那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战士。

    丝卡佩很清楚对方只不过是再戏弄他们,但这对黎明之星来也未尝不是机会。“我们得动起来,”她对其他人:“旅团成员不会单独行动,至少也是双人一组,待在这里只能等死,我们必须突围。”

    在场众人除了方鸻,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明白丝卡佩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我们分组逃跑,总能逃出去几个。”

    “艾德不能死,”丝卡佩提醒道:“他还活着我们就能激活杰弗利特的龙骑士,然后回来干这些狗娘养的。”

    经她一提,众人忽然发现这样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面对龙骑士的话,不是第二世界那些顶尖的选召者,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银之翳那些家伙在龙骑士面前一样不过是炮灰而已。

    想到这一点,大家伙恢复了一点信心,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先试探一下。”丝卡佩打个手势,示意不远处的两人去试探下对方。那两人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一左一右向最近的障碍物后狂奔过去。

    又一声厉声破空,右边的那人捂着脖子栽了下去。但左边的人则一个鱼跃滚向岩石背后,握拳向这边挥了一下。

    “半秒。”丝卡佩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

    “咦?”秦执也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这些佣兵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快了不少,不由轻轻嗤了一声,他本来以为还可以再玩一会儿的。

    他稍微有点认真了起来。他没有完全执行kun的命令,虽然对方没有和他计较,但秦执很清楚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计划出现了纰漏的话,俱乐部那边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再一次举起了弓。

    丝卡佩拇指与指相握,向其他人三根指头。“分三组,”然后她悄无声地指了指三个方向,低声道:“分三路,每组带一个布甲职业,我来报数,你们根据我的读数前进。艾德走最后,节奏一定要把握好。”

    方鸻点了点头。

    “第一组,南边,一。”

    三五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向东面跑去。黑暗之中传来一声尖啸,走在队伍中间的那个博物学者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但丝卡佩看也不看那边一眼,继续喊道:“二。”

    第二组人依样画葫芦地行动,这一次对方没来得及射击。

    “三。”

    第三组人撤向西面,但刚刚起身就有一人中箭倒了下去。对方的攻击非常高,而且从不选择重甲目标,往往都是一箭毙命。

    就是这个时候,丝卡佩大喊一声:“艾德,跑!”

    方鸻早就等待着这一刻,像只矫健的兔子一样一跃而起,但他并没有逃向指定的方向,而是反向一个箭步冲向了那个靠在树上的战士。

    “你在干什么!?”丝卡佩这才惊觉不对。

    但方鸻不闻不问,也不作答,他知道丝卡佩这会儿肯定怒火冲,甚至恨不得揍他一顿。但他管不得那么多了,他心中满腹的怒火,就是要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把那战士给救走。

    是的,他故意要挑衅那个银林之矛的夜鹰选召者。

    秦执果然在第一时间留意倒了方鸻的行动,第一时间他没想太多,只以为又出现了一个蠢货。扬了扬眉毛,转过弓便向方鸻射出一箭,他留了那个‘诱饵’一命,但这不代表什么人都可以将他的诱饵吞下去带走。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在他箭矢离弦的前一刻,方鸻竟然提前作了一个规避动作,向前一滚滚到了一片坑洼的低地之中。

    秦执的箭第一次落空了。

    他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

    丝卡佩正准备站起来帮方鸻吸引火力,但看到这一幕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惊讶地张开嘴。她当然看出来了,方鸻是判断出了对方的出手间隔,作了预判躲避——并且成功了。

    这不仅仅需要对于时间的敏锐把握,还需要相当的运气成分。

    “这家伙的胆子也太大了……”丝卡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句话来,她在心中下定决心待会一定要给他一个好看,否则这子早晚会上。

    秦执这时终于意识到了对方的潜台词。

    这么敏锐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一个蠢货?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他忍不住哑然失笑:“想要和我斗?有点意思……”他摇了摇头,直接举弓瞄准了那个垂死的战士——他才懒得去和对方置气,作为一个真正的旅团成员,他有意让这些杂鱼看看什么是真正冷静的判断。

    他甚至都懒得去管瞄准辅助线,随手松开弓弦,一个死目标,他闭着眼也不会射丢。

    秦执是这么想的。

    但方鸻也在同一时间拉下了风镜,松开了手中的——发条妖精。

    嗡一声轻响,一道金的轨迹射向了北方。然后‘啪嚓’一声,方鸻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看到自己的视野四分五裂,那箭矢重重地撞在了黄铜外壳上,将之一分为二,然后击碎了里面的视觉连接水晶。

    箭矢与发条妖精的零件一起四散飞旋,打着转儿飞了出去,撞在树干上,然后落入了灌木丛中。

    而那个战士,仍旧安然无恙。

    “卧槽!”

    秦执这次是真的大吃了一惊。方鸻已经掀开风镜,冲出去一把将那个战士拖了回来,还来得及向北边漆黑的森林中竖了一下中指,然后又缩了回去。

    丝卡佩目瞪口呆地看完了整个全过程。

    然后她才听到有人在旁边哈哈大笑,回过头,才看到魁洛德竟然笑得直咳嗽,她还很少看到他竟然能笑得这么夸张。魁洛德一边笑一边道:“他们倒没错,那子的确和我们是一路人,不怕地不怕。”

    丝卡佩轻轻吸了一口气,眼中异彩连连:“艾德,他怎么做到的?”

    那样的判断力,就算是她也无法在第一时间作出。

    “判断,”魁洛德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咳嗽着答道:“这子的空间直感好得惊人。”

    但在低地里,方鸻自己却笑不出来。

    他用手探了探那战士的鼻息,对方刚好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那个家伙的伤害计算精准,但无论哪一种,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方鸻忍不住看了看不远处艾尔莎的尸体,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让他心中一阵不舒服。

    他认知中的艾塔黎亚,是第二世界那个充满了重重光环、光鲜与荣耀的世界,是选召者们谱写英雄史诗、传奇的世界,但那个世界这一刻在他心目中坍塌了。

    剩下的是一片废墟,充满了冰冷的尘埃,呛得人干呕,里面裸露出的现实而冰冷的钢筋骨架,又令人不寒而栗。

    方鸻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忽然不知那里闪现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愣了一下才抬起头来,艾尔莎的尸体还在那里——他又转向另一边,最早的那个人的尸体都还在原地。他忽然意识到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脸变得刷白,他马上再一次缩了回去,看了看身边那战士冰冷的躯体。

    也没有反应——

    犹豫了片刻,方鸻才心翼翼地伸出手,按在那战士的额头上,拨开他的眼皮,像是拨开一块橡胶皮似的,粘糊糊的。

    眼白已经完全充血,血珠甚至从眼皮底下渗出来。死人的瞳孔一片漆黑,像是一个隧洞,里面根本看不到丝毫星辉存在的痕迹。

    方鸻只感到自己脑子里什么东西嗡一声炸开了。

    他几乎浑身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上,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交战的双方都刻意地远远避开了这座遗迹。

    ——这里是辉光石死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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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弥漫雾气背后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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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塔黎亚建立在第二类元素之上。由于辉光物质像是闪耀的星光,因此人们又将之亲昵地称为‘星辉’。

    确切的,这是一片洋溢着星辉的海洋。数不尽的第二类元素充斥在整个世界之中,蕴含着浩瀚如烟海一般的高维信息。

    这里的所有一切皆由星辉(第二类元素)构成,包括生命本身——甚至于它等同于生命。因为死亡仅仅代表星辉在生命体内的流失,而不是消亡本身。借助几位神祇的力量——譬如医护之神米莱拉、正义之光欧力、纯洁少女爱纱与机运眷者罗曼,在这个世界上人们获得了多次复生的能力。

    而直到体内的星辉彻底熄灭,生命形态才会回归本质,真正归亡并重新与世界同化。艾塔黎亚的原住民似乎早就了解这一过程,他们从哲学的角度来看待它,将之称之为‘万物的归宿’。

    对于选召者来,过程几无不同,但结局稍有差异。人类通过与辉光物质的同调来获取星辉,体内星辉的多少等同于他们与世界同调的程度,当完全归零时选召者会被艾塔黎亚的星海所排斥,回归实体形态并永远失去再次进入的机会。

    此外,由于艾塔黎亚星门本身亦是以恒辉物质所构建,所以即使是方鸻这样的偷渡者,也一样可以获得少量的星辉。大约是选召者的一半还少一些。

    不过对于选召者来,艾塔黎亚有一个绝对的禁忌。

    即死寂区——

    由于死寂区直接排斥辉光物质,所以在这里死亡的选召者将无法沟通他们体内的星辉,会被艾塔黎亚的星海直接排斥出世界之外。

    方鸻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任务就会遇上这样的场面,他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梦想之中的世界,还没真正展开自己的冒险之旅,难道就要永远地离开?他脑子一时间有些乱,话卡在喉咙里不出,只隐隐听到有人好像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恍若从边传来一样,又带些焦急。

    “艾德!”

    “艾德!?”

    方鸻猛然之间反应过来,才回过神那是丝卡佩的声音。他好像一下子找回了自己,大喊道:“丝卡佩姐,这里是——”

    回应他的是一声惊呼。

    “心!”

    方鸻楞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

    土丘上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黑影,扑了下来,巨力直接将他扑倒在地上。他听到一阵混合着喉音的低沉咆哮,一股混夹恶臭的腥气扑面而至,才看清一张布满雪白尖牙的巨口,腥红的尖舌在颚垂下扬起,带着拉长成丝状的唾液向他一口咬来。

    巨狼——方鸻心脏都差点停止了,这种生物有两个亚种,森林巨狼生活在努林那瑞巨树丘陵;荒原巨狼栖息在罗塔奥的奥古荒野之上。

    这是一头森林巨狼,银的鬃毛与巨大的体格就是它的标志性特征,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方鸻拼命用手伸手就托住那巨狼的下巴,这产生了一点作用,但手上也被尖利的牙齿和爪子割开了好几条口子,鲜血淋淋。

    森林里传来一声唿哨。

    巨狼忽然改变了策略,一口咬向他另一侧脖子。

    完了,方鸻心中一阵绝望。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森林巨狼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对方有德鲁伊。但一想到这里是死寂区,他又不知从那里生出一股子血勇,挥拳乱打,一拳打在了巨狼的眼窝里。

    巨狼的尖牙几乎都要咬开了他的脖子,血流如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吃痛地抬起头,一爪子将他扫飞了出去。

    背后是一段残垣,上面布满紫萝,方鸻腾空而起撞在上面,痛得差点背过气。他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却看那巨狼摇晃了一下硕大的脑袋,两只焦黄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又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方鸻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无力,就算他完好无恙再乘以十也未必是这头巨狼的对手,何况现在。

    那头畜生一身光洁的银毛完全张开来,威风凛凛,体型几乎大了一圈,四足着地仅拱起的背脊就有接近两米高,活像一头壮实的公牛。

    它呲牙咧嘴,喉咙里回荡着低沉的咆哮着。

    这是攻击的前兆。

    方鸻只能捡起一块燧石握在手中,血液里流淌着不服输的性格,不知何为引颈就戮。一道黑影从灌木丛中射了出来,一头撞在那巨狼身上,带着低沉的怒吼,将那畜生掀飞了出去。

    是魁洛德团长,方鸻惊喜得差点叫出来。他双手举剑,向下一斩,但那巨狼向后一个滚儿,让他一剑砍进了厚厚的落叶之中。

    “……”方鸻激动地张了张嘴,试图提醒对方这里是死寂区,但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破布,沙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来,急得他直哼哼。他依稀看到魁洛德与巨狼缠斗在了一起,略占上风。

    正在这时,森林幽暗处滑出了一道阴影,站到了魁洛德背后不远处。那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毛皮衣物,体格瘦高,生了一头油腻的黑长发,阴沉的眼珠子深深地凹陷在眼眶里面,脸颊几乎皮包骨头,手上握着一把短剑,刀刃沉黑,无一丝光泽。

    那是一把由奇异的铁木打造的短刀,在努林那瑞,德鲁伊们常用这样的材料打造武器与盔甲。他出现得几乎悄然无声,魁洛德也毫无察觉。方鸻见状不知从那里生出一股力气张嘴欲喊,但脖子一凉,一把利刃架上了他的咽喉,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使劲将他向后拖去。

    方鸻只能焦急地发出低沉的呜呜的声音。

    身后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气味,有点像是卡普卡一带原野的气息,那里广泛地生长着许多薰衣草,带着清淡的馨香。方鸻意识到钳制住自己的人是个女人,那个女人用冰冷的刀锋提醒他:“别乱动——”

    方鸻忽然双手一把握住匕首,用尽全力将它扯开。那女人吓了一跳,没预料到他如此刚烈,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他指间鲜血淋漓,翻卷皮肉下几乎露出森森白骨,乘对方手稍稍松开,他张开嘴一口向她手指猛咬下去。

    他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那女人痛叫一声一把将他丢开,“你属狗的吗!”她气得大喊。方鸻血淋淋地张开嘴,大喊道:“心!”话没完,便被当胸踹了一脚,飞出去好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魁洛德这才惊觉,回过头来,那个脏污的男人自然进入他的视野。后者端着短刀如闪电般向他刺去,魁洛德反手一剑挡住他,刀剑交击发出一声尖利的颤鸣,洒出一片火花。

    那德鲁伊还想再进攻,横里一箭射来,那巨狼反应极快,竟一跃而起一口将箭叼了下来,上下颚一合咬了个粉碎。

    雾气中丝卡佩握着长弓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其他人——但已寥寥无几,而且人人身上带伤。丝卡佩看到这边的情况一个箭步冲向方鸻。但那个女人反应更快,她先一把抓住方鸻的头发,将冰冷的匕首压在他脖子上。

    “这是你们唯一的炼金术士?”

    丝卡佩一下止住了脚步。“我建议你赶快逃。”她有些认真地对那个女人道。

    那女人正准备什么,忽然地面微微一震。

    方鸻不远处有一片积水的坑洼,他看得清楚,波平如镜的水面上忽然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那个德鲁伊也楞了一下,一手安抚自己的巨狼,同时回头向森林中看去。

    方鸻瞅准这个机会,突然虚弱地道:“……”

    “什么?”那女人微微一怔,低下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心眼睛——”方鸻声道,右手五指并拢,像游鱼一样向上一翻,手套上的银轨咔咔一阵晃动。上衣兜里发出嗡一声轻响,飞出一道金的光芒,直撞在她的眼眶上。

    女人吃痛地低喊一声,捂住眼睛,方鸻想也不想挣脱她向丝卡佩跑去。“该死!”那女人快被气死了,她一只手捂着眼眶追过来想要一把抓住方鸻的后颈,但正是这个时候,地面忽然猛烈地晃动了起来。

    仿佛经历了一场地震,两个人齐齐摔倒在地上。

    那个看森林方向的德鲁伊终于变了脸,他不知道嘀咕了一声什么;大概只有那个女人听清楚了这句话,她脸惨变抬起头问道:“那东西怎么可能来这里,这不是还在遗迹的外围?”

    德鲁伊一句话都没多,只对她道:“快跑!”

    着带着自己的巨狼,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森林中。

    方鸻还没反应过来,他刚好看到那个女人有些紧张地爬起来,似乎也打算逃走。但正是这个时候森林的地面忽然开始猛烈地摇晃了起来,所有人都立足不稳摔倒在地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方鸻忍不住声音沙哑地问道。

    “那东西来了。”丝卡佩扶起他,脸有些苍白低答道。

    “那东西?”

    话音未落,他就听到一声惊叫。

    那声音是先前那个德鲁伊发出来的——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那个方向看去,然后便震住了。远处森林中竟传来了一声尖利的汽笛声,弥漫的雾气之中,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在浮现。

    方鸻不知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切,他首先听到的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金属彼此碰撞、齿轮彼此咬合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巨响,然后是尖利的排气声,一道道白烟从那巨物体表喷出,融入弥漫的大雾之中。

    一头构装体‘巨兽’渐渐分开这雾气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方鸻觉得那兴许应该是一头千足虫——一头由无数齿轮,卷曲的铁皮与金属的肢体构成的庞然巨物,钢铁的骨架之下,是无数往复运动的活塞,规律地轰鸣着,带动数不清的肢足前后划动,如同一叶叶锋利的金属刀刃,推动它飞速前进,参古木在它庞大的躯体下犹如牙签一般脆弱,被撞得干折枝断。

    密密麻麻的管道络,延伸至这头巨兽的背部,在那里从背甲下伸出密密麻麻的排气烟道,形成狰狞恐怖的森林。四对闪烁着红光的复眼,雾灯一样穿透了弥漫的林雾,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方鸻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魔导器,但他从没见过这个形态的魔导器。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寒冷了,连树木上也纷纷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巨兽忽然之间昂起头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声——那是汽笛的轰鸣。它张开布满齿盘的口器,方鸻这才注意到它下颚边挂着一片油腻的毛皮,上面还粘满了血迹,似乎正是先前那个德鲁伊的衣物。

    在口器的下方,有三并列的喷口,上面还冒着丝丝白烟。他忽然面大变,喊道:“快躲开!”

    但已经晚了,一声尖啸,三道白的霜箭好像是利箭一样射了出来。只有丝卡佩一个人来得及向前一滚,霜箭扫过人群,留下三四具冰雕。

    所有人不由得感到头皮发炸,“快,躲到建筑里面去!”有人喊了一嗓子,众人这发现身后不远处就是一片残存的遗迹建筑,连忙纷纷避入其中。

    丝卡佩也扶起方鸻,跟着走了进去。魁洛德走在最后面,但没过多久那个银之翳的女人竟然也跟了进来——整个森林似乎都在轰鸣——方鸻回过头去,看到后面升起的滚滚烟尘,才明白那鬼东西竟然也锲而不舍地追了过来。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方鸻不禁看呆了,“……塔拉之刃?”

    “那要是塔拉之刃,彩虹同盟早就灰飞烟灭了。”丝卡佩苦笑道,苦中作乐的调侃了一句。然后她又忍不住诅咒了一句:“那些该死的大公会的人肯定早知道这一切,只把我们当做炮灰而已。”

    魁洛德闻言,忽然将剑一横,拦在那个银之翳的女人面前:“想死还是想活?”

    那女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差点气笑了:“你疯了?你们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的确,”魁洛德点了点头,“但是拖你一起下水还是没问题的。”

    那女人楞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头正在逼近的滚滚烟尘,忍不住气得跺了跺脚:“好,你究竟想干什么?”

    “告诉我们那是什么东西,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们究竟在找什么?”魁洛德言简意赅地答道。

    “没时间那么多了!”那女人大喊一声。

    “我们可以边走边。”

    “成交。”

    魁洛德这才回过头去,对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黎明之星的成员道:“留下两个人来引开它,其他人跟上队伍。”

    “等下,”方鸻终于插上了话:“不能那么做,这里是死寂区,魁洛德先生。”

    魁洛德楞了一下,面变得极为难看。丝卡佩甚至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狗娘养的杰弗利特红衣队,早知道他们不安好心!”其他人也跟着骂了起来。

    但片刻之后,魁洛德还是看向决定留下的那两人。那两人一个是战士,一个是游荡者,两人只对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转头向那个方向迎了过去。

    方鸻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我们不是没在死寂区战斗过,”丝卡佩看了看他,低声道:“牺牲两个人总比全部都留在这里的好,这就是团队。另外你不是要前往第二世界吗,我提醒你——大陆桥上只有死寂区。”

    方鸻不由哑然。

    “,那是什么东西?”这时魁洛德才回过头问那个女人道。

    “那是守护者,古代炼金术士的智慧结晶,确切的是努美林精灵的遗产。”

    “你们的目标就是争夺这个东西?”

    “除非我们疯了,”那女人翻了个白眼,“守护者是古代龙骑士的一类,但是它们的控制水晶已经被销毁了,只遵照最后一个得到的命令,攻击一切妨碍它执行命令的生物。”

    “那它的命令是?”方鸻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是公会机密,我可不能告诉你们。”那女人答道。

    魁洛德看了她一眼,也没强求。

    而方鸻这时候才开始感到疼痛,身上的伤口无一处不痛,但最剧烈的是手上钻心的剧痛,痛得他哼哼起来。“忍着点,”丝卡佩柔声道,她没好气地看了看那个女人。

    那女人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匕首,再看了看方鸻不像样子的双手,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不怪我,”她有些沮丧地答道:“我没想要对一个生活职业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他居然那样……”

    方鸻没好气地看了这女人一眼。

    但正是这个时候,众人忽然看到先前离开的那个游荡者又跑了回来。他一脸惊恐地对魁洛德喊道:“团长,我们引不开它!”

    “什么意思?”魁洛德一愣。

    他马上就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轰隆一声巨响,不远处的一座建筑物忽然整个坍塌了下来。烟尘弥漫之中,那个构装巨虫的巨大的脑袋出现在了那个方向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鸻总觉得这恐怖的玩意儿八道灯柱一样目光都集中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魁洛德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声问那个女人。

    谁知那女人更加茫然,脸惨白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平时从来不会离开遗迹内层区域,它今像是发疯了一样……”

    “艾德。”

    方鸻忽然听到丝卡佩叫他的声音。

    丝卡佩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包,问道:“你背包里面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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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门扉,传奇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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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光?”方鸻略楞了一下,声反问。

    尘土弥漫背后八只暗红色的眼睛,在缓缓移动,一对对刃足插入坚硬的石壁内,那庞然大物轰鸣着张牙舞爪地了爬上了那个缺口。

    但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它停了下来。

    方鸻心翼翼地看着那构装巨虫,奇怪地发现对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趴在那缺口上定定‘看’着自己。他不知道那叫不叫看,但心中总有这么一种感觉。

    “它好像在看你?”连那个银之翳的女游荡者也发现了这一点,好奇地问:“你背包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因为她和方鸻并列,并不能看到丝卡佩的视角。

    方恒吞咽了一下,目不斜视地对身后道:“丝卡佩姐,帮我把背包拿下来一下。”他一边紧盯着构装巨虫,一点点平举起双手,生怕因动作过大刺激到那鬼东西。

    随他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丝卡佩身上。

    纵使老练如丝卡佩这时也不由额头见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暗骂了一句臭子。才心翼翼地走过去,一边注视着缺口上那庞然大物,看到它一动不动,才抓住了方鸻背包的肩带。

    巨虫忽然发出一声汽笛的尖啸,向前蠕动了一节。

    魁洛德下意识举起巨剑,向前一步。

    这吓得所有人尖叫起来,花样百出地各自寻找掩护。“都给我站住!”丝卡佩气得大喊一声,同时一下将背包从方鸻身上拽了下来,丢到前面地上。

    构装巨虫内部发出一声低鸣,果然一下子停了下来,金属构成的躯体之下所有液压传动装置都在下沉,油液淅淅沥沥地流了出来。

    它的目光第一次脱离了方鸻,落在那个背包上。

    丝卡佩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好似虚脱。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背包真的在发光,像是在下面垫了一支手电,厚实的帆布也遮不住隐隐的微光,青蓝色光芒将帆布细密交织的纹路映得纤毫毕现。

    方鸻看到这光一怔:“这是……?”他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冲过去急切地打开自己的背包。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不由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丝卡佩心翼翼地看了看上面——好在那构裝巨物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只用暗红色的目光注视着方鸻的动作。

    方鸻满手血痂,动作笨拙,丝卡佩摇了摇头走上去帮了他一把,“谢了,丝卡佩姐。”方鸻掀开背包的布盖子,光一下变得明亮了起来,他愣了片刻,才用双手将那东西捧了起来。

    淡蓝色的光辉骤然明亮,方鸻像是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团太阳,光将他的脸映得雪白,刺目的光辉甚至让四周都变得幽暗了下去。在光芒的中心是一把水晶匕首,青蓝而湛,华美的银饰雕琢出它的护手与剑柄,展翼的使与鸣唱的鸟雀,环绕着光辉四射的女神,光芒用一条条亮银色的纹路表现,展现出制作者精湛的手艺。

    匕首呈星状,水晶刀刃中隐有笔直纹路,构成了炼金公式的法阵。这是一种非常高端的设计思路,通常只用在那些需要动用大量魔力的战具之上。只是水晶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痕,其中一道裂缝甚至还从内部破坏了它的结构。

    光就从裂缝中毫无理由地放射了出来,渗入每一寸它可以进入的角落,泥土、植被与遗迹石板之间的缝隙。

    方鸻眼底深处映着这团璀璨的光,不禁呆住了——这不是弥雅给他的匕首吗?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虽然一个声音一边极力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一边却也忍不住胡思乱想。“艾德?”丝卡佩叫了他一声。

    但方鸻恍若未闻。

    正在这时,那构裝巨虫忽然之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声,咔嚓咔嚓站了起来,众人吓得都齐齐后退了一步,只有丝卡佩一把抓住方鸻想要拖开他,魁洛德也站到了他的另一边。

    方鸻还在发呆。

    那构裝巨虫像是一条黑沉沉的长龙一般顺着墙壁爬了过来,坚硬的墙面像面粉一样在它刃足下崩裂,众人这才第一次看到它的全貌——长得令人窒息,它快得惊人,硕大的头颅转眼之间已经来到了年轻的炼金术士面前,长长的躯干横贯整个墙面——另一端的尾巴还在缺口下面,根本看不到头。

    巨虫停了下来,四对眼睛居高临下一动不动地盯着眼皮子底下这个渺的少年,它与方鸻之间的距离还不足十尺。

    方鸻几乎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蒸汽的味道。

    但温度反而在下降。

    银之翳的那个女人冷得打战,微不可闻地了一句:“它的核心水晶是冰长石,古代炼金术可以让它吸收热量转化成魔力……还有,它只不是你们看到的这么大……”

    但根本没人在意她的什么,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丝卡佩的手停在了方鸻肩膀上,不敢多出一口气,她视野心地移向上方,看着这头构裝巨兽——它体内还发出低沉的轰鸣之音,像是一颗搏动的机械心脏,在那浩大的颤鸣之间,令四周的人类越发微不足道。

    一块崩落的墙体从旁边塌下来,碎石‘哗啦’一声滚到方鸻脚边。他这才清醒过来,看着那庞然巨物,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轰隆一声,构裝巨虫跟着向上一动,四对暗红色的眼睛高高扬起,吓得所有人都‘咕咚’吞咽了一下,丝卡佩手都发白了。

    但过了好一会。

    它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方鸻松了一口气,这才心翼翼地放下了匕首。

    伴随着锅炉的沉闷低鸣,巨大的金属头颅缓缓随他手势下沉,暗红色的眼睛也随之移动,目光始终聚焦在他手中匕首之上。

    它微微张开口器,钢铁构成的口腔腔道中全是暗红色的齿轮,干涸的血液与铁锈的颜色。

    “给它。”丝卡佩轻声道。

    “可是……那是弥雅的匕首。”方鸻有些两难。

    “我就知道是那个该死的女人,”丝卡佩话大声起来:“快丢过去,你想让她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而正是这个时候,情况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方鸻自己都没有注意,他染满鲜血的手上,伤口处的丝丝新鲜血液正在渗入水晶之中。正是此时,他视野左上方悄然之间浮现出了一具奇怪的条目:

    龙骑士系统载入中,自检载体——

    然后一整套界面像是瀑布一样垂了下来。一页页窗口在他面前打开,像是在完成自检工作,数不清的数据体育图像倒映在他眼底深处,那个ui他非常熟悉,正是选召者的基本视窗。

    但这一切像是个幻觉,转眼之间消失于顷刻,只剩下一个单独的条目。

    龙骑士系统载入中,自检失败,未发现载体水晶——

    最后连这句话也淡出了视野,如同逝去的风沙没留下半点痕迹。

    整个过程不过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完成,方鸻眨了一下眼睛,疑似自己出现了错觉。“你们有看到什么东西吗?”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众人当然看到了。

    但他们看到的是,光芒四射的水晶匕首正在方鸻手上迅速地失去亮度,变得黯淡下来。光线的变化是如此之大,令方鸻也反应了过来,他回过头刚好看到匕首完全暗下去的那一幕。

    那个银之翳的女游荡者忽然发出惊讶的声音:“你额头上……”

    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甚至产生了恶心与晕眩。众人头顶上一空,那构裝巨虫忽然之间直立起身体,几乎有七八层楼那么高,居高临下地看着每一个人。

    方鸻举着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光泽的匕首。

    巨虫四对暗红色的眼睛带着冷意看着他,挥动着数不清的金属利刃,从体内发出一声汽笛的尖啸,然后猛然向下一沉。

    “躲开!”

    他最后听到丝卡佩尖叫的声音。

    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一片漆黑。

    方鸻醒过来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回到了星港。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身体像是裂开一样的剧痛,他呻吟了一声,终于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这至少明他还在艾塔黎亚。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黑暗中怦怦直跳,有力地搏动着,但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方鸻试着动了一下,周围满是碎石,这里像是在某个地下的隧洞之内,附近哪里好像渗了水,叮咚的滴水声。

    他摸索了一下,但已经找不到自己的背包了。索性口袋里还有一盒火柴。他点燃火柴,明亮的火光照亮了黑暗的地下,这是一条低矮的甬道,火光勾勒出每一块条石的缝隙,扭曲的根系从上面生长下来,铺在地板上到处都是。

    火苗烧到了手指尖,方鸻赶忙将它丢了出去。

    火光熄灭了,四周又重回黑暗。

    这里像是在遗迹建筑的下层,他们好像是和坍塌的上层建筑一起来到了这里,但其他人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还有那头恐怖的构裝巨物。

    方鸻又点亮了第二根火柴。

    橘色的暖光让地下隧道多少有些暖和起来,但石块和根须的影子拖得老长,方鸻矮着头,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这地下不知多少年不曾有人涉足过,随着火光向前延伸,他看到许多五色斑斓的甲虫在根系下面移动,不由头皮发麻。

    叮咚声越来越近了。

    猛然间,在前面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孔,火光一下子熄灭了。

    一片漆黑。

    方鸻心中‘咚’地重重一跳,手忙脚乱地划燃了第三根火柴,光重现亮了起来。他果然看到那是丝卡佩,她大半个身子都被掩埋在碎石与泥土之下,脸色惨白,毫无生息,但手上还紧紧抓着他那个巨大的背包。

    方鸻感到被重重地一击。

    他把火柴往地上一丢,冲过去不要命似的将丝卡佩从碎石下面扒拉出来。他手上的伤口很快就再一次开裂,血流如注,染红了下面的泥土。但方鸻毫无所觉,生生将丝卡佩从下面拖了出来。

    “丝卡佩姐。”

    “丝卡佩姐?”方鸻低喊着对方的名字,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忽然之间回忆起了那个声音,意识到最后推开自己的人是谁,鼻头一酸,好不容易才没让眼泪涌出来。

    但正是这个时候,黑暗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咳嗽声。

    方鸻惊喜得好像中了一注重彩。他赶忙划亮火柴,明亮而温暖的光线照亮了丝卡佩没好气的神色,她虚弱地道:“你就不能轻点?”但她看到方鸻微微颤抖的、血肉模糊的手,后面的话就有些哽在了喉咙里。

    火柴的光也映着方鸻的脸,他忍不住带着泪光笑了起来,傻呵呵像个孩子一样。

    “孩子气。”丝卡佩轻轻摇了摇头。

    方鸻毫不在意,擦了擦眼角,在火柴摇曳的光辉中甬道低矮窒郁,黑影潜动,这个世界没他想象中十全十美。

    但,也还好。

    “丝卡佩姐,你能走动吗?”

    丝卡佩白了他一眼:“你看我像是能走动的样子吗?”

    话音未落,整个甬道都晃动了一下,尘土沙沙地从花板上落了下来。方鸻警觉地抬起头,清楚地感到震源正在头顶上,那玩意儿竟然还没走!

    “看来它赖上你了。”丝卡佩竟然还笑得出来,促狭地调侃了他一句。

    方鸻却没她那么乐观,有点担忧地道:“这里是从上面塌下来的,肯定挡不住它,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我背你。”他想了想。“……不知道魁洛德先生他们在怎么样了。”

    丝卡佩不敢去想这个问题,但黎明之星冒险团肯定是已经完蛋了,脸上笑容褪去,神色一时有些黯然。她轻声问道:“你背得起吗?”

    方鸻点了点头,他走过去打开背包——弥雅给他的匕首早就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只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带在身上,然后将怀里那袋钱拿出来,看了又看,才塞到背包里。再拿上七式火枪,挂在肩上。

    他打算背起丝卡佩,但后者却一下抓住他的胳膊:“等下。”她仔细地看着他的额头。

    方鸻愣了下。“怎么了?”

    “我口袋里有个盒子,你拿出来。”

    方鸻依言而行,他发现那真是个很的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香皂和一面钢面圆镜。他一下明白了丝卡佩的意思,这时丝卡佩也划燃了一根火柴,火光又一次明亮起来。

    透过镜子,方鸻看到自己额头上多了一个奇怪的徽记。

    那是一枚星辰吧。

    它由很浅的白色的线条绘制在他额头的正中央,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来,那是一枚八芒的星辰,非常精致。他多看了一会儿,它就完全融入了皮肤之中。

    “这是什么?”方鸻一脸问号。

    但丝卡佩也不清楚,只能推测可能和那把匕首有点关系。她让方鸻去找回那把匕首,但甬道的晃动越来越剧烈,根本没那个时间。

    “以后再吧。”方鸻摇了摇头。

    “不行。”丝卡佩瞪着他,她隐约想到什么东西,但还不敢确认。

    不顾对方反对,方鸻直接将她背了起来,向甬道前面跑了出去。他前脚才刚离开,后面的甬道就轰一声坍塌下来。看到这一幕,丝卡佩也不再话了。

    方鸻虽没有战职选召者那样的力量水准,但本身身体素质还算不错,背丝卡佩绰绰有余,后者不过是个轻巧的女性精灵游侠。

    就是浑身像要散架一样疼痛,尤其是手上,一直在渗血。方鸻咬紧了牙关,硬生生一声不吭。

    两人在黑暗中前行,方鸻分不清方向,只能跟着甬道往前走。他隐隐感到那东西一直追在后面,只要他稍慢一些,就能感到地面的震动。

    就好像真如丝卡佩姐所,它赖上他了。

    丝卡佩的状态很差,她眯着眼睛,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神志有些迷糊地呢喃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男人的一面,家伙,我认识一个姑娘……”

    方鸻心中暗暗不妙,丝卡佩神志已经开始不清醒了,这么下去早晚会出事。他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带她到死寂区之外,二是找到治愈的办法。

    但走出遗迹谈何容易,先不外面的银林之矛和杰弗利特红衣队,就是一直跟在后面的那个鬼东西他都没办法处理。

    可是后者一样方夜谭,艾塔黎亚的治愈手段并不多,除了治愈师和一些有限的药剂之外可以并不他法。而艾尔莎早就死了,她是黎明之星唯一的治愈师。

    至于遗迹里还有没有别的治愈师还另,就算有,方鸻觉得对方也未必会帮自己。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对大公会负面的想法。

    怎么办呢?

    忽然之间,一个大胆的想法闪电般划过了方鸻的脑海。

    杰弗利特的龙骑士——

    ……
正文 第八章 无形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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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鸻回到地上时,仍是深夜。入眼是一座古老的大厅,肃穆耸立的巨石柱,共有三排。

    柱子顶上是点点星光——有些地方还有条石顶。

    清辉洒在石柱间,上半一片月白,柱头刻着华丽的毛茛叶,下半逐渐隐入幽暗,非两三人不能合抱,连下面石基也要比他一个人高很多。

    他背着丝卡佩走出大厅。

    外面是一座广场,草木茂盛,石板散佚其间。两排石柱延伸向远处,高矮不一,灌木淹没了白色巨石,四周森林环绕,月光朦胧。

    视野尽头似乎是一座古老城市的中心,尽是高大的建筑,纵人去楼空,只剩断墙残垣,也依稀能看出一些昔日的辉光。

    方鸻走下高高的阶梯,丝卡佩头挨在他肩上,早已沉沉睡去。偌大一个遗迹,仿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人,空洞的脚步声,如叩击在心头。

    他不心踢到一枚碎石,它一路滚下去,发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月光在东斜,影子渐渐拉长,在地上伫视他良久。幽暗中似会冒出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但所幸并没有,广场上只剩下他沙沙的步子。

    方鸻只看到一只灰狐,长得有点像狼,看了他一眼远远跑开了。

    穿过一片林子,眼前映入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蓝月悬于湖上,一片淡蓝银辉。湖边散落着一些石头,一面拱券墙,残缺不全地述着千年的时光。

    他怔了一下,要是平时他一定会停下来欣赏这番美景,但现在却缺乏这个心情。

    他早已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但在湖岸另一边远远能看到那座断塔,矗立在森林之中——方鸻知道那里是滑翼艇坠落的方向。

    龙骑士或多或少有些治愈能力,主要是为了保护操纵者。他不知道塔拉之刃属于哪一类,但这至少是他最大的希望。

    丝卡佩的呼吸很平稳,但这并不是伤势有好转,只是越来越虚弱了。

    方鸻隐隐有些心急,也更忧心其他人的状况。然后他听到一阵密集的枪声从前面传来,远处森林中闪出点点火光。

    他吓了一跳,连忙躲到遗迹背后,然后才发现枪声不是冲自己来的;因为紧接着另一面也响起枪声,密集得像是炒豆子一样,丝毫不逊前者,还间杂着爆炸的闪光。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交战,为数还不少,他猜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和银林之矛——他们竟在遗迹中开战?方鸻有些意外。

    他有些担心有人注意到这边,但又隐隐有些期待有一队人过来,最好带着治愈师。只是什么都没发生,方鸻只头痛地发现,交战双方拦在自己必经之路上。

    还好这里到处是遗迹建筑,不乏藏身之处。

    夜已过半,月华如织,融融有如牛奶的色泽。

    森林中笼罩着硝烟。

    到处弥漫着呛人的味道,不是硝石与硫磺的气息,而是引火粉,一种炼金催化剂的气味。走近一些之后,方鸻真正才分清两边的人——红衣队好像吃了大亏,遗迹中到处是穿银色战袍的人,将他们分割包围起来。

    不远处杰弗利特有一股人据守在一座神庙中,但看起来也支撑不了多久。

    方鸻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知是喜是忧,在他看来两边最好同归于尽。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想法并不现实,过了一会儿,他看到神庙方向一个女性选召者向这边张望了一下,心中忽然猛地一跳——那是个治愈师。

    他心中不可抑止地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一边将丝卡佩放下来,轻轻靠在墙上,拿起七式火枪悄然无声地摸了过去。他观察了一下,神庙里有四个人:两个战士,一个弩手,还有一个治愈师。

    四个人都穿着褐色的罩衣,三角帽上也没有羽饰,看起来只是杰弗利特的外围成员。围攻他们的人自然也强不到那里去,有一个方向上其实有明显的缺口,只是受其他方向的压力,那几个人一直没发现。

    那个方向上只有一个弓手与一个铳士在驻守,方鸻一看,才是一阶职业,顿时松了一口气。一阶职业不超过五级,他手中的七式火枪完全可以造成有效威胁。

    他有条不紊地装上弹,一边紧盯着外面的情况,看到那弓手似乎有转移的意思,他所选的位置是一处窗口,举起枪瞄准了对方的脖子。

    一条淡淡的瞄准辅助基线在他视野中浮现——

    方鸻手一晃,枪差点掉了下去。他怎么会有ui的?但再仔细一看,那条淡淡的线已经消失,他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这么一耽搁,那个弓箭手已经离开了原本的位置。他找不出对方藏在了什么地方,只好将目标转向那铳士,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让手平稳下来。

    一声枪响。

    他与那铳士相距不过六十尺,对方还背对他,虽然七式火枪各方面都很陈旧,但线膛步枪在这个距离上的精度还是有所保证的。

    这一枪击中了对方的左肩,铅弹的威力在那里炸开来,那个铳士一声不吭就倒了下去。而枪声吸引了神庙中四人的注意力,他们向这个方向看来,不由露出意外的神色。

    方鸻赶忙站起来向那些人挥了挥手。

    那些人这才注意到这边防御的空档,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兄弟,谢了!”他们撤离神庙,穿过街道,在下面仰头问道:“伙计,不是红衣队的人?”

    “我是佣兵,和你们是一边的,”方鸻答道:“我和其他人走散了,这里有人受了伤,急需要治疗。”

    “佣兵?”那个战士是个秃顶的大汉,头皮油亮,十分憨厚的样子。“没问题,能搭一把手吗?”

    方鸻也没多想,俯身探出手去。

    但他还没完全探出窗口,身后一股巨力将他生生拽了回去。与此同时,一支弩矢从他原本站的位置飞了过去,钉在花板上。

    “别信他们。”他听到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鸻顾不得震惊,惊喜地回过头,“丝卡佩姐,你醒了?”丝卡佩脸上没一丝血色,手苍白如骨,紧紧地抓着他,气若游丝地道:“快走!”

    方鸻看到丝卡佩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睛里面闪烁着灼灼的光辉,分明是决死之志,心中不由大为不安:“丝卡佩姐?”

    “欺骗雇佣兵进入死寂区当炮灰,这种事情传出去就是丑闻,”丝卡佩恍若未闻,断断续续地道:“千万别在其他人面前表露佣兵的身份,遗迹中的任何一方都不可信,他们害怕的是我们辉光石设备中的录像,只有死人才不会话。”

    她将手放在右脸颊,神色一反常态地安宁而柔和,那里发出微弱的光芒,方鸻看到一枚金色的水晶被导出逐渐浮现在她掌心中。丝卡佩抬起头,注视着他。

    “这是我的辉光石,我死之后,这东西带不出去,你可以把里面的影像导出来——”

    “可是……”

    “活下去,让我看到你的冒险团是怎样的。”

    丝卡佩靠坐在墙边,用尽力气举起手,为这个大男孩整了一下领子,眼中全是温暖之色。

    方鸻张了张嘴,他想告诉丝卡佩,他根本导不出影像——因为他不是正式的选召者,没有系统。但看着对方期翼的目光,这话卡在喉咙里竟是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默默地看着手中的辉光石,将它放在口袋里,郑重地收好。

    窗外传来了攀爬的声音,方鸻恍若未闻。他一时有些沉默,心中不出是悲哀还是愤怒,但竟不感到意外,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选召者是新时代的开拓者。

    人类的英雄。

    丝卡佩推了他一下:“快走。”

    方鸻摇了摇头,看都不看窗外一眼,一言不发地将丝卡佩背了起来:“我带你走。”

    “傻孩子。”

    丝卡佩竟然没有反对,轻轻笑了一下。

    “抓紧我,丝卡佩姐。”方鸻声提醒道。

    丝卡佩早知道他要干什么,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如风中残烛。方鸻向另一个方向退去,一边腾出双手为七式火枪重新上膛。

    那个弩手终于从窗口爬了上来,他举起十字弓就要射击,但方鸻比他更快,举枪,开火,一气呵成。

    火光乍现,那弩手胸口炸开一团血雾,向后一翻滚了下去,下面传来一阵怒骂。“很帅。”丝卡佩闭着眼睛低声呢喃道:“我真的认识一个好姑娘,家伙,要不要我让魁洛德给你介绍一下……”

    她的声音逐渐微弱了下去。

    方鸻哭笑不得,答道:“活着离开这里之后再吧。”他心中想起的却是另一个少女的身影。

    但丝卡佩没有回应。

    “丝卡佩姐。”

    “丝卡佩姐?”方鸻轻轻喊了两声,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冰冷的手环着他的脖子,没有一丝脉搏,也没有一丝心跳,她睡着一样,眼睑低垂,长长睫毛自然地合在一起。

    方鸻僵在了原地。

    外面的声音好像一下子消失了。许多点点滴滴的记忆一下子就浮上了他的脑海,他在卡普卡和罗戴尔恳求每一只过往的团队能带上他一起冒险,他在那里呆了足足六个月,大多数时候都露宿街头,但没一个人看得上一个新丁,一个没有魔力自适性的家伙。

    只有一个队伍接收了他。

    那个的冒险团,叫做黎明之星。

    他转过身,将已经失去了温度的丝卡佩姐从自己背上放下来,轻轻靠在墙边,就好像她还活在艾塔黎亚一样。他紧握着手中的七式火枪,一言不发。

    然后退一步,拉开插销,把魔导铳往石头上一砸,整个枪机与里面的魔导水晶便一下子飞落了出来。

    方鸻撕开长袍,在手上裹了两层,一把捡起那枚滚烫的无属性水晶——布条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他视若罔闻,从兜里掏出一个还未完成的发条妖精,打开外壳,拆除了发条妖精本身的构装,只留下控制铰链的部分。

    然后他再取下魔导铳的击发装置,三下五除二装进了发条妖精的外壳里与铰链相连,撕开纸包填入催化剂,最后再把过热的魔导水晶稳稳地装在了原本用来镶嵌视觉连接水晶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了起来。

    窗外楼下,两个战士还看着自己同伴的尸体面面相觑。

    他们以为方鸻肯定已经逃走了,不过莫名其妙被人干掉了一个却不好交代,一边拿出水晶挂坠输入道:“团长,我们发现黎明之星佣兵团的人了。”

    沧海孤舟:“黎明之星?现在我没功夫管这些……”

    但过了一会,他又发了一行文字:“等一下,他们怎么会来这里,处理掉了吗?”

    “是走散了,不过运气不好,给那子逃掉了。”

    沧海孤舟:“蠢,那还不赶快去追?”

    “放心团长,他们有人受了重伤,肯定走不远,只是我们需要申请一下战场侦查使用权。”

    沧海孤舟:“可以,我会和卡卡一下。”

    如果是卡卡,那自然是没问题了。

    战士忍不住兴奋地摸了摸自己的秃勺。卡卡是俱乐部培养的这一代选召者中分最出众的新秀,据对方还不是战斗工匠,但已然可以熟练地操纵发条妖精。纵使在bbk这样的俱乐部历史上,这也是罕有的赋了。

    他正在心里揣摩怎么和公会里面那些精英选召者打好关系,却听到一声惊呼:“心上面!”

    是治愈师的声音。

    两个战士齐齐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方鸻在窗口处冷冷地看着它们:“下地狱去吧。”然后他将手中的发条妖精向下一掷。

    “发条妖精?”

    那秃头战士微微一怔。

    但方鸻已经拉下了风镜。

    铰链驱动了击发装置,击发装置准确地击中卡在外壳另一侧的晶片火帽,上面的炼金公式被瞬间点燃,推动催化剂剧烈地燃烧起来,将魔力注入中央的无属性水晶之中。

    而无属性水晶早已过热,正如丝卡佩曾经告诫过他的那般,猛然膨胀,然后炸裂开来。

    冲击波撕裂了发条妖精脆弱的外壳,将它沿上面的炼金刻线撕成无数细的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只是顷刻之间完成的整个过程——

    伴随着两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

    千米之外——

    少年忽然掀开了脸风镜。他使劲摇晃了一下脑袋,满是稚气的脸最多不过十五岁出头的模样,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像是营养不良一样形同枯草,一脸无精打采,还带着重重的黑眼圈。

    “怎么了,找到了?”沧海孤舟现在已经远没有先前那么光鲜,浑身上下灰扑扑的,鲜红的罩衣也被烧焦了一截,漂亮的佩剑也丢了,只剩下个华丽的剑鞘。

    这副模样虽不上落魄,但也相差不远。

    不过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至少现在他还仍然得上沉稳——那怕被那个传中的‘战场的全视者’打了一个完美的伏击之后。话又回来,在国内又有几个指挥者没有被那个男人伏击过呢?

    但沧海孤舟并不认为这是一种殊荣,他只觉得是巨大的耻辱。

    少年摇了摇头:“找到了,不过没什么用。”

    他把自己看到的东西描述了一遍。

    “战斗工匠?”沧海孤舟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你是不是搞错了,那个冒险团在卡普卡和罗戴尔一带就是个透明,怎么可能招募得到战斗工匠?”

    少年挠了挠头发,有点无所谓地答道:“那大概是我搞错了吧。”

    他话的口气,就好像沧海孤舟见过的最垃圾的那些半吊子炼金术士。但知道这是俱乐部下了血本培养的未来之星,甚至在公会里的地位比他还要高上不少,他摇了摇头,拿这家伙的惫懒实在是没一点办法:“你先继续监视那家伙,别跟丢了。”

    少年点了点头。

    沧海孤舟这才抬起头来,应付眼前最棘手的问题——

    在他的视野之中,三个方向上,遗迹中都出现了零零星星的穿银色战袍的人。是的,他们被包围了,他满以为那个‘传奇先生’根本不可能猜得到自己的意图。

    但对方非但猜到了,还猜得很准。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人群之中的那个人——银林之冠的传奇,全视者,kun。尽管沧海孤舟十分不想承认这一点,但这一仗,他已经输了个彻底。

    “他们好像停下来了,团长?”这时候有人忽然道。

    沧海孤舟也微微一怔,他也发现银林之矛的攻势停了下来,这完全不符合逻辑。然后他就听到一个经由魔力扩大之后的声音回响在战场之上。

    “我想请教一下,杰弗利特的指挥官是谁?”

    kun的声音不高,不疾不徐。

    也只有这个时候,人们才会想起来。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不仅仅是一个顶尖的指挥官,而且还是来自于第二世界的明星选召者,同时也是银林之冠唯一的龙骑士。

    沧海孤舟只觉得面皮发红。

    但他还是很有担当地站了出来:“我就是。”他看了看对面,以为那些人会发出讥笑,但他错了,没有任何一个人笑出声。

    那一刻,沧海孤舟心中忽然感到了巨大的落差,甚至比被讥笑还要让他难受。

    因为他明白了过来,在人们眼中,被那个男人击败根本不算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因为那理所当然。

    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直到一只手在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那手枯瘦、但修长有力,沧海孤舟楞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谁。

    “乔里?”kun的声音也楞了一下:“我没料到你在这里,难怪这一仗打得比想象中要艰难一些。”

    比想象中要艰难‘一些’。

    沧海孤舟只觉得脸上发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但乔里却摇了摇头:“这一仗是我们的指挥官全权负责指挥的,与我没有半点贡献。”

    kun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那个年轻人——以选召者的职业生涯来,自己也算不得十分年轻了。“不错的指挥,”他赞扬了一句:“看起来bbk也要崛起了。”

    沧海孤舟完全怔住了。但那位银林之冠的传奇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他摇了摇头,道:“指挥官阁下,我提议停战。”

    “停战?”

    “因为我们两边混入了间谍,有人已经进入遗迹下的中枢地带了。”

    “什么?”沧海孤舟大吃一惊:“……那东西?”

    他话音未落,整个森林的地面忽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
正文 第九章 龙骑士,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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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浑身是血地在地上哀嚎着,干嚎得哑了嗓子,身上血混杂着泥土与苔藓,显得狰狞可怖。方鸻默默地看着灌木丛中的这两个可怜虫,他没有出手杀他们,他们留在这战场上也是死路一条。

    他抬起头,看了远处那个女治愈师一眼。吓得她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个劲地向后退去,那神色像是看到了连环杀人狂。

    方鸻看到她爬起来,又跌倒,又爬起来,膝弯一软差点又跌倒;她扶着墙,丛哆哆嗦嗦地后退,到发足狂奔,直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视野之中。

    良久的良久,他才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来到丝卡佩面前,单膝着地,缓缓跪坐在对面。

    失笑了一下之后,他问道:“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丝卡佩姐?”

    “可怕?”丝卡佩一定会那么,她忍俊不禁:“哈哈,乳臭未干的毛头。”

    如果她没睡着的话。

    丝卡佩微微低着头,恍若熟睡。

    “我不会离开艾塔黎亚的,我会让黎明之星永远存在下去,”方鸻出这句话时,发现自己内心中一片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他只轻声述道:“我会让你们看到的,我的冒险团,它将空前伟大,超越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人。”

    丝卡佩轻笑了起来:“你尽管吹牛,家伙。”

    “这可不是吹牛。”方鸻眨了眨眼睛,也笑了起来:“我可是来真的,丝卡佩姐。”

    “明明连魔力自适性都没有,老老实实呆在塔伦才是明智的选择。”

    “看看你的样子,塔伦就安全了吗?”方鸻哑然失笑:“艾塔黎亚没有绝对安全啊,丝卡佩姐。”

    丝卡佩定定地看着他:“你终于懂得了啊,这个道理,家伙。”

    晶莹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如同决堤,漫流于面颊。

    “孩子气。”丝卡佩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哪有,”方鸻大声道:“只是风沙迷了眼睛而已。”

    “是啊,”丝卡佩叹了一声:“那今晚的风沙可真大。”

    方鸻破涕为笑,脸上仍由泪水洗刷,只是眼底始终异常平静。

    遗迹之中有些安静。

    无尽的幽暗之中,仿佛萦绕着这样一段对话。

    “我走了,丝卡佩姐。”

    “去吧,我等着看你的传奇,在另一个世界。”

    “我会回来的。”

    “活过今晚再来大话。”

    地板微微晃动了一下。

    沉睡的丝卡佩偏了一下头,身子软软地滑倒在墙边。

    方鸻回过头,缓缓起身,坚定的目光仿佛可以穿过重重障碍,与那里黑暗中的暗红目光彼此相对。

    从一刻开始。

    他明白了自己的路——就是活下去。带着丝卡佩姐的辉光石,与黎明之星的信念,去谱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而那传奇,一定是最美的诗篇。

    地面微微晃动了起来,富有节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升起。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士兵正在一排排半蹲下,举起手中的火枪。在一束束雪白长羽的对面,是手持巨剑的魁洛德,他左手中握着一个残破的发条妖精,平静地看着前方。

    前方是数不清的,黑洞洞的枪口。

    “团长!”远处,黎明之星的那个代林盾卫喊得声嘶力竭。

    但银之翳的女游荡者在他身后死死地压住他,在耳边怒斥道:“别过去,别让战士死得没有价值!”

    “我不要什么价值,我只要和大家在一起,”代林盾卫年纪不,但却哭得像个孩子:“如果大家都离开了,我还呆在这个鬼地方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银之翳的女游荡者一字一顿地对他道:“黎明之星需要一个公道。”

    他一下僵在了原地。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指挥官默默地看了一眼这个高大的男人,心下恻然,始终没有放下举起的手。他开口道:“你自己动手吧,战士,我给你一个体面离开这个世界的机会。”

    魁洛德看了一眼手中的发条妖精,平静地答道:“但战士,唯有战死。”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指挥官看着他怔了好半晌,才猛地挥下了手。

    然后他背过身,不去看这一幕。

    枪声响起。

    高大的身形晃了一下,鳞甲之上无数弹孔血流如注,他以手拄剑,目光一一看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缓缓合上了眼睛。

    “艾德。”

    “你能做到吗?”

    发条妖精,从浑身是血的魁洛德手中滚落,落入尘土之中。

    代林盾卫的哭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咽,仿佛野兽的哀嚎。银之翳的女游荡者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她知道大公会的行事方式,换作是银林之矛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因为这就是艾塔黎亚。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厌倦。

    她不由回想起,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艾塔黎亚的。

    当初的梦想,而今实现了吗?

    地面的晃动已经越来越明显,仿佛整个森林与遗迹都正在经历一场大地震,遗迹中许多建筑物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沉降。

    大地持续轰鸣着,地面断裂下沉,无数石块像是活过来,在街道上奔跑追逐。

    大部分人都已经立足不稳,只有kun笔直地站在原地,他伸出手扶了红茶一把。“谢谢。”红茶扶了扶眼镜,带着欣赏之意看了看他。

    沧海孤舟与乔里带着卡卡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一眼就认出了kun,下意识地定在原地。直到乔里在后面碰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kun回过头去,几个银林之矛的玩家带着一个人走了上来。

    沧海孤舟认出对方是银林之矛三团团长。

    kun看着那人,道:“吧。”

    “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公会的事情,”那人大概二十三四岁,双眉如剑,长相英俊。他看了沧海孤舟一眼,答道:“就算有,那也只损害了敌对公会的利益。”

    沧海孤舟眉毛跳了跳。

    他看向kun。“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kun没急着回答他。平静地看着远处,对那人道:“违反公会既定原则也是一样的,何况你还动用了公会的资源。不过,我会尽量服俱乐部不找你的麻烦……而能让你这么不计代价的人,也只有她了吧。”

    那人沉默了下来。“谢了,但我欠她一个人情。”

    “真是因为欠人情吗?”

    那人看向其他方向,不再话了。

    kun收回目光,不满地问道:“怎么,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有什么用?”那人苦笑了一声:“明知是不可能的。”

    “等一下,”沧海孤舟插了进来:“我听不懂你们在什么。”

    “海之魔女弥雅。”kun答道。

    “海之魔女弥雅?”沧海孤舟难以置信:“她不是退役了吗?”

    “是你们声称她退役,她和你们公会的恩怨,只有你们自己才清楚。”kun平静地道。

    地面又一次摇晃起来,kun伸出手让红茶抓住自己。后者露出感激的神色。“在我们的人帮助下,弥雅潜入进入了你们同盟,并且介入了这次任务中。”

    沧海孤舟本能地相信了kun的话。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彼此对立,但双方内部大大的国内公会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大家都在往对方安插间谍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而且以kun的名气来,也没必要谎,这对于他来得不偿失。

    但能让弥雅介入到这个任务中,对方不知动用了什么级别的资源。他一下就想到了那个疑似目标是谁,心中立刻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好好彻查一下这条线后面究竟有哪些人参与了。

    当然,当前紧要的还是解决眼下的问题。

    “现在她究竟到什么地方了?”沧海孤舟问道:“我们怎么联合?”

    kun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和你们联合,只是马上准备撤出这片区域,提前和你们照会一声而已。”

    “照会?”沧海孤舟听了这话不由苦笑一声:“你认为我们还有能力反攻吗?”

    “心无大错,”kun答道:“统帅一军者,敢于冒险,但不冒不必要的险。”

    沧海孤舟听了这话一下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心中才彻底地放下了高下之争,看着这个男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我记住了。但你打算放弃了吗,kun?”

    “机会太,提前止损。”

    沧海孤舟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回头对乔里道:“那我们也撤退,就让那东西先放在海之魔女姐手上一会儿。”他的口气还是那么自信满满,桀骜不驯。

    但乔里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正是这个时候,一旁头发乱糟糟的少年忽然发出了一声惊讶地低呼。

    “咦?”

    听到他的声音,沧海孤舟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有个尾巴要处理。尤其是当其他事了结之后,这件事又变得紧要起来。

    他回过身,向随行的几人招了招手。

    另一边,kun正与那个人错身而过。“这件事过后,离开银林之矛吧,”他伫足片刻,轻声对对方道:“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找她,作为男人这点勇气都没有?”

    “团长……”

    “别叫我团长,我没有这样公私不分的部下,”kun明亮的目光看着对方:“以后我们就只剩下朋友这一层关系了。”

    着,他走了过去。

    红茶跟在后面,目光透过眼镜,有些好奇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

    地面的震动已经变得越来越剧烈。

    连森林中许多古木都被连根拔起,遗迹之中更是变了一副模样。地面在明显地下沉,许多建筑在倾斜,乱石飞滚,梁柱倒塌,一片末日之景。

    方鸻不得不心翼翼在摇晃的废墟之间前进,他能感到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前进,并已经越来越近。这让他略微有一些焦急,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是不是那构裝巨虫,但对方怎么能制造出如此大的动静?

    还是地下还有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到银林之矛的人正在撤退。如同银色的潮水一般丛遗迹之中退去,露出下面斑驳的红色,他们放弃了继续攻击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计划。

    而后者似乎也保持着某种默契,井然有序地跟着撤出遗迹。方鸻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得出双方应该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让他有点两难。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跟在这些人后面离开遗迹,还是去找其他人?但他不知道黎明之星还有多少人活着,更重要的是,地下的那玩意儿似乎还追着自己。

    正是这时,他眼角扫到一道金色的轨迹,从附近遗迹上一闪即逝。

    又来了!方鸻心中暗恼,他自从离开那座神庙以来,这东西就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他不知道那发条妖精背后是银林之矛还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炼金术士,照两者都有可能。

    总之不会安着什么好心,而且对方很难缠,方鸻能明显地察觉出这一点。

    他几乎是下意识往视线死角一藏,空中那只发条妖精马上茫然地转了半圈,看起来也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但这一次与之前不同,片刻之后它感到什么似的,忽然朝着方鸻所在的方向直射过来。

    方鸻眉毛一扬,心中大感吃惊。

    他对发条妖精太熟悉不过了,一般人绝不会走这样的路线,因为太不效率。他忽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预感——这个路线,自己附近一定还有另一个观察手在通知对方。

    几乎是直觉地,他向前一滚。砰一声烟尘飞舞,一枚铅弹打在他原本所站立的位置,在石壁上打出一个缺口。

    方鸻想也不想,也不去看攻击者在什么方向,马上拔腿向另一个方向跑去,转眼就消失在射击窗口之内。

    那个射手远远地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妈的,好敏锐的家伙。”他感叹了一声。收起余烟袅袅的长枪,拿起水晶坠饰,输入道:“卡卡,告诉我方位,这家伙不简单。”

    一行文字马上跳了出来,卡卡发了一个表示苦恼的颜文字:“那家伙太厉害了,我很难跟上他,他好像知道我会去什么地方,我需要其他人帮忙。”

    “别急,”铳士答道:“其他人正在赶来,你去七点钟方向拦截他。”

    卡卡:“好的,我试试。”

    方鸻没命地向前跑着,空气冰冷呛入肺叶,弥漫着一股咸咸的血腥味道。飞石不断擦过他的四周,才没跑出去多远地面忽然猛地凸起一块,将他掀飞出去。

    方鸻重重地摔在地上,血沿着长袍下浸染出来,形成斑斑墨迹。他听到几声讥笑从前面传来,摇了摇有些发沉的头,看到那淡淡的雾气背后,倾斜的地面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战士,手拄苏格兰大剑,一个游荡者,玩弄着手上的匕首,刃锋散发着荧荧蓝光。

    两个人拦在他不远处,有些戏谑地看着他。

    “哈,没必要行此大礼,”那个游荡者笑道:“反正我们也没打算放过你,黎明之星的老鼠。”

    方鸻握紧了双拳,头发被不知是血还是汗粘在额头上,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他只能依靠自己。他看着那两个走近的人,忽然举起右手,手套之上的银轨一环环张开。

    他大喊道:“攻击!”

    “心,他是战斗工匠!”

    半空中传来卡卡的声音。

    发条妖精ii型——方鸻也有些羡慕地看了看雾气背后那个方向,那是飞着的三万里塞尔。那个战士神色一变,立刻拉着自己的同伴向后一躲——战斗工匠,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人称次级龙骑士。

    但预想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战士楞了一下,才听到旁边的游荡者焦急地叫道:“你傻了吗?他跑了!”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远处方鸻早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向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那子的动作是如此的果断,转眼之间就拉开了上百尺距离。“干!”战士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勃然大怒地追了过去。

    方鸻马上就发现自己的计划行不通,生活职业和战斗职业相比实在是差太多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差点吓得魂飞外。那战士几乎已经近到攻击距离了,脸上青筋暴起清晰可见。

    要灵巧的程度,战士远比不上游荡者,但在直线爆发力上,后者就逊色多了。因此两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

    无奈,方鸻也只能估计重施,举起手回头大喊一声:“攻击!”

    那战士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一剑厉声破空,直劈而来:“你当我是傻逼吗?”但他话音未落,在方鸻震骇的目光中,地面忽然猛然凸起。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乱石飞散,一条巨大的构裝长龙从地下飞腾而起,汽笛尖利长鸣,无数金属利刃在月光下闪烁着粼粼寒光,那战士甚至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化为了漫血雾。

    后面那个游荡者傻了,见了鬼一样结结巴巴地道:

    “龙……龙骑士?”

    ……
正文 第十章 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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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微微颤鸣着,街道仍在持续倾斜。

    巨大的构装体正一节节升出地面,它的每一条节肢都像刀刃,寒光闪烁。庞大身躯内犹如一座精密运作的城市,每一个齿轮,每一根转动杆构成了这个精密仪器的一部分,远远看去犹如一片机械的森林。

    构裝巨虫摇晃了一下巨大的脑袋,金属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四对暗红色的眼睛向中央聚拢,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方鸻,足足有六七层楼高。

    那个战士的残还躯挂在它的口器中,一只手掉了下来,啪一声摔得四分五裂,冻脆的指头飞出去好几米远,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霜。

    方鸻背后全是冷汗,但仍强作镇定。他忽然看了看不远处那游荡者,心下一动,动了动嘴:“攻击!”

    那游荡者果然一直在关注这个方向,看到他的口形顿时吓得魂飞外,不明就里地转身就逃。

    “那不是他的龙骑士,别动!”上传来卡卡的惊呼。

    但晚了。

    巨虫四对眼睛‘吱’向后一划,捕捉到了游荡者的存在,猛然昂起身子,发出一声尖利的汽笛鸣叫。庞大的身躯犹如落锤一般砸向地面。

    那游荡者只感到一片阴影笼罩了自己头顶,绝望地回过头去,一面铜墙铁壁向他压了过来。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地尖叫,地面震动了一下,一片烟尘弥漫。

    烟尘中构裝巨虫才缓缓地转过身,露出口器内旋转的齿盘与喷射器,半空中的发条妖精这才意识到不妙,先前的声音也暴露了它的存在。

    它猛然拔高,但迷雾中飞出一道雪白的霜箭,正中它的黄铜外壳。寒霜将三支金属羽翼与发条妖精的外壳打得粉碎,化作一片零件飞了出去。

    “啊——”

    卡卡发出一声懊恼地低呼,猛地掀开风镜,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还在愣神,但后面乔里一把将他拽开,一块飞石从他原本所在的方向滚了过去。少年这才注意到四周已经大变了模样,遗迹晃动着开始倒塌,原本的街道几乎已经不复存在。

    “怎么了?”沧海孤舟走过来问他。

    “三万里塞尔没了。”卡卡坐在地上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懊恼无比。“啊,好想死啊!”然后大字型往地上一躺。

    沧海孤舟早已习以为常,但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人呢?”

    “让他给逃掉了,”少年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答道:“不过他遇上了那东西,应该是跑不掉了吧。”

    沧海孤舟对于‘应该’这种词充满了怀疑。

    “要不我去看看?”乔里问道。

    沧海孤舟看了他一眼,但摇了摇头。“算了,此地不宜久留。”他回过头,远处遗迹内已是一片末日的景象,地动山摇,尘土飞扬,大地一段段下沉,犹如波涛,犬牙交错。整个遗迹都在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漏斗状,将一切都拉入中心。

    下沉很快波及了湖泊的方向。湖岸塌陷,湖水决口而出,在月光下犹如一条晶莹的银线,然后汇成一片,闪烁着粼粼波光,倒涌入遗迹之内。

    奔涌的湖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寸寸龟裂的地表继续向外蔓延,很快连这个方向上也立足不稳,沧海孤舟一把抓起躺在地上的卡卡,向后躲去。

    “走,”他对其他人道:“离开这个地方。”

    “这是怎么了?”卡卡被沧海孤舟拽着领子往后拖,也毫不在意。反而看着眼前的景象,奇怪地问道。

    “海之魔女进入了中枢区域,导致遗迹上层坍塌了。”

    “那东西又是什么?”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变成了一声低呼。

    不断下沉的遗迹中,忽然升起了一条构裝长龙,它就是卡卡先前见过的那巨虫——但那只是一部分。因为很快伴随着巨响,另一条长龙又升了起来。

    “两具?”卡卡揉了揉眼睛。

    “不,一个。”乔里摇了摇头,对他道。

    卡卡不明就里地回过头,看了看古板的骑士,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两具构裝巨虫攀上附近最高的遗迹,像是两条触须。很快更多的‘触须’从地面下升了起来,将一个巨大的构装生物从沉陷的中心拉了起来。

    那是一个硕大的脑袋,如同章鱼一样的外形,几乎有整个遗迹三分之一大,仅仅是它闪烁着红光的巨大瞳孔一座建筑那么高。

    它轰隆隆地向上升起,犹如一座山。

    轰鸣声已经盖过了一切,甚至包括卡卡自己的声音。他看到林中飞起一片片鸟雀,铺盖地,而不远处沧海孤舟和其他人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演一出默剧。

    但这时人们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没命地往外跑。

    “那究竟是什么?”卡卡大声问道。

    根本没人听得到他话。只有乔里从他神色间读出了他的问题,答道:“巨构装体——龙骑士的早期形态。”

    “你什么?”卡卡一脸茫然地看着乔里嘴巴一张一合。

    但乔里没再回答他。

    因为回答也是无济于事——

    铺盖地的鸟雀正在飞向盆地之外,形成一幕壮丽的奇景。然而方鸻甚至没有闲暇投去一瞥,他没命地向上爬去,两具构裝巨虫在后面横冲直撞,摧枯拉朽地撞开建筑追了上来。

    尖利的鸣叫犹在耳边,在对方冲上来之前方鸻用尽全力向旁边一跃,构裝巨虫带着轰鸣犹如一条长龙从他原本所在的地方撞了过去。

    方鸻落在一座精灵建筑的外墙上,打了几个滚,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

    此刻因为街面几乎已不仅仅是倾斜,而是以四、五十度的角度向中央立起,原本遗迹建筑物的侧墙,现在变成了一面面立体的平台,可以让人踏足了。

    但这些平台并不安稳,不时会因自身的重量而解体,坠向坡下。

    方鸻也不敢多留,继续向上爬去。他只回头看了一眼,‘漏斗’中央那庞然巨物红光闪烁的目光好像正落在他身上,几具‘构裝巨虫’一下子撞了过来。

    方鸻有苦不出,这才明白那个银之翳的女人那句‘它只不是你们看到的这么大’是什么意思,但他更宁愿永远也不要明白才好。

    拉直的构裝巨虫像是柱子一样插下来。方鸻连滚带爬,建筑一座一座在他身后坍塌,飞溅碎石像是刀子一样在他眉骨处留下一道血痕,顿时血流如注。

    一半视野被血糊住了,他擦了又擦也弄不干净,气喘如牛,只感觉自己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了。

    这时第一具构裝巨虫已经从前面回过头,四对暗红色的眼睛隔着一条街区看到了他。方鸻只感到浑身发冷,最近的建筑物在七八米开外,他根本跳不了那么远。

    那头巨虫回卷着躯体,带着尖利的汽笛轰鸣声扫了过来。方鸻自己也大叫一声,不知哪来的勇气向前一跃,他拼尽全力向前一抓,但手还是捞了个空。

    他向下坠去,落了五六米重重地摔在另一座建筑的外墙上,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再也爬不起来了。

    方鸻感到自己的左手应该是骨折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下面是什么情况暂时还感觉不到,但好消息是双腿似乎还能用。

    但坏消息是构裝巨虫终于将他截住了。

    五六头巨虫晃动着它们庞大的身躯,像是在围观一样,数不清的暗红色眼睛看着平躺在建筑外墙上的他。

    方鸻心中一阵绝望,心想这次是真的完蛋,他还和丝卡佩姐夸下海口,结果马上就要被打脸了。但这实在不怪他没有尽力,只是生活职业在这种环境之下还是太过勉强了一些。

    借口是找了一个,但他脸上还是有点发烧。

    不过心中放松了下来,算了——方鸻想。死就死吧,正好和大家一起走,最多让丝卡佩姐多笑一会,反正丝卡佩姐笑起来也蛮好看的。

    而且他也不是正式的选召者,输给这样的怪物能有什么好的呢?

    方鸻现在心中唯一有点遗憾的,竟然是在这个方向看不到遗迹中央那‘怪物’。

    那可真是个大家伙啊,他从没亲眼见过这么震撼人心的东西。简直像是电视上第二世界的浮岛鲸,可能只比巨鲲稍微那么一点儿。

    它比一座山还高,那个暗红色的眼孔怕是有十来米的直径,几乎像是两个巨大的山洞。他一点点回忆着那玩意儿的外形,心中不由惊叹古代炼金术士们是怎么造出这样的杰作的。

    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两头构裝巨虫一前一后压了下来,在尖利的汽笛声中排山倒海地坠下,在他眼底形成一片浓厚的黑色。方鸻回过头,毫无畏惧地与之对视——但正是这时,他听到一连片的断裂声从身下传来。

    奇迹发生了,这座建筑竟然在这个时候承受不住自身的质量崩塌了下去。

    方鸻感到身下一沉,整个人便随之向下落了下去。

    其直接的结果就是,让两具构裝巨虫一前一后砸了个空,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位置。在一片弥漫的烟尘当中,石子如同下雨一样落下来,稀里哗啦打在他身上。

    但方鸻非但没感到疼痛,反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上这么戏剧性的一幕。

    整个遗迹带都在断裂、下沉,逐渐露出了地下之下的部分。一个街区一个街区的崩碎,树木也被连根拔起,吞入泥土之下,方鸻看到各式各样的碎片正与自己一起向下落去。

    他甚至看到了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

    对方动作可比他灵活多了,在几座还保存完好的建筑之间向上纵跃,但意义不大,随着一阵低沉的断裂声,那些建筑和整个街道一起崩裂开来,坠落了下去。

    一块飞石击中了那个人,将他的脖子撞折,脑袋诡异地垂向一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坠落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方鸻才清醒过来,一边庆幸自己比对方的运气要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他吃力地反手向后面去抓自己魔导炉的拉杆,费了吃奶的力气才调整好姿势,将那拉杆往下一压。

    他听到兹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充气的声音,背后的金属盒子一下子张开来。

    那是丝卡佩姐给他的缓落构件,没想到这时又派上了用场。

    不过一想到给他这东西的人现在已经不在艾塔黎亚了,方鸻心中又充满了失落感。但他隐隐有一种感觉,丝卡佩姐他们似乎还在暗中保护着他,就如同他背后的这对魔力之翼一样,让他心中感到满是温暖与安全。

    但那也是沉甸甸的份量——

    方鸻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免得撞上从四周落下的那些巨石与碎片,不过他运气真的很好,那些滚石都鬼使神差地避开了他。唯一让方鸻还有些担心的是那些构裝巨虫——当他认识到那些‘巨虫’其实是那座‘构装章鱼’的一部分之后,就明白它们是不需要依托地面进行移动的。

    想到这,他忍不住抬起头。

    但不抬头还好,一看之下就忍不住想给自己一耳光。

    因为他看到一片阴影正向自己压下来。

    并不是建筑的残骸。

    而是那两具构装巨虫——

    那一刹那,方鸻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其实是一个乌鸦嘴。

    ……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一个坑。

    头顶上的空,夜色正在层层消退,东边露出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稀疏地点缀着几颗星子,还残余着浅紫的颜色,但也已逐渐变得透明。

    四周的峭壁起码有上百米高,湖水从悬崖上垂下来,形成一道明亮的瀑布,在不远处哗哗作响。

    地面上的遗迹已经完全坍塌了下来,这明它下面原本就存在这样一个空腔,甚至有可能这本身就是遗迹的地下部分,方鸻忽然之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更意外的是自己居然没死——

    他试着动了动,但动弹不得,除了可以眨眼,可以呼吸,可以听可以看之外,连指头也动不了一下。

    方鸻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应当是怎么一个状态,还是在艾塔黎亚人死之后本身就应当是这么一个状态?直到他选择复活或者是回到现实世界?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生出巨大的恐慌。

    恐惧的不是死亡。

    而是他想到如果人人都如此的话,那当时丝卡佩姐不是看着他哭得像个傻瓜一样,还在那里自言自语,自艾自怜?艾塔黎亚的众神啊,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如果真实存在的话,方鸻就觉得自己脑子都炸开了——这不是传中的公开处刑吗?

    他真恨不得时光倒流,重新来过——

    但忽然之间,一抹湛青的光芒映入了方鸻眼底,让他楞了一下。他随即才意识到那光一直存在,只是之前胡思乱想下意识地忽略了,他努力将视线下移,才终于找到了光的来源。

    那光竟然是从他心脏部位放射出来的。

    方鸻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他马上发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那光正在修复他的身体,无论是之前的骨折还是最早他手上所受的伤,都在这光的照耀之下缓缓愈合。

    “……那是弥雅的匕首?”

    那道青蓝的光让他想到了一件相似的东西。

    方鸻只记得自己在那把星匕首上见过同样的光芒,而且那匕首消失之前甚至在他额头上留下了一枚奇怪的印记,连丝卡佩姐和那个银之翳的女游荡者应当也看到了的。

    只有这个才能解释眼下他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而方鸻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光事实上并不是在治愈他的伤口。

    而是在复活他。

    他从没在艾塔黎亚见过如此强大的治愈能力,这个世界治愈师的主要能力不在于治愈与苏生,而是稳定伤势、恢复体力与护盾回充,绝不可能做到让一个濒死之人生龙活虎。

    他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那光果然渐渐微弱了下去。而他也重新获得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一骨碌爬了起来,扯开手上的布条一看——皮肤白皙如新生,根本看不到任何伤口。

    这时方鸻心中基本已经确定了什么,但仍旧心翼翼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果然没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只是左手骨折处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似乎是骨骼还没有完全长好的缘故。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复活能力,那不是传中龙骑士才拥有的顶尖技能吗?

    据龙骑士在濒死之前可以消耗龙魂的载体——圣水晶让自己复苏一次,而这一次苏生可以完全不消耗星辉。只是这个传在艾塔黎亚一直停留在口口相传上,从没有人真正见过。

    因为这个能力其实十分鸡肋。

    但凡龙骑士宁愿损失星辉也不会选择消耗圣水晶,每一枚龙魂的载体都珍贵异常,他们有可能是一个人成为龙骑士的唯一机会。十大公会的龙骑士有多少,方鸻心知肚明。

    正是如此,他看着自己的手,一时间不由呆了。

    弥雅,究竟给了他什么?

    而且她是有意将那把匕首交给他的吗?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又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然后一下僵住了。

    坑中布满了建筑的残骸,不远处是那道瀑布一垂直下的白练,在明亮的光辉下,他看到一座山般的庞然巨物就隐藏在那之后。

    那就是之前那个巨构装体。

    ……